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沉的黑夜。
四更天时分,整座龙虎山被浓稠得化不开的浓墨彻底笼罩。
巡防在南宫别苑外围的雷系家将们一个个披甲执锐,然而在虚空的高墙之上,一条纤细婀娜的黑色身影正如一缕轻烟般飘然掠过。
那人的轻功已然臻至踏雪无痕、移形换位的化境,足尖在嶙峋的飞檐斗拱上轻轻一点,连半片枯叶都未曾惊动,当真达到了无声无息的无上境界。
那些自诩精锐的雷家卫士依旧在庭前木然巡弋,以他们那点微末道行,莫说是察觉气机,便是仰起头来,也休想捕捉到这道鬼魅般的残影。
黑衣人宛如识途老马,在重重亭台楼阁间闪转腾挪,径直奔向了南宫世家少奶奶谢玉华的闺房。
那道黑影方才轻飘飘地落在房门前丈许之地,尚未来得及抬手叩门,紧闭的雕花木门便已“吱呀”一声从内里悄然拉开。
谢玉华身着一袭单薄的素白水纱寝衣,外罩一件大红绣金滚边的华贵锦缎披风,乌黑秀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白腻如凝脂般的优雅粉颈。
她那张端庄温婉却又天生透着无边熟媚的俏脸之上,没有半分深夜遇袭的惊惶,只是平静地抬起一双波光潋滟的凤目,淡淡扫了门口的黑衣人一眼,启唇道:
“你来了。”
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早已料定今夜会有故人乘风而至。
黑衣人微微颔首,抬手扯下了脸上面纱,露出一张欺霜胜雪、倾国倾城的绝色玉容,赫然正是离家多日的沈玉!
那张高贵典雅的容颜在幽暗的月色下显得清冷如霜,轻哼了一声道:
“我来,是有一件事要你协助。”
谢玉华挑了挑修长的黛眉,身子懒洋洋地斜倚在门框边,双臂抱胸,将胸前那两团饱满挺拔的硕大雪峰挤压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诱人沟壑,若有所料地轻笑道:
“哦?看来……你们沈家终于按捺不住,要对南宫世家动手了。”
沈玉那双清澈如秋水的明眸中闪过异色,淡然道:
“你真是太聪明了。”
“聪明?”谢玉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与凄凉的讽刺笑意,轻轻摇头叹道,“有些时候,人太聪明了未必是件好事,就如我这般,看得太透,反倒活得比谁都苦、比谁都累。”
沈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声音中透着世家继承人独有的傲慢与疏离:
“既然觉得苦,你大可以选择袖手旁观,不帮我啊。”
谢玉华收敛了面上的戏谑,抬起眼眸,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位昔日闺中密友、如今名义上的主母,一字一顿缓缓道:
“如今南宫阳那个短命鬼已然尸骨冰凉,我谢玉华手握天杀门黑铁令,执掌南宫世家整整一系的顶尖杀人工具!在如今这龙虎山上,就连家主南宫旺见了我,都得敬畏礼让三分。沈玉,你莫非当真以为,我是因为当初背着南宫阳红杏出墙、留了把柄在你手里,才甘受你的胁迫来帮你沈家做这等欺师灭祖的内应之事么?”
沈玉秀眉微蹙,美目微眯: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谢玉华嗤笑一声,眼神中瞬间迸发出一股毫无保留、飞蛾扑火般的炽热光彩,“我是因为一个人,才甘愿帮你踏入这场万劫不复的泥潭。”
沈玉心头莫名一紧,脱口而出道:
“谁?你说的是龙啸天?!”
“不错。”谢玉华毫不避讳地仰起下颌,神情坚定而凄美,“我知道天郎他心里深爱着你,视你如命。我为了不让他伤心,为了成全他的心意,才甘愿为你所驱使!”
沈玉身躯微微一震,原本挺拔冰冷的气场刹那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她幽幽叹了口气,清澈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深切挂碍,低声问道:
“他……他现在还好吗?”
谢玉华见状,眼底掠过酸楚,轻声应道:
“他听说你被南宫世家掳走,早已化身为神将风扬混入山庄来救你了。他一切都好,只是心里……很想你,发了疯一样地想你。”
听到“化身风扬”、“很想你”这几个字眼,沈玉芳心猛地一颤,眼眶泛起微不可察的酸涩,但那一身要强刚硬的世家傲骨,却硬生生逼着她将所有的温情重新压入心底,抿了抿红唇,故作镇定道:
“哦……那就好。我现在亲自潜过来,是有件紧要的事情要你相助。”
看着沈玉这副死要面子、强装冷硬的模样,谢玉华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与沈玉相识多年,自然能清晰地感应到这个女人对龙啸天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与担忧,只可惜……这个女人骨子里的控制欲与功利心太重了,竟能将这般炙热的男女真情,强行当作换取家族利益的筹码。
谢玉华幽幽道:
“你说吧。为了天郎,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这般赤裸裸、毫无保留的表白落入耳中,沈玉胸口顿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名妒火,语气登时变得尖锐而酸涩:
“看来……你对我夫君,倒是挺痴情的嘛!”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浓浓醋意,谢玉华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妩媚一笑,那张倾国倾城的少妇玉靥上绽放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幸福与自豪:
“得遇啸天,是玉华此生最大的幸运与福分。能被他抱在怀里怜惜,做他的女人,我谢玉华虽死无憾。”
这一番得意洋洋的示威之词,犹如一根淬毒的银针狠狠扎在沈玉的心头。
沈玉气得俏脸发白,原本端庄的高贵仪态几乎难以维持,胸前饱满的酥胸剧烈起伏,厉声喝道:
“你!!”
谢玉华好整以暇地理了理披风的丝带,吃吃笑道:
“怎么?高高在上的沈大小姐,如今居然也会为了一个男人吃醋生气么?当真难得,委实难得啊。”
沈玉双眸寒光闪烁,周身真气隐隐激荡,冷冷警告道:
“谢玉华,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谢玉华笑容一敛,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凌厉与愤慨,“你不觉得真正过分的人是你自己吗?!天郎是你的结发夫君,是全心全意护着你、敬重你的男人!可你呢?从潇湘别院到这龙虎山,你何曾真正坦诚待他?你一直在利用他、欺骗他,将他一步步推向风口浪尖!”
沈玉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
她表面上强撑着冷若冰霜的平静,可谁又能明白她此刻内心的苦楚与煎熬?
她的心何尝不是在滴血!
倘若上天能给她第二条道路可走,她宁愿散尽千金、洗手作羹汤,安安心心做龙啸天背后温顺的小妇人,又怎会舍得欺瞒那个顶天立地的伟岸男儿半分?!
沈玉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喉间的哽咽,冷嘲道:
“原来……你深更半夜在此,是为了替他打抱不平。”
“打抱不平倒谈不上,我只是好心奉劝你一句。”谢玉华直视着沈玉的双眸,沉声道,“沈玉,你千万莫要把天郎当成了傻瓜!以他的通天武功与胸怀智慧,有些事情他只是深爱着你、不愿当面揭穿让你难堪罢了,并不代表他当真一无所知,任由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轰!”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直击沈玉的神魂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