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渊也不是没有对秦王加以限制,比如,虽然天策府中可以分封属官,但也是有数的,能拿到台面上的官职只有三十八个。
数量不多,李世民自己人分都是紧紧巴巴,就这样,还有人生了心思来讨要官职,就是之前的张婕妤。
她来到秦王府中,陈言相告,想让秦王给自己的堂兄在天策府中封个官职。
当时李盛就在后面的院子里晒太阳,屋子里除了秦王和张婕妤,还有长孙氏也在。
听到这样的请求,李世民婉言拒绝了,秦王府中的自己人都没全封上官,他怎么肯拿出一个名额去给一个陌生人,何况张家与他,不但没有交情,且在洛阳宫城还很有些不愉快。
一听说秦王不肯,张婕妤的脸色立马就挂下来了,再张嘴说话都有些阴阳怪气。
“秦王位尊权重,既然说没有空位,那就当没有吧,看来我人微言轻,在秦王当前没这个面子。”说罢便拂袖而去。
长孙氏出去拜别,也被她无视。
看着人走了,李盛从旁边的夹道绕过花厅去了前面的院子,看着张婕妤离去的身影。
李世民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到飒露紫跑到前面来了,心里有些奇怪,于是起身过来摸摸马头:“飒露紫,怎么了吗?你在看什么?”
李盛歪头蹭蹭他的手心:我在想,张婕妤今天情绪如此外露,但将来二凤你登基后,她的表情管理能力应该会进步很快吧。
长孙氏送完人回来,有些忧心地望着丈夫:“殿下这样不假辞色好吗?张婕妤很是得宠呢。”
李世民神色不动:“我不会拿底下人的东西去讨好这些无所谓的人,官职,更是如此。”
秦王府中人渐渐多起来,李盛也看到了几个脸生的人,据说是新进府的。
刘会就是新进秦王府伺候的人,他是长孙无忌送来的,是积年的世仆,他家从爷爷那一辈就在长孙氏族中伺候,后来就跟着长孙氏兄妹二人。
他被分在秦王府角上的一个小花厅伺候,这个小花厅是最近才收拾出来的,因为每天中午阳光都很好,飒露紫经常过来晒太阳,后来秦王殿下也会过来一起,飒露紫在旁边趴着睡觉,秦王就在厅里跟几位先生一起商议事情。
才来了几天,他就有了很多疑惑,秦王爱马,但这匹大紫马,也太受宠了吧。
那天有进贡上来的新鲜果子,陛下分赐给秦王,是头一茬的玉乳瓜,甜脆可口,果香扑鼻。
分来的只有小小的一篓子,拢共只有二十来个,秦王居然还分出来五个说让他放起来给飒露紫留着吃。
刘会都惊呆了,接过瓜的时候都不敢看旁边几位先生的脸色,他们才一人吃了一个啊!
不都说秦王殿下英明神武礼贤下士吗?怎么不大对劲啊?!
但是等他接过瓜走出花厅再看,那边的几位先生分明都很愉快,一点点不开心都没有。
不是,这都没脾气的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晚上就去找了同出自长孙氏,当时陪嫁来秦王府的老朋友倾吐心中的疑惑。
老朋友当年是一家人都跟过来了,现在老妻在后厨,儿子在门房,他自己则是府中的车夫,对府中事熟悉多了。
晚上俩人都没事儿了,老伙计喝一口他带过来的小酒,感叹着开口了:“你刚来不知道”
听到老伙计说起来,刘会才意识到,原来不是谋士们没脾气,实在是这马不是一般马啊!
据说曾阴差阳错救过秦王,在战场上跟秦王配合特别默契,屡次立下大功,秦王特别稀罕他的这匹宝贝大马,连马具都打了十来套了,那额头上戴的,脖子里挂的,鬃毛上系着的,不是宝石就是金银,拿出去都够买十匹马了。
有一次飒露紫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跑出去了,秦王亲自出去找回来的!
所以,这匹马可是他们秦王殿下的心肝宝贝,府里的特级保护动物,上心着点!
刘会很赞同地点点头,心里也知道有些人爱马如命,他还见过有人给自己家的马求平安符的呢。
知道了这件事,刘会再看到飒露紫,那就上心多了,连喝的水都换得更勤了。
过了几天,因为秦王调用了一批人去了文学馆伺候,他儿子也被长孙无忌派过来了,看见老爹晚上走之前都要把飒露紫的水烧开了凉上才去休息,他一脸不理解。
刘会看着他儿子,喝了口水,慢慢说道:“你刚来不知道”
第47章
李盛回长安后没什么大事,李世民新建文学馆,经常过去读书论政,也不怎么出去跑马游猎了,看出飒露紫很无聊,于是就经常把他放开,允许他在府里到处乱窜。
秦王府确实占地不少,但李盛常年在外,这点地方也不够他玩的,没过几天就玩够了,就连小花厅那边完美的午后太阳都没办法挽留他,李盛迫切地想去外面玩儿。
终于有一天,李世民歇息了一日,一大早就派人去请几个亲厚的将军和谋士来府上饮宴,李盛在后边一听这话,立马兴奋了,他要去!
于是手里正端着一碗蜂蜜水给飒露紫喂的李世民就觉得马儿不动了,还用大头撞撞他的手臂,见他看过来,还张嘴叼住他的衣角作势要往外走,走啊,出去玩啊!
