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妄君是你的夫君,你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然会努力取悦他,是不是?”
“……你疯了!”
新芽闪躲开他的手,撑起身子要出去。
兰坠夜侧躺在一旁,不紧不慢道:“你不是入了合欢宗吗?若与我双修,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新芽瞬间停住。
“从我成年开始,不计其数的女人想同我发生关系,我见过太多肮脏的招数。”长公子闲适地解开腰封,“欲擒故纵的套路也并不少见。”
“若你真是合欢宗修士,不可能排斥同我双修。”他一字一顿道,“除非,你在撒谎。”
“你骗我?”
危险的气息弥漫在周围,新芽闭了闭眼,转过头去,自上而下俯视着斜倚软榻的鹤归君。
无疑,他是个绝对的美人。
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来。
那根簪子是兰氏祖传的,上面刻着兰氏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鹤。
他戴这根簪子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兰氏的主人。
他是骄傲的。骄傲到不屑于说谎,不屑于耍手段,不屑于做任何不够体面的事。他要什么东西就直接拿,他要赢就光明正大地赢。
他不需要阴谋诡计,因为他的实力、他的家世、他的一切,都足以让他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相应的,他讨厌被欺骗,讨厌耍手段,讨厌一切不够体面的人和事。
若他坐实她骗他,那她的下场不会比得罪辜云翊好多少。
新芽静静望着他,一言不发。
兰坠夜在她的注视下缓缓起身,慢条斯理道:“我以为你同我上马车,是已经默许了会发生什么。”
哦。
原来他让她上车是这个意思。
谁承想呢?
新芽表情古怪地变了变。
她是真没想到,他要她证明的方式居然会是这个。
不过她也不难接受他会有这种想法。
在知道她是合欢宗修士后,一些自然而然的她可以被僭越、可以被冒犯的念头都会升腾起来,这就是身为此类修士的弊端。
大家会不自觉得认为你低等,认为你可以被那样对待。
再听听他刚才那些话:
“辜云翊同你这样的时候,你也是这个反应吗?”
“谪妄君是你的夫君,你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然会努力取悦他,是不是?”
兰坠夜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聪明到他觉得世上没有人配做他的对手。
辜云翊算一个?勉强算。
一直以来新芽都能看出他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尊重辜云翊。
又或者说,很多世家子弟都没他们表现出来那么尊重谪妄君。
辜云翊是剑修,在他们这些人心里,他更像是宗门养出来的打手,怎么能和世家嫡子比?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被天衡剑宗养大,这样的人凭什么和他兰坠夜平起平坐?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辜云翊很强,强到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是兰氏的嫡子,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用最好的资源,修炼最顶级的功法。
辜云翊什么都没有,可他偏偏就是比自己强。
他不服。
他从来没有服过辜云翊。
所以他总是找机会和辜云翊比。
比剑法,比修为,比谁先突破。
辜云翊从来不接招,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那个眼神比任何话都伤人——那是一个强者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新芽曾经是辜云翊的妻子。
她那么爱辜云翊,当然感受得到兰坠夜的虚假和骨子里的轻视。
她对他有敌意不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辜云翊不平。
现在他们和离了。
她身份低贱,是兰氏长公子手中的小蚂蚁。
他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曾经做过辜云翊的女人——独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产生情绪。
新芽一点点坐回了马车里,用兰坠夜看她那种挑剔的眼神看着他。
“鹤归君。”她闲闲开口,带着些讥讽的笑意说道,“我做了合欢宗弟子,的确是要和人双修,可我双修也是挑人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
言下之意,他在她眼里就是阿猫阿狗的级别。
兰坠夜猛地阖了阖眼。
“而且我已经试过天下第一的剑修了,自然不会对万年老二有任何兴趣和冲动,我拒绝鹤归君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万年老二。
这四个深深刺痛了兰坠夜。
兰坠夜瞬间靠过来,新芽早有准备,但她速度还是有些慢,早有准备也不太躲得开。
她又不能用神行符。
兰坠夜在附近设下了结界,神行符在结界内是失效的。
但她还是躲过了他。
因为夜色太深,小师妹迟迟没回去,家里人自然是要来寻的。
熟悉的粉衫从眼前划过,新芽被人拉出了马车。
她抬眸一看,看见大师兄漂亮的眼睛里带着苦恼。
“小师妹。”水清音叹息道,“我说你大半夜的不回宗,在外面乱来,还要我这一把老骨头来捞你回去,是不是太不孝顺了?”
