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站在旁边,手里的长剑剑鞘指在洺州城上。
相比于刘黑闼,唐军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兵力多,刘黑闼带病来了洺水县城,就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攻打别的地方,而李世民不同,他手里握着几万大军,而且手下将领众多,可以分兵出去多线路作战。
在他带兵过来打洺水的同时,他也散出去不少兵力。
李世民派出去的人已经顺利拿下了邢州(今河北省邢台市)。
另一方面,罗艺带部众南下,趁着刘黑闼的兵力被唐军主力牵制,他一路很顺利地收复了定州、滦州、廉州、赵州四地(后世河北省内省会到保定一带)。
无论罗艺以后怎么样,现在对大唐还是忠心耿耿,一心跟着李家干的,因此,两方合兵罗艺来拜见后后,李世民还是很重视这支部队的。
说起来,罗艺虽然后面的眼光不行,但在隋唐争霸赛的前半截人家是真的很有坚持——老子就是要跟着李渊混了!
在前期大混战时期,罗艺割据幽州,独霸一方,虽然地方不大,但那是十成十地握在手里的地盘,幽州被数次攻打,罗艺都守住了。
眼见着打不下来,那招降吧,这小子熟于兵事,且管理军队也也有一套,把他招降了那也是一个得力的大将啊!
没用,人家罗艺不吃硬也不吃软。
当初,宇文化及杀害了隋炀帝后称帝,派人去招降罗艺,罗艺就挺看不上这人的,很狂地把使者杀了,然后就为隋炀帝发丧,一点面子都不给。
要说宇文化及是个小角色的话,后面的高开道呢?也是割据一方的大佬,罗艺觉得你都不是皇帝还好意思来让我给你当手下,你挺没自知之明啊,于是也不搭理。
而后窦建德来招揽,这可是一重量级角色了吧,罗艺照样硬杠,不跟就是不跟!
但是李唐就不一样了,620年李世民打完薛举父子后,罗艺觉得唐朝有前途啊,那可是自己主动奉表归唐!
而李渊也是厚待——封为燕王,而且还发挥了老李家的传统艺能:赐姓李。
要知道,罗艺的幽州和李唐的土地并不接壤,这就意味着,幽州对于李唐王朝来说,是一块飞地,在遇到袭击的时候无法协助,但罗艺愣是坚持住了,在没有李唐大军关照的情况下,自己把这面大旗撑住了好几年。
李盛一边吃粮食一边看着罗艺的资料,再想想这一代英雄人物,愣是死在了唐朝统一之后,他不禁叹了口气,白瞎这么能打了。
两方一合并,唐军对刘黑闼的战略包围已经顺利形成,李世民与众将商议过后,便带兵出了洺水县城,驻扎在洺水河道南岸,分兵李世勣驻扎北岸,大军坚守不出,养精蓄锐静待决战。
但主力部队不动,不代表轻骑兵这种机动性强的兵种不能干活儿。
一部分轻骑兵被派出去截击刘黑闼的粮道了,洺水这个交通枢纽被唐军一占,刘黑闼从河北运粮就没那么方便了,只能靠陆路,被唐军袭击了很多次,从沧州、冀州调来的粮食都被唐军截获,粮食供应时断时续,军中受影响是必然的。
这期间,曾经携带六十面大鼓把刘黑闼敲回洺州的程名振也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他带兵一千多人攻打贝州、瀛洲、冀州沧州,且毁掉了刘黑闼的全部水陆运粮工具,给刘黑闼的运粮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但他尽忠于国,却未能保全家中,程名振的母亲和妻子在河北混战中被刘黑闼捉住,在得知他的作为后,刘黑闼大怒之下,杀害了他的母亲和妻子。
程名振悲痛万分,向秦王请求,若能捉住刘黑闼,他希望能亲手割下刘黑闼的首级来祭奠母亲和妻子,李世民温言抚慰,答应了他。
除了断绝汉东军的粮草,另一方面,李世民又派出骁勇善战的将领骑着快马带兵出去骚扰侵袭刘黑闼的部队,对面不动,我就上去给两下子;对面出动兵力,那我就迅速跑掉,敌疲我打,敌进我退,敌退我追,主打的就是一个游击战术。
这个操作的好处有两个,一个是可以干扰刘黑闼军中的士气,搅乱军心,另一个原因就更重要了——这些出来对打的小股军队,是不能饿着肚子干架的啊,是要吃饭的!而刘黑闼,粮食短缺啊!
而且,唐军整天过来偷袭,谁知道他哪天真就摸过来打了?刘黑闼也不敢打包票说今天一定没有战事就省着粮食,这样一来,汉东军中的粮食也会消耗更大。
李盛在军中憋得难受也跟着裴行俨出去过两次,先是唰唰两箭把对方楼门上的巡守官射倒,然后这边就开始进行一些国粹输出,嗯,不得不说,古代骂人也挺脏的。
而裴行俨,看着是个英朗洒脱的少年将军,目似朗星面如冠玉,还是河东裴氏名门出身,看着像是个儒将,但这次带头去刘黑闼营前去叫阵,但是一张嘴骂人,那种匪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不愧是从小就跟着老爹在军中打转的人,这气势可以的。
等那边出来了,这边裴行俨带人就跑,还时不时回头射两箭,他这边出来的都是好手,跑得那叫一个快,李盛是穿着护具去的,在前面一溜烟就跑远了,啊,干了坏事就跑好刺激哦!
李盛从小没干过什么调皮捣蛋的事儿,连过山车大摆锤都没玩过,但他心里也是向往的,于是,跟了二凤后对于这种紧张刺激的感觉就很着迷,连着出去了三次。
不过刘黑闼也不是一直隐忍,三月初,他突然出兵袭击北岸的李世勣大营,李世勣战况不利,于是李世民从南岸带兵过去援助,但是刘黑闼这厮一见李世民过来了,连李世勣也不打了,居然指挥着自己的部队把李世民反包围了起来。
李盛一个冲撞把前面抬起长矛的小兵撞倒,然后背上的二凤长槊往下一扎,一人一马配合默契。
李盛看着已经跟二凤交上手的刘黑闼,觉得自己非常危险啊:系统,我不会噶在这吧,这刘黑子看着很猛啊!