李世民一看,干脆让身边的亲兵带着飒露紫去请人,他是老大,亲自去不大好,飒露紫去倒是没关系,且宴饮安排在晚上,飒露紫可以慢悠悠地去挨家挨户地玩一玩。
李盛听见他这么说立马就高兴了,喝完蜂蜜水,连递到嘴边的瓜果都不吃了,他要留着肚子去别人家蹭好吃的!
于是这天上午,好几位将军家刚用完早食就接到信儿——郎君,飒露紫来啦!
为啥都认得呢?当然是因为飒露紫早就把熟悉的人家吃遍啦!
李盛大摇大摆地进了门,走得比主人家还自在随意,他去的第一家就是裴家,刚进门就被投喂了刚出炉的蒸饼,还有米汤,李盛也很不客气地喝了两大碗,嗯,里面还放了红枣,熬得米都开花了,红枣也软绵绵,好吃!
裴行俨就站在一边,嘴里叼着一只蒸饼围着飒露紫看,几日不见,这头上的额饰又换了一个,六颗水晶的珠子被摆成一环,中间串了一颗水滴形状的紫色玛瑙,两边是掺了金银线的宽幅丝线织带,勒在马儿的额头正中间。
那玛瑙珠子紫得特别纯正,映得两边的水晶石都耀出蓝紫色的光晕。
他转头跟老爹说起来:“说起来,殿下最近忙得很,倒是还腾出空来给飒露紫折腾这些。”
裴仁基喝了口粥没说话,心说你是没看见那会儿在洛阳宫城,那张尹二妃拿了一箱财宝殿下也只是皱皱眉,等那串玛瑙串子被拿走,秦王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回了长安就憋着气找了一串更大更好的给飒露紫。
这种行为其实不好,秦王也一向不爱奢华的,不过大家都没说啥,就连一向劝着殿下的房玄龄杜如晦两人都没作声。
要是秦王是花大价钱给自己买东西,他们肯定是要直言上谏,但是给神马嘛,嗯,应该的。
过年过节的供奉各路神仙,还有平时打点关系,都要花不少银钱呢,那还不知道管不管事儿,飒露紫这就在眼跟前,帮了秦王府多少回了,也不要官,也不要钱,还不用供奉,平时最大的奢侈就是只肯吃精料不吃草,多省钱啊,不就是个玛瑙珠子嘛,买!买大串的!
这头上的珠子就是那一串里最好的一颗。
在裴家蹭了一顿早饭,得到了一大食盒子的新鲜蒸饼,并由他的临时监护人——秦王的亲兵告知了晚上的宴饮邀请,他们就告辞离去了。
下一站——李道玄!
李道玄从小就崇拜秦王,闻言一下子就答应了,还把自己刚得的一篓子好白萘果给了飒露紫。
李道玄年纪小,李盛穿过来的时候都比他年纪大,拿他的东西总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盛情难却,亲兵也就收下了。
去了杜如晦家,被投喂了新做的豆糕并用油纸包包了一大包拿走;
去了罗士信家,获得一件专门为马儿做的黑色绣银线的披风,据说是那次看到秦王给飒露紫披着披风,以为飒露紫喜欢,回了长安他就找了绣娘做的;
去了长孙府上,被长孙无忌试图投喂未果,被亲兵阻止——飒露紫一直在吃真的不能再喂了,于是那一碟子山楂糕就打包带走了;
去了尉迟敬德家里,嗯,他家没有什么好吃的,但是看到别人都给了觉得自己不给不好,于是拿了个银锭子给了亲兵,让他一会儿带着飒露紫去点心铺子自己挑
于是李盛在挨个通知完回去的路上又在街上买了好多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青菜、看着很精致的手编的竹筐、常去的那家点心铺子里的所有新品、还有在街边卖的煎得薄脆的大圆饼
亲兵也没办法啊,飒露紫就往那儿一站不动了,然后就往后看看他呜呜叫两声示意掏钱,他能怎么办?整个亲兵队都知道飒露紫又聪明又记仇,让他不乐意了,他还能有好日子过?于是乖乖付钱。
说来也是奇怪了,一条街走完,尉迟将军给的那银锭子刚好花得差不多,也是巧了。
听着他跟旁边的伙伴说话,李盛晃晃脑袋,才不是巧,他算着数呢。
等飒露紫回来,正在院子里看书的李世民都看呆了,他的亲兵四人,大包小裹,肩上背着,手里提着,还要腾出一只手来牵着马,看着就很忙乱的样子。
“怎么?又没让他们带礼物,倒是都先送来了?”李世民含笑问道。
亲兵很耿直地一抱拳:“殿下,这是各位将军和先生给飒露紫的。”
旁边被提到的李盛甩甩尾巴:哎,太受欢迎了没办法啊。
太阳晒得暖暖的,他不禁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困了,哎,购物也是很费精力的啊。
旁边的长孙氏也牵着已经两岁多了的李承乾过来看,因为了解飒露紫,也并不怕它伤着孩子。
李世民一面叫来侍女接过亲兵手上的东西在旁边的石桌上放好,一边听着几人叙述事情的经过。
“你们没让飒露紫露出太多异样吧?”
“殿下放心,我们几人一直在飒露紫身前,旁人觉不出什么来。”
李世民放了心,这才有闲心一一查看飒露紫带回来的东西。
听到尉迟敬德给了银锭子时,就连旁边的长孙氏都忍不住笑起来。
李世民坐到旁边的石凳子上一样样看着,李承乾也被放在旁边一个一看就死沉的大椅子上坐着,看着老爹一只腿翘起放在另一条腿上,白白胖胖的小男孩看了看自己的脚,也试图摆出一样的姿势。
但是,还不等他成功,那只好不容易翘起来一点的小腿就被一只马蹄子轻轻推了回去。
李盛:小孩子不许翘二郎腿!
