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还是…”
她旁边的申老大则是将红酒一饮而尽,见他媳妇推脱,忙着劝酒:“媳妇,你尝尝,这酒味道真不错!”
程以时又笑。
迫于无奈,申家大嫂只得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这一次尽管她十分想吐,但是还是忍下来了,硬挤出一抹笑对中间的赵主任说:“赵主任对酒的品鉴很到位!”
赵主任闻言,面色平静。
申正义则是与之不同,强忍着脾气没有发作,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站起来招呼各位宾客赶紧尝尝小火炉的“特色涮锅”。
热腾腾的锅子,白茫茫的热气从锅子中间飘出来。一半是辣到心里的红锅,一半是暖身大补的菌汤锅,一红一白,相互对称。
人们推杯换盏,说着生活的琐事儿。
…
楼下,已经有客人围着忙活的小何探听二楼包间的事情了。
程以时其实也想过,这种事情也不难理解。小火炉开业至今,前来的顾客大多数都是拖家带口一家子上仗的。一楼大厅虽亮堂,但是小桌却不太多,有时候被人占住后,一家子人只能去挤大长桌。但是大长桌氛围虽好,可是对拖家带口的一家人来说到底不方便。
当然除去这个理由之外,二楼的包间除了能提供一家几口的私人用餐环境外,最重要的还是可以用于宴客会宾。
此时此刻,缠着小何探听消息的人就是这个目的。
只不过小何还要忙着服务顾客们,实在跟他说不太清楚。
所以当程以时一下楼,缠着小何的人马上就换了目标,脚步匆t?匆走过来,关切地问:“程老板,楼上的包间怎么定?”
“方老板这么着急?”程以时有些哭笑不得。面前这个方老板就是那位宁愿吃辣锅肚疼,也要吃辣的人。
他是做承包工程生意的,不过不负责工地上的事情,只负责代表承包队跟别人谈生意,因此每天都是一身西装革履的板正模样。
“程老板,楼上的包间能提前让我定一间吗?”方正说话的时候,还有些许紧张,攥着拳头,“我想跟我女朋友求婚,然后请我未来岳父岳母过来吃一顿。”
求婚这个词语在这个时代还是有一些陌生的,不过作为一个读过书的人,程以时还是知道的。
“你女朋友留过学?”她问。
方正耳根红了一下,点了点头,对她说:“82年去读了大学,现在在南城一家公司负责翻译工作。”
程以时看他紧张的模样,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对他说:“求婚可以,但是我们不负责布置求婚的现场,你去前台拿个本子登记一下你要用包间的时间、地点,然后提前选好菜,留一个电话,付一下定金就行。”
“谢谢程老板!”
“不用谢。”程以时挥挥手。
方正心满意足地去前台登记信息,小何则跑过来把一直跟在他后头的小团子揪了出来,交给程以时,并可怜巴巴地说:“老板,小舟老板太能干,再让他跟着我跑堂,我这个月提成肯定没春生高了。”
蒋行舟被他推过来。
程以时知道他这样说,是因为现在客人多怕蒋行舟不小心被谁撞到。于是冲他颔首,示意让他去忙活,然后她蹲下来戳了戳小崽子的小肉脸,轻笑一声,又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准备带着小崽子回后厨。
可蒋行舟还对大堂兴致盎然,不太愿意跟她走。
“回后厨,妈妈给你炒一份香喷喷的扬州炒饭!”程以时放大招。
此话一出,别说大堂,恐怕是恐龙来到都不能转移小崽子的注意力。蒋行舟主动拉着她的手往后厨走,边走边蹦。
后厨里面,刘明已经准备好了做扬州炒饭需要用到的食材。
程以时有意为“小火炉”再增添一道主食,也有心培养刘明撑起后厨的半边天,所以让他带着蒋行舟站在一旁观看。
扬州炒饭又称“碎金饭”,最基本的做法将鸡蛋打散,加入葱倒入米饭中翻炒。而发展到后来,人们为增添其中的口感,又不断在其中加入青豆、火腿、虾仁这类的东西,使得口感更加丰富。
在锅中加入油,等油热后,程以时将提前加入过调味料的鸡蛋倒入了锅中用铲子打散。紧接着放入青豆、火腿丁和葱末一起翻炒。加入火腿后,她又在锅中倒了一些绍酒,用于激发火腿的香味。
然后继续下入虾仁丁,与胡椒和盐一起翻炒,最后倒入米饭,待米饭炒散后迅速关了火。
米饭颗粒分明,粒粒松散并不沾粘。火腿丁青豆的加入又让这碗饭看起来色彩调和,光泽饱满,十分让人有食欲。
“妈妈,我要吃!”蒋行舟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程以时把铲出来的那一小碗米饭递给他,指着后面休息间的桌椅板凳让他去那里吃。
蒋行舟自无不可,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木小碗过去。
他走过的地方留着让人能够分泌口水的米饭香。
刘明深吸一口气。
“你也吃吧!”程以时用铲子把剩下的扬州炒饭铲了出来,分装到两个碗中,示意让他去尝一尝。
刘明忙不迭地拿起碗,用汤匙挖了一大勺米塞到嘴里,米香葱香,火腿香虾仁香每一个配件的香味都巧妙地融合到了一起,米饭松散,口感鲜嫩滑爽,可口软糯。
“太好吃了!”他大声赞叹。
程以时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头则想着,等上菜单后,这个炒饭应该是会让她赚到一笔大钱的。
扬州炒饭散发的香味,从后厨飘到了前厅,大堂内有鼻子敏的客人闻到这股味道,实在没有忍住,不禁询问小何:“你们程老板又在后厨研究什么好吃的?”