“尉迟敬德到了。”系统正忙着录近战画面,回答很敷衍。
但尉迟敬德果然给力,刚一渡河就冲上来一路把挡道的兵将砍翻,然后插进了刘黑闼和秦王中间,两人对战刘黑闼,还是占优势的,没过一会儿,对方就收了武器掉头跑了。
李世民摆手撤军。
在路上就跟两人说起来:“刘黑闼略显急躁,怕是撑不住了。”
李盛默默点头:他也觉得,这人打起来很忙乱的样子。
不过依然很能打啊!他以前觉得尉迟就是单兵战力天花板了,没想到这人竟然比尉迟一点都不差,而且河北军的战力比他想象的要高很多,感觉在之前的窦建德手下没被发挥出来啊。
也是因为窦建德被抓得太快,李唐和当时的河北军没有正面大战的原因。
说起来,两边在这种状态下僵持了将近两月,刘黑闼特应该快到临界点了,粮食没了,本来还有个指望——突厥大军携徐圆朗、高开道南下,但最后却被唐军拦住,这样以来,是一点退路也没有了。
于是他便开始谋划最终的决战。
大帐外李盛趴在一块草垫子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跟系统说话。
“我怎么感觉这次的战术这么眼熟呢?”
“秦王李世民的常用战术:坚守不出-挫敌锋锐-一击得中。”
李盛嘴里嚼着一棵草感慨:“这套战术不是多么高深,但跟李二凤对战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么被干掉的。”
是他们看不出秦王的战术吗?都看得出,但都破不开啊。
就很后世做题一样,明明知道要套公式,但就是做不对啊!
他正无聊着,就听见传信的亲兵在门口大声道:“禀秦王,平阳公主、临汾郡公到了!”
李盛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平阳公主!
他也不趴着了,立马站起来,还张嘴拽了拽旁边的亲兵,让他给顺了顺毛。
紫色大马威武精神地站着,没一会儿就看见李世民神情激动地从大帐里出来,迎接着两人。
平阳公主身着银甲,头盔被拿下来了,头发盘成了男子式样,长眉俊目,鼻梁高挺,神情英毅,是个飒爽干练的女将形象。
她旁边站着的就是柴绍了,也是一副行军打扮,正向秦王行礼。
李世民赶紧扶住,随后便看向自己这个姐姐,他们姐弟也是许久未见了。
这次打刘黑闼,临汾一带离得近,也受命协助秦王,两人一路从临汾出发,一路攻下了不少城池,最终到了洺水,和秦王会兵。
两边人寒暄过后,平阳公主注意到了旁边的大马,觉得很奇怪,看弟弟的装束并不像是要出去,这马的护具也没戴,那应该把马带去马厩啊,怎么在这里呢?
她面露疑惑,李世民便走过来跟他解释:“这马名曰飒露紫,是我的爱马,颇为神骏善战,且聪敏灵秀,实属非常。”
看着面带自豪的弟弟,平阳公主有些不解:一匹马怎么“善战”?难不成还能跟着去打人啊?不过她还是很有兴趣地上来摸摸大马的头毛,这马确实挺漂亮的。
李盛早就激动地两只前蹄乱蹬了,啊啊啊平阳公主哎!好帅的女孩子!而且她后面还跟了好几个女兵打扮的随从,都是英姿飒爽身姿挺拔,一手还按着腰里的刀柄。
这会儿平阳公主上来摸摸马儿,就感受到这马很高兴的样子,还很乖地凑上来顶顶她的手心,还会动一动蹭蹭,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人,嗯,看起来倒是很聪明的样子。
等她把手收回来转头,马儿还很舍不得地呜呜叫了两声,轻轻蹭了蹭她的铠甲边缘,大眼睛水汪汪地一直盯着她不放,那眼神,又无辜又依赖,看得人心都软了。
平阳公主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块糖来喂马,她从李渊起事便在行伍之中,马儿是最忠诚得力的伙伴,她也爱马,常带着些糖块。
这糖一般,不如梨膏糖好吃,但是李盛吃得好开心,人家喂完了他,还把大头追出去用腮蹭蹭人家的手背,可以说是都有点狗腿了。
李盛含着糖,看着一行人走远了,嗯,二凤怎么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啦?也没事啊,算了不想了。
“系统?你在吗?你看见了吗?活着的平阳公主哎!”
系统没空搭理他,只恨自己上次升级怎么没换个更多维的拍摄插件,女将女兵在历史中记载少,影像资料更少,这次好不容易遇到了可要好好地录全了。
直到看着平阳公主一行人进了帐篷看不见了,系统这才有空回复宿主。
“嗯,看到了,录完了,很值积分。”
李盛很气:你这个不懂得欣赏只管积分的冷漠系统!
他自己背过身去趴下,继续盯着门口看。
平阳公主夫妻就在洺水河道两边随着秦王驻扎下来了,当晚一起吃饭,李盛就趴在一边看着。
吃完饭夫妻二人便回了自己的营帐,李世民送出去一段路,回来就看到飒露紫还往那边张望。
他过来撸了一把大马的头毛:“你倒是亲近人家,第一次见面就这么高兴,怎么,舍不得?要么我送你去那边营帐休息?”
李盛摇了摇尾巴,眨眨眼:可以吗?
但是他随即又想到那边是夫妻二人,人家俩人好好的,他一匹马去了算什么,还是免了吧。
他走进秦王的大帐——还是陪着老婆不在身边孤零零自己一个人的二凤吧。
他进去以后李世民也进来了,走到床边换衣服,然后披着大氅过来,从放点心的盒子里拿了两块点心,一个是李盛最近很喜欢的山楂馅料酥饼,还有一块这次来之前店家出的新品八宝酥,里面是炒香后的八种干果加入糖浆,外面是类似发面的那种饼皮。
李盛看着点心被二凤拿过来,有点期待地看着他。
谁知道都到了嘴边了,李世民又把点心往后撤了撤,然后小声问他:“飒露紫,平阳姐姐和我,你更喜欢谁?”
第57章
李盛两只眼睛正盯住自己的点心,就听到了这句话,顿时有些无语。
你是小孩子啊,还要在乎这个,那是你亲姐姐哎!再说了,我是一匹马啊你清醒一点,看见漂亮大姐姐过去凑凑人家怎么啦?你在外面看见野马不是还要驯一驯的吗?!
但望着二凤的眼睛,嗯,感觉很认真的样子啊,他忽然就想到自己看过的资料来,在历史中,二凤一直都是感情充沛直抒胸臆的性情中人,在贞观朝后期,他的老朋友们一个个离去,当事已经是大唐皇帝的李世民也往往是痛哭失声泪流不止。
他跟自己的崽子李治往来书信,因为一直没收到儿子的书信,在《两度书》中说“不见奴表,耶耶忌欲恒死”、“少时间忽得奴手书,欲似死而更生”。说他看不到崽子的书信急得要死,终于收到了便像是死而复生一样高兴。
幼子李治小名“稚奴”,这里便是对小儿子的爱称,说起来后世的父子之间只少有感情这么好这么肉麻的。
可见我们二凤陛下向来是个感情热烈的直球选手呢。
虽然只是小事儿,但他如果不理会,想来二凤也会背地里伤心的。
于是李盛的眼睛从那两块诱人的点心上挪开,低下头蹭蹭他的手臂: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好吧?
