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由于头脑中与众不同的想法,冥冥邀请同行的对象由一变二,总归仍然要与车上的两人一起进门。
面对背对着加茂伊吹向自己挤眉弄眼的五条悟,她好脾气地笑笑,装作没看见,又将目光投向关系亲近的直系学弟:“伊吹,我在门口那边等哦。”
“我们随便聊几句而已。”加茂伊吹笑道,“既然冥冥姐来了,进去再说也是一样的。”
他轻轻碰了下副驾驶的椅背,五条悟这才注意到,总是与他形影不离的黑猫正在座位上扁扁地睡着。
它被细微的动静唤醒,并不作怪,飞快跳到加茂伊吹的肩头,又找了个好姿势卧倒。
——倒是和主人一样,看起来没太多脾气,不见半点任性。
五条悟蓦然发觉这里竟然只有他一人不想尽快进门,就连加茂伊吹的黑猫都极为顺从,倒显得是他小气了。
看破这点,他更不愉快,下车时也冷着脸。
冥冥忍不住笑,她来到加茂伊吹身边,见五条悟只是跟在后面,就自觉走在青年右侧。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想故意惹谁生气,就多谢二位理解我了。”
冥冥以寻常音量开口,像是在对加茂伊吹调笑,也像是在对五条悟解释:“前段时间,我名下的产业受到金融市场的冲击,收益暴跌,可真是令我苦恼了好长时间。”
相关的情报在咒术界不是秘密,就连刚从联动世界返回的加茂伊吹都接到了冥冥的求助信息,调动了十殿的力量配合她行动。
作为东京校最出色的辅助监督,冥冥手中的机密不在少数,她擅长处理经营与交易方面的麻烦,却在大规模调动财产时引起了高层的关注,从而束手束脚起来。
直到昨天,她才在加茂伊吹的斡旋下争取到了完全自由行动的时间,还算顺利地度过了这次危机。
但代价是,总监部在之后一段时间将会更密切地关注她的行动,以免她携款潜逃,背叛日本咒术界。
——虽说冥冥认为这只是保守派看她不顺眼而找出的借口罢了。
冥冥红唇微勾:“路上研究了一支股票的走向,虽说没有完全错过宴会,但我不打算再引起任何无关人士的注意了,劳烦你们多为我遮掩一番。”
她拿准了入场的加茂伊吹将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要她离开的速度够快,就能赶在有人意识到她才进门之前一同向学弟投去惊讶的目光。
看出了冥冥的打算,加茂伊吹失笑。
他体贴地考虑到毕竟还有失败的风险,于是问道:“如果是这样,冥冥姐需要我们从其他入口将你送进去吗?”
五条悟不知从这句话中想到了什么,脸色很快明媚起来,加速迈开步子与加茂伊吹并肩,笑嘻嘻地对冥冥说:“对哦~伊吹哥之前在我家住过几个月,他很清楚房子构造的。”
冥冥微微眯起双眼,向五条悟投去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随后掩唇说道:“那倒也不必,我还有另一个从正门进去的理由……”
加茂伊吹与五条悟不知道的是,停留在住宅四周隐蔽处的乌鸦早已将宴会上的景象尽数传递至冥冥眼中。
紧绷的神经在产业平安后松弛下来,冥冥难得有了看热闹的心思。她俯瞰着院落中的每个角落,除去无需特别在意的无关人士以外,已然锁定了几位重点关注对象。
东京校的知名天才夏油杰正和同级好友家入硝子站在宴会的角落,难以立刻融入贵族的社交场,因此更多都只是彼此交谈几句,就再次埋头品鉴起面前的食物。
禅院家炙手可热的禅院直哉依然是惯常那副高傲的模样,面对旁人的奉承,连半点视线都懒得分出,大多数场面话都由他的父兄为他继续说下去。
但大概是通过五条悟的动向推断出了加茂伊吹到来的时机,他时不时朝大门的方向望去一眼,嘴角噙着些许嘲讽般的笑意——依冥冥来看,禅院直哉一定觉得五条悟亲自迎人的样子很傻。
其余与加茂伊吹有关系的人物中,乐岩寺嘉伸和夜蛾正道站在一起。
他们归属于咒术界中不同地区的势力,却都在加茂伊吹的人生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同时得到了极有价值的反馈。
还有正和其余普通咒术师一起欢声笑着的庵歌姬……
冥冥察觉加茂伊吹的脚步停了,也跟着一同站定。
“冥冥姐,做好准备了吗?”加茂伊吹笑着问道,“转过这个拐角,我和悟就该肩负起为你吸引火力的职责了。”
冥冥眉眼弯弯,她比了个OK的手势,稍微站得离加茂伊吹远了一些。
五条悟想好了最合理的隆重出场方式,还没等手搭到加茂伊吹的肩膀上,便被冥冥一把扣住了手腕,连手带人都一同扯到了加茂伊吹的右方,完全换了个位置。
脚下一个趔趄,恼怒的情绪才刚刚浮上心头,五条悟已然被加茂伊吹拉住了左手,令他稳稳地站住了身子。
冥冥笑笑,但看不出太明显的诚意,说道:“抱歉,我只是觉得,五条君的身高能帮我打下掩护,所以想让他站到这边来。”
如果放在其他时间,五条悟一定要大声抱怨冥冥的突然与粗暴,但仅论现在,他反手握住加茂伊吹,还不忘笑嘻嘻地应声,表示打掩护的事情就包在他身上。
加茂伊吹无奈,他动了动右手,问道:“悟,别在这里撒娇……我们不能牵手进去吧?”
“也不是不行嘛。”五条悟嘴硬,却还是松了力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关系好,牵一下手又怎么了?”
加茂伊吹抿唇,脸上分明写着不赞成,但紧绷的神情还没保持三秒钟,便因为与五条悟对视而破了功。
他笑起来,屈起食指敲了下五条悟的脑袋,轻叹道:“今天之后,你可就是五条家的家主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一样?”