小何心里清楚得跟个明镜似的,知道这股味道是专属于刘明的“工作餐”,心生羡慕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对客人说:“肯定是让你们心甘情愿掏钱出来的菜。”
客人:……
这倒没错。
自从门东大街开了这家小火炉以后,他确实没再攒下什么钱了。
…
饭点一过,觥筹交错的二楼宾客们也陆续地离开。
程以时出来正帮忙核对着中午的账,见楼上客人下来,微笑着跟他们点头。
申正义看到她笑容也灿烂了一些,跟旁边的赵主任说:“这位就是小火炉的程老板。”
赵主任点点头,然后径直开了口:“程老板,我是赵清桦,我们单位下周有个欢迎宴,你这里可以承包吗?”
听到这个话,跟在申正义后面的申家大嫂动了一动,似乎是想要上前说话。
而站在她后方的申老三则直接先她一步,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人往一边拽,“大嫂,我问问你…毛衣应该怎么打?”
“打毛衣…”
申正义并没错过后面那一幕闹剧,面色不虞。
程以时将一切看在眼里,然后笑意盈盈地看着赵主任,慢声说:“赵主任,很高兴承接你们单位的欢迎宴!”
赵清桦并没有想太久,留下一个联系电话后出门坐车离开。
他一走,申家大嫂似乎就没有了忌惮的人,一把把缠着她说话的申老三推开,然后趾高气扬地说:“你们这家店铺私底下敢在酒里放醋,还敢接政/府单位的活?”她语气里是戏弄,是一种自以为是。
“放醋了吗?”程以时表情很是淡定,然后冷声对她说,“那总比有人故意雇人在酒里下药的好吧。”
申老二申老三闻言,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写着“原来如此”几个大字。
申老大其实是有些一知半解,糊里糊涂的,不太清楚发生了些什么。
申正义和李洁的表情则是很严肃:“程老板,发生什么事了?”
程以时示意了下春生,他去后厨叫来一个中年女人。
“申大叔,这位大姐雇了店铺里的一个临时工在我放酒的柜子里下了点东西。”
“然后,您提前送来的红酒就出了事,腐坏了。”程以时说话慢条斯理的,“不过这件事说到底怪我们保存不当,但是在酒里下东西这事或大或小,我们店铺还是要报警的。”
“报警!”申家大嫂突然喊。
第47章
“报警干什么?”
这是申老大的第一反应, 也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程以时继续慢声说:“公安过来以后,往酒里投毒至少要去劳改三年,如果再加上偷窃…”故意说得很慢, 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申家大嫂。
而这话, 直接引起的是中年妇女的强烈挣扎和祈求。
“这位大老板, 在酒里下药的事情是她指使的,跟我没有关系。”
程以时问她:“但是,假如没有证据是她给你的钱指使的你投毒,公安来了,也没有人能把你剔除出来。”
“我有证据。”中年妇女说。
申家大嫂面色一变, 再也不能装作若无其事, 趾高气昂地看着这一切,而是慌张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你自己动手。”
中年妇女并不是个好惹的,见申家大嫂想要把这件事全推到她身上, 一时气极, 直接挣脱了束缚, 冲到申家大嫂的前面, 揪起她的头发, 蛮横地说:“就知道你这种人信不得, 现在事发了还想让我一个人承担,你休想。你别想这种好事。你以为你让我办这种丧良心的事情, 我不会有二手准备, 就憨憨地任由你指使吗?”
申老大闻言, 表情也变了。他媳妇撺掇人去办事是一回事, 可是要是被人留下证据送到公安局可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他也顾不得他所谓的那些“不跟一般人”交谈的原则, 赶忙把两个殴打在一起的女人分开了,急忙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现在都是新时代新社会了,不要做这些不文明的事。”
这话一出,小何开口了。
“原来有些人的文明就是在酒里下药,让酒变质,再诬陷我们饭店。”他这话说得可是够直接了。
申正义也不再袖手旁观,站了出来,看着他大儿媳妇,表情严肃黑着脸说:“你还不说实话,真想进去蹲大牢是吧t??”
