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惠六枚崔尼银币。”

“欢迎光临，自【世界】归来的客人大人。”

最后，因激烈战斗而产生的高扬感终于褪去，芬莲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二十九、莉莉丝的预言

芬莲在海边醒来。

那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海滩，周围尽是一片大小均匀的细沙，沿岸有很长一排流沙堆积成的沙丘，顶部长着蓬蒿，挡住了芬莲的视线使她看不见内陆。

“啊啦啦，睡醒了吗，小姑娘。”

有声音从海洋的那一边传来，芬莲扭头看去，只见一位拥有着宛如鲜血一般的赤瞳、以及媲美星河的银色长发的女性向她问好。

此时正值夜晚，无星的夜月色溶溶，皎洁的清辉映照得海面波光粼粼，但是比那海水更加闪耀的是女性的银发，那银发仿佛聚集了天空中失落的所有星辰，荡漾着梦幻的银光。

女性身着吊带连衣裙，浩瀚星海披肩，深邃赤瞳直视芬莲的双眼：

“你已经死了，小姑娘，因为过度燃烧所剩无几的灵魂，你死于灵魂氧化的病症。”

“我早就心理准备，深红恶魔。”

芬莲看出了女性的身份，她是创立了黑者协会的吸血鬼，也是魔女遗产的幕后主人，还是多米尔-西西亚的监护者。芬莲豁达一笑，紧接着又露出不安的神情，对爱丽丝问道：

“西西亚同学他还平安吧？”

“啊啦啦，怎么突然关心起西西亚了，你到醒来之前不是还想着要把他杀死的吗？”

爱丽丝以疑问答复疑问，芬莲从沙滩上支起身子，看向赤着脚在玩弄海水的吸血鬼，爽朗答道：

“听赛巴斯爷爷说，人在临死前会出现走马灯，将生平重要之事全都在脑海中再经历一遍，我刚刚昏迷的时候呢，就在那走马灯中想发现，我还想一直误会了西西亚同学呢~”

芬莲还穿着生前的服饰，她低头看向胸前染黑的十字架吊坠：

“将这寄宿着水银恶魔的十字架卖给我，并告诉我十字架会对杀人犯起反应的音德尔先生，才是杀害赛巴斯爷爷的真正凶手吧。”

“答对了！不愧是被才能诅咒的夜之巫女，小姑娘悟性真好，就连我也是刚刚才看清真相哟。”

爱丽丝说着，停止用裸-脚踢着潮起潮落的海水玩儿，从雄伟的胸脯中间，掏出一枚小铜钱，将破残的铜钱塞到芬莲的手里：

“下仆犯错，身为主人的我应该尽力弥补。你拿着这枚铜钱，到森之迷都最深处的大教堂，去那里找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名字叫莉莉丝的吸血鬼。你就用这枚铜钱向莉莉丝购买更多寿命。不过要记住，在中途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向你推销各种各样的商品，你必须要全部拒绝掉。”

芬莲低头打量手中的铜钱，那铜钱铜绿斑驳，锈蚀得几乎穿孔，可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贵族大小姐彻底惊呆了。

海滩上爱丽丝的身影消失不见，吸血鬼原本所在的位置，赫然矗立起一座黑黝黝的城墙，城门洞旁边还筑有碉楼，就在她低头之前，眼前还是一片波光潋滟的大海，而转眼之间竟然树起了一道筑有碉楼和雉堞的城墙，眼睛一睁一闭之间，方才还有海藻缠绵，现在竟然大开着城门。

芬莲意识到，这就是爱丽丝所说的森之迷都，迷都的城墙和城门巍巍壮观。

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疑失去的了。芬莲握紧手中的铜币，大步跨进了城门。

在幽深的城门洞里，妖精卫兵身穿色彩华丽的绣花宽袖大氅，他们把锋刃很长的斧钺撂在身边，正蹲坐在那里打扑克。

尖耳朵的妖精们玩得那样起劲，连身边走过的芬莲都没有顾得上去盘问一番。少女就这样毫不费力地通过了岗哨。

城门里面是一处广场，地面上镶着平整的大石板，广场四周高大而漂亮的房屋鳞次栉比，房屋之间一条条窄长的街巷宛若迷宫。

广场上人流如潮，熙熙攘攘。

男妖精披着皮毛滚边的长大氅，里面穿着绫罗绸缎，头上戴着斜插羽翎的小圆帽，胸前挂着精致的金挂链，个个都是服饰鲜美，俨然国王公侯一般。女妖精头戴尖顶帽，身着紧袖小袄和长裙，穿戴讲究，皆如女王公主一般富贵华丽。