五条悟已经凑上前去,拖着长音说道:“无所谓啦——关于怎么做家主,伊吹哥也可以教我啊。”
加茂伊吹没理会他无赖似的回应,而是转向一旁正饶有兴趣地环胸围观的冥冥,朝她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被对方回以“理解、理解”的口型。
小小的插曲过后,三人终于能平和地继续前进。
五条悟盯着加茂伊吹脑后柔软的短发出神,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回眸看去,冥冥正笑着朝他招手,示意他低下头来。
想到刚才正是冥冥为他提供了牵手的机会,五条悟知恩图报,稍微放慢脚步,还微微弯下了腰,侧耳去听冥冥要说的内容。
“五条君,恕我直言,令人没有负担的喜欢要用更成熟的方式表达才行。”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不算隐晦,但偏偏说出这话的人是通常都只能看见钞票的冥冥。
五条悟狐疑地看她一眼。
“在与伊吹相处时,尽管他绝不会对任何人提及这些需求——”
冥冥微笑道:“但走路走在他右侧,拍肩要拍他左肩……类似的种种关照,是对他而言,比来到大门处迎接更胜一筹的、最细心又最体贴的优待。”
五条悟一愣,他注意到,冥冥刚才在让出了加茂伊吹右侧的位置后,的确是想将他拉到这边,而非故意突然袭击。
——为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面前原本喧闹的宴会便蓦地一静,使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冥冥不知何时已经到角落的餐桌前与夏油杰会和,她轻轻扬起手中的酒杯,微笑着向加茂伊吹与五条悟示意。
“这样的大场面,还是自我成为家主后的第一回。”加茂伊吹微笑着向众人打招呼,还抽空和五条悟低语几句,“不好意思了,悟。”
“看情况,我们今天只好一起做主角了。”
五条悟一愣,他下意识点头,跟着加茂伊吹来到了禅院直毘人面前。
性情豪爽的中年男人锐利如鹰的目光在加茂伊吹与五条悟之间扫过,很快大笑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加茂伊吹望了眼他手中全空的酒杯,马上凭聚会的进度与对方的酒量估算出了大概的程度。
他扶住禅院直毘人的手臂,笑道:“悟有五条大人教导,我父亲早逝,日后伊吹若有做不好的地方,就请直毘人先生海涵了。”
禅院直毘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一如初见那般,将杯子自然地换到另一只手中,随后安抚似的拍拍他的左肩。
“加茂家没为你父亲操办太隆重的葬礼,我们也没机会前去吊唁。”他半醉似的提点道,“这或许是你父亲本人的意思吧,但你身为长子,心中也该有自己的想法才对。”
加茂伊吹会意——他知道自己夺权一事还有暗雷未排。
继位后的工作太多,前往横滨的决定又做得匆忙,自加茂拓真死后两三个月,他甚至未曾处理过太多家族事务,遑论分出精力为加茂拓真操办后事。
“伊吹明白。”他心中有了定论,“尽早下葬是父亲临终前交待过的事情之一,作为儿子,我不能让父亲连遗愿都无法实现。”
在实权尽在掌握之中的情况下,加茂伊吹口中的解释足以与真相画上等号。
青年长叹一声,说道:“但您说的对,是伊吹考虑不周,竟然引起这么多的风言风语,反倒叫加茂家名声有损——若父亲泉下有知,他必定会责怪我不称职。”
配合着禅院直毘人的动作,他微微转身,从左至右,将悄悄朝这边投来目光的所有人都扫了一遍,眼底像结着一层寒冰,既是在向众人解释,也是在向众人施压。
“如果直毘人先生知道究竟是哪些家伙在背后说些胡言乱语,请您将名单交给我看,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为他解释一番。”
加茂伊吹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直到解决‘问题’为止。”
第187章
禅院直毘人大笑起来,他对加茂伊吹的反应非常满意,终于完全确定面前的青年有魄力撑起加茂家的未来。
他只关心加茂伊吹继位一事是否会影响到御三家的威信,至于对方幼时那个有关三家共荣的理想,还要靠加茂伊吹进一步努力才能实现,并非是禅院直毘人要考虑的问题。
男人轻轻顺了顺有些泛白的胡子,沿着刚才的话题想了一会儿,怀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对加茂伊吹说道:“如果担心地位不稳,联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嘛。”
加茂伊吹距日本男性的法定结婚年龄还差半岁,若是从现在开始准备,抛去挑拣人选与协商婚事的时间,大概正好能赶在明年年初与一位贵族之女喜结连理。
而他又来自一个甚至还保留着一夫多妻制度的封建世家。
在禅院直毘人等世家长辈的眼中,通过婚姻建立牢固稳定的合作关系与未来和心意相通的妾室共享美好时光,两者之间并无原则上的冲突。
寻求御三家以外的大贵族的助力,对此时的加茂伊吹而言,的确是条可以被纳入考虑范围的道路。
这不算下下策,就连现代社会中的大型企业都会进行联姻事宜,咒术界的世家没有突然开始鄙视此举的理由。
加茂伊吹倒是真因禅院直毘人的说法而有一瞬失神。
或许是因为太频繁地以读者视角俯瞰自己的人生,加茂伊吹竟第一时间想到:如果他要和五条悟结婚,不知在两个世界中引起热议的关键是御三家间被破坏的平衡局面、人气角色强强联合还是同性婚姻合法化。
经禅院直毘人提醒,加茂伊吹意识到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实在是个开展感情线的好时机。
青春期常常伴随懵懂的悸动一同到来,因为爱情的主角足够年轻,还有不顾一切现实因素、只图当下的魄力与决心。
青年时期的爱情轰轰烈烈,就连再寻常不过的拌嘴吵架都像山崩地裂,放在文学作品之中,更是极易引起读者共鸣、向往或批判的内容。
加茂伊吹没忘记五条悟与禅院直哉都将他视为相当特殊的存在。
作者可能有意在少年漫画中穿插明确的同性恋爱话题以为作品增添严肃气氛,可能想像已经吃饱挚友情谊红利的前辈学习、仅用暧昧的噱头吸引热度……
但无论如何,作者的意志真的能控制已经觉醒的加茂伊吹吗?
