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也许郁昭不想杀他,但这样的他还能坚持着回到蓝天城吗……

正这么想着,言墨青忽然感到猛烈的失血趋势停了下来。

想到郁昭独一无二的能力,原本都要闭上眼睛的他猛然睁开了双眼,愕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

“回去吧,试着想象一下,不作为武器的话会怎么样。”

言墨青眼睛蓦然睁大。

郁昭解开护卫的言灵,看着他立刻扑到言墨青身边,恐惧着不敢碰触他,直接转过了身。

宋铮默不作声地跟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想让郁昭看到的不甘。

在上车之前,他阴冷地瞥了一眼正在被抱上大鸟的言墨青,随即敛去眉眼,也敛去杀意。

回去的路上变成了宋铮开车,郁昭和季亚影坐在他的两边,季亚影想了想,越过宋铮和郁昭说话:“现在没外人了,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了吗?”

“就和梅一样,我不喜欢为难工具,那显得我像是没有脑子的发泄。”郁昭撑着下巴,“只是我需要表明一下我的态度,就只能为难一下言墨青了,谁让被派出来的正好是他。”

她顿了下,“幸好是他。”

季亚影还是没太懂,她考虑了一会,郁昭的联络器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眼,说:“这条路我们来的时候都把雪压平了,加快速度,另一场开始了。”

“什么?”季亚影想起出来之前郁昭对沈一煜说的话,“魏鸣野那边出事了?”

“魏鸣野?”宋铮没想到怎么又和这人扯上关系,脸上流露出厌恶。

“有人自以为很聪明,他几乎猜中了你们所有的反应,让事情的走向在他的掌控之中。”郁昭眉眼比之前略沉,却依然冷静,“只是他对我还不够了解,如果不是我有底牌的话,这次真的会栽个大跟头。”

两人都是一惊。

有个人在暗中注视着他们,让他们按照他编写的剧本来走?怎么可能!

如果郁昭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定会幻视到那个爱编剧本的邪神身上并笑出声。

“老师,您已经知道是谁在针对您了吗?”

虽然明着看来是文明联盟,但这太蠢了,他们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那么是谁能撬动文明联盟的力量?

“信息太少了,还无法落到具体的人身上。”郁昭眯起眼,“但是既然让我看见了,这只老鼠就没那么容易缩回去了。”

她沉默着思考问题,宋铮和季亚影都不再打扰她,改装车风驰电掣地回到基地,比预想中更混乱的景象映入眼中,郁昭猛地从椅背上直起了身。

第56章 生命之重56

基地里在进行着一场围攻,白玫瑰军团的人对当中的少年围追堵截,少年死死护着怀中的一个包裹,在众多围攻下疯狂逃窜,他身上的伤原本就没好,这会又添了许多,跑过的地上都在淌血,却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抓住,还趁机放倒了不少。

“想来抓我就来啊!狗日的以为我怕你们吗!”

少年染血的脸上带着狂笑,一边往门口冲一边回头大笑着嘲讽,闯进郁昭视野的时候,一颗子弹正射进他的小腿。

少年闷哼一声,顽强地没有倒下,只是身形一歪。

白玫瑰的普遍位阶都是一级和二级,三级不多,在宋阳没有亲自出手的情况下,魏鸣野想要逃走应该不成问题,他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应该还干了些别的事。

郁昭打开车门,直接冲向了战场。

“住手!”

“老师小心!”

看到郁昭什么防护不做就这么冲出去,宋铮和季亚影都心脏骤停,立刻想也不想地跟上去,他们也紧跟着看到了场中的景象。

魏鸣野没能跑到门口,一道身影犹如迅疾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半空跃至魏鸣野的身前,魏鸣野看都没看,一只手抓着包裹,另一只手向后拉拳,凶猛的拳风将空气破出尖锐的爆鸣,直击对方的面门!

这无比凌厉的一击却没有起到它应有的效果,因为堵在魏鸣野面前的,是六级身体系异化者宋阳。

宋阳眉目锋利,他没有因为占据绝对的位阶优势而轻视面前的少年,正相反,在亲眼看见少年一场场的战斗之后,他神色间隐隐有着可惜与提防。

“我就在想,你这个老狗什么时候会出现,终于憋不住了?”魏鸣野被震退几步,面上毫无惧色,甚至因为兴奋而狂笑,“你早就能用位阶压制把我控制住,躲在后面看着部下一个个上来送死会让你更爽吗?你们这些听不懂人话的所谓高层——还真是一群品种分明的变态啊!”

宋阳的脸色极其难看,他冷声斥责:“为什么不等郁昭小姐回来,非要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

“什么地步?”魏鸣野笑着歪了下头,“把我捆起来扔到郁昭面前,逼我承认我没做过的事,还是逼她承认她没做过的事?做你爷爷的美梦!”

最后一句他凶恶地呸了一下,然后他把包裹咬到齿间,腾出双手对宋阳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没人要逼你,只是证据确凿,在你刻意反抗的情况下,也只能先对你实施抓捕。”宋阳对魏鸣野一拳击出。

郁昭就是在这时冲进了视野,正好看见宋阳击中了魏鸣野,只是千钧一发之际魏鸣野避开了心脏的位置,那一拳击中了他的前胸,胸骨瞬间击碎,胸前凹了下去,魏鸣野紧紧咬着包裹,鲜血如河流般从他口中涌出,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正要继续反击,郁昭愤怒的声音响起。

“我说,住手!”

刚才她的声音没人听见,这会靠近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魏鸣野猛地扭过头来,刚要进攻的手臂打歪,被宋阳一个反剪把他的两条手臂扭到背后,压迫他半跪下来。

魏鸣野一言不发,口中的血已经把整个包裹都染红,他上挑着眉眼看着郁昭,像一块染血后碎掉的玉。

随着郁昭的走近,整个战场都安静下来,宋阳缓了下呼吸,试图解释:“郁昭小姐……”

“沈一煜在哪里?”