那边李世民看着一堆吃的,又看看飒露紫已经有些圆润了的身形,不禁摇头道:“飒露紫一向贪吃,之前常常随我出去征战也就罢了,战场上总是胖不起来的,往后天下平定,少有战事,飒露紫还要继续吃,只怕很快就会胖起来。”
李盛听了就不大高兴,冲着二凤喷了个响鼻。
一路晃晃悠悠地回来,李盛觉得那两碗粥一块糕早就消化完了,于是伸头拱了拱那块豆糕,又冲着二凤叫了两声示意要吃。
被喂了两块后,旁边的李承乾小朋友也看到了,于是也要吃,但是他刚吃过啊,小孩子可不能撑着,何况豆糕这类的干硬点心也并不适合这个他这个年龄,他更适合吃一点好消化的东西。
李世民看着儿子哭,从旁边翻出来那盒子山楂糕还有蒸饼给他看,试图让他转移注意力。
但是小孩子嘛,就是觉得别人嘴里的好吃,就是想吃刚才那紫色大马吃的东西。
但是父母都不给自己吃,于是小孩子委屈地一瘪嘴就要闹。
李盛吃完两块点心,就往旁边去晒太阳了,看着那边有些手足无措的二凤,他甩甩尾巴,哼,说我贪吃说我胖,哄孩子去吧你!
第48章
李盛找了个阳光晴好的地方打算午休,但是小凳子没在这啊,他想了想,叼住旁边一个侍女的袖子带着人往廊下走。
那侍女是贴身服侍长孙氏的,经常带着小姐妹给飒露紫梳毛做发型,李盛头上这个织带就是她画了样子给织娘做的,她还会用小剪子修剪毛毛,给马儿的鬃毛擦上护发的药粉,动作轻柔地给马儿清理眼角和耳朵,堪称古代版宠物美容师。
秦王和王妃在那边哄孩子,她就在旁边站着,殿下他们背对着飒露紫没看见,她可看见了,刚才殿下说马儿胖,飒露紫还翻白眼来着,看着这会儿两个大人哄孩子哄得焦头烂额,紫色大马居然愉快地晃了晃脑袋,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太可爱了,虽然那么大一只,但是简直跟小孩子一样啊!
她正低着头努力憋笑,就觉得袖子被拉了拉,扭头一看,飒露紫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见她回神了,就叼着她的袖子往廊上去。
侍女叫连璧,摸摸马头就跟着过去了,飒露紫在前面踢踢踏踏地走,还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到了廊道里面,她才明白飒露紫的意思——秦王殿下给飒露紫做了一个小矮凳,飒露紫睡觉喜欢枕着,昨天夜里露水重,院子里的仆从就拿过来放到这里了。
她把小凳子拿在手里向马儿示意了一下,带着马回去了。
走到飒露紫选定的睡眠圣地,连璧还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小凳子稳不稳,拿出手帕来擦了擦,才拍拍大马的脖颈示意好了。
李盛低头蹭蹭她的手臂,慵懒地趴下,把自己的大头搁在矮凳上,然后悠哉哉地看着那边的情况。
哟,脸都哭红了,委屈得不得了,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在胸前,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李盛稍稍微微有点点愧疚,但俗话说父债子偿,都是你老爹的锅啊!
太阳暖暖地晒着,李盛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傍晚天黑的时候,他被吵醒了,花厅里灯火通明人声嘈乱,看来饮宴已经开始了啊。
李盛打了个哈欠爬起来,刚一抬头就看见刘会在旁边看着他。
“飒露紫醒了,走吧祖宗,该回马厩去了。”刘会把水盆拿过来给他喂了两口水,就要拉着马缰绳往外面走,结果没拉动。
他回头一看,飒露紫正盯着花厅里面瞧。
你们热热闹闹的饮宴,让我一匹马去马厩孤苦伶仃地啃干巴巴的粮食?他才不干呢!
我在凉州拼过命,我在龙门踏过冰,李二风,你不能这么对我!
把我吵醒就算了,还不让我吃好吃的!
于是李盛就开始嚎,顺顺利利地把靠着门边最近的罗士信嚎过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啃着一只梨子,看见刚一出门就对上了飒露紫有些不高兴的眼神,于是立马又扭回去打算给飒露紫拿一个。
看了看自己桌上,一盘里面是四只,他刚来就吃掉了最大的一个,第二大的也被他啃了。
于是他的眼神挪了挪,看向了旁边裴行俨的桌子,嗯,这小伙子看起来不爱吃梨啊,于是他理直气壮地把最上面那个最大的拿在手里。
对上裴行俨疑惑的眼神,他扭头往门外扬了扬下巴示意,那边的紫色大马正带着起床气甩尾巴。
于是裴行俨把桌上那杯石榴汁也递给他了:“我不爱喝甜的。”
于是李盛得到了一杯红艳艳的石榴汁和一只汁水丰沛脆甜爽口的大梨子。
罗士信手里擎着杯子等飒露紫喝完,把空杯子交给旁边的侍女,看着大马一口咬在梨子上,笑眯眯地拍拍马头回来了。
他刚坐下就被cue,秦王问飒露紫怎么了。
知道飒露紫不大高兴,李世民无奈的笑笑,飒露紫越来越会闹了,之前他在家饮宴出去游猎不带着飒露紫都没事的,现在这马生气起来能好几天不理人。
李盛耳朵尖,听到他说话了,心说那是我刚来的时候寸功未立心里没底气,现在小爷立了这么多功劳,豪横一点是应该的!