他想,答案无疑是否定。
加茂伊吹没信心与任何人建立长久、亲密且稳定的关系,也不愿将个人的价值与按部就班的平稳人生挂钩;他不会为人气无止境地压低底线,更不可能在前进的路上为无用的情爱驻足。
所以,只要五条悟与禅院直哉不说,他就可以继续装作看不见他们眼底青涩又不成熟的冲动情绪,以亦兄亦友的姿态,为他们编织一场青春里最温柔的梦。
梦的配件或许是一次牵手、一句夸赞、一块糖果。
啊——加茂伊吹迟钝地想到——难道被他蛊惑到以平民身份加入咒术高专的夏油杰,也早就是那个队伍中的一员了吗。
这些年里,加茂伊吹进步了许多,比如说,他不再会因为这种情况感到烦恼了。
他清楚自己所做出的每个选择都不过是一种等价交换。他要人气,就愿意付给旁人金钱、权势、地位、感情、梦想、乃至谁的生命。
漫画里不可能有一百个主角,只要有人脱颖而出,就会有人沦为姓名都不配拥有的背景板。
加茂伊吹原本是五条悟的背景板,十殿的开拓者则是现在的加茂伊吹的背景板。
面对十殿成员的死讯,他会心痛,但下次依然得派部下行动,甚至驱动人们奔赴必死之局。
他早就能够坦然接受部下的死亡了——加茂伊吹从前往横滨的很久以前就生出了身为重要角色的自觉,只是很晚才意识到这种自觉的存在。
这种变化像春雨一般细密无声,叫他甚至说不清究竟于何时开始出现最初的异样。
黑猫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有加茂伊吹存活到主线剧情结束之后,神明世界的科研人员才能收集到足以证明漫画世界真正存在的数据,从而改变未来千千万万小世界的命运。
加茂伊吹倒没给自己安置上“救世主”这般冠冕堂皇成为烂人的帽子,但他也会继续勤勤恳恳地提升人气。
——他只想毫无恐惧地活下去。
等人气抵达顶峰,他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威胁到生命安全、再也不会被作者随意操控命运时,加茂伊吹应该才算是真正活着。
——他一直在苦苦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偏题了,再说回感情线的部分。
加茂伊吹的余光中,五条悟的身体在听见禅院直毘人的话后不自觉紧绷起来,就连一直在一旁笑而不语的禅院直哉都稍微收敛了表情。
他们正等着加茂伊吹的答案,如同任何一位竖起耳朵听着加茂伊吹回应的普通宾客一样,好奇又紧张。
加茂伊吹说:“在遇到困难时,我一定会借力前行,但我从不期待会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份帮助——这不是我的性格。”
他委婉地拒绝了禅院直毘人的提议,言语间尽是年轻人的傲气,也令人不自觉想到:加茂伊吹的确有底气说出这话。
十殿就是最好的例子。
大多数人都只关注这支军队般的力量为加茂伊吹提供了多少便利,却很少有人第一时间就回忆起以加茂伊吹九岁时的境遇,他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组建起十殿的雏形。
这是人之常情,加茂伊吹表示完全理解,但他会在必要时刻唤醒所有人的记忆。
“联姻所需要花费的力气太小,即便事成前给出了最真挚的保证,问题解决后也一定会有所懈怠,难以做到百分百的珍视。”
加茂伊吹笑笑,他说:“我不会重蹈我父亲的覆辙,也不会让加茂家再多出一位我母亲那样的可怜人——我是一定要等到遇见合适的对象时再考虑婚姻大事的。”
加茂伊吹给出了让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的答案,只是五条悟心中考虑的事情太多,很快又因性别的问题苦恼起来,半晌都没放松。
与此同时,加茂伊吹没忘记给足了禅院直毘人面子:“等到那时,我一定邀请直毘人先生做证婚人,还请您赏光咯。”
禅院直毘人对他愈发赞赏,爽朗地保证一定到场。
立于父亲身侧的禅院直哉则趁无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时,直勾勾地盯着加茂伊吹看了半天——他怀疑对方知道了什么,否则怎么会故意在五条悟与他面前大谈这个话题。
不得不承认,即便对加茂伊吹拥有最基本的心动,两位同样来自御三家的天之骄子也从未考虑过更加实际的问题。
他们不思考要如何摆脱当前社会对同性情侣的偏见,没想到要怎样说服家族将悉心培养的下一代家主送到加茂伊吹身边做个附庸……
他们也不明白选择加茂伊吹作为追求的对象,将在未来遭遇怎样的困难与挫折,因为没人了解加茂伊吹外壳之下的模样。
尤其是,他们甚至如四年前一样,仍然没能正视加茂伊吹的存在。两人之间的竞争实际上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和加茂伊吹本人没有太大关系。
——加茂伊吹之所以纵容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是因为当他们将他视作足以凭借一些手段谋夺到手的战利品时,同样在为他拱手奉上名为人气的回馈。
五条悟与禅院直哉对上了视线。
因加茂伊吹这番直白的言论说明他心底的最佳伴侣似乎是能与他光明正大举行婚礼的女性,他们在望见彼此的瞬间,脸色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禅院直毘人随口又笑着说了一句:“等你喜欢上哪个姑娘,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也很乐意撮合你们哦。”
“谁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在我面前呢?”加茂伊吹打趣自己,玩笑般回道,“也说不定不是姑娘——只要是灵魂相吸的伴侣,我并不在意对方的性别。”
禅院直毘人一愣,他有些惊奇道:“当代年轻人的思想都蛮开放的嘛,直哉之前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呢。”
加茂伊吹轻声笑笑,只是摇头,也只将刚才的对话看作几句调侃。
他和禅院直哉不一样。
禅院直哉是锁定了猎物的猛兽,有了答案再出题,实则视线一直定在加茂伊吹身上,也不知道这份感情究竟起源于亲情的缺失还是因五条悟而来的攀比之心。
加茂伊吹却是真的不在意伴侣的性别。
他平等地欣赏每个优秀的灵魂,曾被五条悟幼年时漂亮的一击震撼到泪流满面,也曾在看见美丽的景色时想象冥冥在其中跳舞。
伴侣的含义并不特殊,加茂伊吹能与任何人度过余生——无非是打发时间,他甚至能令两人直到死前都对相处的经历感到愉快。
但……
加茂伊吹盯着酒杯里的液体,他望向其中的倒影,总觉得心脏空空。
如果连人气排名前三位的角色都不能令他心动,他究竟还会爱上谁呢?