你文武双全心胸宽大,一手打下了大半个李唐王朝,简直是历史上开了挂的杰克苏,厉害到后世因为不相信你有这么猛都开始怀疑历史的真实性了,老子就敬佩你这样的英雄!
他在李二凤身边好好地亲近了一会儿,又是蹭毛又是摸头,终于把点心吃到了嘴里。
嗯,八宝酥好吃哎!等回去就去看看他们家有没有再出新品,以前他很喜欢吃茶酥饼的,不知道这个世代做不做得出来。
还有一块山楂,山楂也很棒!嗯,怎么又拿远了?
“飒露紫,那如果那天是我和平阳姐姐一起去看马,你更愿意跟着我,还是跟着她?”
怎么还没完了?李盛有点不耐烦了,一蹄子按在他的手上——选你,选你啊!赶紧的,吃完夜宵睡觉了!
喂飒露紫吃了点心,李世民在原地看着飒露紫啪嗒啪嗒喝水,然后自己跑到那个草垫子上趴下,还冲着他呜呜叫,一边叫眼睛一边看着那边架子上的披风。
李世民走过来把披风给他披上,看着大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迅速闭上了眼睛。
李盛:老子要睡了啊,不许问了,再问就不礼貌了!
可能也是困了,这一闭眼,李盛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他刚醒,就看到屋子里站了好几个人呢,他面前还蹲了一个尉迟,正看着他。
李盛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身上的披风被旁边的人捡起来。
当着一堆人的面,他大摇大摆地跑到自己的水槽边上喝水,然后又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一屋子人都很平静,只有刚才这边的柴绍一脸茫然,这马,好嚣张啊。
李盛出去后就在周边晃荡,只要不碰到李元吉,他就无所谓,没人敢惹秦王的马。
现在三月份了,天气慢慢暖和一点,李盛就经常去找找有没有一些嫩嫩的刚发出来的小草芽,找到了,就一口吃掉,嗯,还是这种嫩草芽更清甜好吃,跟秋冬天在战场上吃的那种干草料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平阳公主来到这里,是来协同作战的,可以说来得正是时候。
经过两个多月的拉锯战,刘黑闼粮草耗尽,又无外援,他现在只有两条路走:要么投降,要么决战。
至于撤军,想都别想,如今李世民部和罗艺部两方包围汉东军,跑是绝对跑不掉的。
李世民猜测决战就在这几天了,于是派了人去洺水河道的上方截流水道。
两方硬碰硬是最不得已的方法,就算能打赢,对己方的兵力也是一个很大的损伤,但凡有别的方法,李世民是绝不肯就这样硬打的。
三月二十六日,走投无路的刘黑闼向南渡过洺水河道,带着仅剩的两万精锐部众,在当天的早晨向李世民发起最终的决战。
——“黑闼窘急求战,率步骑二万,南渡洺水,晨压官军。”
当时刘黑闼渡河的时候,还觉得今天这河流的水位好像下降了不少,这样渡河也更方便了,于是心里觉得今天还挺顺,并没有多想。
但事实上,是李世民在上游派人截住了水流,只等着一会儿借助水势冲下来冲垮刘黑闼部众。
两方对峙不久便开启了战斗的号角。
李世民亲率骑兵冲锋在前,与刘黑闼前方的骑兵部分缠斗在一起,这次的战争,刘黑闼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勇猛。
一方面,唐军这边是全明星阵容齐齐上场,刘黑闼再厉害,也抵不住这许多猛人啊;另一方面,他越打就越觉得这阵势不大好,心里面发怯,那行动间自然受限。
刘黑闼率领的骑兵不敌唐军,很快便溃散,随后便退入了后方的步兵阵营中。
骑兵都打散了,步兵根本和骑兵拼不动,于是李世民乘胜追击,带领唐军骑兵进入刘黑闼的步兵阵营中来回冲杀,简直是碾压级别的单方面作战了。
——“太宗破其马军,乘胜蹂其步兵。”
但是就在这种攻势下,刘黑闼的汉东军硬是从中午扛到了黄昏,被打散了,再集结,多次结阵抵抗唐军,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才逐渐无力支撑。
这边的刘黑闼部下王小胡一看这情况,就对刘黑闼道:“智力尽矣,应早亡去。”
现在是兵力没了,咱也没啥别的办法,干脆,跑吧。
于是,这俩人,就不管后面还在为他们战斗的部众,带着范愿等亲信,往回渡过洺水便要逃向突厥。
但李盛早就提前在系统那花了积分,这会儿一看这俩人的方向不对,李盛即刻就被通知到了,他赶紧甩甩头,把脑袋往后看二凤,低下头呜呜叫了两声提醒他,随后就从包围圈里往外冲。
李世民被带着往外走,一开始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出于对飒露紫的无条件信任便跟着他走,后面一直在随扈的保安大队长尉迟敬德和一队近身保护的玄甲军一看老大要走,当即便也跟着往外冲。
李盛带着李世民冲出人群,一路砍杀到了河对岸,他就看明白怎么回事了——刘黑闼跑了!
再一看河道南岸已经有溃逃之势的汉东军,他当机立断便令随身的亲兵打出旗语。
上游那是时刻都盯着这边呢,一看见秦王的旗语,立刻搬开阻碍水流的泥袋石块圆木,汹涌的洺水水流立刻随着地势冲下来,阻挡了正要渡河北逃的汉东军。
这一来,战局便大定了,李世民看了一眼那边的秦叔宝、裴仁基众人。心里放下大半,随即便调转马头带着这一队骑兵和尉迟敬德,向北方追着刘黑闼而去。
李盛跑得很卖力,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到后世有些人对李建成和李世民战力的一些评论。
在真正的历史上,刘黑闼是顺利地跑到了突厥那边,不到半年后就卷土重来,但这时候河北的兵员已经被打没了一半血条,就算刘黑闼再举着大旗回来二次造反,也没多少人理会他了。
主要刘黑闼这人不厚道啊,你说夏王死得冤枉,李渊不做人,弄死咱们老大,还派了兵来是使着劲儿地欺负咱们,你揭竿而起,说要为夏王报仇,咱们也确实不太想端李唐家这碗饭,那就干呗!