这是郁昭的第一句话。

“把他放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是郁昭的第二句话。

宋阳的双手僵了僵,慢慢地松开了魏鸣野,说:“他给沈少爷下了毒,还要畏罪逃跑……”

郁昭压根没看他,她走到魏鸣野面前,少年没有站起来,接连的围堵和车轮战让他早就到极限了,最后还硬挺着挨了六级异化者的一击,要不是他闪得快,他现在已经没命见到郁昭了。

他想要露出一抹笑,喉咙里的血不停地上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一点都不好看,眼神不由瑟缩一下,露出一点讨好的目光。

然而郁昭没有笑,也没有问他什么,她只是将手掌插进他胸前的血洞,魏鸣野轰然一震,几乎感觉到郁昭的指腹擦过自己肋骨和气管,让他受伤时候抖都没抖过的身体禁不住地颤栗起来。

他这时想起了之前郁昭还在生他的气,他瞪大眼睛,无措的眼睛因为无法说话,眼眶渐渐憋红了。

“这时候知道疼了。”郁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故意在他的伤口中扭动手腕,在他不可置信带着剧痛的神色中握住他的一根肋骨,“你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能仅凭三级就干过六级的异化者么。”

大家都知道郁昭这双手会救人,但嫌少有人知道这双手同样也很会给予疼痛。魏鸣野痛得神志模糊,身体不禁失控地向前倒去,然后被郁昭伸开手臂接住了。

宋阳忍不住开口:“郁昭小姐……”

“宋军长。”宋铮悄无声息地站到宋阳身后,“既然老师已经回来了,是非她自有决断。”

宋阳顿了下,闭上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郁昭半蹲在地上,魏鸣野趴在她的怀中,少年纤长柔韧的身体因为剧痛而躬起前胸,血和汗一起滴落,他却没有试图逃跑,只是颤抖地缩在这个怀里,眼神茫然而带着几分祈求。

像是祈求她放手,又像是在祈求更多的疼痛。

看他快到极限了,郁昭精准地卡在他要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个节点,澎湃的治愈能量淹没这具破损的躯体,血河般的出血量瞬间就止住了。

魏鸣野混沌的眼神立刻清明起来,他怔怔地看着郁昭,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郁昭伸手扯住他嘴里的东西,他顺从地张开口,让包裹落到了郁昭手里。

“好过分哦,郁昭。”他沙哑的嗓音说,“你刚才让我那么疼,却不是为了治疗我。”

“不疼怎么让你长记性。”郁昭甩了甩包裹上的血迹,也不知道魏鸣野拼命护着的是个什么,那么激烈的战斗都没把这个包裹弄坏,显然他一直在极力护着它。

她的能力使用越加熟练,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能听到少年碎掉的胸骨在咔咔地生长,噗噗几声,射入少年身体里的几颗子弹也都被弹了出来。

魏鸣野沉默了两秒,突然说:“好疼。”

郁昭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郁昭,我好疼,受了好多伤。”郁昭已经松开手了,魏鸣野想钻回她怀里,他的声音放软,甚至能听出几分委屈,“他们什么也不问,上来就打我,你还不给我治伤……”

他没钻进去,因为后脖领被宋铮抓住了。

宋铮把他拎起来,忽略他立刻生气的“棺材脸你干什么!”,低头对郁昭说:“老师,已经把伤者都集中起来了,昏迷的沈一煜也让人带了过来。”

看魏鸣野还要说话,宋铮冷声说:“给老师惹出这么大麻烦的人闭嘴,等弄清楚情况,老师自然会处理你。”

魏鸣野翻了个白眼,用了个巧劲从宋铮手下脱离出来,这回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想到刚才发生的事,眼神又暴躁起来,紧紧抿起了唇。

宋阳终于上前,“郁昭小姐,我给您说明一下情况。”

“不用。”郁昭一抬眼,精准地盯住一个在人群里过于显眼的身高,“奈亚,别躲在那看热闹了,过来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之集中在一个金发高挑的美人身上,美人神色一僵,露出无奈的表情向郁昭走近。

“郁昭,我只是想看乐子,不是想自己成为乐子。”

“把事情说清楚,想这么样随便你。”

特意叫奈亚来说明情况是有理由的,奈亚明面上是沈一煜的同伴,做事也算尽心尽力没拖过后腿,但她实际上谁都不站,不偏向魏鸣野更不偏向文明联盟,郁昭相信她一视同仁轻视所有人的公正性。

另外奈亚是郁昭之外灵感最高的人,她的天赋让她能感知到更多的细节。

奈亚显然也清楚郁昭的目的,她只是抱怨一句,然后侧了侧身,让自己看着郁昭而不是面对那些各种各样的眼神,说:“你和亚影离开之后,沈一煜给那些昏迷的人检查情况,那个叫卢恩的叫来了宋阳,宋阳对做这件事的人很生气,说抓住之后要严惩不贷。”

季亚影和宋铮脸上露出微妙的神色,看来言墨青的行动的确没通过气,连宋阳都不知道。

郁昭倒是不惊讶,淡淡地点头:“然后呢。”

“然后有人来说那个谁的联络器可以打开了,他们就检查了一下那人的联系对象,接着就发现,”奈亚的表情怪异一瞬,“那人的上一个联系人是魏鸣野。”

“我没有!”魏鸣野气急败坏地说,“老子根本就不认识他,怎么会和他联系!”

郁昭安抚地看他一眼,“继续。”

“然后按照正常步骤,沈一煜就去找魏鸣野。”奈亚说,“本来宋阳说先把魏鸣野控制起来,沈一煜应该是记着你的话,想要先和魏鸣野碰面再说。”

“他去找魏鸣野的时候我没有跟上,所以不知道他们两个具体发生了什么,总之闹出声音来的时候,就已经打起来了。”

“我收到消息,沈少爷被下了毒,已经失去意识,我立刻命人去抓捕魏鸣野。”宋阳说,“但他既不肯束手就擒,也不肯给我们看他的联络器,没问几句就要开打,这才不得不闹到这种境地。”

“老狗,你当着我的面放什么屁呢?你那是问几句吗?”魏鸣野冷笑,“你对着郁昭说你都问了什么啊?敢吗?”

郁昭知道了什么,眼神中露出一丝恍然。

“那人的联络器里,提到我了?”

刚要起来的争执一静,大家都惊讶地看向郁昭,好像在问为什么这也会知道?莫非上面说的是真的?

“别看我,我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郁昭淡定地说,“不过无非就是我和谁谁勾结,就想趁机进入文明联盟内部,是吧?我猜猜,那个谁谁八成是启示黎明?”

众人更加惊疑不定,宋阳神色警惕起来:“莫非你真的?”

“别犯傻,我要是投奔了启示黎明,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郁昭捏捏鼻梁,眼神幽深下来,她思考了几秒,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还是有些微妙,她抬起头来。

“想怀疑我无所谓,但无论我是哪边的人,难道文明联盟会放弃带我回去么?”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就像发射了什么无声的信号,那些微妙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郁昭垂下眼思索片刻,“魏鸣野,你和沈一煜说了什么?”

