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阴影(2 / 2)

她的结局不是被卖到歌舞厅,就是在无尽的债务里被活活逼死。

他看着程青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噩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内心深处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我不会让你知道真相的。

你永远都不用知道你手上其实没有沾过血。

那一切,都是我替你做的。

季柏垂下眼帘,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梦境虽然退却,但脑海里的画面却像被撬开的旧铁箱一样,翻涌了上来。

他当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思绪,也没有任何道德上的挣扎。

他只是在想:这下,那个疯女人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夜色中的老平房里,寂静重新笼罩了房间。

程青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噩梦的残余被季柏那几下粗鲁又实在的擦拭赶走了大半。

她重新躺下来,面朝着季柏的方向。

她没有往他怀里靠。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下颌线上,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

季柏依然靠在床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点了一根烟,但他没有抽。

那只烟夹在指间,他任由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腾。

他的表情在烟雾后显得格外模糊,但程青能感觉到他那双幽深的眼睛正隔着夜色看着她。

那眼神安静而笃定,像一条看守着自己巢穴的漆黑而冰冷的蛇。

“季柏,如果我告诉你,我梦到我爸了……你会觉得我是罪有应得吗?””程青轻声说。

季柏沉默了片刻,烟头的火光微微亮了一下。

他把那根没抽完的烟按灭在床头柜上,侧过身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眼睛。

“不会。”

“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命不好,被那帮人拖累了。”

程青的鼻尖一酸。

她翻过身,把被子拉高,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懦弱?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做这种梦……”

季柏没有回答。

他伸手越过被子,带着薄茧的指腹落在她后腰那条蛇的纹身位置,沿着那条盘踞的轮廓缓缓滑动了一下。

他在安抚一只依旧躲在壳里的寄居蟹。

“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季柏说。

程青闭上了眼睛。

后腰上那条蛇的纹理在他指腹下微微发烫,像一枚烙在她皮肉下的符咒。

她在那份沉默的守护感中,慢慢地松弛下来。

季柏依然靠坐在床头,指腹没有离开那条蛇。

他看着程青在他身侧重新安稳下来的呼吸,看着窗帘缝隙外那片高悬的月亮。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个画面:铁锹砸落、冻土掩埋、血腥消散。

这些画面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一样,被他妥帖地封存进了记忆的最深处。

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她这辈子只需要记住:她的家人是死于意外,她是无辜的。

而季柏,只是一个冷血的替她顶了所有罪名的旁观者。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石榴树的枝头,细碎的月光像银箔一样洒在屋内地面的青砖上。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重迭成了一片安静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