李世民让人把大马牵到花厅门口,还给他放了个小桌子。
但是相比旁人桌子上的一大堆吃的,李盛这边只有可怜巴巴的两盘瓜果和几块点心,还有一大盆水。
听到罗士信说刚才给了飒露紫一个梨了,二凤指挥着侍女又撤了一盘果子:“免得撑着。”。
李盛:ヽ(`⌒メ)ノ这事儿什么时候能忘啊?
酒过三巡,大家说起最近的刘黑闼作乱事件,李盛也从脑子里把这件事扒拉出来了。
当初虎牢关一战擒双王,王世充被判流放,不久后就被仇家杀死;而窦建德却被李渊判了斩首,当初李世民便心怀忧虑,担心河北境内不肯宾服,而不久后,这个忧虑果然成真了。
当初窦建德被俘,他的妻子在谋主齐善行、以及其他军将的护送下返回河北,下边人鼓噪着要推举窦建德的义子为主,被齐善行压住,而后献上印玺向李渊投降,窦建德的部众也都一哄而散回归田园了。
但是杀掉窦建德后,李渊的对河北的处理并不好。
他深知河北的军事力量并没有太多的削弱,毕竟李世民当初是把五万人都放归了,而窦建德在河北又很占民心,于是他急切地想收回在河北的政治军事权利。
他以陈君宾为洺州刺史,主政河北;又派秦武通带兵进驻河北;而有了兵力保证后,他又派出郑善果为抚慰使出使河北。
但是呢,郑商果名为抚慰使,他干的可不是抚慰的活儿,得到李渊的授意后,他一到河北,就着手遴选官员,把原本窦建德治下的官员都换掉,让自己选出来的人上位。
而另一边,他又大力勘察窦建德旧部的罪责,那叫一个不留情面,只要查出来,立马下狱治罪,当然了,这也是李渊的意思,在他看来,窦建德草匪出身,他的治下,也都是些打家劫舍为祸一方的莽汉。
的确,窦建德的一家老小被冤杀,他就上山做了山匪,这个经历是有些不光彩,但是乱世之中谁起兵的时候没点腌臜事儿?王世充弑君夺位就光彩了?
何况他们这一帮子人在河北经营日久,早就跟当地豪族大户利益相关,并不是大刀阔斧地把当官的抓了就管用的。
这种过于激烈的手段很快就遭到了反噬。
换了信任官职后,当地的豪强大族并不太买账,但他们手里没兵就先矮了一截,于是也暂时掀不起来什么风浪,只是各种不配合使绊子,但是窦建德的旧部就不一样了。
自从李渊派了人来,他们的日子就很不好过,这时候,李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下诏让窦建德的旧部去长安听候调令。
在这种新旧利益集团交接的时候,风口浪尖上,他的这道命令让本就是惊弓之鸟的窦建德旧部更加惶恐。
郑善果来了河北就是大刀阔斧地换人换将换官员,那些有罪责的旧官下狱的下狱,捉拿的捉拿,现在李渊让他们去长安,难不成还有好事儿等着他们?谁都不信。
于是这些人聚在一起一商量,觉得李渊老儿说不得就是要把他们诓到长安杀掉,夏王不就死在他手里?
当初这些人就不愿归降,是被齐善行强压着的,如今日子艰难,唐朝来的使官看他们不顺眼,整天净受夹板气了,当初能聚在一起在乱世闯出个名堂,就说明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于是几人一拍桌子,去个鬼的长安,怎么样都是死,干脆,老子反了!
于是在621年七月,以高雅贤、范愿为首的几人决定起事,推举刘黑闼为首领,很快就聚集了百余人。
这么点人,看起来就成不了事,李渊只当是小打小闹,但如今正是收复河北的重要时期,也不能受影响,于是李渊以李神通为行台左仆射带兵前往河北剿灭反贼,并下诏令魏州刺史权威、贝州刺史戴元祥派兵协助。
而当唐军往河北来的时候,刘黑闼在漳南(今河北故城县)修筑高台,祭奠夏王窦建德,刘黑闼痛斥李唐不讲信义,夏王死得惨烈。
当初李神通和同安长公主被窦建德俘虏,李渊派人去讲和,窦建德立马痛痛快快地把人放了,而在此期间也一直对两人以礼相待。
但是等到窦建德被俘虏呢?他都要投降了,李渊还是不肯放他一命,连王世充这种屡次进犯的人他都放过,这对夏王何其不公?!
李唐无道,他刘黑闼就是要起义反唐,为夏王报仇!
扯了大旗,有了名头,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狠狠鄙视了一回李唐,刘黑闼的政治首秀很成功。
这番话很快就激起了夏王旧部的情绪,而普通民众也是久承夏王恩惠,于是一时间群情激愤,短短几天内,刘黑闼的部众就从百余人迅速扩张到了几千人。
李渊一看不行啊,得加大攻势,于是关中三千人,并幽州罗艺带兵南下,两方夹击刘黑闼。
这个阵容对付一个一般的农民起义军是没问题的,但刘黑闼他不一般啊!