结果呢,大家跟着你卖命,提着脑袋造反啊,最后没了粮食断了交通,咱们也没说跑去投敌或者当逃兵,都是顶着压力继续跟你,够意思了吧?
你刘黑闼可好,趁着大家在前面给你当肉盾挡着敌兵,你自己跑去逃命了!这是人干的事儿?之前大家都说李元吉弃城而逃不是东西,你也好不了哪儿去!
两万人啊,洺水河道的水涌下来,进去一个冲跑一个,渡河?游都游不动,跑都跑不了,就这么被杀的被杀,被俘虏的被俘虏。
你去突厥过了几个月安生日子,又回来要带着大家一起搞事儿,可算了吧,没人信你了。
因此,当刘黑闼第二次造反时,拉起的队伍跟第一此作乱时候根本没法比,无论是从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而且经过秦王李世民砍瓜切菜地一折腾,河北民众对李唐王朝也有了一个很明晰的印象——他们那边还是很能打的。
而刘黑闼第二次作乱,是李建成领兵,在魏征的建议下,采取了一边打击一边拉拢安抚的方略,成功剿灭了刘黑闼部众,刘黑闼在洺州被处斩。
说得不好听一点,如果没有李世民与刘黑闼之间的第一次战争,使得刘黑闼的精锐部队都被消灭,又逼得他逃命突厥失了人心,李建成在刘黑闼第二次作乱的时候绝对不会这么顺利就能成功。
也不是说李建成没有战功,但后世有些人吹得也太过了,最让李盛生气的一种说法是:“李世民不如李建成,因为李世民没能擒杀刘黑闼,而李建成做到了。”
简直让人想翻白眼,这就好像是拧矿泉水瓶,前面有人已经拧了十下,然后现在另一个人拿过来一下拧开了,然后就说后面这个人力气更大?这就是完全忽略了前因后果的逻辑,只看最后结果。
跟李盛他小表妹在家族群宣称天天给老爹做饭有异曲同工之妙,事实上,她的全部劳动就是在阿姨的指导下把最后的葱花香菜撒上去,然后喊一声菜好了。
但是,小表妹这么干,他姨爹开心,他也觉得小姑娘古灵精怪还挺可爱;换成李建成,哼,他只想骂人。
想到这里,李盛又往前冲了两大步,李世民看着飒露紫喘气粗重,又看看前面已经跑出去很远的刘黑闼一行人,这追起来有点困难啊,飒露紫可是跟着自己打了一下午了,一刻也没歇着,也没有进食喝水。
于是他有点担心地摸摸爱马的头,觉得区区一个刘黑闼还不值得飒露紫伤了自己:“飒露紫,河北兵壮已伤了大半,且刘黑闼背众潜逃,人心离散,他们就算跑了也成不了大气候。”
李盛不听:不弄死他?留着他给你太子大哥刷战功添堵?然后朝堂上太子一派拿着这场战功耀武扬威说太子不比秦王差,完了后世还要拉踩你不如李建成?
可去他的吧!只要刘黑闼一死,通通给我闭嘴!
今天,刘黑闼的命小爷我要定了!
第58章
李盛想到那些糟心事儿,就仿佛给自己加了个狂暴buff,于是李世民就发现,他在飒露紫耳朵边上小声说完后,飒露紫反而跑得更猛了。
刘黑闼本来是庆幸自己逃出来了,结果还没高兴太久,就听见后面有马蹄声,往回看就看见了李世民和玄甲军,于是立刻开始往前狂奔。
但是说起来,他的马虽然也是好马,但是跟李盛相比,长途奔袭的经验还是少一点,毕竟,咳,当初跟着窦建德,是还没开始跑战争就结束了。
于是等刘黑闼胯下的马已经开始疲惫不堪有往下倒的趋势的时候,李盛他们一行人就慢慢追上来了。
李世民在相距还有一百米的时候,拿出了身后的大弓来,然后便是弯弓搭箭,箭头冲着刘黑闼的的后心而去。
但刘黑闼也是作战经验丰富,耳听得后面有风声,便立刻伏下身子,往边上改变了方向。
这一箭从刘黑闼的身上掠过,扎在了他前面的范愿手臂上。
范愿痛叫一声跌下马来,正挡在了刘黑闼往前走的路上。
随着立马又有一只长枪擦着他的马身扎在了旁边的地上,是尉迟敬德大力投掷出去的。
刘黑闼这时候已经是慌不择路,见状就要勒紧马缰绳让马跃过去,但是他的马跑了很久,又受了惊,这一跃,不但没起来,反而中途被一支飞过来的箭扎在后腿上,从半空摔了下来。
刘黑闼被马甩到地上,打了个滚就立刻要爬起来伸手去抓范愿的马缰绳,手刚刚够到还没握紧,他就感觉后边一阵风声袭来,随即肩背传来剧烈的疼痛,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按倒在地上。
李盛一只前蹄踏在刘黑闼的背上把人死死摁住,马背上的李世民立刻滚鞍下马,上前来想要把刘黑闼捉住捆起来。
主要是在打仗的时候,这种敌军首领一旦被活捉,那李世民就没有处置的权利了,只能押解回长安由李渊处理。
这一瞬间李盛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万一他突然暴起伤人怎么办?万一杀降狂魔李渊这次脑抽把人放了怎么办?万一人半路跑了或者被突厥劫走怎么办?
虽然以上可能性都很小,但这刘黑闼万一跟二凤八字不合命中相克呢?没了第二次反叛,会不会有别的事情发生影响二凤的名声?比如半路逃跑然后第二次叛乱?
实在这件事对于李盛的心理冲击比较大,他不免有些过度紧张。
其实刘黑闼被马摔下来就伤了脊背,又被他踢了那一下,本来就也伤得不轻,系统也说大概没几天活头了。
但最后李盛还是决定:既然这人肯定不可能被二凤招揽,李渊也不会允许这种枭雄被二凤招揽,那还是把人搞死吧,早死晚死都要死,这样靠谱一点。
于是李盛马蹄用力,李世民就看到刚才还有微弱挣扎的刘黑闼立马不动了,过来看了看,嗯,大概是被这样踩着呼吸不畅死的。
至于是不是飒露紫踩死的?
大唐秦王李世民在这里严肃警告你不要乱说哦,我们小马只是踩着它让他不要乱动而已,他自己不争气死掉的。
既然人死了,那就把尸体拉回去,至于其他几个人,当然是也捆起来带回去听候发落。
等李盛跟着李世民回到唐军大营的时候,战局早就平定了,蹲在地上一个个被捆成一串的汉东军一看见被拖回来的刘黑闼,还有冲他啐一口的。
“二郎们跟着你干,你身为主帅撇下大军跑了,亏你还有脸面在当初祭奠夏王的时候说要誓同生死!”