她没马上得到回答,抬头发现少年仰着带血的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怀疑我吗?”他问。

“你以为我也一样蠢么。”郁昭说,“你连联络器都挂在腰外面,浑身上下连个口袋都没有,还能有地方**?等沈一煜醒过来知道他被传是被你毒晕的,他会恨不得再晕过去。”

明明是不客气的语气,却包含着谁都能听出来的亲近含义,魏鸣野脸上一下子笑开了花。

“他就和我说我被盯上了,那人的联络器里说是我和人里应外合弄走了棺材脸,因为我,嫉妒?”魏鸣野的语气蓦然低沉,又马上轻快起来,“还说你是启示黎明的高层,这次来是有目的,而他是给你铺路的棋子,特意让你展现治疗技术的。”

“对了,在他的自导自演里,我们不是同一伙的,只是恰好都找到他做事而已。”魏鸣野不乐意地说,“那时候我正忙着,听完只觉得沈一煜啰嗦,这种一听就是假的东西理他干嘛?然后我*就走了,接着这帮玫瑰花就出现,非说我毒杀了他们大少爷要逮捕我,这不他大爷的有毛病……事情就是这样,这么看着我干嘛?不信让郁昭把你们大少爷弄醒,看他自己怎么说?”

察觉到宋阳不信任的目光,魏鸣野不耐烦地轻嗤一声。

郁昭已经在看沈一煜的情况,但是这时宋阳说了一句话,让她动作停了下来。

“沈少爷在昏迷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下的毒。”宋阳冷冷地说,“他亲自下的令,要抓捕你,无论死活。”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魏鸣野大怒:“你说什么?谁下的毒?”

他扭头:“郁昭,你赶紧把他弄起来,老子要和他对峙!谁下的毒?他祖宗的敢背刺我!”

宋阳逼问:“既然不是你,为什么不敢交出你的联络器?”

“老子为什么要交?老子又不是你们文明联盟的狗!”魏鸣野此刻暴跳如雷,“你空口白牙嘴一张就给老子定罪要查老子的联络器还让老子束手就擒,做什么梦呢?”

“那你就一定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吗?如果真是那人栽赃你,把你的联络器拿出来看一下不就能证明自己了么?”

“所以说,凭、什、么?”魏鸣野怒到极致,声音反而冷酷下来,他冷漠地盯着宋阳,像是窥伺机会的野兽,“真以为全世界都得听你们文明联盟的使唤?做世界审判者的滋味怎么样?老子偏不给,要了老子的命也不给,又怎么样?”

宋阳没和他硬呛,他无奈地看向郁昭,“郁昭小姐,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也许里面有误会,但是魏鸣野主动把误会闹得这么大,我们也没有办法。”

他停了停,郑重地说:“郁昭小姐的品行,我们一路上都见过了,不应该怀疑您和启示黎明有联系,十分抱歉。不过我们最开始抓捕魏鸣野,只是为了大少爷的事而已,并没有想把您牵扯进来。”

郁昭一直没参与他们的争论,现在看着所有人又把目光回到了她身上,她看向那个高个子美人。

“奈亚,”她说,“你有什么补充?”

事情的整个过程都出来了,一个只参与了一半,连后面的战斗都没有参与的人会有什么补充?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奈亚沉吟片刻,不太确定地开口。

“我隐约从沈一煜那里感受到一种违和,但不确定是什么。”她在惊讶的眼神中说,“那感觉来得快走得也快,我一点自信都没有,如果不是你问,我是不会提出这点的。”

“这是什么意思?”宋阳急声问,“沈少爷除了下毒之外还被怎么了?郁昭小姐?”

郁昭足有一分半钟没有开口。半晌,她垂下眼捏捏眉间,叹了口气。

“真是全都被算计进去了。”她低声说,“被耍得团团转啊。”

“什么?”众人怔忪。

“有人摆了一张很大的棋盘,把我们每个人都摆了上去。”郁昭的眼眸幽深得如同深渊下的缭绕云雾,声音极为冷静,“他很清楚我们的性格,了解我们会做出的选择,然后推动局势,达成他想要的结果,真是——精彩。”

后面的人,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几分的敌人。

她在明,对方在暗,能顺利救下宋铮是自己的底牌没有彻底暴露,对方以为她只是个纯粹的治疗师,因此才能破坏掉对方的一步棋,但是其他人那里,根本每一步都被算到了。

她的底牌没露表明她身边的人没有问题,但是除了这几个人之外,必定有始终在监视她的人。

如果她没追着宋铮出去,而是留在了基地里,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按照那人的剧本,应该是她因为连累了宋铮而心情失衡,然后但凡对魏鸣野有一丝怀疑,魏鸣野现在就已经死了,被她亲手所杀。

不受控制的力量,高位阶心灵系么?她不受控制,但在她意识到之前,所有人都会受到他的影响,心灵系的敌人就是这么可怕,就像言墨青可以让一群人陷入昏迷还在两个六级眼皮底下来去自如。

她会为魏鸣野因为嫉妒而害宋铮感到犹豫,会因为自己启示黎明的身份暴露而自身难保,会因为沈一煜的昏迷而失去面对文明联盟时最有力的护盾。

真是一盘好棋啊。

她差一点、差那么一点就要走进她的陷阱了。

郁昭的神色没有变化,周身的气势却越来越深沉黏着,让靠近她的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众人惊恐地互相看看,不着痕迹地微微后退。

这样一来,坚持站在郁昭身边的人就凸显出来。

魏鸣野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脸凝重地靠得更近:“郁昭,是谁这么干的?他想干什么?”

“比起为什么,现在不是应该先在乎怎么办么?”郁昭轻柔地说,“让我来问一句,卢恩去哪了?”

第57章 生命之重57

之前的情况太混乱了,卢恩的存在感在这一群人面前一向不是很高,直到此刻郁昭询问,众人才意识到此刻应该在场的卢恩居然不见了。

宋阳敏锐地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难看:“来人,去把卢恩找出来。”

“是尸体的话就直接带过来。”郁昭平静地补充。

众人都是一顿。

在等待消息的时间,郁昭把手里的包裹塞回到魏鸣野怀里,忽略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先将受伤的人治好。

过程里魏鸣野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明明郁昭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却像做错了事一样,长手长脚都不知道往那里放。

“郁昭。”他下定决心问一句,“你在生气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郁昭头也没抬。

刚才战斗中波及到的人很多,但一个救不回来的都没有,显然魏鸣野下手有数,即使是在倔强地做着反抗,他也记得没有下狠手去杀人。

“这次没有人死亡。”看着少年无措的面容,郁昭说,“你留手了。”

“嗯。”魏鸣野没有否认,脸上的神色很认真,“因为我是郁昭的人,如果我杀人的话,你的立场也会变得尴尬吧,本来我就什么也没做,不能让他们用这种把柄去要挟你。”

这话让一旁沉思的宋阳等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怎么回事,这是刚才满口老子闭口老狗的魏鸣野?是每次有人告诉他是因为郁昭担保才能自由行动都会一脸不屑不耐烦的魏鸣野?