他对黑猫说:“先生,我的灵魂伴侣是只猫的话,其实也无所谓吧。”
黑猫懒懒地趴在他的肩头,用力打了个哈欠。
[控制酒量,今天也只能喝一杯哦。]
第188章
与禅院直毘人的对话结束之后,加茂伊吹与五条悟仍没能讨到清闲。
不断有宾客凑到他们面前闲聊,试图在两位年轻的家主心中留下良好印象,方便日后行事。
五条悟有些不耐烦,但加茂伊吹一向擅长伪装,他甚至在与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直哉道别后找了个安静的空地专门等人过来,耐心地向每位朝他问好的咒术师作出适当的回应。
而考虑到人们本是为了五条悟才会聚在一起,他还在五条悟因无趣而想要带他溜走时拽住对方和服袖口处的布料,将人留在了身边。
“悟,这也是身为家主的必修课之一。”加茂伊吹将一杯饮料放进五条悟手中,对他说着话,却已经远远朝走来的一位前辈微笑着扬起手,“稍微耐心些吧?”
青年的语气并不强硬,更多是在询问,之后望向五条悟的目光也让接收者明白:如果他真的不愿在此应酬,加茂伊吹也会跟他离开,绝不强求。
但五条悟知道加茂伊吹需要一些机会来巩固他的家主之位——没人为他铺路,他就只能自己筹谋。
“……嗯。”五条悟踢了下地板,看上去仍有些不太情愿,却总归平静下来。
见状,加茂伊吹严格把控好交流的分寸,既不会在对话中完全忽略五条悟的存在,又自然地承担起大部分与旁人交流的工作,只让五条悟在有兴致时随便开口接几句话。
他的行为大大减小了五条悟的压力,六眼术师的面色逐渐晴朗起来,甚至颇为享受由一人刻意塑造出的默契配合。
禅院直毘人坐在提供给宾客休息的椅子上,周围团团围着许多人,目光却仍时不时飘到加茂伊吹与五条悟身上,然后醉醺醺地嘟哝道:“五条悟也能这样贴心……还真难得。”
一直乖顺地跟在他身边、因此没能加入那两人的禅院直哉轻笑一声,像是对父亲之言的肯定。但凭借自己对幼子的了解,禅院直毘人分明听出了些许嘲讽。
他瞥了一眼禅院直哉,仍然没提出放人离开。
今日,禅院家本支后代中的四个儿子全来赴宴,此时都聚在眼前侍奉父亲、应付宾客,就算对次代当主的归属有了初步想法,禅院直毘人也得表现出表面上的公平。
他知道幼子与加茂伊吹关系不错,因年龄相近,大概也和五条悟有些共同话题。但正是因为他看重禅院直哉,才更不能让他在此时与御三家中另外两家的家主走得太近。
兄弟阋墙,必生祸端——禅院直毘人正值壮年,如果无意间惹恼了某些心思不正的家伙,恐怕还会被钻了空子,将夺位的大火烧到自己身上。
加上……
他似乎已经醉了,面色酡红,孩子气地朝禅院直哉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男人悄悄对幼子说:“你说……五条悟会不会借家主的身份为加茂伊吹提供便利?”
“当然。”禅院直哉根本没有犹豫。
“他本就是为了加茂伊吹才要继承家主之位,如果心里没有别的打算,恐怕直到三十岁还不继位、只作为家族代行执掌实权,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至于加茂伊吹……”禅院直哉喃喃道,下一秒便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猛然将后半句内容吞回腹中,抬眸看向父亲。
禅院直毘人并不看他,目光遥遥望向远方,似乎没落到实处。
尽力平复下有些惊慌的心情,禅院直哉飞快转变了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说法,若无其事地说道:“……加茂伊吹逐利,却也有原则,就算五条悟想无底线地让步,他也不会接受。”
“别忘了,他八岁时就有了关于御三家之间理想秩序的设想,”禅院直哉笑笑,“从他近些年的表现来看,这个设想总不可能是加茂家独大。”
禅院直毘人一伸手,身旁的长子便懂事地为他手中的杯子填满了酒水。男人满意地轻啄一口,喉咙间都溢出舒爽的音调,半晌后才嘿嘿一笑。
“五条家还真是大方,在最显眼的地方摆满好酒,想必是在为我这样的客人考虑吧。”他像是已经忘记了刚才的问题。
“……不知道等我们家举行下一代的继位仪式时,是否也会这样大方啊!”