旁边立马就有人出来呵斥着维持秩序,李盛抬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李世民的大帐前面用大头拱开门帘钻进去,把自己扔到了草垫子上。
累死了!
李世民看见飒露紫进了帐篷,叫过一个亲兵去看看,喂点粮食喝点水,他自己则去了解情况商议接下来的进程。
李盛连站都不想站起来,看见自己的食盆被端进来也只是勉强抬起头看看,认出是熟悉的面孔就摇了摇尾巴,然后就把头往地上一歪不肯动了。
来投喂他的亲兵就是曾经跟着飒露紫去听书的其中一个,跟马也熟悉,见状也有些心疼,于是过来蹲下给大马顺顺毛,然后先把水端过来放到旁边给他喝,水是兑成温水才拿过来的,李盛也是渴了,低下头啪嗒啪嗒喝了好久。
喝完水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他有了一点精神,于是爬起来打算吃点东西。
粮食也是精料,李盛吃了几口就走到旁边用大头拱了拱那边一个小木箱子。
亲兵跟着过去,认出来这箱子是给飒露紫放点心的,于是就打开,然后紫色大马把头探过来,张嘴叼住那个放糖浆的竹筒搁到了他手里——我要加料!
糖浆在精粮上淋了一层,可以说是非常奢侈了,李盛埋下头吃得非常欢快。
吃完后李盛蹭蹭人的手臂,又跑到草垫子上趴下了,今天跑得太多了,他要休息!
看着飒露紫闭上眼睛睡觉了,亲兵把食盆水盆收拾好放轻脚步出去跟秦王汇报工作。
他从里面出来,就被罗艺术那边的一个偏将看到了,自觉对他这种行为很是看不上。
真是,不就喂个马吗?还要巴巴地跑过去说一回。
亲兵这是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估计得翻个大白眼:你以为谁都能给飒露紫喂水喂饭啊?能抢得着这活儿的,那都是至少跟了秦王五年的铁杆嫡系好不好!
队里的亲兵打完仗回长安,要是吹嘘自己在秦王手底下多么受重用,我打了多少人干了多少架,那大家可能只是会羡慕你恭维你一下;
但是,你要是说“我喂过飒露紫”,那这含金量就不一样了,整个秦王府近卫队,跟飒露紫近身的都超不过二十个人,你小子算是进了秦王殿下的眼,路走宽了啊!
李世民知道飒露紫正常干饭睡觉就安下心来,想着后面的事情。
刘黑闼已然平定,但兖州还有个不老实的——鲁王徐圆朗。
要说徐圆朗这人,很没主见,谁说话就听谁的。
这一性格也几乎主导了他在隋末唐初时代的所有决定,从而决定了他一生命运的全部走向。
一开始跟着李密,后来投降王世充,然后投降唐朝;
再后面又觉得窦建德好,归顺了窦建德,再后面窦建德一死,他再次降唐,李渊不计前嫌仍然接纳了他;
然后窦建德旧部刘黑闼猛猛地打出旗号,他也跟着反唐响应刘黑闼,还带兵围攻唐朝境内的虞城(在河南东部),以此来牵制唐军向刘黑闼投诚,但是这次刘黑闼也完蛋了啊。
——简直是隋唐时代的老板克星,跟着谁谁完蛋。
到此为止他已经两次投奔李唐,又两次背叛李唐了,再来个第三次,别说李渊还理不理他,他自己都理亏啊,正当手足无措时,心情焦灼的徐圆朗从属下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字——刘世徹。
徐圆朗的手下刘复礼向他推荐了这个人,言语间极尽推崇——“有刘世徹者,才略不出世,名高东夏,且有非常之相,真帝王之器,将军若自立,恐终将无成,若迎刘世徹而奉之,天下指挥可定。”
说老板你啊,能力有限,自己干怕是难喽,这个人是不出世的大才,如果你能把他请来,奉他为主,那天下即可平定,什么李渊李世民,洒洒水啦。
讲道理,但凡是个脑子清楚的人就不能信吧,这饼画的,又大又空,连个实在馅儿都没有。
还“帝王之器”,李唐王朝就快把中原收复得差不多了,简直笑话!
现代人找工作还要介绍自己的履历和优秀项目呢,这刘世徹呢,你说他有才华,那他干过什么事儿啊?有过什么行为言论啊?都有哪些大佬给过评价啊?
什么都没有,但是刘复礼就这么一边拉踩自己现任老大,一边把别人内推给自己老大了,还让这人来当现任老大的老大。
更离谱的是,徐圆朗还信了!
他真的派刘复礼带着礼物和自己的书信去迎接刘世徹了。
但是,前脚刘复礼刚走,后脚就有人上来给徐圆朗说:老大你糊涂啊!
“将军你是被刘复礼骗了啊,那个刘世徹如果来了这里把您取而代之,就算您不争不抢把大权让给他,他又怎么会留着您的性命?!先时翟让于李密,便是来日刘世徹于将军您啊!”
瓦岗军是翟让起事,但后面把首领的位置让给了李密,李密担忧自己地位不稳,便在后面杀了翟让。
徐圆朗这人啊,耳根子软,人家说什么他听什么,这会儿听着这话也有道理啊!于是心生戒备,在刘世徹随着部众来到兖州后,派他出去攻打城池打算让这个书生折在战争中,但出乎意料的是,刘世徹果然有些面子,不费刀兵便收复了些许郡县。
徐圆朗一看,看来借刀杀人不行了,还是得我自己来啊,于是亲自派人杀掉了刘世徹。
在这期间,李世民已经率兵往兖州来,打算把这个多次反叛的二五仔好好收拾收拾,想来就来,说反就反,我们大唐不要面子的啊?!
要去攻打兖州,他当然也派出了探子去探知消息,于是他就不断听到一些很荒谬的事情。
——徐圆朗派人去请刘世徹了!似乎是打算迎立他称帝!
——刘世徹来到兖州了!
——徐圆朗派他出去打仗了!
——刘世徹打赢了!
——徐圆朗把人杀了!
李盛在旁边跟李世民一起听探子汇报,一脸迷惑:听起来,感觉这段时间徐圆朗很忙的样子,但是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第59章
李世民到达了兖州城下的时候,徐圆朗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唐军很快就打下了不少城池,到622年七月份时,徐圆朗已经丢了一半的地盘。
正当唐军高歌猛进一路连胜时,长安传来急召,让李世民回朝。
李世民立刻召集心腹谋士将领,一边准备一边分析这次有什么大事,是突厥来袭还是朝中变故?