这一景象就像赛巴斯爷爷在芬莲小时候为她读过古的老故事书里所描写的一样，哪怕芬莲作为贵族大小姐，也被奢华的妖精们所震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这座城市本身要比那些漂亮的妖精更值得一看，每幢房屋都有一堵山墙临街，山墙延绵曲折，使森之迷都看着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而山墙上布满了彩画浮雕，仿佛在竞相比美，夸富争豪。

芬莲看到阶梯模样的山墙，墙上一层层全是蜘蛛神灵的雕像；芬莲看到整堵墙上一个神像壁龛接连着另一个神像壁龛；芬莲看到用绚丽斑斓的彩色玻璃镶嵌而成的山墙，芬莲还看到用黑白两色相间的圆形和矩形大理石镶嵌的山墙。

就在芬莲细细观赏，对这一切赞叹不已的时候，心里忽然想到恐怕时间来不及了。

自己还不想就这样死去，必须到迷都最深处，向教堂里的吸血鬼购买寿命才行。

于是，芬莲加快了脚步往城里奔跑，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那些街道又窄又长的宛如迷宫，不过并非像芬莲所猜测的那般空荡荡。

这里到处是妖精。妖精太太们端坐在自己家门口纺线，她们编织不用纺车而只用一个纺锤。妖精商人们的店铺就像集市上的货摊一样朝街敞开着大门。妖精手工艺匠在露天干活，有一个地方在熬鲸油，另一个地方在鞣皮革，还有一个地方是狭长的打麻绳的场地。

芬莲看到兵器匠用铁锤敲打出薄薄的护胸铁甲，看到金银首饰匠把宝石镶嵌到戒指和手镯上，看到铁匠怎样锻冶自己的铁块；她还看到鞋匠给红色软皮靴上鞋底，看到纺金线的匠人拉出细如发丝的金线，看到纺织匠人把金丝银丝织到布面上去。

不过芬莲并没有时间久留，她只能匆匆向森之迷都深处跑，外侧高高的城墙绕城而过，把整个城都圈在城墙之内，就像迷宫的地界一般，而在每条街巷的尽头处，芬莲都能见到这座雉堞林立、碉楼高耸的城墙，城墙上头戴闪闪发光的铁盔，身上销甲锃亮的大鬼族武士在游弋巡查。

芬莲愈向迷宫般的城市内部深入，街道就越是繁华，那是一条琳琅满目的商业大街，晶莹透明的橱窗玻璃后，展示着一匹匹花团锦簇的绫罗绸缎、嵌金线的锦绣织物、颜色变幻莫测的天鹅绒、轻盈的纱巾和薄如蝉翼的抽纱花边。

店铺的商人们注意到路过的芬莲，殷勤备至地朝她频频招呼，商人把那些有钱的顾客撇在一边，顾不得理会他们，而专门来招待芬莲，要她光顾，为了博得芬莲的光临，整条街各家店铺里的商人们，匆匆忙忙地跑进店铺里，在最隐蔽的角落里取出了全店最上乘的货色。

芬莲想起爱丽丝的话，她握紧手中的铜币，无视激动的商人们，脚不停步地往前走去，于是，商人们开始跨过柜台追了出来，把各种银丝嵌织的绸缎和色彩斑斓的丝织壁毯铺开在芬莲的面前，眼泪汪汪地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芬莲手中那残破的铜钱。

在气派商人的簇拥之中，芬莲不得不奔跑起来，跑向迷都深处的巨树广场。

迷宫中央的广场上，大教堂巍然屹立，教堂的三个钟楼高耸云端，深邃的门洞里各式各样的塑像排列成行。连每垛墙壁上也都林林总总布满了塑像，没有一块石头是不经过石匠雕凿成精美装饰的。

从那敞开的大门看进去，里面的气派更是金碧辉煌。金光灿灿的十字架，金子铸造的圣杯，牧师们都身披金丝嵌织的锦绣法衣，而在大教堂最深处，长长阶梯最上方的祭坛上，芬莲终于看到了和爱丽丝一模一样的吸血鬼。

于是，在商人们的追赶下，芬莲揣着铜钱，不顾一切地向前飞奔，将所有人甩在身后，跑进庄严的大教堂，顺台阶而上，向银发赤瞳的吸血鬼出示手中锈迹斑斑的铜钱。

“我要用这枚铜钱来购买更多的性命，莉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