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变局(1 / 2)

玫瑰法则 华思年 2730 字 15小时前

第75章 变局

十一月的雨一下就是整天。

窗外雾气蒙蒙, 雨水顺着玻璃缓慢下滑。

宋棠正在图书馆改小组作业,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妈妈席蕙兰发来一句:

——爷爷走了。

她盯着这几个字, 脑子一片空白。

老爷子这一年身体已经很差, 脑溢血之后反反复复住院,所有人都明白,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真到了这一刻, 心还是骤然塌了一块。

谢书衍到图书馆,看见宋棠正低头收拾电脑,动作乱糟糟。

他替她把包拉链拉好, “我送你去机场。”

宋棠点点头。

一路上, 她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雨刷来回晃动, 整座城市被冲刷得模糊潮湿。

谢书衍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等待红灯时握了握她的手,“到了给我消息。”

她低低嗯了一声。

宋棠请了五天假。

到席家老宅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外停满了车,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 堂里的灯火通明,来来往往都是黑衣的人。

她刚进门, 看见席言舟立在回廊边。

他看起来多天没休息好,眉宇间压着疲惫。旁边有人在和他说事情, 他低声交代完, 一抬眼, 正好对上宋棠。

她鼻尖一下就酸了。

席言舟没让她在外面站着,把人带去了旁边的休息室。门一关,外面的吊唁声和脚步声都隔绝在外。

“哥哥。”

宋棠终于忍不住, 低头伏在他的肩上。

席言舟掌心轻轻拍着她后背,声音低沉:“不哭,都在。”

宋棠缓了一会儿,情绪慢慢松懈,胸口堵得胀痛的感觉慢慢消退。

席言舟看见她哭红的眼睛,抽了张纸递给她,“下去别人以为我欺负你了。”

晚上,小辈们都待在偏厅休息。

外面还在滴滴答答的下雨,看不清夜色。有人低声聊天,有人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的茶水又换了一壶。

宋棠就在这时看见坐在扶手椅上的段宇。

他穿着一件黑衬衫,姿态低调安静。见她过来,站起身道:“节哀。”

宋棠朝他颔首,“爷爷八十九了,家里其实有准备。”

段宇嗯了声,语气自然地关心起学校里的事,“最近忙不忙,请假方便吗?”

“还好。”

“清大压力应该挺大吧。”他笑笑,“不过对你们这种应该不算事儿。”

宋棠抬眼,“我们哪种?”

“天之骄子。”

宋棠勾了勾唇,段宇看人的方式很奇怪,他会礼貌、会称赞,让人觉得被关心被重视,可很难从他眼里看到真正的情绪。

如果说席言舟是锋利到没人敢轻视的类型,那段宇就是他的反面,一只温和得体的笑面虎,少年老成,惯于隐藏。

她忽然问:“你怎么会来?”

哪个二十出头的人,会一身正装专门参加没有亲缘关系的葬礼。

段宇瞥她一眼,似在责怪她没眼力,“因为你啊。”

宋棠的眉头蹙起,“我?”

他看着她,忽然开口,“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

宋棠眉心蹙起,“我们,像?”

她真没明白。

她和段宇统共没见过几次,每次接触,这个人都给她一种违和感。年纪不大,身上却有种进入名利场后的圆滑,说话永远留三分余地。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语气不急不缓,“以后你会懂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抬眼看着他,“你又知道什么?”

段宇深沉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似要穿透她的心,宋棠呼吸沉沉,那些原本抑制在心底的念头变得清晰。

比如,他们都太早被推入家族和利益的中心;

比如,他们都清楚,在这座房子里,人与人的靠近,从来不会只是因为感情;再比如,他们根本没办法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一瞬,宋棠怔住了,一股被戳中心事的恐惧席卷而来。

段宇没继续说话,嘴角笑意很淡,像某种心照不宣。

她逃避似的站起身,“我下去看看妈妈。”