申家大嫂表情变了又变,她本来就跟婆媳关系不太融洽。也就公公态度大方一些,对她平日里也有些照顾。前段时间因为这个饭店的事就已经惹了公公不愉快了,这会儿被他一问,就显得有些局促。
她丈夫是个糊涂的,平日里能过这么舒坦的生活,纯靠公公婆婆接济。而且他们在政府单位工作,也总要靠公公留下的关系认识人脉。她不太想把事情弄得太糟糕。
最起码现在是不想的。
申老三对这个啃老的大哥跟大嫂都表示很不耐烦,现在见她爸逼问她大嫂,她大嫂还是这么一副做派,实在是忍不住。
“爸,这多好理解。”申老三嗤笑一声,“你前不久的寿宴本来大嫂说要在她领导入股的饭店里面办,但是后来没办成,估计大嫂又答应了她领导什么条件,故意设计来陷害这个饭店的吧。”
她这一开口,申老二没再阻止,而是补充说了一下红酒的事情。
“爸,我托朋友买的红酒没有那么贵,应该是程老板用自己的关系补了两瓶红酒。”
申正义听了,越发觉得对不住程以时,他也就是想办个寿宴,谁成想还办出来事情了,给别人带来了麻烦。
其实程以时刚才在赵清桦提出承包单位聚餐的邀约后,就隐隐察觉了今日这场陷害的目的。
申正义是单位退休老干部,他的寿宴肯定有不少大人物。南城如今经济在发展,有些人自然是有了钻谋,才有了今日这场事。
所以,说实话,程以时并不生气。
她之所以说出来“报警”这个词,无非是想知道或者是确认一下针对小火炉的人是谁,不然后面报仇难不成还真的要虚空锁敌?
申正义已经是气得不能再气,一方面是感谢程以时没有让他在老伙计面前丢面子,一方面也是对这个大儿媳妇真的失望了。
“老大家的,你要是不说,就跟老大收拾收拾东西搬出去吧。”
申老大吓了一大跳,他平日工资不高,花钱又大手大脚,全凭老两口的退休工资过日子。现在他爸说让他搬出去,那就跟让他净身出户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也难免对媳妇产生了怨言。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是被媳妇叮嘱了两句让他在饭店里催催红酒的事情,但是他确实从头到尾是被蒙在鼓里的。
“你赶紧说清楚是什么回事,别让爸妈生气了。”他埋怨道。
申家大嫂剜了他一眼,但是眼前的架势已经是不容她不说实话的地步了。
于是,她就把如何设计,如何找内应,如何让酒变质的方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尤其是说到最后,下药的环节还不忘记重点强调一下她只是让酒变质变酸臭,并没有在里面下药。
程以时闻言,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候,两个穿警察制度的人拿着公文包走了进来,问:“谁给公安报警,说这里有人故意往酒里下脏东西?”
申家大嫂闻声,脚步一乱,往后退了两步。
两个公安都是做惯了侦查工作的人,一瞬间就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皱了皱眉问:“是你下的东西?跟我们去局里一趟。”
最后,申老大只得陪着啜泣连连的申家大嫂去了公安局,小火炉这边也去了一个春生去交代事情。
申正义和李洁出于不好意思的缘故,非要把两瓶红酒的钱给付了。
这笔钱程以时到底没药,反而她也郑重地跟申正义李洁道了歉:“酒里被下了东西,还是我们小火炉管理不到位。两瓶红酒就当是小火炉赔偿的礼物了。”
…
下午四五点,春生从公安局回来,也带来了公安局对这件事情的处罚。
两个人合谋在饭店里下药,事情可大可小。但是鉴于下在酒里的东西并不是毒,只是让酒变质的东西。最后对申家大嫂和中年妇女的惩罚是学习教育一周,罚款200,还要向单位发惩戒函。
这个惩罚可能对中年妇女来说无关紧要,可是对于在公家单位的申家大嫂却不容小觑。
小何觉得这是两个人罪有应得,春生却觉得这个惩罚太轻,而且这件事还要找到后面的罪魁祸首。
刘明则是直接出门买了一把锁,准备以后只要后厨没人就给锁起来,并跟洗菜刷碗的阿姨重新商量了二次检查制度。
木芳芳来得晚,但是却融入得快,也对今天嚯嚯事的两个人骂骂咧咧的。
她是本地人,说话骂人都让听不懂的蒋行走带着一脸茫然的表情,只能通过她的表情判断她的情绪。
“木姐姐,你很生气!”小崽子聆听了一会儿听不懂的话,托着下巴如此说,又问,“你是在骂他们吗?我能感觉到你的愤怒。”
众人一听,被他逗笑。
程以时则是直接把小崽子搂到了怀里,摸了摸他的小刺刺头。
木芳芳也觉得不好意思,一时情急竟用了方言来骂人,还被小孩听到了。
员工们如此为“小火炉”着想,也让程以时这个当老板的非常有成就感。
于是在这个星期六,小火炉发了开业以来的第一笔“工资”。
每个人都收到了超出预期的工资,厚厚的一沓钞票让每个人心里都暖暖的,恨不得继续为小火炉效力。
而在这时,程以时则宣布了:“明天大家休息一天,小火炉不营业。”
众人:…
其实他们还可以干!
晚上蒋彦辞来接老婆孩子,看到小火炉的员工们一个个红光满面的,便出门问了一问原因。
“他们今天怎么这么高兴?”他温声问。
蒋行舟小朋友率先举起手回答了这个问题,奶声奶气地说:“因为今天妈妈给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发了一个大红包。”
蒋彦辞眸光闪了闪。
“蒋彦辞。”程以时则是直接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对他说,“我记得市委发工资的日子应该……”
“全在这里。”蒋彦辞从上衣口袋里拿了一个信封出来,然后郑重其事地放到她的手上。
“全在这里?”程以时重复一遍。
“……我留了二十块。”蒋彦辞闭着眼睛,说了这么一句。
蒋行舟突然笑了一下。
蒋彦辞低头看他一眼,眼中带着十分复杂的情绪。
等他再抬起头,程以时已经数完了他的工资,然后轻松一装放到了自己的兜里。
嗯。
这种给别人发完工资以后,又收缴别人的工资真的很快乐。
“走吧?”蒋彦辞收回目光,提了这么一句话。
“不着急。”程以时冲他微微一笑,然后稀松平常地说了一句话,“红酒买得还挺多。”
蒋彦辞:……
谁干了什么,暴露了他的红酒?
