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虾(h)(2 / 2)

名伶宾馆 JUE 2575 字 1天前

“我要早知道这五年他身边没人,是在等陈宝珠,我那晚就不给他安排人了。”

“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你有了由头去找陈宝珠。现在程天朗、江耀宗、霍肇珩,都因为她成了穴兄弟。你把她哄好了,还怕没有和程天朗合作的机会?”

甘姐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说:“也不知道霍肇珩怎么想的,堂堂霍家大少爷,居然愿意跟人当穴兄弟。”

郑观应拐进一条窄街,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进来。

“霍肇珩和霍肇钧不是一个妈生的。霍老爷子有意把台面上的生意以后全给霍肇珩,那些见不得光的,现在大部分由霍肇钧打理。你说能做干净生意的,谁愿意去跟下水道里的老鼠打交道?霍肇钧心里自然不乐意,这些年暗地里没少给霍肇珩使绊子。霍老爷子又是个讲究丛林法则的人,谁强谁有理。霍肇珩不给自己找点帮手,怎么安安稳稳在霍家活下来?”

甘姐:“可江耀宗不都已经被他老子赶到澳门去了吗?找他有什么用?”

郑观应:“江耀宗去澳门,是为了洗白当正经生意人的。如今虽然抱上了何家的大腿,但又不是不回香港的。江继笙再牛逼,现在也老了,也有要死的那一天。他又没别的种,到时候他一死,和义联、江家,不还得是江耀宗的?霍肇珩在霍家又不是马上活不下去了,现在跟江耀宗搞好关系,对他没坏处。”

他顿了顿,等了个红灯,侧头看了甘姐一眼:“霍肇珩和江耀宗两个生意人聊生意,程天朗这只黑手套,给他们处理底下的事。你说,这穴兄弟,交得值不值?”

甘姐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郑观应笑而不语,绿灯亮了,他继续启动油门。

甘姐也没追问,隔了一会儿才说:“说起来,宝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心眼子就多。江耀宗多嚣张一人啊,可只要在宝珠面前,还不是条哈巴狗。如今留洋回来,怕是更不好打交道了。”

郑观应:“没事。今晚你就当是去给她接风。谈得好就谈,谈不拢也没事。说到底,读书人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甘姐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吹着夜风应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

———

甘姐其实跟陈宝珠不熟,也就逢年过节来看金姐时,顺带给她塞个红包的交情。

说起来,当年郑观应跑路之后,甘姐首当其冲被仇家报复。那时候她人还躺在医院,下身还流着血,就被人从病房里硬拖出来,拖到走廊,一路都是血,好不凄惨。

正巧那天江继笙陪着金宝鸾来医院做检查,撞个正着。

金姐心一软,跟江继笙说:“笙哥,她也是个可怜人。”

江继笙那时已经是一方扛把子,自己女人开了口,他没道理置之不理。

于是上前聊了几句,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反倒犯了难。救个女人不难,难的是,死的那几个公子哥里头,有他名义上的哥哥。说出去都好笑,玩舞女是SHY家族的通病吗?

他若真出手保下这女人,难免让人怀疑他哥的死同他有关。

金宝鸾在旁边看出他犹豫,识趣道:“算了,陪我进去吧。”

可最后,江继笙还是出面把人保了下来。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金姐当年不过说了两句话,甘姐却记了一辈子。

陈宝珠今天愿意来福临门吃这顿饭,也是看在金姐的面子上。

甘姐给她倒红酒:“宝珠,是我不对。那天晚上也是在这福临门,我给天朗接风,顺便让他送我个妹妹回家。谁知道这丫头哪根筋抽了,喝多了耍酒疯,把袜子给脱了。不过你放心,天朗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

陈宝珠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鼻青脸肿的女孩。五官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想来原本应该长得不错,身段更是出挑。

她当下了然。

陈宝珠把酒杯往旁边轻轻一推:“不好意思啊甘姐,最近身体不舒服,吃着药呢,医生说不能喝酒。我还是喝茶吧。”

甘姐忙说:“喝茶好,茶是好东西。天朗这些年在外头,也都只喝红参茶。”

陈宝珠语气淡淡:“是吗?”