段宇没拦,在她经过时侧了下身。

最后一天下午,家中恢复宁静。

雨终于停了,花园湿漉漉的,石板路边积着浅浅水痕。

宋棠从大门出来,看见段宇站在树下。

她迈步过去。

“昨天那句话,我道歉。”段宇说。

宋棠表情十分漠然,身着黑裙,像一只带着傲气的天鹅。

“我没想冒犯你。”他笑了笑,“而且我不至于专门跑来得罪你吧。”

“如果你觉得那句话是冒犯,”他停顿一下,“只能说明你眼里的我,真的不怎么样。”

倒有自知之明,宋棠心想。

段宇也不在意,继续道:“看得出来,你和谢书衍感情很好,我没打算撬谢家的墙角。”

宋棠翻起眼皮瞧他,面露无语之色。

他这人有时候又直白得离谱。

当她想把他归于烂桃花一类的角色打包扔远时,他又跳出来竭力洗清冤屈。

段宇语气轻松:“诚心想和你交个朋友。以后总会碰面的,多条朋友多条路,何况少年识于微时。”

他说着,提起手里的袋子给她。

宋棠下意识皱眉。

这人真的很会收买人心。

“什么?”她没接,“我不需要礼物。”

“不是礼物。”段宇难得认真,“只是朋友之间的纪念。”

“我自己做的,近友才有,无关功利。”

宋棠最后还是接了。

袋子有点沉,她掀开一角瞅了眼,“画?”

“差不多。”段宇笑笑,“回去再看吧,个人爱好。”

宋棠回房间后才打开。

里面是一块铜板。

厚重冰冷,边缘被仔细打磨过,嵌入实木边框,版面刻满各类繁复纹路和奇花异朵,在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整幅画恢宏又精细,明显花了极大功夫。

而最中央,是一个女人,托着宝物祈求上苍。

长直发,盛大的裙摆,侧脸轮廓清晰。

宋棠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

他喜欢刻版画?真看不出来。

可画作再精美她也无心欣赏,这份“礼物”很难处置,也见不得光。

南方的秋夜带着湿冷潮气,宋棠刚改完作业上交,脑子还是混沌的,窝在床上无聊地刷手机。

朋友圈刷到好友的聚会动态,定位在“栖雾”,她一眼看到角落里的谢书衍,黑色卫衣隐在背景中,微微蹙着眉,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桌上还有瓶威士忌。

他喝酒了?

他旁边坐着一抹白色,许慧长发披肩,正侧头和另一个人说话。

他们很熟吗?

没多久,共友又发了条小视频,配文“换场续摊,有人掉队哦”。

视频里大家陆续往外走,有人拍谢书衍肩膀问一起不,他拒绝了,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起身。许慧跟在后头,听不清声音,但能看到也摇头说要回去。

聚会散得比想象中晚。

酒吧里人声还热闹着,那群师兄师姐刚起兴,有人开始喊下一场。许慧低头看了眼时间,轻轻皱了下眉,她住得不算近,回宿舍还得走一段路。

谢书衍拿起外套,目光淡淡扫向四周。

几个男生喝得东倒西歪,剩下的人不是成群结队,就是已经有人来接。

他俯身敲了敲桌,对许慧说,“走。”

许慧愣了一下,准备打车的手停了下来。

她和谢书衍算不上熟,虽然都在信科部,但智能学院和计院平时交集不多,只是不少人共课在一起上,她偶尔会在阶梯教室看见他。

旁边有人投来意味不明的好奇眼光,谢书衍抬了下眼,“你也要送?”

那男生一噎,立刻摆手,“没,没。”

许慧反应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拿上包跟在他后面。

车开出酒吧后街,夜色和路灯一截截掠过车窗。

许慧坐在副驾,安安静静抱着包,车厢里只剩导航偶尔响起的提示音。

可能觉得过于尴尬,她出声打破寂静,“你现在住学校外面吗?”

谢书衍手搭着方向盘,嗯了一声。

许慧偏头看了眼旁边的人。

他侧脸轮廓被夜色压得有些冷淡,开车时神情很专注,骨子里带着不易接近的距离感。

当初班里那么多人私下讨论他,却没几个真的敢靠近。

车停在东门口。

许慧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又认真道了句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