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097 骨节分明的(1 / 2)

第97章 097 骨节分明的

三天了, 今天就是为天衡剑宗宗主玄衡真人举办葬礼的日子。

天衡遍地缟素,所有天衡弟子都穿上了白衣,但只有辜云翊一人是真正的孝服。

他蒙着白麻的头纱,本来已经要去见那些人, 面对一定会发生的意外。

太虚殿里的人也已经等了他很久, 这三天让他们筹谋出了对策, 那些好的坏的心思全都是打在他身上的。

他这个主角只要一出现, 好戏就要开场了。

温若笙也穿着白衣,她忧心忡忡地望着太虚殿外。

师兄前几日开始忽然变得很奇怪,不对,应该说他这几日才变得正常才对。

从魔域回来开始,师兄忽然变得好相处了一些, 不像之前那样对她拒之千里,也开始重新叫她师妹。

这样的转变曾让她感到窃喜, 她也试着接近他亲近他, 他照单全收了。

她以为那是好的转变,是师兄终于看到她的好了。

但现在她才意识到,那时的他才是有问题的。

到底是什么问题呢。

是什么问题甚至让宗主都死了?

李玄衡真的死了吗?

其实也没有。

他还留有一口气在。

他睁着眼睛躺在偏殿的病床上, 任何人都不被允许进来见他。

他瞪着帷幔顶端等死, 很想立刻咽气,又不甘心就这么咽气。

李玄衡并不怕死,他也没有特别强烈的权欲之心。

他自认自己无愧天地,无愧弟子,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年轻时犯下的错竟然在多年后折返回来,甚至要了他的命,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他并非对辜云翊毫不设防,相反的, 他非常防备辜云翊。

当那个孩子用辜云翊的身体对他出手的时候,他是及时反应过来了的。

看得出来那孩子不那么擅长变得强大,否则以辜云翊身体的能力,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破李玄衡的防御、甚至夺走他性命的。

也是这样的失败才让李玄衡意识到辜云翊并不是真的辜云翊。

真的辜云翊要杀他,不会给他任何反手的机会。

如辜云翊猜测的一样,水清音动手的过程并不顺利,也不那么愉快。

这才导致他后续维系不住这个躯壳,硬生生被驱逐了出去。

李玄衡心知他留不了多久,并不担心他还能用剑君的身体做出什么别的不可挽回的事。

他奄奄一息的时刻唯一担心的只是辜云翊本身。

……他会不会知道了什么。

他很不寻常,早在李玄衡抓了水清音辜云翊还毫无反应的时候,就该意识到他的问题。

李玄衡恼恨后悔但也无济于事了。

他深深地恐惧着。

恐惧未知之事,恐惧自己死后世间变得比以前更悲惨。

他硬撑着一口气要再见辜云翊一面,可他实在撑不住了。

葬礼开启的乐声响起时,云沧海匆匆忙忙跑进来,面上尽是惊恐。

这个表情让李玄衡心里咯噔一下,再撑不住最后一口气,浑身痉挛之下彻底断了气。

“宗主!”

云沧海悲呼一声,身后跟着的天衡弟子瞬间跪了满地。

葬礼的时间到了,吉时不能错过,乐声不能停。

该死的人也已经死了,可要求举办这场葬礼的人至今还未出现。

辜云翊始终没有音讯。

所有人都在等他,但他迟迟没有到场。

他到底去了哪里?

会不会是跑了?

有心之人对视几眼,又不觉得谪妄君那样的人适合“逃跑”这种字眼。

真闹到不可开交,要跑的是他们才对。

参加葬礼的人各怀心事,各有各的腌臜。兰坠夜坐在人群之中,实在看不下去,捂着手帕头也不回地出了大殿。

因为是参加葬礼,他穿着比往日朴素一些。美人穿素更是美不胜收,他挺拔的身姿立在太虚殿门口,遥遥望着剑峰的位置,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辜云翊的剑意倾泻。

“他就在天衡,哪儿都没去。”他冷漠的声音送入殿内。

众人不解道:“可他若还在这里,为何迟迟不肯现身?”

“怕不是——”

“心虚”两个字还未出口,那人便已经不敢再说话。

兰坠夜淡淡地看过去,讥讽的眼神让对方无地自容起来。

质疑谪妄君,谁给他们的胆量?

人真的会被利益冲昏头脑的对吧?

兰坠夜厌恶地闭了闭眼,漫不经心道:“他为何不肯现身很重要吗?除了等,诸位难不成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他忽然望向沉默不语的一叶:“大师。”他咬字清晰,抑扬顿挫,听着比刚才还阴阳怪气,“住持大师啊,您有什么高见吗?”

一叶闭着眼念诵佛经,手中不断拨弄着佛珠,并不回应兰坠夜的针对。

兰坠夜觉得无趣,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他再次望向剑锋的位置,广袖之下的手缓缓攥拳。

他可没忘记辜云翊做过什么,又是和谁一起离开的兰氏。

新芽。

她在那里对不对?

这天底下恐怕也只有她能阻挠谪妄君前进的脚步了。

事实证明鹤归君不愧是鹤归君,他猜得一点都不错。

阻住辜云翊去路的正是新芽。

她咬破了他的嘴唇,将他拉扯着回剑阁内,甚至还想把他拉回寝殿。

辜云翊后知后觉地找回理智,缓缓挣脱她的手,脚步停在大殿之中不肯挪动了。

新芽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动摇谪妄君,,她在他再次要走之前狠下心来,顾不得手段光不光彩,熟稔地将手探入他孝服的腰侧,轻轻松松地解开了他的腰封。

玉扣咔哒一声开了,辜云翊的嵌玉腰封瞬间落下,衣襟随之敞开。

“……”

他是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干,冷不防被她得手了。

若要这么去见人,实在有些不合适。

辜云翊想要把腰封捡起来,但新芽比他快多了。

她粉绿色的身影从眼前一晃,辜云翊视线投过去,看见她手中把玩着他的腰封。

“去啊,你就这么去好了。”她笑嘻嘻的,露出森白的牙齿,“就让人家看看你这副样子也不错。”

辜云翊沉默片刻,安静地从芥子取出另外一条腰封。

新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不按套路出牌!”

辜云翊还是沉默不语,低着头系腰封。

系好之后他再次想要走,这其实用了很大的决心。

他必须得走了。

再不走可能就永远走不掉了。

新芽的突发奇想确实有效,可也只是那么一点效果罢了。

她眼睁睁看着他走远,脑子里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就这么让他走了,她完全可以预想到太虚殿会发生什么。

葬礼会中断,大英雄会变成众矢之的,搞不好还要死在这场闹剧之中。

从此以后天下倒是确实太平了,带来浩劫的魔星愿意自己去死,大家都该举杯庆祝才对。

新芽一直想摆脱他的纠缠,他愿意这么去做,她确实该如之前所说的那样敲锣打鼓放鞭炮。

可看着他素衣孝服的身影,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只觉得不该如此。

他身上绝对有什么秘密,看大长老的反应就知道这件事和天衡的高层脱不了干系。

到底是什么人?

这件事甚至让他怀疑了自己是不是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