他表面上不屑一顾,其实牢牢地把这点记在了心里。

郁昭手上继续救人,抬眼深深地看了这个少年一眼。

在逐渐下山的夕阳光晕里,魏鸣野在对她笑,他本来就仗着自己身体素质好,即使在雪季里也不好好穿衣服,贴身的衣物外面随便罩着个单薄的披风,在刚才的打斗中变得破破烂烂,露出锁骨和肌肉紧致的腰腹。

他的笑一如往常般张扬,露着漂亮的虎牙,眼中却带着认真温柔的波光。

真是令人炫目的十六岁少年。

还没等郁昭移开目光,魏鸣野的笑容突然变得有点局促,他抬手挠挠脸颊,眼珠转过去又转回来,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凑近她,“郁昭……”

“魏鸣野,虽然这件事是一场误会,但是你的联络器,还是交给我们看一下吧。”大好的气氛被宋阳打破,他在忙碌的间隙中来到这边,一脸的严肃看得魏鸣野倒胃口,“毕竟你伤了这么多人,我需要把这件事做一个交代。”

“我说你啊……”魏鸣野额角跳动,“怎么脑筋这么死?现在棺材脸都已经回来了,还不能证明我的清白吗?非要我的联络器?你们文明联盟没教过你要尊重隐私吗?”

“这已经不是个人隐私的范围了,虽然郁昭小姐解释了缘由,但事情不能只靠语言来判断真假。”面对这个极不配合的叛逆少年,宋阳也有些无奈,有郁昭明明白白地护着,打也打不了话也不能说重,不然岂不是明着打郁昭的脸。

“你……”魏鸣野气急地扭头想要和郁昭说什么,却看到郁昭在专心地救人。

她保下了他,坚定不移地相信他,在救这些被他打伤的人,却没有命令他把联络器交出来,以更简单的方式解决这场闹剧。

那个棺材脸说他给郁昭惹了很大的麻烦,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但她没有责骂他,还给他治好了伤,给他兜住了这个麻烦的底。

他现在还能这么嚣张地站在这里说话,都是因为郁昭。

魏鸣野沉默几秒,从腰间把自己的联络器解下来,甩手扔给惊讶的宋阳。

“要看随便看好了,老子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魏鸣野把头撇开,“快点看完快点还我。”

宋阳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转变了主意,既然东西已经到手了,他干脆地打开记录查看。

映入眼帘的上一个联系人让他动作一顿,随口说:“你找金碧丝买东西了?就是你护得严实的那个包裹吗?”

明明是很普通的问题,魏鸣野却整个人一僵,并令人疑惑地避开了郁昭的方向,胡乱地点点头:“是啊,不都说她的货好。”

郁昭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金碧丝?”

“是个闲散商人,为人奸诈狡猾,但经过她手的货确实都不错。”宋阳一边翻,一边解释,“她在废土里闹出来的动静挺大的,因为据说她什么都能卖,为了搞清楚她的能力联盟派出过满天星小队调查,但是这家伙跟鱼一样,找都找不到,她居然在这里?”

郁昭想起来了,这是个在剧情里出现过一两次的名字,沈一煜他们找她买过武器。

好像是提过这个废土商人很难找,但剧情里因为主角光环一找就找到了,她记忆不深。

“那肯定是我把她叫来的啊。”魏鸣野焦躁地抓抓头发,很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你还没翻完吗?我就那么几个联系人。”

“看完了,作为一个极乐之宴的成员,你的联系人真是少得惊人。”宋阳把联络器还回来。

废土的联络器不能通话,也没有删除的功能,所有消息都堆在里面,魏鸣野的联系人和消息记录都干净得惊人,除了置顶却没有消息记录的郁昭,就只有那个金碧丝有点存在感。

“你几个意思?”魏鸣野厌恶地问。

“没什么。”宋阳现在已经深谙和叛逆少年讲话的技巧,轻巧地带过这个话题,转而对郁昭说话,“没想到真的像郁昭小姐说的那样,是被算计了。”

郁昭把最后一个人治好,站起身看向宋阳:“在这个时代,你们可能忽略了一个方面,当敌人比你们先掌控了这个方面,会对你们造成致命性的打击。”

宋阳肃容:“愿闻其详。”

“科技。”郁昭在提醒他,也在警醒她自己,“再不发展这方面,我怕迟早会吃个大亏。”

“科技?”宋阳咀嚼着这个词沉思片刻,心情有些低沉,“确实如此……无论是凭空造出来的高等级异化兽,还有伪造的联系记录,这都是我们之前没想过的方向,出现消息记录就是证据,这是我们的惯性思维了。”

“傻狗。”魏鸣野不屑地点评。

“小漂亮。”郁昭语气温和,“不可以无故骂人。”

宋阳诧异地抬起头,却见桀骜不驯的叛逆少年委屈地扁扁嘴,乖乖应了一声。

宋阳目光怪异地在郁昭和魏鸣野身上转了一圈,明智地选择不在这个话题上出声,“联盟之前一直和科技先锋保持着友好的合作关系,包括异化药剂和稳心剂在内,一系列如今最重要的药物都是和他们合作完成的,如果他们真的出了问题……”他吐出一口浊气,眉眼阴沉。

“也不一定是整体倒戈,就算他们人数不多,也不能保证他们上下全是一条心。”郁昭平静地说。

“说的也是,但一想到可能出现的后果,我就放不下心来。”宋阳勉强地点头,“惭愧,我比郁昭小姐年长这么多,却不及郁昭小姐一半的智谋和心气。”

“那肯定咯,整个废土都没人比郁昭厉害。”郁昭还没说话,魏鸣野一脸骄傲地接话,仿佛被夸的人是他。

郁昭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骄傲的小公鸡脸上突然有些发红,低下了头。

“对了,那个金碧丝,她还在这里吗?”宋阳看向魏鸣野,“我想找她问些问题。”

“别想了,那个狡猾的家伙,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五个小时以上,她早溜了。”魏鸣野说。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郁昭回到沈一煜身边,低头看着这个下令诬陷他的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脚踩在这张俊脸上。

郁昭也许是看出了他的蠢蠢欲动,说话打断他的注意:“之前你一下车就不见了,是去找那个金碧丝了么?”

