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打听(1 / 2)

第56章 打听

新屋子住起来处处舒心,晚上解衣上炕,身下的床褥软,怀里的夫郎香。

总算是赶在入冬前了却一桩要事,虽是手里的存银也花去大半,常霄却丝毫不慌,且还给自己定了新的目标。

年年冬日农闲里,都是牲口最便宜的时候,冬日里耕地用得上耕牛的地方少,而漫长的一冬却要喂不少草料,且冬日严寒,还容易生病,因此牲口贩子往往会趁此时候低价出手一批。

任何东西的市价总与供需二字相关,若以为冬日里牲口便宜,买的人也多,那就错了,它便宜正是因为少有人这时买。

一来牲口贩子怕的草料供给与着凉害病,也是普通农户担忧的,怕一遭买回去养不好,熬不过冬日,银钱打了水漂,宁肯等天回暖了买壮牛壮驴。

二来对于大多数农户而言,秋收后手里虽靠着卖粮,能捏住一笔钱,但花钱的地方也多,除却得为过年攒着,亦有不少人家早等着在这段时日里摆席行嫁娶之事,各个都是花销的大宗。

如此机会,却正好让常霄捡漏。

他十次去马桥,起码有一半时间会溜达去牲口市那头瞧一瞧,看一看,便是不买,也站在旁边听个热闹,听得多了,也渐渐在心里盘出一番章程。

知晓要怎么相牛相驴,如何看牙口、观骨架、选毛色,晓得哪样的是好,牵出来一堆人问,哪样的是差,来买的人听了价会倒竖眉毛说牙人丧良心。

就是价钱不好打听,因行有行规,这行的行规就是“袖里吞金”,说价不张嘴,把手藏在袖子里比划。

但这事也好解决。

凡是遇上赶牛车、驴车在路旁歇脚的,他便凑上去和人闲谈几句,问人家使多少钱买的,包括脚店的伙计保儿,上回的石木匠等等,一概全都被他问过。

由此常霄得知,冬日里买耕牛,有时七八贯就能得,驴子的话给个十贯也有得挑拣,换作春耕、秋耕前,耕牛就得十贯,驴子十二三贯,省下的两三贯可不是小钱。

一听十贯就能买驴子,常霄岂能不心动,他想要驴车许久了。

有了车子,往后做什么事都方便,而且一头驴子大致三岁上就能拉车负重,养好了能活二十年,平均下来,一年不过几百个钱,后世买辆车也开不了那么久呢。

现下距离来年春耕还有五个月光景,挣个十贯不难,再多挣些,还能有结余,日子的奔头可谓是一个接一个,让他浑身都是力气,要不是夫郎在怀,觉都可以不睡,满心都是赚钱。

常霄想得兴起,把这打算说给曾如意听,小哥儿也很是赞成。

【是该攒钱买牲口】

【有了驴车,你出门省力】

他道:

【我也多做绣活】

【帮你分担】

说这话时两人躺在被窝里,常霄牵过他的手在指尖亲了亲。

曾如意被他亲得泛痒,想抽回手却没成功,只得默默在被子里用脚尖轻轻蹬两下。

常霄被他这些个小动作逗乐,愈发弄得人动弹不得。

“绣活费眼,你若觉得累就少做。”

常霄认真道:“咱们寻这替绣坊做活儿的生意,本就是为了赚些更轻松的人头钱。”

赚钱的路子千千万,有人靠手艺,有人靠脑子,各凭本事,都不丢人。

但曾如意就吃亏在不会说话上面,不然完全可以一个人把这摊子营生撑起来。

那日在杏花堂看过诊,回来后的当晚常霄就用炭笔在纸上粗略写下“拼音表”,挨个念给曾如意听。

曾如意没问这些奇形怪状,怎么看都不像字的“鬼画符”是哪里来的,反正常霄总是知道不少奇怪东西,常霄说,他就听着。

在勉强搞懂这东西叫“拼音”,所有字的读音都可以用其中的音节拼读出来后,他大致猜到了常霄的用意。

魏郎中说自己是忘了怎么说话,不知该如何把舌头、牙齿、嘴唇用起来,现在常霄教的东西,正是与此相关。

每日睡前,两人都练上一阵子,这是常霄知道的。

常霄不知道的是,他没看见的时候曾如意也一直在练,就连绣花的时候嘴巴都一直在动。

只是暂且谁也看不到练习的成效,曾如意一旦心头生燥,便反复咀嚼着那日魏郎中说的话,教他不要逼自己太过,再加上常霄每日都换着花样说着鼓励的言辞,他便努力放平心态,等着有所进益的那一天的到来。