剑气迫来,兰坠夜已经追上。水清音对敌的功夫如何新芽不知道,但她看得出来,大师兄逃命的功夫一流!
他这绝对是逃情人时练出来的腿脚,真麻利啊,连兰坠夜都追不上来。
“鹤归君不要追了,你不是来降妖除魔的?就放过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师妹吧,我们合欢宗可养不起第二尊大佛了。”水清音远远说道,“上赶着不是买卖,鹤归君衣衫不整,哪怕周围没人,这也不太符合您的身份吧?快回去穿好衣物罢。”
兰坠夜闻言立刻停下脚步,不再追了。
水清音抱着新芽迅速遁走消失,他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忽然蹲了下去。
地上有东西。
兰坠夜伸手捡起来,是块帕子。
手帕上绣着一对鸳鸯,针脚不算太好,至少入不了鹤归君的眼。
不过。
兰坠夜将帕子放在鼻息间闻了闻。
是新芽身上的气息。
是她的帕子。
他稍顿片刻,将帕子收进了前襟保存。
半夜三更的时候,新芽终于回到了合欢宗。
一落地她就开始甩手腕。
没办法,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扇一个人了,算他兰坠夜跑得快,要不然她——
目光对上大师兄好整以暇的注视,新芽笑嘻嘻地收起手,讨好道:“大师兄,谢谢你来救我啊。”
水清音不咸不淡道:“不谢不谢,毕竟是刚收的小师妹,哪里舍得就这么送出去了?合欢宗已经很久没办丧事了,我可不希望再来,要茹素三个月呢。”
“……”新芽嘴角抽了一下,“我是想赶回来的,谁知道半路遇见了那个人,非要拦着我不准我走。”
“哦。”水清音缓缓道,“小师妹的意思是说,眼高于顶的鹤归君夜里突然出现,拦着你不准你走,与你孤男寡女上了马车——”
新芽憋着气,又不能说她以前和兰坠夜的过节,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的为难。
而水清音其实根本不需要解释:“……该说不说,还挺有眼光。”
新芽:“嗯?”
“不愧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眼光就是好。”水清音绕着她转了一圈,“臭男人不但长得好看,想得也很美,打着降妖除魔的名号半夜设卡蹲人,还好我来得快,不然岂不是要让你吃亏了。”
“……”新芽愣了愣,勉强道,“他倒也不一定是在故意蹲我……”
“别被他骗了小师妹,你要知道——对了,小师妹,有件事很重要,我必须先问清楚。”
很重要的事?
新芽马上肃了脸色,认真看着他的脸。
水清音凝着她的眼睛,声音忽然放得很柔,眼底笑容要多阳光有多阳光。
“小师妹,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师父让我给你上宗录,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水清音缓缓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叫什么吗?”
夜很深了,极乐峰粉色的薄雾将两人笼罩。
水清音的人生的和名字一样,秋水双瞳,动人心魄。
新芽心梗了一下,干巴巴道:“是我疏忽了。我叫新芽,舒新芽。”
“新芽。”
水清音重复着她的名字,像是在思考什么。
新芽倒是不怕他因为名字想起她的来历。
她以前在天衡,对外的身份是温若笙,哪怕内部大家还是叫她的本名,对外还是没有大肆宣传的。毕竟这在他们看来,并非她的本名。
水清音的迟疑确实也并非因为这个。
片刻后,他柔声说道:“舒有舒展从容之意,新芽则是破土而出的生命。小师妹,你的名字取得很好,喊起来就让觉得很有盼头呢。”
“不过大师兄叫你,总不能和别人一样。”水清音抬手摸摸她的头,“小芽,以后师兄这么叫你好不好?”
新芽愣愣地望着他笑弯了的眼睛,好像看见了一对弯弯的月牙。
“……好。”
“那小芽也要叫大师兄不一样的,我们可是一个师父的直系同门,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水清音循循善诱,“叫一声好哥哥来听吧,怎么样?”
“……滚!”
作者有话说:
兰花花真是个烂人,又上眼药又装,嘻嘻嘻大师兄也很香,不过我还没想好大师兄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