“嗯。”魏鸣野抱怨,“那家伙东躲西藏跟老鼠似的,我找了她大半天。”

郁昭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她第一次听说被客户追着买东西的商家。

宋阳问:“所以你是怎么把她引过来的?那么多人都找不到她。”

“哦,我救过她一命,她说要还我,就这次顺便用了。”魏鸣野说,“说起来还是因为棺材脸,他想找她,她躲得跟什么似的,有次棺材脸差点把她给杀了,当时沈一煜他们因为……被拖住了。”魏鸣野突然看了郁昭一眼,“我嫌她碍事,顺手捞了她一把。”

郁昭秒懂,当时沈一煜是被原身拖住了,她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没找到关于金碧丝的记忆,看来两人没打过照面。

宋阳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郁昭,低头看向还在昏迷的沈一煜:“大少爷什么时候能醒?”

“我控制住了用量,他会睡到明天早晨。”郁昭说,“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明天再启程吧。”

宋阳点头应是,这时宋铮阴沉着脸过来,手里拎着一具尸体。

“一切如郁昭小姐所料。”宋阳叹了口气,“卢恩果然死了。”

白天还跟在他们身边唯唯诺诺的基地负责人倒在地上,脸色灰白,神色安详,郁昭蹲下检查了一下,说:“是和沈一煜同一种毒。”

众人目光都移到沈一煜身上,原来如果没有郁昭,沈一煜也会像这种模样死去。

“宋阳,清理一下军团内部吧。”郁昭眉眼没有分毫波动,“能对我们了解到这种程度,还能及时通知卢恩做好准备,这几天一定距离我们很近,筛一遍,应该不难吧?”

卢恩在这件事里起到的作用很明显,作为文明联盟附属基地的负责人,据他表现出来的老练油滑,他深知文明联盟就是他最大的靠山,即使再渴求心灵系的异化者,他也做不出私自藏下一个可疑的心灵系还不上报这种事。后面他还担着什么任务不好说,总之他已经暴露出来,就成为了弃子。

宋阳严肃地应下,想到自己一起舍生入死的队友里居然有叛徒,他整个气场都暗沉下来。

“这次是我大意了,我之前没意思到,也就没想到有人针对我步了这么久的计划。”郁昭似乎是不经意地拍拍宋阳的肩,“不过这件事是个警醒,回去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宋阳眼神复杂地看着郁昭,第一次极为尊敬地低下头,“郁昭小姐,既然是在我管辖的队伍里出了叛徒,就是我的责任,即使在联盟的法律里,也算得上是我的失职,所以您不必替我把责任担过去。”

郁昭动作一顿,状似自然地撇过头,不看宋阳,“比起这个,连白玫瑰内部都被渗透了不是更可怕么?”

当一只蟑螂出现的时候,就说明不知道在哪里已经藏了一窝蟑螂,宋阳被这个事实打击得脸色发白,郁昭却没什么反应,好像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看着这样的郁昭,宋阳感觉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渐渐缓和下来,他看了眼宋铮和魏鸣野,以及还在昏迷的自家大少爷,在此刻无比地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心甘情愿地跟着郁昭,以她马首是瞻了。

有这样的人带领,真的很让人安心啊,在她的面前,仿佛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是问题她也会解决,他们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跟着她,听她说的去做就好了。

“好了,今天的紧张时间结束。”郁昭拍拍手,拉回众人各异的思绪,“难得悠闲的晚上时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宋阳,把沈一煜弄回屋子里睡一觉。”

众人应声,郁昭又和宋铮单独说了几句话,也让他先去休息了。

在这期间,魏鸣野一直抱着他的包裹站在郁昭后面,看郁昭和别人说说话,就用脚尖碾地,看郁昭说完了,他马上凑过去。

“郁昭,我有话要和你说。”

天际最后一丝光线在黑夜的逼仄下压迫成最后一抹浓金,落在少年孤注一掷的眼睛里,落在他柔软的发丝轮廓上,他的眼睛仿佛也变成了金色。

郁昭轻轻地看他一眼,说:“好。”

然后她带着少年去领了食物,两人并肩走出繁忙却不混乱的基地,来到距离基地不远处的山坡上。

就着最后的光线,郁昭把手里的第三个黑稞饼掰开,魏鸣野自然地拿了过去。

郁昭的正常食量是吃两个半黑稞饼,饿极了能吃三个,她吃不了的时候,魏鸣野就会把她剩下的吃掉,一段时间下来她也习惯了。

还在发育期的少年仿佛永远也吃不饱,吃再多也撑不起肚子上那看似薄薄的一层腹肌。

魏鸣野三两口把饼吃了,然后就突兀地陷入沉默,明明是他说有话对郁昭说,事到关头他却忐忑起来。

他捏紧手里的包裹,看着夜风吹起郁昭的发丝,露出她精致的侧脸,他忽然语塞了。

郁昭好好看啊,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地想。

不是男性的俊朗,也不是女性的美丽,她是美的,但很难用性别去界定她的美,不过几个月下来她的头发长了一些,仿佛是为了配合有些变化的性格。

再早之前的郁昭是什么样子,魏鸣野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印象里就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启示黎明的黑袍和白面具,出场就是痛下杀手,虽然没让她得过手,但也很烦。

魏鸣野现在想了想,他已经不能把那个形象和郁昭两个字划上等号。

然后刚认识的郁昭锋芒毕露,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阴云,从不解释自己的话,别人能听懂就懂不能懂拉倒,魏鸣野不知道该怎么接近那个时候的郁昭,只感觉她像个刺猬,全身都是他无法软化的尖刺。

接着是现在的郁昭,她变得温和,变得从容,变得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她的好,他是能接近她了,但其他人也能接近她了。

魏鸣野抓紧手里的包裹,正要心一横把话说出来,郁昭看着远方,主动开了口。

“就算没有我在,也有很多种方法能解决今天的情况,你选择了最不可取的一种。”

魏鸣野心头一紧,刚要说的话突然泄了些勇气。

他小心翼翼:“郁昭,你还在生气吗?”

郁昭没说话,他又说:“如果你还生气的话,可以继续捏我的肋骨。”

郁昭看了一眼他已经愈合的胸口,魏鸣野脸色爆红。

“……对不起。”他老老实实地道歉,“我给你添麻烦了。”

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道歉,说得比他想象中还要顺畅。

他是从不低头的魏鸣野,但是对郁昭道歉没什么,只要郁昭不再生他的气,他什么都愿意做。

郁昭看着他,“你觉得我在指责你,因为你给我添了麻烦?”