后世把刘黑闼称为“唐初名将粉碎机”,由这个绰号便可知他不好惹的程度了。
九月,李神通带兵和刘黑闼对上,两边在滏阳河边列阵对峙。
要么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这天的天气也是很有些神异。
两方对峙不久就刮起大风,李神通看着风向,唐军是顺风向啊,优势在我,于是信心百倍地让大军往前冲。
一开始确实是顺风,但是两边刚交手没一会儿,风向就变了,唐军变成了逆风局,而且才九月居然就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刘黑闼见状立刻让己方的骑兵精锐往前冲,并大声疾呼,称夏王显灵改了风向,此战必胜!
在军事压力和精神压力的双重冲击下,李神通部军阵很快就被冲散,唐军大败。
随后,刘黑闼真的像是被加了幸运buff一样,一路势如破竹,运气爆棚,接连获得大胜。
李神通败退后罗艺也心生退意,连主将都没信心没士气,仗怎么打得赢?于是他也被刘黑闼击败,仓促退回幽州。
而当这时,幽州(今河北北部)又闹起饥荒,罗艺无奈之下求助离得最近的蔚州(今河北蔚县)总管高开道。
高开道这人,也是个来回跳反骑在墙头上不下来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一看刘黑闼这么猛,于是他干脆反了大唐投了刘黑闼。
罗艺不但没借到粮食,还得勒紧裤腰带防守,没有精力再去和李神通合作夹击。
刘黑闼一路高歌猛进连下数城,拿下定州、冀州、直追洺州。
就连李世勣也没能抵挡住,在退往洺州的路上被击败,堪堪逃得一命。
见到这情况,一直犹豫的窦建德河北旧部和当地豪强也下场了,一开始怕李唐直接剿灭了刘黑闼自己若是牵扯其中也要获罪,但是现在看着,这是个猛人啊!
于是河北各地接连投降,还有不少州县里的豪强大户直接冲进府衙杀了唐朝来的新命官,向刘黑闼投诚。
现在是621年十月,刘黑闼还没引起这么大的风浪,李渊也没太理会,就连李世民都不会预料到事情的发展,李盛知道是知道,他也没办法说啊,就算他能给李世民示警,又有什么用呢?不到千钧一发之际,李渊是不会给李世民再次领兵的机会的。
再过几个月,到622年正月,刘黑闼就会收复整个河北全境,恢复窦建德时期的全部领地,且会称汉东王,原夏国文武官员悉数复位。
想到这,李盛有些不开心。
无论怎么折腾,最后都是二凤去救场,简直是唐朝救火大队长,李渊到了有事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个能打的儿子来,但是打完仗就又防备猜忌,想到这,他觉得二凤简直是个大冤种。
这会儿宴会进程过半,现场也热闹起来,拼酒的、划酒令的、勾肩搭背回忆往事还红眼圈的、甚至还有掰手腕的,一片欢腾,吵得李盛甩了甩耳朵。
看见飒露紫不大有精神,李世民还走过来给他喂了两颗葡萄,他也饮了几杯酒,脸上有些泛红,面带笑意地过来摸摸飒露紫的大头。
李盛由着他摸,面带同情的看着二凤。
等他知道刘黑闼恢复夏王生前河北全境的时候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去打洛阳兼带着打下河北一共花了一年时间,风餐露宿血雨刀山,结果现在河北又没了,二凤这相当于半年白干啊!
第49章
今天来的都是秦王府中的铁杆嫡系,彼此之间也不客气,拼酒十分激烈,反正就算醉了秦王殿下也不会不管人的,于是一个个都放开酒量喝了个痛快。
也有喝醉了的,比如尉迟敬德,喝得脸通红,他块头又大,趴在桌子上,李盛看着都担心那桌子会不会塌了。
旁边是程知节和秦叔宝,还有罗士信。
尉迟敬德醉地头都有些晕了,但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
“当年,我在高阳参军讨伐暴乱,后来,去了刘武周那里,他待我也不错。”
听到这个,罗士信觉得尉迟是真醉了,当着现在老板的面,你怎么怀念起前老板来了?不打算在秦王府混了?你离着秦王就不到两米远啊!
他有点慌,但是眼前这人还在说,声音还越来越大。
“再后来,我就跟了秦王,还把我的旧部依旧让我统领,我刚一来,秦王就让我当了右一府统军,哼,当时你们都看不惯我!”
罗士信听得酒都要醒了,他看见秦王殿下已经看过来了啊,这要是真说点什么不该说的怎么办!
他眼光梭巡,失手砸个什么东西能不着痕迹又立马能把尉迟砸晕过去呢?旁边的灯架?不行,纯铜的,太重了,这一下子尉迟晕了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可是这个木头托盘也不够劲儿啊!
正当他着急的时候,这人不怕事儿地又张嘴了。
“但是秦王殿下很信我!寻相跑了,殿下也信我,飒露紫还来护着我!从那我就发誓,我这辈子,就跟定殿下了!”
这句话声音贼大,但是罗士信却放下心来。
他松一口气,旋即就决定明天一定要给尉迟两下子:吓死人了!
还以为要说什么,结果是先抑后扬啊!李盛在旁边甩了甩尾巴,心说尉迟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很难说啊!
