“真的呀?“曲悠悠把剥好的蟹腿肉放到蟹壳里,又在蟹壳里倒入一小勺子调好的葱姜醋,放到她和薛意两人中间:”妈妈不是十几二十来岁才去的南城吗?“
“哪能呀?“曲妈妈瞥她一眼:”小时候跟你讲过的,这都忘记掉啦?“
“你阿婆娘家是南城的呀!年轻的时候也算是大家闺秀叻。“
曲悠悠抬起头来,有点迷茫。
“你两个舅婆家也还在南城呀,我们不是还是去拜过年的吗?”
“啊?”
“还啊?”
“我又不晓得,那么老老多亲戚,拜年的时候你叫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哪里晓得谁是谁。”
“好了好了。”阿婆跟妈妈笑道:“你跟小悠悠弄得灵清哒?”
“那阿婆干嘛从南城嫁到这个穷乡僻壤来?阿公不是说我们家祖上三代贫农吗?“
“你阿婆看上你家阿公了,欢喜他呗。“曲妈妈笑,”再说了,那个年代,哪家不穷啦?“
悠悠阿婆以手作扇,在面前扇了扇,嗔怪道:“什么欢喜不欢喜的,乱念。”
“好了,快点吃去。“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曲悠悠开着车,一路琢磨着,忘了说话。到了家,洗了澡,窝在床头上望着薛意又在电脑前忙碌的背影,坐了很久。
先是想着,爸爸好像比上个月又瘦了。又想了会儿公司还有几笔尾款没结清,要恢复销量下一步该怎么走。想来想去,想回今天在阿婆家的时候,自己有意无意在妈妈阿婆面前表现得和薛意亲昵,也不知道她俩瞧出些什么来没有。如果选择近期向家人开诚布公,得做好铺垫才行。
曲悠悠忽然发觉自己现在总爱拖家带口地考虑问题。从前自觉还是个小孩,无论闯了祸还是犯了错,总有家人兜底。现在却不同了,她的爱人,她的家人,全在肩上。
爱变得有了重量,要她格外谨慎小心,轻拿轻放。
薛意偶尔休息一小下,回头揉了揉她的脑袋,也没有催她睡。
等她再过身去忙的时候,曲悠悠却忽然觉得眼热。
“小意。“
她爬起身来,跪在床上从后抱住她。
“嗯?”
要是我们家一朝不慎又返贫了,该怎么办呀?
曲悠悠把脸贴在她温热的背上,咬着唇不说话。
是跟着薛意一块回超市搬牛奶搬奶酪呢,还是放她自由,奔向其他万千富婆的怀抱呢?她这么好看,一定能找个比她曲悠悠更好更有钱的。
自古爱情故事里多得是仙女爱上穷小子穷姑娘的套路,她阿婆这不就是么。可放到薛意身上,她却要做那个最庸俗最市侩的市井路人。
她要在茶余饭后嗑瓜子儿,对着这对年轻小女女指指点点,说:“嗨,曲悠悠这小姑娘不是个东西,一穷二白,懒蛤蟆吃天鹅肉,耽误了人薛意大好青春。薛意这么美,这么聪明,出门去往那一站要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不行。
她可千万不能穷。
她把脸转向窗外。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小区路面,小区里一条狗子嗷呜一声,吓得阿梨钻到她身下。
怎么了,薛意轻声说,还不困?
…嗯。也不是。
“那怎么不睡?”
“你才是,一天天的,不睡觉。”
薛意放下鼠标,转身抱住她。
“好啦,那就一起睡吧。”
就这么到了早春。
二月底,南城的梅花开了最后一茬。年后曲悠悠又忙得脚不沾地,一天要拍两条视频,还要去厂里盯质检。韩其音说第二阶段目标就快达到了,她如今也算个小小的网红了。再过一阵子到了第三阶段可以准备上直播带货了,选品、话术、流程,一堆事要磨。
这天上午她在厂里开会。手机调了静音,放在桌上。
会开到一半,余光扫到屏幕亮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南海见发来好几条消息。
她把手机拿到桌子底下。
第一条:你在开会?
第二条:开完马上来找我。
第三条是一张截图。
曲悠悠点开。
是一条小地瓜八卦帖:求投喂小道消息,留念千金小曲总的美食视频背景里常出现的女人是谁?“
那人截了曲悠悠上周在家拍的面点视频,画面角落里的某块电子屏幕正好反光,隐约可见一个清丽的侧影。那人把侧影放大,又到之前几期的视频里找来诸如此类的蛛丝马迹,截了图放在一起对比,证明这是同一人反复出镜。
乍看之下没什么,博主拍视频,有他人在场帮忙拍摄很正常。碰巧出镜,又因为颜值吸引了一点网上的注意,也很正常。
但坏就坏在评论区。
评论区最上边一条,已经收获了上千个赞。
写着:“她女朋友,一对拉拉。家里亲戚留念的,说公司里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