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知道他一定会用这种话来刺她。
她用舌尖顶了一下自己的上颚,把那股往上涌的恼怒压了下去,再次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季柏,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出去。我这儿还要跟房东谈房租。”
季柏看着程青那双死鱼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笑了一声。
“行,你租你的。”
他朝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老太太偏了一下头。
“房东老太太,我警告你一句,你要是把这房子租给她,以后这院子里但凡出任何事,你都不用管,你只管给我打电话。”
老太太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背一寒,赶紧连连点头:“我晓得了,晓得了!季哥你放心!”
程青皱起了眉头,回过头看向老太太:“我租房子,跟他没关系……”
“小姑娘。哎呀,你在县城里找房子,哪能绕得开他季柏啊?东街西街谁家有事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算了算了,你赶紧去跟他好好说。别为难我这个老太婆喽……”
老太太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提醒。
程青看着老太太那张带着明显退让的脸,明白了一件事。
在临江这个小县城里,季柏依然是那个地头蛇季柏。
他的阴影依然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盖着每一个角落。
只要他开口,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在这里连一张床都租不到。
程青攥紧了口袋里那沓钱,转过身,面对着季柏。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他。
季柏站在石榴树下,早春的阳光透过刚抽出的嫩叶,在他脸上筛下细碎的亮斑。
他看着她,嘴角依然挂笑:“不想干什么。就是过来告诉你,县城不大。你既然回来了,总得有一张能睡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间老旧的平房:“你要是宁愿睡这种地方,也不愿意回头看一眼我那栋楼,那你随便。”
说完这句话,季柏没有再多留。
他转过身,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踩着他那双黑皮鞋,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院门。
最后,他消失在了巷口。
程青站在原地,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拉在青砖地上。
她看着季柏消失的方向,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
她用力攥了一下口袋里的钱,把那纸租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老太太站在她旁边,小声地问:“姑娘,这房子……你还租不租?”
程青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对老太太说:“租。为什么不住?”
她掏出钱,交了第一个月的租金和押金,拿了钥匙。
老太太如释重负地走了,留下程青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她走到那把竹躺椅旁边坐下来,仰头看着头顶的石榴树。
阳光穿过嫩绿的叶子洒下来,落在她脸上,带着干燥的暖意。
她知道自己能租到房子,是因为季柏不再纠缠。
她也知道,只要她在这座县城里,他就永远不会真正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他像一条盘踞在水底的蛇,你以为他走了,可只要一低头,水面底下永远映着他那双冷冷的眼睛。
程青把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她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的痕迹。
她在这座县城里,确认了一件事。
那个人依然在原点等她。
程青握紧钥匙,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县城的五金店。
她打算买一把新锁,把院门换上。
不管那条蛇什么时候来,她至少要锁好自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