二凤倒是很高兴,还过去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尉迟手里的空杯子,一仰头干了。
喝完这一杯,他就有些上头,于是往门边走,打算吹吹风。
厅里喊叫声一片,李世民站在门口,一下下顺着飒露紫的毛毛,也有些醉了,看见李盛张嘴叹气,他还以为马儿馋了,还把手里的酒杯凑过来给他闻一闻:“只能闻闻啊,飒露紫,你可不能喝酒的。”
李盛闻了闻,这酒肯定不便宜。
古时候的酿酒技术没有后世发达,一般酒的度数都比较低,像这种酒香扑鼻醇厚清洌的酒,一定是经过很多次蒸制的精酿。
他闻了闻就撇开头了,因为从小生病,他是闻不了烟味的,就连酒,闻多了酒味刺激呼吸道,也不好,因此,他从小就不大喜欢烟味和酒味。
看见飒露紫撇开头,李世民笑了笑,擎起酒杯,对着天间一轮玉盘似的圆月遥遥一敬。
喝完杯中酒,他随手从旁边的碟子里拾了两块肉脯下酒,然后便抚着飒露紫的鬃毛一边看月亮一边小声念叨。
李盛看到他用刚拿了肉脯的手来摸自己的毛毛,觉得有点难忍,二凤你手上还有油呢就摸我,连璧小姐姐今天下午才给我洗的毛!
这跟刚洗完头就被摸了一把油有什么区别?!
他刚动了一下,就看到二凤有些孤寂悲怆的眼神,立马就不忍心了,于是又把肩背递到他手底下——算了,小爷认栽,给你摸给你摸!大不了明天重新再洗!
二凤望着圆月,心里不禁想起小时候母亲尚在,他们一家在一起赏月的情景,
那时的父亲,望向他的眼神永远都是欣慰和骄傲,二郎,他这样唤他。
但是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变成了“陛下”,“二郎”变成了“秦王”呢?
他忽然想起母亲,若是看到他们兄弟如今的样子,她会不会伤心呢?
与他们三兄弟一母同胞的姐姐平阳公主前阵子来信,信中提起,明明是他秦王李世民平定了河北洛阳,但陛下派往河北收拾残局的却都是太子班底,她听闻此事,心中忽然不安,于是来信相询。
这个姐姐一向勇毅非常,当年晋阳起兵,她也是散尽家财收揽兵将,以女子之身带兵一路攻城陷阵助力李渊反隋。
等到李渊入主关中封赏众人,这位姐姐因有军功而颇受优待,封邑赏金在诸公主之上。
李唐立国时,公主的丈夫柴绍受封临汾郡公,而临汾古称平阳,故而封平阳公主。
当时陛下笑言道:“平阳”亦作“平杨”,有平隋杨之意,于吾儿正合。
而后平阳公主便随夫镇守关中,姐弟之间一向少见。
想到这,李世民又捻起一块乳糕,当年他还小的时候,姐姐经常看护他,也喂过他吃乳糕,而今朝中局势如此,亲姐姐来信问,他都不知道如何回信。
回身看了一眼厅中,纵然是父子兄弟,但是今时今日,要他退,他又怎么肯?!
再劝自己说臣为君属,为国尽忠,但是他平定薛举、扫清刘武周、擒窦建德、逼降王世充,那都是拿命在拼啊,战场刀枪无眼,他身上,又何止一处伤痛?而今大唐的疆域,大半都是他冲锋在前不惜身命地打下来的!
但是河北刚一平定,陛下就急慌慌地把太子的亲信都派去,他心里也不好受。
想到这,他不免心中郁结,拿过旁边的酒壶还要倒酒。
但是刚拿过酒壶,眼前就伸出一只马蹄子来,他顺着马腿往上看,飒露紫眼神严肃地盯着他。
李盛:你可少喝点吧!
于是李世民就把酒杯撂下了。
李盛赶紧把腿放下活动活动,啊啊啊一下子把腿抬这么高他感觉腿筋都抻着了!李二风我对你这么好等你当了皇帝高低得给小爷我画个像写个传!
李世民刚放了酒杯,后面就传来长孙无忌的声音。
“飒露紫真是灵性呢,还会劝着殿下不要多饮。”他手里端着一杯醒酒茶来递给李世民,是长孙氏安排的。
李世民接过来一饮而尽,被嘴里的酸苦味道激得抖了抖脑袋。
“观音婢这杯醒酒茶可真是足料啊。”他心里嘀咕道。
“殿下清醒了吗?”长孙无忌含笑问道。
李世民叹一口气:“怨不得许多人都借酒消愁,实在是愁绪满怀无以疏解啊。”
这时候,那边的房玄龄杜如晦这俩首席谋士也过来了,他们倒是没喝多少,目光清明得很。
“殿下,如今河北战局不利。”
“陛下几次派兵,都没能从那刘黑闼手上讨得了好,看来这人是个硬茬。”
“这人在窦建德帐下就颇有名声,据说用兵奇险,常出其不意,每逢出战多有克获,军中称他为神勇将军。”
“他扯着窦建德当大旗,倒是好用。”
旁边的房玄龄闻言掸了掸袖子上沾的点心渣:“说得好听,为夏王复仇,当时窦建德刚一死,他们可是安分得很,要不是后来陛下,哎。”
他是臣子,不好说君上坏话,但是他语中未尽之意面前几人都明白。
李渊对河北,确实是太心急了。
“李神通不敌,权威、戴元祥战死,王行敏被杀,就连罗艺,也是败走幽州。”
“听闻罗艺手下大将,薛万均、薛万彻两人都被刘黑闼擒住,而后剃发驱逐。”
杜如晦皱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剃发,这是极大的侮辱了。
“陛下又派了李世勣和张士贵去援救。”
旁边的房玄龄摇摇头:“贼子气势正高,这二人去了,也难说啊。”
“陛下还是不肯委任殿下。”
李世民拍了拍旁边的门框,他已经预料到了。
“只是,若久久不克,只怕最后还是殿下去担此重任啊。”
“齐王和太子相结,殿下要早作打算。”
“先前打下洛阳,河南一带都是我秦王府门人,但是看样子,河北,陛下是不会让天策府有机会插手了。”
李盛看着侍女端了蜜水上来解酒,他也想喝。
于是紫色大马低头蹭蹭离着桌子最近的杜如晦,叼着他的袖子往旁边扭了扭。
杜如晦抬头看看他,再看看秦王,伸手拿了一个刚才盛着水果的大碟子,然后把桌上的两杯蜜水都倒进去端过来给飒露紫喝。
李盛蹭蹭他的手臂,低头啪嗒啪嗒地喝起来。
杜如晦一手端着碟子,还一边想着朝局。
“之前刘武周作乱,陛下也是不肯放权给殿下,殿下在长春宫等了许久,最后还是上了战场,这次,不知道会不会也是这样。”
倒不是他盼着李唐不好,实在是,刘黑闼真是太能打了,现在李渊硬着头皮不用秦王,往上扔别的牌,但是现在就是被刘黑闼的汉东军压着打啊。
旁边的李世民忽然摸摸飒露紫的耳朵,小声道:“飒露紫,你觉得这次战局如何?我会被派去征讨刘黑闼吗?”