第48章
蒋彦辞思索再三, 决定先问问,这件事情发生的前提情况,再决定应该怎么说。
“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他没有很直接地问, 而是拐了个弯现问了原因。
果不其然, 程以时听到后, 就把这件事情跟他说了说。
“之前有个顾客是个退休老干部,办寿宴的事情落到小火炉,惹了一些人嫉妒。”
“然后就有个人跟一个临时帮工里应外合故意闹事,在客人提前送过来的红酒中放了点东西,故意让酒变质, 破坏饭店的名声。”程以时也没说废话, 简单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重点说的就是红酒的部分。
“然后我就让小何给胡波打了个电话,想着他做生意的南来北往应该认识不少人, 问问他那里有没有红酒能先拿过来的应急用一下。然后胡波就跟小何说, 你在他那里存了几瓶红酒。”
原来是这样。
“谁闹事?”蒋彦辞听完全程, 关注点却不在红酒上面, 而在闹事的人身上, 皱着眉问, “受伤没有?”
“没有。”
蒋彦辞眉头这才舒展开,接着询问:“放药这事可大可小, 还是要把事情交给公安处理一下, 查一查背后指使的人。还有除了出事的红酒, 其他饭菜里面检查过没有?”
“小何把那个下东西的临时工找来, 没有多费力气,她就把指使她的人交代了。正好那人也在宴席上, 所以我就直接报了公安,把证据带人一并交过去了。”程以时说。
“至于饭菜,里面倒是没有放东西。不过我觉得晦气也觉得不放心,凡是跟红酒放得近的菜,我让小何直接把它处理掉了,没给客人用,也没留下来。”
这样处理t?那些菜,虽说是有些浪费。但是毕竟这些东西都是要进老百姓的嘴巴,但凡是有一点不小心,估计得出大事。
“而且,这事还给员工们吓得不轻。索性,小火炉开业以来以来还没休息过,我就干脆直接给大家放了个假!”程以时也把后续处理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
蒋彦辞对管理店铺以及放假安排没有任何意见,只听说有公安处理这件事情,才没有继续往下问,蹙眉把红酒的事情解释了一下。
“之前过生日,林子他们没什么送的,就都送成了酒,红酒都是朋友送的。”一句话,言简意赅。
林子就是林知年,北城大院里头的称呼,去到部/队后蒋彦辞叫林知年的大名多一些。所以这么一叫,还让程以时反应了一下,而后才想明白过来,原来蒋彦辞的小酒库都是北城那群子弟给孝敬出来的。
再一想她在大院的朋友,算了,那个人没骗她钱都算是对得起她了。
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只不过还有一个事情,让她比较好奇,她努了努鼻子,缩了一下脖子,问他:“不过你不是不爱喝酒吗?”
之前有一次在北城,大院的人一起去后海滑冰,当天在国营饭店吃饭,有偷偷把长辈的茅台带出来的人,其他人都喝疯了,也没见这人碰一下酒杯。
对于她这个疑问,蒋彦辞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还可以,偶尔会喝两口。”
这话一点都没错,在队里管得严,酒一点都不会碰到。但是从队里出来,难得休息,喝两口还是开怀些的。而且他对酒的要求还比较高,所以朋友们要么不送,要么就送一些品质高一点的酒。
程以时闻言,眉头动了动,疑惑地说:“那你之前结婚前一夜跟大家吃饭的时候一口酒都没喝。”
“你不是讨厌酒味儿?”蒋彦辞接过话来,反问她。
程以时一愣。
出于某些原因,她的确讨厌酗酒的男人,也讨厌从他们身上传来的酒味儿。浓重的酒气带来的记忆都是黑色的,都是让人不愉快的回忆。所以,她的确不喜欢喝酒。
只是她没有想到,蒋彦辞会因为她而不碰酒,因为“程以时”这个人讨厌醉酒的男人而不碰酒。
那么,当初在北城蒋彦辞选择跟她结婚,真的是因为他到年纪不得不结婚,还或者说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想着那一种可能性,突然间,她的心跳快了一些。
“要是小火炉需要,可以让胡波算一算,把酒搬过来。”蒋彦辞考虑得比较长远。
小火炉现如今主要出售的都是一些自制的茶饮,而像一些酒的什么的确实没有。现在既然有客人主动带酒去店里的情况,那么就证明店里是有需求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有一些散称的散酒不要票,但是像一些知名如茅台、五粮液那样的酒却还是限制购买。
一说回生意,程以时那颗滚烫的心就立马恢复了冷静。
“不行。”
蒋彦辞侧头。
“小火炉等后天营业会上两款新的茶饮,基本上能应付客人们的需求。再说酒的话,如果客人需要,最多也就一些散装白酒或者是二锅头了,太贵的酒卖的不多。”程以时理智地分析了一下小火炉的营业状况。
“但是,今天这个寿宴之后,小火炉不是要接一些单位的宴席吗?”蒋彦辞说。
程以时再一次对他的敏锐触觉有了真实的体验。
不过只是听她三言两语说了一下今天的事情,这人竟然能直接想到“单位宴席”这件事情上。
果然是书中做生意的大佬,程以时暗暗感叹着。
“蒋彦辞,你要是去做生意,肯定能当个万元户。”她颇是有些崇拜地说。
蒋彦辞眸光流转,闪过一道笑意,侧身问她:“所以真的接到了单位的宴席?”