李盛在大帐外面听着里面说来说去,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啥事儿也没有,李渊就是怕李世民再拿下徐圆朗继续累积功劳,叫你回去呢!
李世民把兖州交托给了李神通和李世勣,随后便带军回长安。
李盛在外面跟系统聊天,这几天他有空就去找平阳公主,一来嘛,平阳是唯一一位以军礼下葬的公主,很值得人敬佩,按照系统的话说,很值积分的!
二来,平阳公主壮年而亡,很是可惜,李盛想让她回长安看一看,万一能发现什么暗疾早些治疗呢。
其实,关于平阳的死因,历史上也多方揣测,有人认为是在讨伐刘黑闼的时候受伤乃至阵亡;也有人说是征战多年早有暗伤,再加上后面自己的两个亲兄弟争权夺位,她心有郁结,身体便衰败下去。
李盛觉得后者更靠谱一些,但无论是怎样,他想尽力试一试,把平阳公主带回长安找医生检查检查。
于是等李世民出来的时候,就被亲兵告知“飒露紫去找平阳公主,还拉着人家不让走。”
李世民去看了,发现飒露紫神情很严肃,并不像是那天一样玩乐放松,他想了想,出言邀请姐姐回长安暂住。
刘黑闼既克,中原便大定了,平阳思虑片刻,便同意了,一来,她长久在外,也不曾在父亲面前尽孝;二来,她想去祭拜一下母亲窦氏。
安排好兖州战场的相关事务,李世民随即便带兵回了长安,但就算李世民离开了,兖州已经被打得差不多了,没过多久,兖州平定,徐圆朗逃亡途中被杀死。
李世民携大胜回长安,去面见李渊,见皇帝只是好言抚慰他外出打仗辛苦,又大加赏赐,却丝毫不提及叫他回来的原因,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于是便也不再提及,领了赏赐便回府。
而平阳公主则被留在了宫中居住,李渊对这位女儿也很是宠爱,先时晋阳起事,已经嫁给了柴绍的平阳公主散尽家财招募反隋义军,亲自带兵收服周边数县盗寇,在关中攻城略地,竟募兵得将近七万人,而后带兵一路进入关中与李世民部汇合。
正在创业阶段的李渊怎么会不偏爱这个能给他助力帮他筹集兵壮的女儿呢?
据历史记载,平阳公主去世后,是李渊力压群臣,特地以军礼安葬公主,且赐谥号为“昭”,后世称平阳昭公主。
李世民沉默着回了秦王府,方才在宫中,李渊已经提到把河北交给齐王李元吉来处理安排,他也只能听从。
回了秦王府,一众谋士早就等着了。
李盛没进宫,他就在小花厅外面的院子里等着,看着二凤脸色不大好,他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知道老爹猜忌自己是一回事,但每次直面这种矛盾,心情都不会好啊。
但这种事他也没办法,他凑上去蹭蹭二凤,就目送着他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了书房。
“殿下,我只怕河北不会就此安定。”
“齐王他”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要说齐王,如果在战场上还能服从安排干点活儿的话,那他在政务处理上简直就是负分。
没办法,大家都还记得当年晋阳城是怎么落到刘武周手里的,这简直就是黑历史,没办法让大家对他产生任何期待。
当然了,李渊除外,他看齐王有幼子滤镜。
“就算河北有什么不平,也不会掀起什么大风浪了,刘黑闼已死,群龙无首,自然就散了。”
“还在战场上就被叫回来,殿下心里要有计较啊。”说话的是长孙无忌。
他深深感受到了皇帝对秦王的防备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了,由此更加忧虑,如今朝中太子府与秦王府已然势如水火,随着江南平定天下一统,两方的战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当年十二月,李世民被加封左右十二卫大将军作为对刘黑闼之战的封赏。
武德五年的年节过得很是热闹。
旧年十月,江南萧铣被赵郡王李孝恭擒获,江南平定;
在今年七月份的时候,吴王杜伏威来朝,归顺李唐,江东淮南之地并入李唐版图;
随后,旧隋汉阳太守冯盎以南越之地投降唐朝,岭南一带平定;
八月,突厥颉利可汗寇边雁门,被击败;
十一月,李渊巡幸宜州检阅将士;
十二月,校猎于华池(甘肃省庆阳)。
从后面李渊的行动轨迹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情状态,天下大定,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皇帝了!
李盛过得也挺舒服,不用出去风餐露宿地折腾,又是年节下,他每天都被投喂好多吃的,天气冷了又不想出去逛,于是,尽管有足够的肌肉来消耗能量,但他还是肉眼可见地胖了起来。
李世民闲暇之余也把他带到书房那边去,为了方便他进出,还特地把书房往外扩了一大截,这样飒露紫就可以在修好的那间暖屋里面休息玩耍。
“殿下,外面的方家点心铺子又送新品来了。”有秦王的亲兵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
李盛本来是趴在那里,听了这话立马把头扬起来想看,但还没看到,篮子就被二凤拿走了。
“还是先收起来吧,飒露紫这阵子吃太多了,这几天不能随着它的意思一直给它吃了。”
李盛不大高兴地打了个响鼻,闷闷不乐地转过身去,虽然他确实胖了,自己也打算控制饮食,但想到大吃大喝的快乐日子一去不复返,他还是有些不开心。
睡也睡够了,他趴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刚动了动身子,就听见二凤说话:“哎哎,飒露紫怎么动了?”
他好奇地过来看,原来是在画画啊,画的就是他刚才睡觉的样子。
不过二凤画画也太实诚了,从画上就能看出来他变成了一匹胖胖马,不像以前一样俊逸轻灵。
就算飒露紫动了,李世民还是继续画了下去,飒露紫每天都趴在这里陪着他,这副情景已经在他心里了。
李盛察觉到了系统的活动,于是问道:“你们系统界有没有美颜啊,记得给我开个瘦身。”
系统的回复公事公办丝毫不近情理:“我们没有这项服务,我的使命是收录真实场景,但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单独备份一份,仅作为纪念,不录入不上传。”
“但是,我没有这个插件,要去装载。”
“那就装啊。”李盛还是想要的。
“需要积分。”
“多少?”