看着父亲云淡风轻的模样,禅院直哉蓦然烦躁起来。
他就知道——禅院直毘人问的根本不是五条悟对加茂伊吹的态度,而是他禅院直哉对加茂伊吹的态度。
明明是个不分场合、只顾自己的酒鬼,却在许多细节上分外敏感。
禅院直哉强行克制住下意识想要轻啧出声的反应,在渴望获得至高权力的同时,他也厌恶着令族中至亲愈发疏远甚至反目成仇的氛围。
他早就对几个蠢货似的哥哥丧失了理会的兴趣,只是莫名想到了自己曾凑在父亲身边对不解的一切刨根问底的情景。
禅院直哉突然有些疲惫起来,他揉了揉眉心,不想接着纠结禅院直毘人明显无意继续下去的话题,很快又挂上笑脸,维持着禅院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表象。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加茂伊吹唤出他的名字为止。
“直哉!”青年的声音不算响亮,但足以吸引小范围内人群的注意力。
禅院直哉这才注意到,加茂伊吹与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乐岩寺嘉伸和夜蛾正道两人身边,与他们处于同个圈子的还有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几人显然正在谈论与高专有关的话题。
他只在族中接受过私塾教育,和他们没什么话好聊,只是勉强能将人的姓名与脸对上号,却从未有过接触。
但加茂伊吹见他听见了呼唤,很快露出一个笑容,又招了招手,示意他到那边去。
“父亲……”禅院直哉心中一跳,转头请示长辈的意思。
禅院直毘人随意一挥手,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去向。禅院直哉点头,目光随意扫过三位兄长,将三人或惊讶或嫉妒的神情尽收眼底,忍不住冷笑起来。
——当年公然羞辱加茂伊吹的冲动之举固然叫他在追逐加茂伊吹的起点便落后一步,但若旁人知道他将因祸得福,恐怕八岁的加茂伊吹要被无数骂声淹没了。
来到加茂伊吹身边,禅院直哉已经换了副表情。
加茂伊吹装作并没看见他一瞬间显露的阴沉,而是颇为亲昵地凭借不多的身高优势揽住他的肩膀,向众人介绍道:“这是禅院家本支的幼子,禅院直哉。”
“也是我在姐妹校交流会中,要为京都校争取的场外助力。”
众人轻轻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刚才在讨论九月下旬将举行的东京·京都校交流会,起因是五条悟提到了加茂伊吹早就提出延迟毕业一年、因此现在还保持着咒术高专四年生身份的事情。
“这不是正好嘛~”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伊吹哥做了家主之后只会越来越忙,正好还能以正当理由和我与杰再玩一次!”
夏油杰被五条悟猛地勾住脖颈,被迫弯了弯腰,却没有第一时间配合他的话术,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悟,稍等一下吧。”夏油杰伸手握住加茂伊吹的手腕,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伊吹哥在横滨又受了致命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加茂伊吹有些惊讶,他看见一只咒灵出现在夏油杰的肩膀上,就知道这一定是特殊的术式效果,他也不用再花心思尝试反驳。
于是他笑笑,说道:“遇到了位有些棘手的敌人——之后,我为了突破由反转咒力构建起的领域,强行发动了反转术式,所以器官曾受到短暂地灼烧。”
在捕捉到“反转术式”这一字眼后,别说装模作样站在不远处、却竖着耳朵使劲辨音的寻常宾客,就连见多识广的乐岩寺嘉伸与夜蛾正道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家入硝子听到了与擅长领域有关的内容,凑上前来饶有兴趣地询问:“我听说加茂前辈的身体无法被反转术式治疗……你居然可以使用吗?”
“的确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具体情况。”
加茂伊吹点头,没有被冒犯的不适,而是耐心解答道:“简单来说,刻在我右腿上的咒文会在感知到反转咒力的存在时破坏我的身体,我不能接受反转术式的存在,却能在短时间内产生并外放反转咒力。”
“哦——”家入硝子恍然大悟,“对于加茂前辈来说,使用反转术式的过程应该类似于血液透析吧!反转咒力就是被过滤到体外的有害物质?”
在场的几人都有些词穷,就连加茂伊吹也觉得这个比喻称得上似是而非,却难以立刻想到反驳家入硝子的理由。
但夏油杰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加茂伊吹再次获得突破的实力上。
“不对。”他幽幽说道,“除了内脏的伤病以外,你的右腿残肢状态不好,胸口新增一处刀伤,附近皮肤也有中毒似的溃烂,脑部曾受过精神攻击……”
五条悟忍不住瞪大双眼质问:“伊吹哥,你刚才是在骗我!”
面对众人极严肃的、仿佛审问似的关切神情,加茂伊吹无可奈何,只能安抚他们称此时已经基本痊愈。
事到最后,他还不忘苦笑着对夏油杰道:“你真是把我卖得一干二净。”
夏油杰眉眼弯弯,却难从其中看出发自真心的笑意,他似乎与五条悟一样,都因加茂伊吹刻意对身体情况保持沉默而感到不满。
“多亏了这只二级假想怨灵‘安毛土俗神’,”夏油杰说道,“否则,我们大概还要被伊吹哥蒙在鼓里,最后强行拉你到姐妹校交流会里比赛了。”
五条悟失望地大叫一声。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期待已久的、能和加茂伊吹以正当理由游玩竞争的活动将要因后者的身体情况而被扼杀在萌芽之中了。
但交流会的赛事总归没有加茂伊吹的生命健康重要,他瘪着嘴,还是接受了现实。
加茂伊吹却没松口,他叹气,说道:“我真的已经没事了——就算在交流会上出了问题,我也并不是喜欢逞强的性格,会及时中止比赛的。”
[在他们眼里,你大概是全世界最会逞强的家伙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黑猫如此说道,令加茂伊吹只想扶额。
“杰也马上就能升为特级术师了,二对一的情况下,你基本没有什么胜算嘛。”五条悟嘟嘟囔囔,“伊吹哥身体不好,我们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家入硝子在他周围打转,念经一样叫他别忘记同校还有其他学生存在。乐岩寺嘉伸和夜蛾正道则都劝加茂伊吹安心修养,将交流会的任务交给其他在校生完成。
加茂伊吹摆摆手,他说:“考虑到东京校有一位特级与一位准特级,京都校可能是少了些优势,正好趁乐岩寺大人也在场,不如就批准我请位外援过来吧?”