“对!”程以时老实点头,把后续赵清桦出面抛出橄榄枝的事情跟他讲述了一番,讲完感慨道,“反正怎么说,还是得有地位。有些人在普通人面前趾高气昂耀武扬威,到这些人面前就变得卑躬屈膝低三下四的,变脸估计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坐在自行车上吃糖的蒋行舟突然接话,瞪着大眼睛,软乎乎地问:“妈妈,什么叫做变脸啊?”
“嗯,是一种很复杂的艺术。”程以时笼统地解释了一句,然后叫他不太理解,又补了一句,“等你识字了,你去读读俄国文学家契诃夫的《变色龙》就知道了。”
“哦!”蒋行舟小朋友显然是不认识什么契诃夫的,听不太懂,干脆继续去摸兜里的糖。
下午有个客人要结婚了,见他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就送了一包糖给他。
程以时本来出门就想把糖收掉的,结果因为跟蒋彦辞说了个话,一时没注意让他吃了这么多糖,这会注意到了,急忙把他兜里的喜糖给收了。
小崽子被收了糖,原来软软呼呼的脸立马变得委屈巴巴的。
“诺!你这样就叫变脸!”程以时指着他的小肉脸说。
蒋行舟转头去看蒋彦辞。
蒋彦辞迎着风,头发上扬了一些,低头看他说:“听妈妈的话。”
蒋行舟“哼咛”两声,撇了一下嘴,把头移开了。
程以时见状,跟蒋彦辞说:“你儿子有一点点叛逆了!”
蒋彦辞:“……”
他儿子首先知道什么是叛逆吗?
当然,他心里怎么想的仍旧是归心里想,面上却是点了点头。
“嗯,叛逆。”
程以时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不过,我之前那个提议,你确实可以考虑一下。小火炉既然要用包间,要接待单位的人,酒肯定是必不可少的。”蒋彦辞跟她说得很透彻,“到时候用酒跟不上,这次的祸事就算白出了。”
他的顾虑情有所原,小火炉总要有一点高端的酒撑撑场面。
不过这一点,程以时想得很清楚:“没事,难道就只有你有酒库,胡波就没有他的酒库了。投资小火炉他掏了钱,既然日常管理管不到,酒总要出了吧。”
蒋彦辞听她这么一说,愣了一下。
“你的酒以后就留着,留给我们舟舟,等他结婚娶媳妇的时候喝!”程以时刚才消失的母爱在这一刻又回来了。
蒋行舟在前面听到这句话,虽然不知道他妈妈要给他什么,但是很明显不闹脾气了,转过头冲着他妈甜甜一笑,奶声奶气地说:“都留给舟舟!”
蒋彦辞:“……”
“妈妈,舟舟爱你!”小崽子已经开始了感谢的这一步,嘟着嘴要亲亲妈妈。
程以时也颇为享受作为一个慈母的身份,享受着儿子的奶音蜜语。
蒋彦辞还在反应酒库一举送人的事,而对面的程以时已然已经跳到下一个问题。
“明天我休息,准备带舟舟出门玩,你要一起吗?”
第49章
一觉醒来, 难得是个大晴天,天空晴朗,云高风轻。
程以时洗漱完毕,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 蒋彦辞已经结束早上的晨跑, 擦着他额头上的汗从外面回来。
他在部/队训练习惯了,即便是稍冷的秋天早上,晨跑的时候依旧是一件简单的军绿色短袖。
长跑身上出的汗,将军绿色的短袖都浸湿了,衣服湿哒哒地贴在他身上, 将他腰部的曲线展现的淋漓尽致。
程以时觉得有些手痒。
蒋彦辞似是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镇定自若地撩了一下短袖,用衣服擦了下头上的汗, 腹肌显露无疑。
“门东右街有个早市,等下直接过去吃早餐, 不用做饭。”他边擦汗边说话。
程以时强行忍住目光没往下移, 但也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只是在暗暗地想:不说别的, 这人身材是一绝。
“行吗?”他问。
“什么?”程以时回神, 有一点懵, 抬起头看着他,对他说, “刚才说什么, 没听清楚。”
蒋彦辞把短袖放下来, 挺直身体, 沉声说:“等逛完早市后,去南城公园一起坐船游河, 下午再一起去看个电影如何?”
程以时见没得腹肌可看,心里头觉得可惜,无甚表情地点点头。
“想看腹肌?”
