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正门剩十二个。」
她停了一下。
「还在减少。」
顾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收到。」
救援队开始靠近行政楼。
林晚的视线落在一楼。
那个男人还在。
他坐在行政楼入口内侧,身体靠着墙。和周围那些被声音吸引的人影不同,他甚至没有往东侧看。
几个原本靠近行政楼的侵蚀者从门外经过,没有进去。其中一个甚至在接近入口后明显绕开了一段距离。
是因为男人,还是他身上带着某种来自检验中心的影响,目前仍无法确定。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把这个画面记了下来。
几分鐘后,顾沉他们进入行政楼。
通讯短暂安静。
很快,沉辞的声音传出来。
「确认人数。」
「四十四。」
周队立刻问:「不是四十七?」
「三个人昨天离开了。」
「去哪?」
「找食物。」
「回来了吗?」
「没有。」
没有人再问。
这种情况下,没有回来代表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沉辞继续回报。
「两个重伤,五个轻伤,一个高烧。」
林晚握着对讲机的手微微一顿。
周队显然也注意到了。
「有没有受伤?」
「正在检查。」
通讯安静了片刻。
沉辞的声音重新响起。
「没有咬伤。身上有擦伤,但伤口来源可以确认。」
「有没有其他症状?」
「目前没有。」
「能走吗?」
「可以。」
周队沉默两秒。
「带走,单独安排。」
「知道。」
林晚重新看向行政楼。
高热现在已经不能直接代表受到侵蚀。
那个人可能只是普通生病,也可能和顾沉他们一样。
现在没有人能确定。
十五分鐘后,第一批倖存者从行政楼后门撤出。
人群被分成几组,两名重伤员由简易担架抬着,沉辞跟在其中一组旁边,顾沉留在最后。
撤离队伍刚走出第一个街区,其中一名抬担架的人便因体力不支放慢速度。守在路口的接应人员立刻上前替换,队伍因此短暂停了不到半分鐘。
另一侧巷口还有三名没有被声源吸引的侵蚀者靠近,很快被守路组处理,没有惊动前方人群。
那个高烧的男人走到半途时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旁边的人及时扶住他,将他移到队伍中间,由两人轮流搀扶。
队伍速度不快,前后却始终没有断开。
顾沉仍留在行政楼一楼。
林晚看见他在入口停了一会儿。
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
「你不走?」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
「不走。」
「你留在这里会死。」
「可能。」
「为什么不走?」
男人坐在墙边。
「不知道。」
他的回答依然混乱。
「我出去……可能会杀人。」
顾沉站在距离他几公尺外的位置。
「地下那个是什么?」
男人慢慢抬起头。
「不知道。」
「但他醒了。」
「你怎么知道?」
男人安静了一会儿。
「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他。」
男人只说了一个字。
顾沉没有再问。
外面的撤离队伍已经开始移动。
「我们会带他们走。」
男人低下头,没有回答。
顾沉转身离开。
救援队正式撤出第二收容点。
前半段比预想中顺利。
第一个声源仍在持续,大量侵蚀者被吸引到东侧。四十四名倖存者沿着提前清理出的路线往北移动,队伍中途数次放慢,却没有出现混乱。
凌晨五点零三分,第二个声源啟动。
更远处传来连续的金属撞击声。
原本聚集在东侧的侵蚀者再次被吸引,开始往东南方向移动。
「有效。」
林晚盯着望远镜。
「大部分正在往第二个声源移动。」
陆衡的声音传来。
「收到。」
撤离队伍已经走出接近一公里。
林晚的视线沿着街道移动。
前方几个路口都有人接应。只要不出意外,再过二十多分鐘就能抵达车辆停放的位置。
就在这时,东侧的侵蚀者忽然停了。
不是一个,也不是几个。
最前面的那一批先停下,紧接着,后面的也开始出现同样的反应。
林晚皱起眉。
第二个声源还在响。
但那些侵蚀者已经不再继续靠近。
它们站在街道上。
一个接一个转过身。
全部朝向第二收容点。
林晚的心口微微一沉。
「顾沉。」
她拿起对讲机。
「东侧不对。」
「怎么了?」
「它们停了。」
话音刚落,一阵几乎无法被耳朵捕捉的低沉震动从第二收容点方向传来。
林晚甚至无法确定那是不是声音,只觉得胸口被极轻地压了一下。
视野中央随即浮出提示。
【检测到大规模重复性行为变化。】
【既有环境刺激模型无法解释当前反应。】
【第二收容点区域风险快速上升。】
【生存建议:立即撤离。】
林晚猛地抬起望远镜。
街道上的侵蚀者开始移动。
它们没有追逐撤离队,也没有继续往第二个声源靠近,而是全部往回走。
回第二收容点。
「所有人继续撤。」
顾沉的声音立刻从对讲机里传来。
「不要停。」
林晚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已经重新落在行政楼。
那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站在广场上。
一个人。
大量侵蚀者从不同方向返回第二收容点,经过他身旁,却没有攻击,甚至没有靠近。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下一秒,检验中心入口附近出现了一道人影。
距离太远。
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道人影停在昏暗的入口处,没有继续往外走。
伊甸的介面迅速更新。
【发现未分类目标。】
【目标外观及行为资料不足。】
【无法确认是否为先前观测个体。】
林晚重新调整望远镜。
那道人影仍然站在入口。
和上午那个男人不同,他的身体没有明显摇晃,也没有出现痉挛或踉蹌。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那种长时间一动不动的姿态仍显得异常稳定。
周围那些从远处返回的侵蚀者逐渐停了下来。
没有靠近。
也没有散开。
只是安静地聚集在检验中心外围。
林晚脑中,原着里那段模糊的内容再次浮现。
原着后期似乎曾提过一种极少见的情况。
受到侵蚀的人没有恢復,也没有继续按照原本的方式崩坏,而是停在某个介于两者之间的位置。
她想不起那个状态的名称,更不能确定眼前的人影是否与它有关。
上午那个男人的状态一直在恶化,语言、动作与反应都逐渐变得混乱。
现在出现在检验中心入口的人影却不同。
至少从外表看来,他没有任何正在失控的跡象。
林晚放下望远镜。
对讲机里传来顾沉的声音。
「林晚。」
她回过神。
「我在。」
「撤离队距离接应点还有六百公尺。」
「你准备撤。」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检验中心。
那道人影仍然没有动。
「知道了。」
她收起望远镜。
在她转身以前,检验中心外的侵蚀者仍安静地停在原地。
像是在等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