于是禅院直哉被叫到此处,一头雾水地听完加茂伊吹的解释,终于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只要他点头,他就能暂时以京都校学生的身份参加姐妹校交流会,和加茂伊吹同队,一起对抗以五条悟和夏油杰为代表的东京校。
他脑中瞬间闪过了多种考量,而与他相比,加茂伊吹的心思就单纯许多。
此次脱离联动世界,加茂伊吹决心要令人气更进一步。
首先会被他取代的,就将是位于人气排名第三位的——
——禅院直哉。
第189章
禅院家的主要势力位于东京,更是在咒术界明显的派别划分之中,因比起规矩更崇尚武力而来到了保守派的对立面。
考虑到京都校与加茂家关系匪浅,其校长乐岩寺嘉伸又是保守派的领头羊人物,禅院直哉在顷刻间意识到:自己的抉择或许将影响更加虚无却宏伟的存在——即家族立场。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容,先下意识给加茂伊吹圆场:“多谢大家的信任——我当然很愿意与伊吹哥同队,想必能参加姐妹校交流会的机会,一生也仅此一次了。”
“但……”禅院直哉脸上难得浮现出少许符合年龄的迷茫,“父亲前段时间才和我提过,想让我到外地去处理一些家族事务,也不知道是否会有冲突,我还得确认一下才行。”
加茂伊吹当然明白这不是禅院直哉能独自做主的事情。
对方已经委婉地表达了需要再商议一番才能决定的意思,即便的确有拉禅院家搅乱既定局面的想法,加茂伊吹也不会咄咄逼人地非在现在求来一个结果。
“当然,这事不必勉强,我会等你回复。”
加茂伊吹轻快地将话题转回到众人所真正期待的内容上去:“就算只我一人,我也有自信代表京都校获得胜利哦。”
“太自大了!”五条悟大叫一声,趁机将加茂伊吹从禅院直哉身边夺回,“我倒是觉得,就算加上禅院家的小鬼头,你们也不会赢过我和杰的最强组合啦~”
他在指尖凝出一个小小的球体,色彩与光芒在其中流转,正是无下限术式·苍的雏形,眨眼间输出不可小觑的引力,又随他朝指尖轻吹一口气的动作骤然消散。
夏油杰抬手,“啪”地打了个响指,飘在他身后的安毛土俗神便应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枯苍白的手臂撕开的裂缝,有双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眼睛从中朝外窥探,咒灵操术的压迫感就轻而易举地散发出来。
他笑道:“就算是面对伊吹哥,我们也不会放水的。”
“求之不得。”加茂伊吹倒是没像他们一样当场炫出术式,脸上却划出一抹极自信的笑。
“你们尽管拿出看家本领,我会让后辈见识到十三岁升为特级术师的分量。”
乐岩寺嘉伸与夜蛾正道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些许无奈。
尤其前者对五条悟行事风格的不满几乎快溢于言表,如果此处只有他与五条悟两人,他一定要对少年在宴会上使用术式的高危行为发出谴责。
但后者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夜蛾正道说:“乐岩寺校长,伊吹难得与同龄人一起说笑,就随他们去吧。”
想到自己刚才甚至间接促成了拉拢禅院直哉进京都校的出格事宜,乐岩寺嘉伸只想用手杖敲敲加茂伊吹的脑袋,看看其中究竟装着什么怪念头,才会次次剑走偏锋。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没有各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主意,恐怕加茂伊吹早就死在家里,他又哪里会有如今这个堪称完美的学生。
乐岩寺嘉伸知道,今年的姐妹校交流会大概是加茂伊吹最后能以孩子身份放松一次的机会,而且以那青年的缜密程度来看,邀请禅院直哉一事,说不定也并非临时起意。
作为京都校的校长,乐岩寺嘉伸需要对加茂伊吹的打算有所防备,以免他突然捅出天大的篓子,令总监部不满却无可挽回。
而作为对加茂伊吹而言亦师亦父的存在,乐岩寺嘉伸也希望他能尽兴,在无需考虑家族利益的情况下,仅以学生的立场和朋友共同度过一段有意义的时光。
老者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对夜蛾正道提议:“他们太闹人了,我们找个更安静的地方——关于明年东京校校长的任命,我也还有话想对你说。”
“没问题。”谈起公务,夜蛾正道也乐得避开爱凑热闹的学生,“我们到那边去,就留他们好好玩吧。”
两人并没专门出声打断孩子们的笑闹,只朝注意到他们动作的加茂伊吹轻轻点头示意,随后就安静又迅速地离开了此处。
加茂伊吹微微眯眼,他随口提道:“夜蛾老师要晋升东京校的校长了吗?”
“啊——的确听说了这回事哦。”五条悟回归现实,稍微冷静了一些,“虽然只是备选之一,但从摇滚老头的态度也能看出,他目前是高层最看好的首要人选呢。”
加茂伊吹若有所思地点头,玩笑似的回道:“既然如此,我也该出一份力才对。”
“然后把夜蛾老师培养成十殿在东京校内的最强线人?”夏油杰打趣着加茂伊吹前段时间为夺权而来者不拒的做法。
“说些本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能满足你尝试打压我信心的企图吗?”加茂伊吹做了个不快的表情,很快又笑起来,“对于在小时候收获的善意,我不会吝惜任何回报。”
奇妙的是,五条悟和禅院直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彼此。
他们并没表现出一触即发的敌意,而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类似的疑问,从而多少产生了一些同病相怜的心情。
——那……在幼年时受到的伤害,又会被加茂伊吹如何处理?
