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芦花(二更合一)(1 / 2)

第59章 芦花(二更合一)

发工钱这日,曾如意总算又见着了耿家的一对妯娌。

既能一起出来,想来徐氏的身子见好。

卫氏作为长嫂,家里事多,连带上回的抵押钱和这次的工钱,一并领到手后略坐了坐就离了。

不过离开前,特意当着常霄的面问道:“早说着要去采芦花,迟迟没成行,瞧这天气,再拖也不成,我听老四夫郎说,你俩近来都有空,要么就明日去,赶着午后那会儿,露水干了,芦花才好采,船都是现成的,早已雇好了,到时只在河边等着。”

常霄和曾如意早商量好,耿家哪日去,他们就跟着去,闻言谢道:“有劳哥哥嫂嫂们关照,我与如意还真没采过芦花,连芦苇荡生在何处都不知晓,初来村子里,还想着入冬后去草市集上买了用,后来听嫂嫂们说了才知,差点当了冤大头去。”

卫氏笑道:“城里人是这般,用什么都要买,也不怪你们这么想,我听闻在城里,买水买柴都要钱,真的假的?”

“可不是如此。”

常霄无奈道:“因有些人家没有井,或是巷子里没有公井的,要吃水只得买别处的井水,你挖井的时候没掏钱,买水可不就得花钱。或是有些地方地段不好,挨着的是苦水井,想吃甜水也得买。更别提柴薪,不比乡下,处处都能捡着。”

“要么说,各有各的好处。”

村户人谁不觉得县城繁华,就说卫氏这回为了给老三夫郎请郎中,怕光是汉子去,人家那头的哥儿郎中不敢跟着走,老四夫郎孩子又小,离不得人,她就亲自去了。

算起来还是这辈子头一回去县城,当真是给迷了眼,就连那医馆都修得堂皇,顶大的开间,墙上还挂着字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地主老爷的堂屋。

人人都说她有福气,生了个命带文曲的好儿子,待一朝高中,保管就能改换门庭,说不准还能搬去城里住大屋宅。

平日里她听了这句话,只笑笑而已,不想给元捷太多的负累,如今真进了回县城,不得不说,还真比起从前多了几分眼热。

同时却知道孩子苦读不易,眼下多听听城里的坏处,也算是在劝自己,别总惦记有的没的。

闲聊几句,卫氏先走,康誉仍是留下,他又攒了好些话要跟曾如意说。

常霄不扰他们,去院子里翻晒河泥,这是托总去河边捞鱼的秦栓子挖上来的。

快入冬了,乌龟不知哪日就要冬眠,野龟都是钻河底泥巴里过冬的,想来家里也差不多,不过挖出来的河泥常霄不敢直接用,打算趁天晴多晒几日,把里面的石子、草根子、死鱼烂虾都筛出来,到要用的时候不至于来不及。

他蹲在地上翻泥巴的时候,家里两只母鸡就在旁边踱步子,时不时往泥巴里啄一下,也不知啄到了什么。

这两只鸡是从一丁点大的时候慢慢手喂起来的,搬过来后除了后院和屋里不让去,随便它们溜达,入夜才关进堂屋。

看到母鸡,常霄想起来,好像成日里总是忙得团团转,原本早说要多养几只秋雏的,也一直没接来。

正巧康誉上门,常霄预备等一会儿人出来时提一嘴,择日不如撞日,不若今日就去挑几只鸡仔。

屋里,康誉正和曾如意说得热闹。

“上回介绍郎中那事还要多谢你,爹娘让大哥大嫂跟着三哥,带了银钱去了趟县城,你说的那个魏郎中轻易不出诊,听了缘由,点了个他的徒弟,是个二十来岁的哥儿,另又派了个小药童,也就八九岁,好生伶俐。”

康誉等曾如意忙完,便拉着他说起后续的事。

“该说不说,确是贵,光是出诊,什么都不算,就要二百个钱!又说要想好得快,需用好药材,问用不用,不用的话,也有便宜的替代,只是药性不如贵的好。连郎中都请来了,何至于还在药钱上抠搜,大嫂当时就做了主,让使贵的药,人家也对得起两吊钱的诊金,不光出了人,连可能用到的药材都装了一箱。”

“这不来了后,诊了脉,便给了几颗药丸子,说是专治产后症的,乃是杏花堂的秘方,一颗这么大的,就要五十个钱。”

康誉跟曾如意比划道:“又开了个药方子,用自带来的药材配了,说他们堂里的药材都是药商专供的,药性别处比不了,开了七日,竟就要一贯钱了。”

曾如意听得眼睛睁圆,心说亏得他的病症没什么药可吃,不然还不知要花多少钱进去!