“想。”
程以时下意识地回答,再等反应过来,抬起头,就看到面前的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耳根一热。
“看可以。”蒋彦辞低头凑到她耳朵边,轻声问她,“你身体全好了吗?”
“咳咳咳咳。”她咳嗽起来,但是眼睛却亮了起来。t?
“我问过医生。”他又小声地说,“他说修养三个月,应该就没问题。”
程以时被他的声音弄得耳朵发麻,又有一些痒。
不过她却有一些意想不到,这个人这几个月这么老实原来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见她脸蛋红扑扑,蒋彦辞也有些意动,低头在她白里透红的脸蛋轻啄了一口,然后又啄了一口。
这几个月,他等得太久了。
程以时能充分感受到他嘴唇落在她脸颊上的感觉。
“等等。”她的心跳跳得巨快,看着眼前的人英挺的俊脸,有一丝迷惑,但是很快想到那本书中的情节,又立刻多出来了一份理智,把人推开,对他说,“舟舟去刷牙了,马上就出来了,你别让他看见。”
蒋彦辞:“……”
尽管蒋彦辞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有时候,事情就是“想什么来什么”。
话音刚落下,就见蒋行舟又蹦又跳地从卫生间跑了出来,跑到他们面前,张大嘴巴,摆出一副求夸奖的模样,软乎乎地说:“爸爸,妈妈,我刷完牙了!”
蒋彦辞舌尖抵了抵牙齿。
程以时又把他推开了一些,往前走一步蹲下,摸摸他的小脑袋,说:“舟舟真是一个懂事的小宝宝!”
蒋行舟咧着嘴巴开心地笑了笑,然后又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仰起小脑袋,看向蒋彦辞,兴奋地说:“爸爸,你看,我今天穿的是妈妈织的毛衣!”
程以时听到他这句话,手顿了一顿。
只听到蒋彦辞镇定地说:“嗯,很好看!但是今天出门我们要去很多地方,如果弄脏了你就穿不了了。”
小崽子听到这里,乌溜溜的黑眼珠一转,转了个身哒哒哒地往屋里跑,边跑边说:“妈妈,那你再等等我,我去换一件衣服。”
程以时见此。
突然觉得,那本书中她儿子被当成个大冤种似乎也不是没道理。
“我的毛衣什么时候能织完?”蒋彦辞忽然开口。
程以时闻言按了按太阳穴,转头问他:“你真觉得我织毛衣织得还行?”
那些毛线是之前跟于春坊出门的时候买的,于春坊要给两个孩子钩围巾织毛衣,她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就跟着买了一些。结果,织是织了,毛衣疙疙瘩瘩的大小结一堆儿,要不是觉得浪费那些毛线,她肯定都不会给蒋行舟穿。
谁知道毛衣一拿回来,小的乐不呵呵的很是稀罕,连大的都也稀罕上要她也织一件。
她本着不想钩,但是无奈那些毛线也没别的用,也只得应承下来。
谁知道,织大人的毛衣可比小孩子的毛衣费精力,她织了几天才起了个头。
“还可以。”蒋彦辞说。
程以时略觉无语,以前是没有发现过这人还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习惯。
“再等等吧,下周肯定能织完。”她叹了口气,说道。
蒋彦辞闻声,唇角微微上扬。
等小崽子又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程以时跟蒋彦辞也准备就绪了。
一家人出门第一件事,先直奔门东右街的早市。自从改开之后,右街这边形成了最早的早市区,沿街的小摊子很多。南方的北方的酸的辣的甜的都有。
这个早市程以时来得不多,但是作为天天早上送儿子上幼儿园上班的蒋彦辞比较熟悉。
他提着程以时的布包,一只手牵着蒋行舟,指着一个炸东西的摊子说:“这家炸糖油饼就是你之前夸觉得好吃的那一家。”
程以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就看到那个整条街排队人数最多的摊子。
糖油饼摊子站着两个人,一个人擀饼一个人炸,配合得很是默契,一个又一个的糖饼出炉,排队的队伍慢慢变短。
排到蒋彦辞的时候,老板对他已经不算陌生了,熟悉地问了一句:“还是老样子,三个饼,给你媳妇的饼里多放红糖不是?”
程以时莫名觉得不好意思。
老板这才注意到蒋彦辞这个熟客后面的一大一小,小的他见过认识,那大的人的身份就跟显而易见了。
他一看程以时那张漂亮得跟个花儿一样的脸,笑着调侃道:“怪不得每天都是小蒋出来买早餐,媳妇这么漂亮,可不就得爱护着。”
蒋彦辞轻轻颔首。
众人见他这么一点头,又纷纷笑着调侃了小两口两句。
程以时从最初被调侃的不适应,慢慢发展到后续再被调侃的面不改色了。
“他挺好的。那个老板,我们的米粉好没有?”