并未参与过加茂伊吹童年经历的夏油杰显得有些遗憾:“没有我的份呢。”
“好——”家入硝子举起手打断气氛逐渐冷却的趋势,“无聊的话题就到此为止,接下来谈谈加茂前辈同意我以他腿上的咒文作为研究对象的可能——”
“不可能吧!你还没毕业呢!”“等你真拿到医师资格证再谈这事吧。”
五条悟和夏油杰反对的声音同时响起。
无意再混在不熟悉的社交圈中旁听无聊的废话,禅院直哉还记得自己要将参加姐妹校交流会的事情告知父亲权衡才行,很快提出也要离开。
加茂伊吹似乎有些担忧,他歉疚地朝禅院直哉笑笑,叮嘱道:“我只是以个人身份认为直哉是作为队友的最好人选,如果其他方面的因素让你感到为难,也不必太过纠结。”
“我明白,”禅院直哉点头,“我心里有数。”
他转身离去,等距离拉开,五条悟碎碎念道:“没想到伊吹哥选定的最佳队友居然是他,简直刚出现就叫人觉得心情不好。”
加茂伊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说:“直哉和我一队,正好成为你的对手,不是挺好的吗。”
五条悟仍有不满,但也不能将那通电话中的内容如实相告,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聊天的兴致都消失了大半。
加茂伊吹也有所隐瞒,他不会向除了黑猫以外的任何对象倾诉真相。
对禅院直哉发起的攻势,将是他第一次尝试进行锁定排名位次与具体角色的掠夺。
他曾与黑猫讨论过具体做法,最终达成共识,认为提升人气的最快捷方式就是“搭人梯”。
——只有切实踩在某个人的肩膀上,才能做到压下对方的同时抬高自己,最大限度实现人气的赶超。
加茂伊吹起先并不赞同这种做法,但观念似乎在潜移默化中有所改变,也的确不是他能完美控制的发展。
织田作之助的危机已经解除,加茂伊吹此时所要考虑的唯一问题就是如何让自己活到主线结束之时。
最优解也很明确。
如果加茂伊吹能趁五条悟的高光画面还没有频繁出现时于人气排名中登顶,之后就只要按部就班地规划好属于自己的名台词与名场面,防止对方反超即可。
人气第一的背后含义是——只要不犯下原则性错误,就算缺乏必要的新亮点,也依然会有大量读者将该角色视作作品中的天花板级别存在。
加茂伊吹需要这个保障。
静观其变、伺机而动的手段不再适合高人气角色间的厮杀,想要继续向上爬,他只能踩在前三名的肩膀上,才能翻过由真金白银投出的数据,将更多选票握在自己手中。
直白点讲,他将以姐妹校交流会为起点,频繁向两个视角的读者展示“加茂伊吹是个比禅院直哉更值得关注的角色”这一信息,从而达到掠夺人气的目的。
尽管加茂伊吹必然会控制场面以求禅院直哉只是稍逊于自己的效果,但他也无法否认,这是个极度卑劣又极度不公的办法。
他原先还曾为偷蹭五条悟的镜头感到羞愧,但当时的那点心思与现在的谋划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到这里,加茂伊吹突然有些失神。
——唯一有明确记忆的节点,竟然是在横滨遭遇那次精神攻击之后。
明明只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昏迷,却仿佛在无意识间弄丢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存在。
这种感觉只是在这段时间里隐隐约约地出现,直到今日才随着加茂伊吹的深入思考而浮出水面。
“只要想到你的存在,就下意识努力做个善良的家伙,只为和你更加相配”的感觉、“不愿再次失控,所以时至今日还坚持在说话前停顿三秒”的固执、“一定会亲手将风雪扬到空中,送其自由飞翔”的执念……
……不见了。
加茂伊吹恍惚发现,他竟然默认织田作之助将在未来的某天脱离港口黑手党,带着五个孩子搬去海边,最终成为一名只要有套纸笔就能满足的小说家。
——他怎么会用“风雪”形容追求着此等平静人生的对方?
——这样的织田作之助,明明与童年时的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伊吹哥……还好吗?!”
夏油杰一把扶住了突然摇晃一下的加茂伊吹,安毛土俗神闪身出来,扣住了加茂伊吹的手腕,开始检测他的身体状况。
五条悟前一秒还与家入硝子喋喋不休地诉说着禅院直哉的恶劣,闻言瞥见加茂伊吹苍白的面色,马上配合夏油杰托住了加茂伊吹的后背。
在他接触到加茂伊吹的瞬间,青年的身体彻底倒了下去。
“安毛土俗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夏油杰喃喃道,他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除了在横滨受的旧伤以外,伊吹哥明明很健康……”
第190章
加茂伊吹突然昏迷,任谁看都是件极不寻常的事情,宾客们甚至在瞬间警惕起来,认为此处已经不再安全,或许正有看不见的袭击在锁定下个目标。
但偏偏所有人都无法解释他昏迷的原因——在场对医学稍有研究的咒术师们眉头紧锁,初步检查后得出了与夏油杰的判断一模一样的答案:加茂伊吹非常健康。
他身边那只通人性的黑猫则在五条悟气急时咬住了他的衣角,甚至还将身体压在了六眼术师的脚面上,不让他离开宴会去为加茂伊吹寻求更专业的帮助。
这样的情况太过少见,如果不是加茂伊吹的各项生命体征都说明他的确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之中,恐怕大家都要将这看作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了。
但也没人忘记,今日众人齐聚五条家是为了庆祝五条悟继任家主之位。
在目送加茂伊吹被安置进后院的房间之后,宴会又正常进行下去,只不过宾客口中的话题自然地转换到刚才的意外事件上,纷纷给出了各种猜测。
五条悟甚至听见有人说加茂伊吹策划出这场事故的目的是抢走宴会主人的风头,难免更加气闷。
他用力抓了抓怀中黑猫的下巴,反倒让安详趴着的小兽舒适地眯起双眼,也叫他不自觉就泄了气。
“我可是相信你的判断,才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的——”
五条悟对着它竖起的耳朵,以非常低的音量威胁道:“万一伊吹哥出事,我要把你头顶的毛全都剃光!”
黑猫准确地用前爪按住他的鼻子,将他向远处推了推。
五条悟朝它呲牙,做出猫咪脸上常出现的威吓表情。
就在他等着看它究竟还能有怎样有意思的回应时,黑猫突然挣扎起来,在他松手后轻快地落到地面上,一溜烟钻进了加茂伊吹所在的房间。
家入硝子正在其中照顾加茂伊吹,以防在众人来不及反应时,青年的情况再次恶化。此时见到黑猫飞快跑进屋里,她飞速按动手机键盘的动作一顿,短暂的疑惑后又笑起来。
“啊……是在五条那家伙身边受委屈了吧。”家入硝子拍拍自己的腿,朝黑猫张开双臂,“到这来——听得懂吗?”