系统吐出了一个让李盛沉默的数字,随后他就再也不提了,算了,胖就胖吧,他又不是靠脸吃饭的,他是靠战功的。
至于他的积分,还要攒起来留着给二凤买祥瑞呢。
李盛继续站在旁边看二凤画,除了这一副,他还拿出很多来给飒露紫看,看着飒露紫的神情,他觉得大马是能听懂的。
随后,李盛就看到了好多自己的画像,都不知道二凤什么时候画的,有他在战场上驮着人狂奔的样子、有他高高跃起横跨长堤的样子、有他枕着木头矮凳睡觉的样子、有他委屈了累了自己趴起来不理人的样子、还有吃点心喝糖水的样子,还有一张是他披着披风站在山丘上远望的样子。
李盛看得心情很好,尾巴尖尖都悄悄晃起来了,被人放在心上,本来就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啊!
随即他又畅想了一下,二凤以后是要当皇帝的,那这些画是不是也有可能会被发现,然后可能被翻印出来,甚至出周边之类的?那在这个时空,后世都可以看到本神马的英姿啦!
但是翻着翻着,他就看见二凤偷偷地把中间一张压在书页里面不给他看,他有点好奇地扒拉着人的手臂,一人一马角力了半天,李盛才看到了这一张,他立刻明白了为什么二凤要藏起来不给看——画的是他当时屁股上被射中一箭被包扎起来的样子!
紫色大马屁股上被包了一大块白色的布,马尾巴不高兴地垂下去,连耳朵都没精神的耷拉下来,整匹马都蔫蔫的。
虽然这幅画也很有意义,但李盛立刻就炸毛了,伸出前蹄想把这一张强行用物理手段毁灭掉——他才不要给后世留下这样的形象!
第60章
虽然李盛非常努力,但那张画还是被李世民快手快脚地藏起来放在了多宝阁最高的那一层里面,李盛在下面站着,盯住那一个箱子,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找机会把它撞下来。
李世民看着飒露紫那气鼓鼓的样子就想笑,但还是憋住了,走过来抬起手打算摸摸头,嗯,被甩开了。
李盛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甩着尾巴出去了,真是的,一点都不维护本神马的形象!
过了几天,李盛再过去小花厅,就看见李世民在跟一个穿着褐色袍子的匠人说话,还指着旁边的一大块紫檀木比划着什么。
他迈着步子过去想听一听,李世民看见他过来,立马不说了,把手里的一沓子图纸交给那男人,便安排他下去了。
李盛什么也没听清,于是猜测应该是要在小花厅里布置点新的家具,也就没当回事。
他走过去叼着人的衣服去了偏厅的小柜子,前几天那家点心铺子送来的新品就在这边放着呢。
李世民趁机摸摸头,嗯,这次没被甩开,飒露紫还是很有脾气的,上次生了气好几天都不过来玩,自己在马厩那边待着,方英过来去看了一回,听他说飒露紫还对着他呜呜呀呀的叫,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李世民猜测,应该是在告状吧。
这次的新品很漂亮,看来是春天来了,连点心都有一股清爽气息,李盛吃了两只桃子馅料的点心,软乎乎地有点像是后世的麻薯,就是没有那么粘。
据那来送点心的小厮说,这桃子酱还是去年留的,今年新加了些饴糖,更香甜了。
还有一颗绿色的团子,外表很像是蘑菇头,里面是层层叠叠的酥,就是有点油,李盛想起以前吃过的荷花酥来,虽然分层没那么多味道也差点,但有点那意思了。
吃过三块点心,李盛就撇过头不吃了,虽然接下来没有大战了,但还是要控制一下体重啊,不然以后秦王骑着他出去多没面子啊,人家都是灵巧矫健的马,就他自己骑着一只大胖马,不好看。
舔舔嘴巴,他还奇怪地看一眼二凤,不是昨天才说要控制饮食吗?今天连着吃了三块也没见他阻止啊。
主要是李世民深觉自己那日得罪了飒露紫,今天再不让它吃点心,再生气怎么办想到这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真是个祖宗。
吃完点心李盛就跑到外面去趴着了,今天有点小风,于是他趴在了长廊下面,两边有苇席遮着还好。
他把大头靠在自己的前蹄上,才意识到自己又是吃完就趴下了,哎,这样什么时才能减肥成功啊。
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长廊里有清淡木质香味,李盛歪头看着廊下,还有年节时候挂起来的花灯,这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亮起来的蜡油花蕊了,但是花灯单看也很漂亮,这会儿有风吹进来,花灯一晃一晃,他眯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在家里趴了几天后李盛有点烦了,于是摇人陪他出去玩,趁着送年节礼物,把跟秦王府亲厚的将领家里跑了个遍,不得不说,过年的时候还是跟平时不一样的。
都知道飒露紫爱吃甜食,于是他被投喂了好多次胶牙饧,就是麦芽糖,比较粘软,李盛觉得还是杜如晦府上做的最好吃,甜而不腻且有果香味。
唐朝时候已经有了饺子,但这会儿叫“汤中牢丸”,吃的时候会用醋和蒜佐食,李盛看着,形状跟后世不大一样,更扁长一些。
李盛到了裴家的时候,他们院子正中央还飘着一只布做的长条形旗子,大概是初一早上用来祈福的。
他想起后世某东瀛国,有“鲤鱼飘”,应该就是从唐朝传入的习俗了。
裴行俨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子过来让他摸摸大马的头:“阿弟也蹭蹭神马福气。”
小孩子软绵绵热乎乎的手掌心摸在他的头上,李盛甩了甩尾巴看着这个小孩子,已经能看出来好相貌了,跟裴仁基一样的一双浓眉,还有高挺的鼻梁,长大后肯定也是个风度翩翩的俊美儿郎。
听到裴行俨叫他“阿弟”,李盛确定了,这小孩子就是裴行俭!
当年李密与王世充作战大败,裴仁基作为李密的部下便投降了王世充,但当时他有一个身怀有孕的妾室,并没有跟着他去往洛阳。
在真正的历史上,裴仁基裴行俨父子被杀害,裴行俭算是遗腹子。
但在这个时空中,裴仁基投奔李世民,随后在长安安定下来后便找到了自己的小儿子,把他们母子接回身边。
李盛看了看裴行俭,这是高宗一朝的肱骨重臣啊!于是他也轻轻抬起一只前蹄碰了碰小孩子的手:这一世,你可以受到父亲的庇护好好长大了。
玩了一上午,李盛才带着两个已经变成礼物架子的秦王亲兵返回秦王府,又继续吃吃喝喝。
过了一阵子,长孙无忌几个心腹谋士过来议事,等把事情讨论完,李世民神神秘秘地把人叫偏厅开一个大箱子,李盛刚好进来看到,立刻跑过来把大头卡在门那边不让关,他也要看!