…
用过早餐,一行人直接打了车,去了位于市中心的南城公园。
南城公园依水而建,旁边的水系就是古代的运河,因此而诞生了“坐船游河”的玩乐项目。之前林知年相亲过来划船也是在这里,翻船也是在这里。
很明显,林知年翻船这个事情很经典,蒋行舟看到船就想到了这件事情。
“林叔叔被那个姐姐一推,啪的一下,就掉下去了。”蒋行舟小朋友说着比划着,讲得绘声绘色的。
程以时被他逗笑,蒋彦辞坐在后一排,看着相谈甚欢的母子俩,心中慰藉。
坐船游河的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
中午吃饭去的是距离南城公园不远的百货商场。
百货商场的商业街上有一家老字号的淮扬菜。
做菜的厨师都是大师傅,淮扬菜做得鲜香入味,即便是对淮扬菜不感兴趣的蒋彦辞也难得地多挾了几口菜,一家人吃得肚子圆鼓鼓。
旁边就是百货商场,来这里一趟不逛一下也不好意思,毕竟来都来了,不逛就太亏了。
想到上一次买衣服没给儿子买,这一次程以时报复性地给儿子买了好几身棉衣。有些棉衣穿在蒋行舟身上,让他硬生生看起来像一个年画娃娃,白白胖胖的。
从商场出来去电影院,路上路过一个街道诊所,蒋彦辞给程以时和蒋行舟买了两瓶汽水让他们等着,然后拎着装着棉衣的网兜飞快地去了一趟诊所。
回来以后,程以时没看到他拿药,疑惑地问了句:“你没买药?”
“没有。”
“那你去街道诊所干什么?”
蒋彦辞闻言,朝她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很神奇的,程以时瞬间地明白了他刚才去干什么了。
“……”
蒋行舟把橘子汽水吸了个底朝天,见爸爸妈妈都不动了,用汽水瓶抵着下巴叹了口气。
出来。
带爸爸妈妈也太难了。
到电影院,正好赶上动画电影《小裁缝》播出。
蒋彦辞买了三张电影票,又买了些瓜子,带着一家三口进了电影院。
蒋行舟没有看过电影,一会儿就被电影里的小木偶给引走了注意力。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动不动地看着大屏幕。
程以时也很久没看电影了,一边抓瓜子一边看着电影。
突然,在黑暗中,她的手被另一个手抓住了。
没过很久,她听到耳边一个人说。
“下次再看电影,把舟舟送到胡波那里,就我们两个去看好吗?”
第50章
秋叶落尽, 黄昏时分的天色,天空一半火光,一半暗蓝。
蒋行舟还惦记着“小裁缝”的人生命运, 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蒋彦辞不厌其烦地回答着他那幼稚且童真的问题, 一遍又一遍。
“小裁缝有朋友吗?”
“每个人都会有朋友, 小裁缝也不例外。”
“小裁缝有点可怜,他会做很多东西,别人也会吗?”
“每个人都会有他的擅长之处,小裁缝也一样。”
昏暗的日光斜照下来,将父子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落于后方的程以时看着这一幕, 忽然对那部小说中的情节产生了怀疑。
蒋彦辞这样一个有着极高责任感的人, 怎么可能会放任他的儿子成为另外一对虚伪伪善人的垫脚石。
没错。
程以时对那一对男女主角的评价就是虚伪伪善。
即便在一开始得知蒋行舟的男配命运后,更多的情绪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但是在冷静下来之后,更多的则是对于那一对把蒋行舟当做垫脚石主角的愤怒。
那本书的情节对他们这一家何止是充满恶意, 简直是充满仇恨。
无论是作者对于“程以时”的评价, 还是对于蒋彦辞无情冷漠形象的塑造, 亦或者是对蒋行舟愚蠢行为的描写, 桩桩件件, 都仿佛是刻意似的。
程以时思绪渐远。
前方的蒋彦辞和蒋行舟注意到这一点, 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妈妈, 你是不是走不动了?”蒋行舟眨眼睛问。
程以时:“……”
“爸爸, 你背妈妈走吧!”小崽子已经是对这一套流程十分熟悉了, 捻了下手指碎碎道。
不等程以t?时拒绝, 蒋彦辞便已经做出准备的动作,伸出手来, 弯下腰来。
“上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黄昏的光线下,他的脸轮廓越发清晰,鼻梁挺直,俊美无比。
程以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有些事情是她着相了。
这么帅的男人不享受,不就是纯纯的浪费了。
“好啊!”程以时伸手,放在他伸出来的手上。
夜色渐深。
蒋彦辞一边背着人,一只手牵着蒋行舟。
一家三口,慢慢向家的方向走。
路上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爸爸,我今晚可以和妈妈一起睡觉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今天晚上妈妈要陪爸爸!”蒋彦辞说。
话音刚刚落下,他就察觉到腰上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
蒋行舟吐吐舌头,做一个羞羞脸的表情,对他说:“爸爸真胆小!”
蒋彦辞:“嗯!”
程以时做不到像他一样面不改色,干脆装起来了什么都没听到。
回到家中,蒋彦辞更是积极地给程以时烧了热水,让她去洗澡。
程以时今天已经红了几次脸了,到现在听到他催促她洗澡的话,已经是能面不改色地跟他说话了。
“那你提前多烧点热水。”
蒋彦辞点头。
等程以时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蒋彦辞换了个更省布料的工字背心,湿着头发坐在那里。
程以时很想忍住不看他,但是没有忍住,磕磕巴巴地问:“你也洗完了?”
“嗯,用冷水洗的。”
“冷水?”