屋里早已熄了灯,明日就该是绣工们上门交绣活的时候。

为免有外村的人不知道他们搬了家,常霄打算一早去碾场那边等着,这头留曾如意守门。

怎么想都知道注定是一天的忙碌,两人不再多言,很快相拥抵足而眠。

——

天气冷了,无论是派活还是交工,总归要排队慢慢来,站院子里不免缩手缩脚。

既有现成空着的堂屋,曾如意便拿了个扫帚进去,把地面打扫出来。

这边破归破,实际屋顶缺瓦的地方,一概麻烦吕风他们踩着梯子上去用茅草盖了,即使下雨的时候多少会漏点雨,也不会漏得太厉害。

几扇窗户暂且还未糊窗纸,风会往里灌,但也就是找几卷草帘子遮盖一下的事,比买油纸便宜,常霄已经比好尺寸,预备去找武清定做。

等天再冷些,这里还要养鸡,肯定还是要搞得暖和。

常霄在家时就提前把桌凳搬了过来,曾如意收拾好地面,坐在桌后等人上门。

最先来的是村里人,仍旧都是熟面孔,打头的是郝兰草,她那日领走两套领抹与袖缘,今日交上来的依旧挑不出错,怎么看怎么好。

曾如意确认没问题后,数出一百五十个钱退给她。

工钱还要过几日再结,但只要抵押钱重新拿回手里,这些人心里就踏实了,退一万步,就算最后工钱没到手,至少也没什么损失。

康誉来得晚了些,他也一样领了两套,交上后在曾如意身边坐了,曾如意看他不急着走,不赶着回家做活看孩子的模样,料想对方该是有话想跟自己说。

他给康誉倒了碗水喝,两人靠着写字小声说了几句话,随即继续忙着。

半晌后常霄也带着几个外村的女子哥儿过来,全排在了队伍最后。

见康誉在,常霄打了个招呼,没再往前去,而是转身回了大门外面,看看还有没有人往这边来,好给人指个路。

他方才大略看了眼院子里的人,发现至少还有七八个外村的人没过来,应当是住得更远的,走过来需要时辰。

他预想着,日后和郭家绣坊签了长契后单子肯定是越来越多的,到时本村人不够用,外村绣工少说几十个,逢交工的日子,其实挨个村去上门收了最省事,这么一想,他买牲口的心思愈发迫切。

为着等人,这回从开始到收齐用了一个半时辰,好在没有一个出差错的,一共退了四千五百文的抵押钱。

常霄还特地多说了一句,道是今后再交抵押钱,麻烦各人提前用草绳穿好,如此退回的时候也方便,一人一串,拿着就走了,听到的人都点头应是,此事上与人方便何尝不是与己方便。

人人都知道常霄要做的是长久生意,他们这些农户出身的,从前哪里能接触到这些,甚至都不知道城里的绣庄绣坊还会赊出绣材找人代工,不然为何头回听见时都不敢信,还得里正家的媳妇夫郎打了样子,他们才敢有样学样地跟上。

现下靠着常霄,把活计从县城远远带回来,一个月不往多了算,凭此挣一二百文容易得很,一年下来,也是一两贯钱呢,无论是攥在自己手里还是贴补家用,总归都好。

故而任常霄说什么,一概都听着记下,下回照做。

人都走了,只有康誉还留着。

常霄主动道:“如意,你陪嫂夫郎去屋里坐坐,这边我收拾。”

曾如意点点头,他也有这个意思。

看来无论康誉想说什么,都不会当着常霄的面讲。

他含笑拉了下康誉的手,康誉便也跟着起身。

两人并肩进了厢房,这还是搬家后康誉第一次进来。

他四下打量一圈,因桌凳还在堂屋那头,便顺着曾如意的意思在炕沿坐下,顺手摸了摸边缘露出来的草席。

“地方比原先碾场的屋子宽敞多了,你俩收拾得也干净。”

说实话,他很是佩服常霄和曾如意,这小两口来村里时一穷二白,连个喝水的陶碗都要现寻。

从前在城里穿绸着缎,一朝落难,险些连麻布都穿不起了,可从夏至秋,竟也一点点把日子重新经营起来,别看院子就修了半边,好歹也是瓦房,就两个人住,怎么也够了。

曾如意笑着给他倒水,知晓康誉喝不得茶水,说是喝一碗晚上就睡不着,特地拿了糖给他冲甜水,还摆出糕饼和果子干,放在小小的四脚炕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