黑猫没理会她的召唤,而是径直跳上床,蹲坐在了加茂伊吹身边。
——加茂伊吹醒了。
通过系统与宿主之间的特殊联系,黑猫敏锐地察觉到它与加茂伊吹沟通的线路在不久前被再次打通,但或许是出于对现状的顾虑,对方显然并没第一时间睁开双眼。
一人一猫的思路在瞬间达成一致,于是黑猫赶来为他进行解释。
加茂伊吹只知道自己突然意识断片,却不了解此时的处境。好在他记得自己曾带黑猫一起出门,便暂时等待着来自系统的回应,果然很快嗅到了熟悉的宠物沐浴露味。
黑猫向他简单说明了他昏迷期间的情况,顺带表示他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以免再次因为精神系异能的副作用遇到窘境。
[就算是为了姐妹校交流会考虑,你也得再给自己放个假了。]
黑猫之前一直趴在加茂伊吹的肩膀上,自他在对话时突然沉默下来开始就从侧面关注着他的表情,最终轻而易举地分析出了一个答案。
——虽然不知道线索来自何处,但加茂伊吹一定察觉到了创世之书遗留下的漏洞。
他在返回京都时还牢记要调查禅院甚尔,睡醒睁眼就将两小时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黑猫早就料到世界意识会尽最大可能避免两人见面并坦白一切,却没想到竟然是靠反复修正加茂伊吹的记忆来促成定局。
作者想靠这场乌龙获取多少利益,加茂伊吹就会拥有多少错乱的记忆。
黑猫起初是不想告诉加茂伊吹真相,现在是无法反抗作者的意志。
一旦加茂伊吹脑中对禅院甚尔产生半分在意,就有违背书之规则的风险,从而引发设定产生漏洞。
在作者一定要实现这段情节的情况下,世界意识必然会出面干预,也就是通过重新修改其脑内相关记忆的方式粉饰太平。
经由此事,它终于意识到神明世界对漫画世界的掌控几乎可以被称作绝对真理。
如果它当年绑定的宿主没有加茂伊吹这样坚定的意志,就算它在对方耳边百般提醒,恐怕他们也无法走到今天,更别提未来登顶人气第一之宝座。
既然如此……
它想,加茂伊吹终究还是不得不面对这场无法通过外力控制的劫难,它只能祈祷他在得知一切的真相之后,依然能以坚定的姿态走到最后。
听过了黑猫的分析,加茂伊吹表示十分赞同——他同样不看好自己的身体状态,万一真在姐妹校交流会中因突然昏迷而为队伍拖了后腿,恐怕人气就要不增反减了。
加茂伊吹在宴会结束之前“醒来”,他自然地伪装出刚刚恢复意识的虚弱与迷茫,适当问了家入硝子几个问题,缓了口气就要重新回到大厅。
“伊吹哥,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见加茂伊吹甚至还有站起来走动的力气,家入硝子终于松了口气。她丢下一句没什么诚意的劝告,从口袋中摸出一支香烟,很快到门口位置,熟稔地按开了火机。
加茂伊吹不动声色地确认了假肢没有被卸下再安装的痕迹,便知道家入硝子没趁人之危观察咒文,从而能够判断少女的设定中大概并不存在“对医学的狂热爱好”一点。
——既然之前的提议只是出于天才的好奇心,他也没有过多防备的意思,反倒很愿意将咒文交予家入硝子研究,说不定还能借对方的人气之便获得什么新发现。
他活动好稍有僵硬的身体,又简单整理了身上的衣物,最终带上黑猫,在经过家入硝子身边时朝她道谢,并没对她吸烟的行为指手画脚。
家入硝子显然对他的识趣相当满意,她眉眼弯弯地告状:“加茂前辈的猫好像在五条那受了委屈,你可以带它去指认犯罪现场噢。”
黑猫的存在限制了加茂伊吹转头的动作,因此他只是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见了家入硝子的建议,并没回头。
重新出现在宴会场上的加茂伊吹像是众人的定心剂,此前关于袭击与刺杀的种种议论都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气氛很快变得欢快起来。
加茂伊吹大大方方地向五条悟与其父亲表达了歉意,只说自己旧伤未愈,因为前段时间公务繁忙,还没有专门抽出时间修养,才会引发今天这场闹剧。
没人会因此责怪他,甚至有大片赞美之声响起。
加茂伊吹一一应下,再次加入接连不断的社交之中,仿佛刚才的意外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五条悟与夏油杰仍然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同时因安毛土俗神的判断而感到怀疑,因此凑在一起长时间注视着他的背影,最终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伊吹哥真是因为旧伤才会晕倒?”五条悟狐疑地摸着下巴。
夏油杰沉默一会儿,皱眉说道:“他不是说在横滨受到了精神系攻击吗,说不定留下了咒灵看不出的后遗症。”
——虽说真相并非如此,但连加茂伊吹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他回到加茂家后,先以强硬的手段整治了在他离家期间表现出不安分的家伙,再次顺理成章地让十殿的力量进一步渗入本宅,然后便开始了极悠闲的养伤生活。
在这段时间中,禅院直哉递来消息,称与父亲协调了外出工作的时间,会全力配合加茂伊吹在姐妹校交流会中取胜。
加茂伊吹给他回了邮件,让他安心,再次强调这是仅关于加茂伊吹与禅院直哉的个人身份的娱乐性活动。
五条悟听说这事之后没有表现出任何类似于惊讶的情绪,他早就料到禅院直哉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从而毫不吝啬地倾倒了自己的不屑。
加茂伊吹不想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糟糕,很快转换了话题,说自己在闲暇时抄下了腿上的咒文,让五条悟将照片转发给家入硝子,以供她进行研究。
“算是她那日照顾我的谢礼。”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电话那头有少女得意的笑声传来,随后就是五条悟的碎碎念——他们三人显然又待在一起。
加茂伊吹则继续独自一人休假。
适当的休闲对加茂伊吹和读者而言都有好处,在修养近两周的某天,加茂伊吹第无数次感叹:举着塑料洒水壶浇花果然比握着钢笔签署文件更让人感到愉悦。
他将精力分成三份,一份用来应付加茂家与十殿中必须由他亲自决定的大事,一份用来思考明日该去哪些场所虚度光阴才能最大限度地修复精神损伤。
第三份精力则用来解决当下最关键的问题。
加茂伊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从不认为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就能解决他所遇到的一切麻烦。现实的发展不会完美契合他的设想,但修改计划总比从零开始思考更加靠谱。
那么——
——他该如何在姐妹校交流会中比禅院直哉更加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