“没事。”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蒋彦辞率先一步给出了解释,“最近一段时间用冷水习惯了。”
程以时:“……”
这人要不是在阴阳怪气些什么,她得堵点什么。
她在看他的同时,他也在看她。
程以时素来不爱穿太厚的衣服睡觉,所以无论是春夏秋冬,都基本上是一条绸缎面料的吊带裙当睡衣穿。
现在她刚洗完澡,白色的皮肤透着红粉色。锁骨上的水珠顺着身体滑落,流到那一个深深的谷沟中。
蒋彦辞的眸色更深了一些。
程以时对他这个眼神并不算陌生,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太妙,准备逃避一下。
“去哪里?”他伸出手臂挡住她的去路,俯身在她耳边问。
耳廓酥酥麻麻,程以时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舟舟……”只是几乎是她刚开口,他便在耳朵上咬了一口。
“他睡了。”磁性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他的动作越发肆无忌惮。
“灯,关灯!”程以时把人推开,喘着粗气说。
灯“啪”地一下暗了。
黑暗中,一团热气贴得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仿若是一条小鱼在山谷中游动,突然找到一个穴洞,甩尾一跳,渐起一滩水。
…
一夜过去。
再睁开眼,程以时只觉得全身酸痛,双腿无力。再低头一看,锁骨还有脖颈上红红青青的印记,只想暗骂一声。
“狗东西。”
刚说完。
“狗东西”推门而进,手里拎着蒋行舟的小书包,面上精精神神,对她说:“早饭在厨房放着,等会你起来了去吃,我去送舟舟上学。”
对比两者的状态,程以时对他这句话的回答是直接扔了一个枕头。
“小火炉要是去不了,我今天请假一天,去那边看看。”蒋彦辞接住枕头,面不改色地说。
程以时面色又红又青,红的是羞耻,青是被气的。
放假休息一天,她这个当老板的不去,是生怕没人猜出点什么吧。
“我去!”她闷闷说。
*
好在现在是秋天,锁骨还有脖子上的痕迹能用高领子的衣服挡一挡。
程以时难得地穿了一个提精气神的高领毛衣,外搭了一个小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又精神又有气色。
因此,一到店铺就被员工夸了。
“程老板,你这也太漂亮了!这身打扮真好看!”木芳芳发出诚恳的夸赞。
小何春生附和地点点头。
洗菜刷碗的阿姨也颇为赞同,耿直道:“这气色就是好,就跟吃了什么补品似的。”
程以时尴尬一笑。
众人之中,唯独刘明有些憨笨,一开口就是后厨的事:“老板,我昨天试了一下给鸡爪剔骨,再下入涮锅中,味道更好。”
其他人:“……”
这人太卷了。
可是程以时正需要一个话题把她从被人围观的气色话题中解救出来,因此对一心只有工作的刘明态度甚是和蔼。
“剔骨?”
两个人就着后厨的话题聊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逐渐散开,按部就班地开始忙活其他的营业准备。
查账的查账,查货的查货,擦桌的擦桌,井然有序。
直到中午十一点,一开店门,客人蜂拥而进。
“昨天一天没吃涮锅,我差点要做噩梦了。”
“国营饭店都不放假要挣钱,你们这私人小饭馆还敢关门,不想挣钱了?下次别关门了。”
“小何同志跟你们程老板说一说,下次关门别这么突然,提前一天跟我说一说,让我先打包一份鸡爪子带走。”
“就是就是,要是再关门,
在客人们的“埋怨”声中,一单又一单的菜单被送到后厨。
小何对于这些吐槽,心里头那叫一个受用。亏他昨天休息的时候,还替店铺紧张,生怕前不久积累的顾客流散,没想到这些顾客不仅没因为这个休息而去别的店,反而是对他们店更加推崇了。
当然尽管心里很受用,他面上还是维持的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淡定地说:“小火炉的味道,别的店可替代不了。”
客人们见他这样,忍不住唏嘘,别说还就是这样。
昨个小火炉没开门,有几个人可没忍住去了另一家号称北城老字号的涮锅店。结果别说味道跟小火炉差了一大截,就连服务都比不上小火炉一半。
“小何同志说得对。”一位被昨天那家老字号涮锅坑了的客人愤愤道,“小火炉的味道那可是全南城独一个,别的店拍马都赶不上。”
他这句话,让忙着记菜单的小何连连点头,心道:就是这样。
这一幕让无数客人跟着笑,笑完之后又跟小何打听即将要上的新饮品。
春生递了菜单回来,见小何被客人团团围在中间的场景,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对客人说:“小火炉从今天起新上两款茶饮,一款是蜂蜜柠檬茶,一款是小吊梨汤。”
客人们一听,眼睛都亮了。
后厨的刘明打两个茶饮打得手都要抽筋了,一壶接着一壶,直到把准备的两个放茶饮的大桶全打干净,连底都不剩。
尽管他很累,但是他仍旧很兴奋,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程以时说:“老板,小吊梨汤今天卖出了三十壶。”
程以时知道他为何这么兴奋,因为当初在准备替代蜜菊茶的茶饮时,除了蜂蜜柠檬茶之外,小吊梨汤是刘明给出的建议。
“放心,奖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她笑着说。
而就在这时候。
春生突然跑进来说:“老板,门口来了一个你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