“难道不是吗?”少年迷茫了,“你说我用了最不可取的方法,不就是我不但没有交出联络器等你回来,还伤了那么多人,浪费你的能量。”

“我的能量就是用来救人的,只要是救了人,就不算浪费。”郁昭说,“你没有其他想法么?”

魏鸣野惊讶地望着她,努力地想了想,皱着眉很艰难地摇头。

他沮丧地垂下眼,十六年从没有过的酸涩在胸口翻腾起来,比被击碎的那一刻还要难受,“我一直这么笨,郁昭,只要你不明说,我就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跟不上你的步调,我……太笨了。”

他的头突然很沉,甚至抬不起来看一眼郁昭,她会露出失望的表情吗?那不看也挺好的。

一只手用力按上他的头顶,带着强硬却安抚的力道。

“明知道有六级在,自己敌不过,却还要用命去拼,你觉得这是我想看到的吗?”和动作不同,郁昭的声音十分严厉,甚至带着怒意,“你觉得我不在意你的命?但凡我晚到几秒钟,现在你已经是尸体了。”

第58章 生命之重58

魏鸣野眼神呆呆地看着郁昭,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很意外我会在乎你的命么?”郁昭加重语气,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在黑下去的光线里,神色幽深得迫人,“魏鸣野,我不是机器,我也有感情。”

“身边的人被误解,被我连累,因此而被伤害,我会愤怒,会担心。”她说,“我教给你那么多保命的技巧,变强的方式,不是为了让你某一天,在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的前提下,无谓地和敌人玉石俱焚。”

魏鸣野神色怔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好像停止了。

郁昭的话字字句句钻入他的耳朵,被拆解成每个读音,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完全不能理解,他的大脑放空了几秒钟,然后所有的信息瞬间整合起来,把含义传递给了他。

玉石俱焚这个词没听过,但没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

郁昭在说她在乎他!

她在乎他的命!比起他伤了那么多人,她更在乎他差点死了!

魏鸣野觉得如果自己是一只开水壶,现在一定已经发出尖锐的爆鸣,并从眼耳口鼻冒出无限的热气来。

“郁,郁昭……”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嘴唇不听使唤地颤抖着,在他的大脑清醒过来之前,他把忐忑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说完之后,最先愣住的是他自己。

他仓皇地抬头去看郁昭的脸,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有一丝惊讶或者意外,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天上这时又下起雪来,雪花轻柔地映在她的瞳孔里,魏鸣野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失去的勇气忽然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做着从来没有做过的事,说着从来没说过的话,少年的心在这一刻失去了恐惧,他注视着自己的心上人,目光灼灼,仿佛太阳在黑夜中亮起。

“我喜欢你——刚才是冲动,但我考虑再久,也还是会对你这么说。”魏鸣野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从来没喜欢过谁,魏婴告诉我,喜欢就是掠夺,是想要占有对方的身体,但我觉得不对……起码不全对。”

“因为在看着你的时候,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不、也不是不想,但仅仅只是看着你,在你身边,我就会非常开心,非常满足。”魏鸣野说,“我从来没有那么满足过,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很满足,你摸我头的时候我很满足,你使唤我去做事我很满足,你叫我小漂亮的时候,我的心都要从嗓子里飞出来了。”

“但我现在越来越不满足了,我想更多地、更多地亲近你,不是做那档子事,就是想再靠得你近一些,比任何人都近,比棺材脸还近。”魏鸣野嫌恶地皱了下眉,“不小心有恶心的东西掺进来了,但我很在意他,郁昭,看着他那么接近你,我难过得要把他杀了,但你肯定不准,我憋了那么久才实在憋不住和他打了一架,你还说了我,还不给我治伤……”

说着说着,炽烈的告白突然变成了委屈的控诉,魏鸣野觉得这走向不太对,连忙清了清嗓子,正要拐回来,突然发现自己说了这么多,郁昭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看向郁昭,觉得她还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样子,让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连面对他这番颠三倒四的话,也没有改变多少表情,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迟来的酸涩和沮丧重新填进他的胸口,他用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太好看的笑:“就算不喜欢我……好歹也给点反应啊。”

然而和他想象的不同,郁昭现在哪里是镇定自若,她压根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清楚魏鸣野迟早会和她说喜欢,少年就不是个能藏住事的性格,他怎么想了就怎么去做,默默暗恋一定不在他的字典里。

她准备好了说辞,做好了他一旦说了就怎么回绝的预想,但她模拟了那么多种情景思考了那么多种办法,却忘了人的感情终究不是受到理智操控的。

即使她对少年没那个意思,但她不是机器,也不是木头。

面对少年炽烈的,扑面而来的感情,她愣住了,即使看起来再镇定自若,她自己知道,她在一瞬间失去了反应。

好温暖。

即使天上在下雪,这废土的气温能把人冻成速链,郁昭却感觉自己被烧着了。

之前做的种种准备都失去了用处,她看着少年勉强中带着难过的笑,心情复杂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抱歉。”她用很温柔的口吻说。

少年眼中那一丝希冀的光灭掉了。

“嗯……其实我已经知道了。”魏鸣野屈起纤韧的长腿,避开郁昭的目光,把侧脸放在膝盖上,看着远方的山峰,他极力装出不在意的语气,“虽然我也不太懂,但以我自己类比一下的话,我一看到你和别人亲近就难受,你却从来没有这种反应,所以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了。”

“魏鸣野。”

“对不起嘛,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是坚持和你说这些话,啊,我好像搞砸了,明明什么都不说的话,一切像从前一样就好了,但我忍不住。”魏鸣野的声音里掺入些湿润的鼻音,“不然,不然你就当今天我什么都没说过,行不行?”