于是他就也被放进去了,没办法啊,一用力气往外推马头,飒露紫就呜呜咽咽地小声叫,还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控诉地看着人,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看了飒露紫好几年的这几个人谁也扛不住。
李盛进去后,就看到地上放着一个一米见方的红木箱子,这么神秘,难道是什么新研究的武器吗?
箱子盖打开,他沉默了,是他自己的木雕像!就是上次那几张画的样子!
都做得很漂亮,打磨得也很光润,非常完美且有纪念意义的木质工艺品。
李盛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个屁股受伤的图也做了雕像!!!
这么多件,又做得这么细致,肯定不是两三个人就能完成的,那就说明,有好多人都看到了!
李盛只觉得两只耳朵都在往外冒热气,啊啊啊啊,好过分啊!
看着飒露紫又有暴走的趋势,李世民赶紧过来安抚——“这一件是那个老师傅做的,他一家子都在秦王府,不会出去乱说的。”
李盛这才勉强满意,低低地叫了一声开始欣赏这些漂亮木雕。
不得不说雕工确实很精湛,连马背上毛发沾的血迹都刻画出来了。
李世民拿起一件件木雕,一边看一边跟老朋友们回忆当年的几场战争。
“当时薛举跑得特别快,我都觉得要追不上了,但是飒露紫真的是憋着劲儿往前冲啊”
“当时飒露紫一脚就踩在他背上把人按住了”
“那一箭若不是扎在飒露紫身上,便要贯穿我后心,想来也是后怕”
李盛抬起一只前蹄把他的手从木雕上扒拉下来,行了,说就说,别一个劲儿地把那块伤处转圈儿地给大家看了哈!
这一套木雕被好好的存起来放好,李盛看着他满脸不舍,知道他的心事。
前一阵子李渊还突然去了文学馆,询问他们如今在议论什么,如果不是长孙无忌心思灵敏拿着桌上的诗集糊弄过去,也是一场麻烦,难道他们要说,是在议论怎么防备太子,同时怎样经营河南洛阳作为秦王府的大后方以备将来吗?
如果把这些摆起来,万一李渊来了秦王府,见到这些也免不了些口舌,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李盛低头蹭蹭他的胳膊:没事的,等你以后当了皇帝,你想摆什么摆什么!
年节很快就过去了,623年,也就是武德六年正月,来到长安归降的吴王杜伏威被封为太子太保,这个官职地位崇高,仅次于李渊、李建成和李世民。但实际上杜伏威并无实权,也是因为李渊对这位曾经权掌一方的昔日诸侯不放心啊。
接下来的半年,李唐境内还算安稳,李渊也很安乐。
二月,李渊率众臣校猎于骊山,李盛也跟着去玩了。
春季草木生发,射猎也是一桩好消遣,李世民骑术精绝,很出风头,太子见状脸色稍有不虞,但也很快就克制住了。
李盛看着在心里翻白眼,真是,自己不行,看着二凤厉害还不顺眼,难不成他觉得二凤应该故意让着他才好?
从李元吉和太子府勾结在一起,太子于秦王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两方的利益集团也不可能相让,尽管如今还只是暗潮汹涌没撕扯到明面上,但整个李唐王朝都在看着,看着这两位继承人之间的明争暗斗。
当年李世民打完薛举会来,李建成还能满面笑意地去城门迎接弟弟,但现在,他看着飞跃上马的二弟,只觉得难受。
三月,李渊幸昆明池(在西安城西),宴请百官。
李盛被安排在远处,看着那边一群身着盛装的舞女翩然而至,李盛闷闷地低头啃了一口草:要是在秦王府上,他就能过去看了。
不过等宴席结束,李世民手里拿着一小碗桑葚来给他吃的时候,他还是很开心的。
八月,东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叛乱,占据丹阳(今江苏省镇江)称宋王。
这个消息刚一传到长安,杜伏威就病了。
辅公祏谋反,跟杜伏威有什么关系呢?关系大了!
杜伏威在青年时代,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苦平民,当时的辅公祏跟他是好友,经常接济他,但是接济的方式很不道德——去偷自己家姑母的羊送给杜伏威。
标准的慷他人之慨。
古时候一只羊也不少钱呢,老是被偷这谁顶得住,就算是亲侄儿也不行啊!
于是辅家姑母就把这俩惯偷给告了,两人逃离老家从此落草为寇。
后来杜伏威起事,两人一直相互扶持,杜伏威纵横江淮,辅公祏也官居高位。
但杜伏威却渐渐地对这位儿时的好友心生猜忌,因为辅公祏在军中威望太重了。
后来李世民打败刘黑闼后陈兵江淮,唐朝一亮肌肉,杜伏威立刻便前往长安投降,临行前,把政务交给了辅公祏,然后把军事大权交给了自己最器重的义子王雄诞。
但他走了没多久,辅公祏便假造书信夺了兵权,而后便起兵谋反,还宣称是杜伏威给他传信,说自己在长安受尽屈辱,让他起兵反唐。
其实这话可信度,杜伏威自己还在长安当人质呢,就让他谋反,这可能吗?
但是这个谣言太过致命,杜伏威当即便忧惧交加卧床不起。
李渊很快就派人去平叛,但杜伏威还是在忧惧中去世了,当然,后世也有人说是李渊派人下的手。
不过,这都是小事,李唐王朝已经基本统一了北方,天下大势已定,现在李渊比较烦恼的,是突厥这个盘踞北方数十年庞然大物,兵强马壮,且总是挑起事端。
九月,突厥寇边,李渊派遣皇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屯兵并州,两方对峙。
李盛在家里憋得难受,在外面跑惯了,一开始休息下来还觉得很安逸,时间久了就觉得哪哪都不痛快,这次也跟着来了。
这次是颉利可汗亲自带兵前来,陈兵数千在并州与李世民相抗。
李唐王朝对突厥的政策是,尽量维持和平,现在就算统一了北方,但也只是刚刚平定,中原连年征战,因为战争和天灾,很多郡县都没有多少青壮劳力了,现在,并不是一个跟突厥发起大规模战争的好时机。
“久闻秦王善战,今日一见,却也是踌躇不前,怎么?怕战败了,伤了他战无不胜的赫赫威名吗?”
那边勒着马缰绳,还在大肆嬉笑,李世民倒是还稳得住,李盛气得直咬牙。
给你们狂的!等二凤上位,老子看你们怎么死!
要李盛说,光把颉利弄去长安跳舞还是太保守了,就该把这些突厥的官员,什么可汗、特勤、叶护、伯克都抓去组团跳舞,跳一百人的刀群舞!跳不齐不给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