早知药材本就贵,一副几十文就足够人肝颤了,不想还有一副几百个钱的。

【那好使吗】

“好使,确实好使,咱也不是说便宜没好货,怪那马桥的郎中,实在是去他那里的多是村户人,他开了贵药也没人舍得用不是?这遭换了药,只喝了两日就见好,人也有精神了,还说要不是离县城远,怎么也得提只鸡给人送去道个谢。”

曾如意吁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康誉跟着叹口气。

“正是,这人一病了,一下子觉得往日那些个龃龉也都不算什么了,他家宁哥儿和星哥儿一般大,那几日怕孩子在,养不好病,让跟着他爷奶睡的,一到晚上就闹着找小爹,有孩子的人真是见不得这些。”

他看回曾如意。

“总之要不是你提了杏花堂,还不知要多费多少工夫,得去县城里没头苍蝇似的撞,爹娘都跟三嫂说了,让他好了来谢谢你嘞。”

曾如意属实不太想和徐氏打交道,何况他不过提了嘴杏花堂。

【我又没出什么力】

【当不得谢】

康誉使眼色道:“嗐,你是个聪明人,这还看不出?往日里你去家里,他看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扰得你只肯窝在我那院子里,如今不说如何,好歹也算是承了你的一份情,娘这是点他,让他以后别在你面前拿乔,咱两家人是要好好相处着的。”

曾如意想了想,也罢。

要紧是曲大娘子待他素来和善,看在她的面子上,自己也会踩这个递来的台阶的。

徐氏性子尖酸,两个孩子倒是还成,一个是小子,平日也送去学塾念书识字,见了面也知道问好。

小的那个哥儿没随了两个爹,颇是寡言,真依着名字一般,是个宁静模样,曾如意还给过他糖吃。

说到这里,他问康誉,明日采芦花都有谁去。

康誉道:“老三两口子肯定去不了,孩子的话,都太小,带去河上唯恐看顾不周出了事,在水上,到底不比在陆上,大约只有大哥大嫂带着叶娘。”

说定了明日再见,康誉预备回家去。

常霄见两个哥儿出来,上前说了接鸡雏的事。

“我还当你俩忘了,再不接走,给你们挑的几只都要在我家下蛋了。”

康誉打趣道:“你们都去,还是意哥儿跟我去?”

“都去吧,等我提个草笼子。”

曾如意一听常霄也要去,不由扬起唇。

这样回来的路上,自己就不是一个人了。

因耿家家里有病人,进了门却不去探望不合礼数,因而常霄和曾如意站在门外等了等,很快就见康誉使唤着耿四郎,提了一笼子小鸡出来。

“按着你们说的,挑了一只公的,六只母的,给我一吊钱就成。”

一吊钱就是一百文,这是刚破壳没几日的鸡仔的价钱,如今眼前是已经快满月的,怎么也能多卖二三十个钱,单说一只半大的母鸡雏,就得二十个钱了。

常霄带了两吊钱出来,数出一百五十文道:“这里面还有先前两只夏雏的钱,当初说好,养住了就补钱的。”

康誉“哎呦”一声。

“我那就是随口一说,哪还能真让你俩掏钱,怎总说这外道话。”

“这几只都喂了一个月,鸡食没少吃,正是关系近才不能让哥哥嫂嫂吃亏。”

常霄不好和康誉来回推拒,便把钱塞给了一旁的耿四郎。

耿四郎一时没反应过来,伸手接了,当场胳膊挨了康誉一记瞪。

他当即就要多出来的半吊钱还给常霄,常霄岂会再给他机会。

到家后把一群鸡单独安置好,因新来的和家里本有的不能直接凑在一起,硬合群的话怕是会打得鸡毛满天飞。

别看新来的里面有公鸡,但毛还没长齐呢,家中原本的两只母鸡定也不会服气。

才回来,不急着喂食,常霄提着草笼子把它们放进堂屋角落,好让它们先适应适应。

原有的两只母鸡则在堂屋外走来走去,看起来就不好惹,常霄只好把它们赶进柴屋里暂时关着。

——

第二日。

常霄和曾如意准备两只大草筐和剪刀,拿两只葫芦灌满水,不曾冲茶,因凉茶喝了比凉水还伤胃,天热时喝了是解暑乏,这时节喝了就是伤身了。

除此之外,还装了几样果子干、几块点心,饿了的话能垫垫肚子。

按着约定的时辰到耿家门口,人已凑全了。

正如康誉所说,只来了老大、老四两家四个大人,外加耿大郎的女儿叶娘。

隔着院墙还能隐约听到孩子在里头哭闹,以及耿里正和曲大娘子哄着的声音。

一群大人对视一眼,赶紧和做贼一样快步溜走了。

带过孩子的都知道,只要孩子年岁够小,等看不见人了,再拿别的东西哄一哄,就能忘了刚刚为什么哭。

眼看要立冬,暮秋的阳光即便是午后时分也不算炽烈,晒在身上只觉得和暖,眯眼看去似也不刺目,反而像裹了圈毛边一样,望之可亲。

要坐船,尚需走一段路,其实已经算是出村了。

因各条村路于常霄而言,都是早已踩熟的,所以不需有人引路,简单一说他便知要去何处。

耿大郎和耿四郎两个人,还是耿四郎更健谈,也与常霄差不得几岁,不过耿大郎始终记着常霄赠书的情分,三人一起闲聊一路,不曾冷场,颇为合得来。

待到了河边,耿大郎吆喝一嗓子,飘在水上等候的船家很快撑船而来。

这些河上打鱼的船都是小船,装不下这么多人,再加上原本耿老三两口子也要来的,所以雇了两艘船,如今倒也正好。

耿大郎道:“我们一家子一艘,常兄弟,你和弟夫郎跟着老四两口子一艘,如何?”

常霄和曾如意自然应好。

很快互相搀着上了船,船桨破水,悠然远行。

两艘船不好离得太近,没多久就拉开了些许距离。

康誉抻了抻胳膊,感慨道:“难得没有孩子在身边,真是清净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