李盛喝完蜜水看他一眼,舔舔嘴巴,眼睛盯着旁边刚端上来的大红石榴不动。
想知道啊?那是另外的价钱。
第50章
李世民问出这句话自己先笑起来,真是有些醉了,竟然问起马儿来,飒露紫固然是有些神异,但战场之事变化莫测,又怎么能预料得到呢?
但飒露紫好像听懂了,还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即就盯着一个地方不动了。
他顺着飒露紫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了那个最大最红的石榴,于是笑了笑,拿过来用小刀打开一道口子,然后一边掰一边把石榴粒放到一个盘子里。
李盛就这样眼巴巴看着他剥石榴。
那旁边的几个人就不好这样看着了啊,老大都在干活,你袖着手就拿两个大眼看着啊?!于是杜如晦房玄龄几个人也各自拿了一个石榴来剥,反正也不耽误嘴上说话。
到底是人多了干活儿快,没一会儿那碟子里就堆起一座小小的石榴山来,晶莹红亮,映着厅里的烛光还挺好看。
李盛观赏了一下,心里很惋惜,可惜这里没有手机,不能拍照,不然回头拍个照片找人画下来,回头后世考古不得疯了啊。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谁说没照相机的?!
于是立刻把系统搞出来让他干活。
等把这幅景象录完,李盛才低下头开始吃,嗯,汁水丰沛,酸甜正好,好吃!
他吃得时候是吃一大堆进嘴里,然后还会吐籽到门边的花坛里,看得几个人一愣一愣的,飒露紫还知道石榴籽不好吃吐出来。
等李盛慢悠悠把一盘子剥好的石榴吃完,李世民几人也说得差不多了,摸摸马头就要走开,但是刚转身就被飒露紫叼住了袖子边不放。
李世民转过头来看着大马:没吃够吗?还要吃石榴?
但是紫色大马很严肃地看着他,然后当着他的面抬起一只前蹄,放在了旁边桌上的一个柿子饼上。
没办法,他也不会说话啊,“柿”——“是”。他只能这么暗示了。
但是李世民没理解,还以为是飒露紫想吃柿饼,但是想想它今天已经吃了好多东西,于是伸手拿了一个掰了一小块喂到大马嘴边。
李盛躲开不吃,还抬起马蹄子又指了指他手里的柿饼。
不吃?还是想要这块大的?李世民搞不明白,又把手里那块大的往那边递了递,结果又被推开,然后飒露紫换了一只马蹄子继续指着那个柿饼。
李盛:不行了,一只腿老举着太累了,换只腿抬着吧。
李世民看不懂了,但是旁边的房玄龄忽然想起刚才殿下小声问飒露紫的那句话来,一时间福至心灵,于是小声道:“殿下,飒露紫会不会是在回答您方才的问题啊?”
什么问题?李世民马上想了起来:他刚才问飒露紫会不会被征召去讨伐刘黑闼!
他有些不敢相信,于是又凑得更近,以一种接近气声的音调又问了一遍:“飒露紫,我会被下诏去平定刘黑闼吗?”
李盛很坚定地指了指他手里的柿饼。
旁边的杜如晦说话都有点颤抖了:“‘柿’——‘是’,殿下——!”
李世民也惊了一下子,又压住心跳问了一遍,就看见飒露紫已经有些不耐烦地又换了一只前蹄举起来指着柿饼。
他心中大震。
但是毕竟是秦王,他只惊了一瞬就立刻恢复了正常面色,再看看花厅中已经倒了一大片,立刻安排管家来安排人把诸位将军送去醒酒休息,他自己则牵着大马带着自己的智囊们去了书房。
一路上几人不露声色,到了书房,杜如晦再也压不住心中的震惊:“飒露紫竟灵异至此!”
一边说一边过去摸摸马头。
对,飒露紫也进了书房,嗯,是的,我们这种地位的马,就是这么嚣张。
但是李世民的脸色却算不上多高兴,如今陛下和太子对他的忌惮明眼人都看得出,若是最后仍然要把他派去战场,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李唐对刘黑闼在河北的战局已经全面崩盘了!
