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 / 2)

成为摄政王的宠妾 金涟 2544 字 18小时前

可这份许诺,谢太妃与太后都不敢轻信。一旦坐上龙椅,世间无人甘愿轻易放权退让。

在她看来,虞衡许了这个诺言还不如不许。

若是将虞容册封为王,遣往偏远封地,母子二人尚且能安稳度日。可禅位之约一出,虞容便成了新帝心头最大隐患。

为了除掉这个隐患,他根本不会让虞容活到新朝稳固的那一天!

而另一边,谢襄与母子二人的隔阂早已根深蒂固。两年前皇帝出手阻拦定鼎门截杀,彻底惹怒谢襄。此后两年,谢襄不断施压敲打,迫使她们重新向他靠拢。

可皇帝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定要保祖宗基业,除异姓权臣,铁了心站在虞衡这边。

其实谢襄也不是非要做皇帝,他只是必须要完全掌控整个国家,所以摄政王必须除掉,不肯甘心做傀儡的皇帝也必须除掉。

昨夜,他将谢凌云送进宫,最后一次试探皇帝是否还肯俯首听命。

谢太妃知道,倘若皇帝按照他的安排,与谢凌云春宵一度,那他便有可能留着皇帝做傀儡,直到谢凌云生下小太子,有了新傀儡为止。

可谢凌云是她和谢襄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是皇帝的亲姨妈啊!

谢襄是如此狠绝,偏要用这般丧心病狂的手段来摧折他!

皇帝气到疯狂,拔剑乱砍,伤得他自己鲜血淋漓。

她不得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儿子不要孤注一掷,就顺从谢襄一次,多留一线生机。万一谢襄赢了呢?

皇帝被她所迫,让人把自己绑在床上,让谢凌云钻进御帐。

伦理纲常横亘心头,蒙受这般屈辱逼迫,帝王终究难以承受,气急攻心之下当场呕出鲜血。

此事终究未成。

谢凌云冷笑着退出御帐,走到寝殿外,看着面如死灰的她说:“大姐,你知道吗?我今夜来此,最大的目的,就是看你这副表情。你这辈子可真顺啊,从小锦衣玉食,嫁得好郎君,生下先帝唯一的儿子,仗着谢家稳压太后一头,平平安安地当了这么多年太妃。你比谢凌音还顺。你知道同为谢家女儿,我从小过的是什么日子吗?看到你们一个个从云端跌落,我心里头特别高兴。哪怕让我嫁给虞衡、当上皇后,我都不会这么高兴。”

谢太妃当时一巴掌扇过去,痛斥她是个疯子。

如今回想过往,只觉她的这份恨意荒唐悲凉。

谢家女儿,无论起点如何,表面如何风光,都只是父亲与兄长手中的棋子罢了。不,只要沾上了权,人人都是权力的奴隶。父兄也不例外。他们也都在追逐权力的过程中变得面目全非,不人不鬼。

看着皇帝此刻的笑脸,谢太妃却想起昨夜母子俩抱头痛哭。哭完,皇帝像小时候那样躺在她的怀里,呓语一般说道:“母妃,倘有来生,朕想做一只鸟,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如果实在做不成鸟,朕愿飞灰湮灭,再不为人。若功德不够选择做什么,那便再不生在帝王家吧。”

谢太妃从没有那么自责。她不该把他带到这个世界,让他受尽苦楚。

自他降生以来,除了婴孩时期短暂地无忧无虑过,从三岁识字启蒙起,便每日鸡鸣即起,读书习字、演练骑射,寒暑不歇。八岁便承担起帝王的责任,更要在谢襄与虞衡的争斗中周旋,别的孩子有玩伴,他没有。别的孩子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已情窦初开,他也没有。

他越来越像一座沉默的泥塑,被供奉在金碧辉煌的庙堂之上,日复一日地接受众人的叩拜,脑子里只想着如何扎进河里,融于水中,消散于天地之间。

谢太妃心如刀割,恨不能回到过去,杀死自己,阻止他的降生。

紫宸殿内,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表态,好听李白献诗。

她却只想越过这个无聊的环节,直接跳到下一步,赶紧结束这一切。

太后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以作安抚,随后对陈博道:“有这等奇才为盛会添彩,自然是再好不过。大家都已迫不及待想见识诸位李白的风采了,快请他们献诗吧。”

于是陈博退后,第一个李白上前,朗声吟就《凌云辞》,颂盛世开泰:

“长风万里入宸京,星斗垂檐照帝庭。

且借清樽酬盛世,扶摇直上踏云行。”

众人觉得,还好,没有特别出彩。

第二位李白接续上前,诵出《麟儿颂》,恭贺小王子降世:

“金殿春深瑞气浮,麟儿降世应天谋。

山河共沐清辉色,岁岁长安覆九州。”

众人:嗯,可圈可点,但也不算惊艳。

第三位作《万邦朝》:

“玉阶列炬照天阍,万国衣冠拜紫宸。

蕃马不嘶青海月,汉家新筑太平门。”

……

顾甚捋着胡须,指点道:“诸君所作皆佳,然尚不足以与那半阙词相提并论。不如请二十位李白各自续作下半阙,再来品评高下。”

众人依次献上。每献完一个,虞衡的目光便要瞟向时毓一次。时毓不厌其烦地用眼神回应他:不是,不是,都不是。

可是,在一次次的否定中,她的眼睛越来越潮湿。

恍惚之间,岁月骤然倒流,把她带回了吴郡行宫的屋顶。

彼时她被琳琅陷害,求助于他未果,陷入空前的孤独与恐惧。她本已下定决心远离他,他却忽然给她妾的名分,强行将她禁锢在身边。

这令她感到迷茫、无力、忧虑、憋屈,于是借酒浇愁。

她抱着酒坛爬上楼顶,高声吟诵李白诗篇,鼓励自己。

而他扮做阿哲,吃起李白的醋,问李白是谁?

她告诉他:“李白斗酒诗百篇,是千古第一诗仙。”

她随口许愿,“若有一日有缘得见,我必要他专为我作一首诗,就叫赠时毓!”

‘阿哲’揽着她的腰,轻声许诺:“你会见到的。”

这些记忆本因醉酒断片而模糊不清,此刻却一一浮起,纤毫毕现。

未料当时一句醉话,他牢记至今。

那一句承诺——她看向殿中那个衣冠整齐、毫无醉意的李白,心想,也算实现了吧。

因为真正的李白,大概率是不会出现在这个时空了,就算会,也得几十年之后了。

那时的大虞还叫大虞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