“魏鸣野。”

“……总之,别赶我走。”魏鸣野说,“我可以离你远一点,就远一点,顶多不在你眼前晃,你还要去那么麻烦的地方,起码让我保护你,一想到你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出事,我会疯掉的。”

一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强行转过来。

魏鸣野懵懵地,下意识地随着郁昭动作,微红的眼睛,湿润的眼眶里将落不落的泪滴,全都映在了郁昭的眼睛里,他心中一急,又莫名委屈,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拿下来,又舍不得这份碰触而不敢用力。

“……一点都不帅了。”他说。

郁昭用拇指擦过他的眼角,少年的眼泪和他的感情一样炽热,郁昭在预想这一幕的时候,本来以为会很麻烦,但它真正发生了,她发现自己并不觉得麻烦。

即使要做的是哄小孩的事。

“不要哭。”她说,“你是魏鸣野。”

魏鸣野是不羁的风,是自由而荒芜的旷野,在剧情里很多人喜欢他,但从来没有人牵绊住他,这个因为告白失败而哭鼻子的魏鸣野,郁昭感觉有几分陌生,但让这个人显得更可爱了。

虽然她在预想里想到他会哭的可能,但她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她以为以魏鸣野的性格,他会很难过,但会潇洒地摆摆手,说你不喜欢我没事,我继续喜欢你就行,直到我不喜欢了,那就不喜欢了。

按照魏鸣野的性格,本该是这样。

“魏鸣野怎么了,魏鸣野就不可以哭吗?”这个哭鼻子的魏鸣野说,“我也不想啊,在你眼里我现在得是个什么丑模样,但我控制不住。”

“不丑。”这下郁昭真实地叹气了,“对自己有点信心,你怎么会丑。”

“我不丑你怎么不喜欢我。”魏鸣野说,“是我还不够好看。”

郁昭确定他不会再缩回去默默哭鼻子,慢慢放开了手,魏鸣野的手指虚虚地抓了抓,还是松开了。

“既然你以你自己的感觉来做判断,那就回忆一下,刚才你说了那么多,有哪一句提到了我的脸?”

这个问题把魏鸣野问住了,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刚才疯疯癫癫的告白,发现居然真的一个字都没提过他一向最看中的容貌。

他有些懵,怎么会一个字都没提过郁昭那张好看的脸?明明他看人最先关注的就是脸*,最开始他跟着沈一煜他们,也是因为他们三个都有一张好看的脸,让他从极乐之宴出来之后被养刁的审美得到了满足,而废土上大多数人都太歪瓜裂枣了。

甚至就连郁昭,他当时跳下悬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最先注意的她的脸。

“但我觉得你很好看。”魏鸣野说,“我在心里说了。”

“不要骗自己。”郁昭说,“你已经知道了,容貌在这种感情里不能起决定性的作用。”

魏鸣野无话可说。虽然他真的觉得郁昭很好看,但是在他最急于表达的那份感情里,他完全没有考虑过容貌这个方面。

他想象了一下万一郁昭长着棺材脸的脸——不行这太恶心了——但如果那是郁昭,他也还是会喜欢她的。

少年仿佛被崭新的世界观冲击了,露出茫然的表情。

“你看。”郁昭语气温和,却不留情面,“你还那么年轻,连喜欢这个词都还没有真正明白,这样的感情会是负责的么?我知道你来自什么地方,想让你从那里学会正确的人际交往是苛责你了,但你现在已经出来了,你是自由的,你的前十几年不受控制,往后的人生只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你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这是可控的。”

“我想成为什么?”魏鸣野茫然地重复,“就……在不异变的前提下变强,然后保护你活下去?”

郁昭无奈地望着他,像在看着一个不开窍的孩子。

“我不懂啊,郁昭。”魏鸣野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抬着眼睛看郁昭,“在你们聪明人眼里,生活好像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想做的事不能去做,每一件事都要在脑子里考虑很久,但是活着这件事不是很简单吗?人和异化兽一样,饿了要吃东西,冷了要穿衣服,要睡觉要对抗污染,污染严重了就死,整个过程非常清楚,为什么要在中间增加那么多难度?”

郁昭有些怔愣,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视角下的世界,那个世界单纯通透,从不曾有阴霾压身。

“不是自然老去的死亡,被污染而死,被人无谓地杀死,被强大的异化兽吃掉,这些都无所谓么?”郁昭认真地问,“在你本不该死的情况下,有其他的事物终结了你的生命,你不会不甘和愤怒么?”

“会吧。谁让我受伤我都想把他的头给拧下来,何况是导致我死亡。”魏鸣野说,“但世间的规律就是这样的呀,死了也就是自己不够强,不是每个人都像棺材脸那么疯,为了变强被污染也无所谓。啊,又有恶心的东西掺进来了。”

说完之后,魏鸣野突然觉得郁昭的神色发生了几分变化。

不是明面上的变化,她似乎刻意控制住了自己不让五官发生变动,但一股很深的孤独和很悲伤的感觉散发出来,郁昭的眼神很温柔,但魏鸣野恍然间觉得她好像在流泪。

“郁昭?”少年紧张地展开自己,想要靠近她,“我说错什么了吗?”

“世界本不该是这样的。”郁昭声音很轻,“这些死亡方式,都是本可以避免的。”

魏鸣野不太懂,他抿起唇,再次在心中为自己不够聪明而愤怒。

郁昭的脸色有些发白,她转开目光,看向清朗的雪夜下紫黑绿色山峰和树林,那股被积压许久的寂寞蔓延上来,忽然不可收拾。

“树不应该是这个颜色,海也不应该是粘稠的红。”郁昭轻声说,“一年应该有四个季节,陆地上的动物不应该长触手。”

魏鸣野有些惊慌,他看着郁昭,感觉她从来没有离自己那么远过。

她的眼睛望着远方,里面是破碎的雪花,他却感觉是她的世界碎了。

但他不理解郁昭在说什么……郁昭在说什么啊?树和海应该是什么颜色?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什么四个季节?不是只有冬季和雪季吗?还有触手——很多异化兽都长触手,连很多混沌系的人也会长触手,这有什么不对吗?

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你看,你其实并不了解我。”郁昭没有回头,但已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即使你和我相处过一段时间,你也不了解我,你喜欢的是我表现出来的部分而已,我不否认这份感情,但它并不完整。”

“我不懂——”魏鸣野暴躁地出声,他急于做些什么打破郁昭周身的孤寂,“你觉得我喜欢的不是全部的你,那你让我了解你嘛,你和我说你的喜好,你想做的事,你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如果你在意的是这个,那你告诉我啊!郁昭!”

郁昭垂下眼。

“郁昭……”魏鸣野突然无力下来,他只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座前十六年闻所未闻的高山,他蹒跚地试图攀登,却咣叽栽倒在山脚,“我真的很笨,但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在想什么,和我说说好不好?”

他想了想,“你是不是不喜欢有人死亡?你的能力是治疗,奈亚也经常说你对生命心存怜悯,你觉得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生命?”