“当然当然。”甘姐边说边让服务员上红参茶。

“这事,是我这个做大家姐的不对,没教好手下人。”甘姐的姿态放得很低,“宝珠,你看是断她一只手,还是断她一条腿,就你一句话的事。”

陈宝珠心里冷笑。

要真打算教训手下人,用不着当着她面做这场戏。人已经领到跟前了,鼻青脸肿,跪都跪不稳,摆明了是让她轻轻揭过去。她若是再开口要人断手断脚,明天传出去,不是甘姐管教不严,是她跟个太妹争风吃醋,面上难看的是她陈宝珠。

可她要是不计较,这事就算过了。她也就再没由头跟程天朗闹脾气。

横竖都是她受气。

她活该是个冤种?

陈宝珠拿起茶杯,吹了吹。

“甘姐这话说的。她上了谁的车,跟谁上床,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抿了口茶:“我又不是港督,管天管地,还管得着别人拍拖不成?”

甘姐脸色果然变了一下。

她原是想把人直接断手断脚送过来,那才叫有诚意。可一旦弄成那样,就等于认了这丫头真跟程天朗真有过什么。

更何况,程天朗把那条丝袜送到她跟前,就已经是摆明了告诉她,这事选择权在陈宝珠手上。陈宝珠要是愿意同甘姐交好,程天朗就没理由拒绝跟郑观应合作。

甘姐立马让Natalie把那晚的事,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陈宝珠听着,脸上不显,手上却一勺一勺舀着那盅佛跳墙,等Natalie讲完,她才抬眼。

“特意让妹妹相陪,甘姐,你上次请程天朗吃饭,不单是为了给他接风吧。”

甘姐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蓝龙,这才把南洋合作的事一五一十倒出来。

陈宝珠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骂:死变态,扑街,冚家铲,生仔冇屎忽。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这烂摊子,他自己不想接,就甩给她来做这个恶人。

屌你老母程天朗。

可面上,她只把汤盅轻轻一放,笑得比甘姐还温柔。

“这事啊,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也不懂。”她夹起虾肉放进嘴里,“这虾味道真好,想想以前在庙街,我都舍不得买活虾吃,好不容易等虾死了,才敢买半斤解解馋,还是甘姐比我会吃些。”

甘姐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继续陪笑着。

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甘姐说金姐前阵子拜神还替她求了姻缘,陈宝珠就顺着说金姐这几年都开始抄佛经了,一个讲,一个应,像真有多亲热。

陈宝珠看火候差不多了,把筷子轻轻一放,笑着说:“多谢甘姐今晚这顿接风饭,改日我请回。”

甘姐忙说:“哎,讲这些,你肯来就是给我面了。”

两人刚走出包厢,对面包厢门也开了,出来的就是郑观应,后面还跟着程天朗。

郑观应一见陈宝珠,先笑开了:“咁啱啊,陈小姐。”

程天朗没出声。

他今天穿得简单,黑衫黑裤,站在陈宝珠对面,那双眼睛一落过来,就再没移开。陈宝珠只当没看见,偏头对甘姐笑:“甘姐,你先生啊?”

甘姐伸手揽住郑观应胳膊:“我老公。”又朝程天朗那边抬了抬下巴,“那位不用我介绍吧。”

陈宝珠这才把目光移过去,轻轻点了下头:“程先生。”

程天朗没应,只嘴角要翘不翘地看着她。

就在陈宝珠想开口告别郑观应和甘姐夫妻的时候,程天朗突然开口:

“仲未食饱?”

陈宝珠心一紧,脸上却笑:“饱了,先走。”她朝甘姐点了点头,提步就走。擦过程天朗身边时,被他扣住手腕。

“我送你。”他说。

陈宝珠低头把他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手腕上掰开。

“不用,我有车。”她笑,“程先生贵人事忙,唔敢劳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