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 “不要叫他(2 / 2)

“你若真的出来,便无法保持此刻的理智了。”

“我既然救了你,就不能让你再入险境。放任你这样去寻一个人,甚至是逃离归墟,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稍顿,他用一种显而易见的轻视与苛刻的语气说:“至于你的‘大师兄’,若担负了师兄之名,却还要师妹为他担心,为他寻找生路,未免也太无用了一些。”

“他不配你叫他师兄。”

这话说得好像师兄是什么了不得的称呼一样。

新芽忍无可忍:“他不配他也是。事实胜于雄辩。”

确实。

水清音是她师兄,这是当前的事实。

再不配不认可也没有用。

辜云翊身子僵了一瞬,他伸手拢了一下袖口,那个动作看起来很自然,像是在整理衣袍,只有她知道,他的手指按下去的位置正是她藤蔓缠绕的起点。

他在摸她。

隔着衣袍,隔着皮肉,隔着经脉。

他在摸她在他身体里的那一点痕迹。

“不要叫他师兄。”

他说这话时声音依然平稳得毫无起伏,可他的胸腔里震动得好像下起了极大的雷雨。

新芽被困其中,被颠簸折腾得实在受不了,也终于扛不住了。

她狠狠地钻入他的血脉,花蕊贴近了他的心房,一点点咬住他。

辜云翊闷哼一声,手撑在一侧的墙上,抬头打量周围的情况。

他外表看上去很镇定,眉目间不带一丝抗拒和迟疑,他的心却比之前跳动得更加厉害。

新芽寄生了他,终于可以稳定下来不受这跳动的影响了,能抽出空来讥讽他:“一个称呼而已,不叫师兄叫什么?我大师兄人可好了,我很喜欢他,我想怎么叫他就怎么叫他。”

突然就想起在辜云翊锁骨上看到的名字,新芽在他的剑心面前可以保持清醒,可这清醒让她更加无法保持对此的冷静。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别告诉她他这是后悔了。

这算什么?

都已经这样了他后悔了?

他后悔了又如何?

后悔了一切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可她又不觉得他是真的后悔了,或是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她始终明白不过来,一个人真的喜欢另一个人的话,再后知后觉也不会让人守三年活寡。

他还是原书的男主,有自己的女主要搭,女主应该很快就会出现。

她得出去。

新芽愤恨地寄生他的身体,汲取他的力量和一些感知,试图用对付雾魇兽的方法对付他,让他放自己出去。

这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如果说这一招在神智未曾全开的妖兽身上奏效,那么在谪妄君身上就是大错特错,完全害了她自己。

几乎在她试图汲取他力量的一瞬间,她就被澎湃的海潮淹没了。

太强大了。

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如此强大的灵力。

只是一点点,只是冰山一角,她便被淹没得几乎溺毙其中。

她呼吸不能,快要被铺天盖地而来的灵力淹死——死在灵力海潮之中,这死法可体面多了也快活多了,但她不想死。

除了这样源源不断的灵力之外,随之而来的还有那阴冷的、泥泞的,更加让她无法呼吸的感情。

她分不清那感情代表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它的沉重和压抑。

像是隐藏着一个极大的不能为人知晓的秘密,时时刻刻需要警惕才可以。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细微的愉悦。

她感受到他被寄生被汲取之后,产生得那细微的愉悦。

……神经病。

居然有人被寄生了会觉得愉悦?

得尽快出去才行,在神经病身体里呆久了她也会变成神经病的!

新芽打定主意,用尽所有力气去达成目的,可这次根本不必她多费工夫,轻而易举就出去了。

“……?”

怎么回事。

刚才还不肯放人,现在怎么——

“师兄,小心!”

熟悉的声音响起,新芽瞬间躲到了草丛里。

急奔而来的温若笙根本来不及管她,径直随着辜云翊坠入万丈深渊。

深渊。

辜云翊坠崖了。

他放出了她,是因为他坠入了万丈深渊,凶多吉少。

前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出了意外,他顷刻间放出她,自己一个人掉了下去。

新芽缩在草丛里面,怔怔看着温若笙毫不犹豫追随而去的背影,扪心自问,她被剑心拷问那么久,看了那么多她对他残存的感情,可她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答案是她做不到。

要不人家是女主呢。

要不人家结局仗剑天涯互相扶持呢。

她什么都不是。

她没必要做到那个地步。

新芽阖了阖眼,缓缓变成人形。

她看着自己略显发灰但正常不少的发色,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辜云翊救她的画面,从刚离开净业寺下山到此时此刻,每一次他带她绝处逢生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画面最后定格在他从血潮里走出来的模样。

他鲜少那么狼狈。道袍被腐蚀,浑身上下布满了伤口,乌黑的发披散在肩上,被水湿透之后的他比妖更像妖。

他一个人解决了血潮,新芽努力回忆,模糊想起秘境里血潮这一关是很危险的。

血潮湖底有血蛭母,血蛭母体型巨大,像一团蠕动的肉,身上有无数张嘴,每张嘴都在不停地吸吮。它的攻击方式不是直接咬人,而是制造小型血潮,把猎物冲进湖里,然后慢慢吸干对方的修为和生命力。

它不怕刀剑,物理攻击几乎无效,唯一的弱点是它的眼睛,只有一只,藏在身体最深处,需要穿过无数张咬合的嘴才能触到。

很难想象这么恶心的妖物,辜云翊是如何单枪匹马迅速解决掉的。

他身上的伤口,大约就是他追求速度附加的“赠品”。

与魔君交手时他都不曾伤成这个样子吧?

搞成这样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保护罩里的她吗?

新芽每次想到这些,奔跑的步子就会更快一点。

要快一些。再快一些。

不快一些,她怕自己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他有女主保护,不需要她这个累赘去帮忙。他永远不属于她,不是她这个世界的人,她就算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搞不好还得看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新芽紧要嘴唇不断往前奔跑,她对这秘境里的法宝或是镇天印毫无兴趣,她只想着尽快逃跑。

奔跑之中忽然被绊了一下,她跌倒的瞬间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眼神画面飞速变换的瞬间,她想起那漂亮的锁骨,想起锁骨上刻着的她的名字,她躁动不安又有些兴奋地喊出——

“辜——”

入目是染了尘的粉色锦袍。锦袍上是一张极其招人的脸,眉目风流,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浅浅的琥珀,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蜜糖,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谁都像含着情意。

不是他。

是——

“大师兄!”

新芽慌乱地抓住他,声音里透露着振奋。

水清音“啊”了一声,熟悉的音调抑扬顿挫道:“抱歉,让师妹失望了,我不是谪妄君呢。”

“……”他听见了她情不自禁喊出的那一个字。

新芽经他提醒,禁不住想起辜云翊坠落深渊的那个背影。

他背对着她,她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好像是在他心房里待了一阵子,喝了他的血肉也寄生了他一时片刻,哪怕看不到脸,她也能感受到他那时的心情。

他毫无奢望。

他的人生也好,他的感情也好,他从来不对这一切抱有任何期望。

仿佛是生是死,是否此一别便是永别,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整个人就像是灌满了他衣袖的风,来去无踪,不留痕迹,死了也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

可怜呢前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