想到这,李世民沉着脸去看书房墙上挂着的河北地图,飒露紫自从来到他身边,从未有一件事料错,故而他是完全相信爱马的,且近月余战事也确实不顺。
旁边的长孙无忌更放松一些,还有闲心去写了两个条子去找飒露紫,上面各有一字——“是”与“否”。
他往飒露紫跟前一站,对杜如晦道:“既然知道飒露紫有此神异,许多事就可问一问了。”
于是他上来就开大,长孙无忌压着声音问道:“飒露紫,太子可否顺利即位?”
李盛还没说话,脑子里就响起尖锐的警鸣声——“警告!提醒宿主,你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影响到真正的历史走向,请绝对慎重!”
李盛悚然一惊——他有些忘形了。
蝴蝶翅膀的微小扇动都会引起巨大的风暴,而他如今直接影响的,是这个王朝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在真正的历史上,李世民是最后的胜利者,但是,万事无绝对,他可以在不改变大事件结果的前提下进行微操,比如,他知道李世民终究会打赢薛举、刘武周、王世充这些人,因此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帮助李世民来推进战争的进程。
但在这种紧要的大事上,他绝对不能给出任何态度!
如果今天他的态度影响了天策府接下来的决策方向导致后面的事件脱离正轨,甚至导致李世民不能顺利登极,贞观朝不能现世,那他就是历史的罪人!
但是现在他怎么半呢?
如果不理会长孙无忌,那以后二凤来问他怎么办呢?必须有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心绪急转,想到了一个好理由——暴露天机于自身寿命有碍,他得病一病!
知会了系统一声,听到了积分消费的机械音后,李盛就觉得眼前一黑,随即放心地晕了过去。
讲道理,飒露紫是一匹极为高大的军马,他这一倒,把旁边的书架子都撞歪了,上面的书扑啦啦撒了一地,那书架子要不是旁边的杜如晦和长孙无忌合力扶住,说不得也要压在马儿身上。
他这一倒,李世民惊得六神无主,赶忙叫了方英来。”无忌,你方才就在旁边,飒露紫到底是怎么了?!“
长孙无忌也是吓得心脏狂跳,连忙把事情说了。
刚说完就被秦王瞪了一眼:“无忌,以后万万不可妄言!”
长孙无忌手都在抖,飒露紫若是无事还好,若真有个万一,他只怕是无颜面再见秦王了!
李盛怕真吓着二凤,还不等方英赶来,自己就醒了,刚一醒就看见头顶上一圈四个人围住自己关切地看着。
瞧见飒露紫醒了,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盛想站起来,但腿脚都是软的,根本站不住。
“系统,你玩真的啊?!我假装一下不就行了吗?!”
“方英家中相马是世代相传,你确定能装得过去?”
李盛不说话了。
方英很快就赶来了,看见这情况吃了一惊,随后赶紧过来检查飒露紫的身体。
检查完后他放下心来:“殿下放心,飒露紫并无大碍,只是,飒露紫这几日难道是没进食吗?腿脚虚软,眼光无神,看上去像是饿了好几天一样。”
说着,他心里也疑惑得很,说的不客气一点,飒露紫在秦王府就是个祖宗,谁敢饿着他啊?秦王在战场上的最后一块点心都要留给飒露紫吃,只怕饿着自己也不舍得饿着他的宝贝马吧。
得知没大事儿,李世民才落下心来,随后他让方英开了方子,又叫了人进来把东西收拾好。
然后就跟几个人在旁边商议起来。
飒露紫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问太子之事就晕过去了?
“难道是方才的饮宴中飒露紫吃了不合适的东西?”
“方英没说,那就应该没有,且飒露紫方才一路随我们过来,并无异样。”
长孙无忌开口,有些心虚道:“飒露紫是在我问完后立刻倒下的。”
果然,又被秦王瞪了,哎,他当时怎么就想着去干这事儿了呢?!
杜如晦沉思半晌,开口道:“太子废立,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波及甚大,乃至国朝气运,飒露紫既有灵异,必承因果,这样大事,只怕,飒露紫不能承担。”
李盛听到他说这话,放下心来——杜如晦你懂我!终于有人按照他的剧本来了!
李世民闻言,再联想刚才方英说飒露紫身体无碍事,只是虚弱,也觉得杜如晦的话有道理。
于是他又瞪了大舅子一眼。
长孙无忌不敢说话,心虚地伸出手摸摸马头,李盛倒是依然很亲近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其实是他连累了长孙无忌,只要他一直帮着秦王,早晚有人会来试探他,今天这件事,也算是杜绝后患了,他真的很怕以后有人来问,自己随便一个举动或者当时的表情就被胡乱猜测,万一影响大事怎么办?
天色晚了,李世民让人带几人去休息,至于他自己,实在不放心飒露紫,派人跟长孙氏知会一声,今晚就宿在书房里陪着飒露紫了。
李盛折腾了这一回,心神俱疲,等李世民让人把他的小矮凳拿了过来,他把大头搁上去,很快就睡着了。
倒是李世民,挂心飒露紫,心里又有事儿,根本睡不着,一晚上起来七八回过来看他的宝贝马,他心里实在不安,还伸手过来探到马鼻子下边,看看大马还有没有鼻息。
李盛倒是睡得呼呼的,就是睡梦中老是觉得有苍蝇来骚扰他,还停在他鼻孔那里,特别讨厌,心说明天一定要让二凤给书房熏一熏去去蚊虫。
想到这,又一阵困意袭来,李盛甩了甩头,甩开鼻子上的大苍蝇,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