郁昭终于回过头看他,她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你啊,是连自己都还搞不清楚的年纪。”

魏鸣野马上说:“我成年了,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子。”

“十六岁就够了吗?”郁昭说,“按照生物学角度,人在十八岁才能完成生理发育,包括大脑。你才十六岁,你还没见过足够多的人,见过足够多的风景,这个时候就对一个你不了解的人说喜欢,是很任性啊。”

魏鸣野想要反驳自己都已经快一米九了,生理发育已经成熟了,又听到后面的话,他反而沉寂下来。

“我懂了。”几秒钟之后,他说,“你嫌我太小。”

郁昭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她说了那么多,他就记得一个太小?

果然哄孩子这件事很难。

魏鸣野伸展开两条大长腿,伸手向后撑着地面,仰头注视着雪花降落,半晌,他甩甩脑袋,一脸认真地直起身子。

“那就等我十八岁吧。”他笃定地说,“你说的那些,到十八岁之前我都能明白的话,你会考虑我的,对吧?”

郁昭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不用回答,万一拒绝了我,我今晚还会哭的,失恋这种事一晚上经历一次就好了。”魏鸣野第一次主动打断郁昭要说的话,把放在一旁的包裹塞进她怀里,“虽然告白失败了,但这个就是给你的,不是告白礼物,不要还给我,它在我手里就是个废物。”

郁昭一愣,难得露出了惊讶:“这是……给我的?”

魏鸣野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微卷的发丝一翘一翘,因为上面有干透的血,有几根支棱了起来,显得他像只炸毛的小狗猫。

郁昭定定地望着这个染血的包裹,想到少年在那么危险的战斗中也不曾把它弄坏,她眼神复杂起来。

原来得到的喜欢,是一份这么深重的感情。

即使年轻,也足够真心。

她抿起唇,仔细地打开这个包裹,一张严严实实的防水布映入眼帘,熟悉的形状和手感,郁昭惊愕地出声:“这是?”

“嗯哼。”

郁昭的手指有些轻颤起来。

她小心地打开防水布,三个做工精致的本子和几支笔滑落出来,有可擦笔有不可擦笔,都被保存得好好的,没裂也没断。

郁昭直勾勾地看着这些东西,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藤蔓给束缚住了。

魏鸣野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老子的保护措施果然不错,那么激烈的战斗也没弄坏。这些东西在废土可真难找啊,金碧丝那家伙刚听到我要这些的时候她居然问我是不是脑子被人打出去了,简直可笑,老子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郁昭把东西放在腿上,倾身用力抱住了他。

第59章 生命之中59

魏鸣野被郁昭冰冷却极其有存在感的拥抱弄愣了,他整个人傻住,手臂也半抬不抬,完全不敢落到郁昭的身上。

这是个不含情欲的拥抱,带着郁昭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有的浓烈情欲。

“魏鸣野,谢谢你。”

“……不用。”魏鸣野终于试探着轻轻回抱住她,刚缓和下来的眼圈又开始泛红了。

他大爷的,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竟是个哭包?

但是郁昭抱他了耶。

都成年了还哭,这样在郁昭心里一点帅气形象都没有了!

但是郁昭抱他了耶。

魏鸣野心中跑马一样乱七八糟了想了半天,最后红着眼圈笑了。

“你喜欢就好啦。”他小声说,“之前你跳崖都带着的本子被交给满天星了,我就想补给你一个。”

郁昭没有说过,她记性那么好,当然记得这是少年用他的救命之恩换来的。

换了几个在废土人眼里毫无价值的本子。

她心口被某种情绪填满了,就在她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忽然收到了某种消息。

几天之前。

郁昭的傀儡身体受到的创伤不轻,撤去能量防护之后她几乎站不稳,内脏也受到了冲击,只是她对能量的操控精准到恐怖的地步,把细微的能量填进断裂的骨缝和内脏,就能让她像正常状态移动了。

她在黎明圣殿的内部,这里整个都是丹白枫的地盘,前一两天她不敢做些什么,老实地躺在给她准备的房间中修养,吃穿用度无一不奢侈华丽,尤其是给她送来的食物居然称得上美味,难以想象她正身处在废土的世界里。

郁昭躺在床上欣赏了两天天花板,华丽诡谲的浮雕和她对视,她发现这里面居然蕴含着污染能量,这整个圣殿,整座岛屿,都被这股力量笼罩着,无时无刻不在对这里的物种造成着影响。

第三天,郁昭从床上起身,试着探索圣殿的内部。

对于丹白枫把拉其他人进入空明之境的引用之物放在哪里,郁昭做过几个推测,要挨个排除可能时间不够,她没有理由在圣殿待太长时间,所以她想直捣黄龙,先从他的房间那里搜寻迹象。

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能从他本人那里试探出些口风。

在心中埋下了大胆的计划,郁昭慢慢地在走廊里行走,之前两天她就发现了,明明来给她送饭和收拾的人次次不落,但在他们出现之前,郁昭甚至听不到他们行动的声音。

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

再加上他们每个人都穿着最低等教众袍,戴着没有任何标识的白面具,郁昭试着和他们搭话,对方也不作回答,简直像一群定点就在她门口刷新的NPC。

现在出了房间,郁昭发现整个圣殿都寂静无声,华丽的走廊并不黑暗,从打开的窗户能看到远方绵延的海岸线,泛着血红的色泽,无论内外都看不到任何人影,似乎这偌大的岛屿只有她一个活人。

没走多远,郁昭就发现了问题。

这条走廊并不长,她出来的时候选了能看见楼梯的一侧,但是走了几分钟,她和楼梯的距离并没有缩短。

幻术?空间压缩?作用于现实中还是她的大脑?还是说她现在已经进入了空明之境?

后者的话,这是丹白枫的试探还是警告?

几个念头迅速在脑中闪过,郁昭正要停下脚步,一阵能量涌动的危险感笼罩在周身,这个傀儡的身体暂时无法使用本体的能力,她看不到危险的来源,只好迅速撤退,然而这时整个空间发生扭曲,两侧的墙壁和地面如海浪般翻涌起来,仿佛要将她挤压成一块肉饼——

“【静止】。”

一种人类听不懂,郁昭却分外熟悉的语言在身后响起,郁昭瞳孔一缩,整条蠕动的走廊就像收到了命令的驯化兽,翻腾的危险骤然消失,地面恢复了正常。

郁昭扶了下脸上的面具,镇定地转过身,对上了另一张白面具。

男性,身形中等,不胖不瘦,身形偏高,面具上的纹路代表的等级是祭司。

之前杀死那个身体系的时候,这人也跟在丹白枫身后出现过,是火山林中的谁?

郁昭沉默不语,对方也在打量她,片刻之后,对方单手抚在胸前,对她微微欠身。

“神眷者殿下,日安。”男人的声线有些嘶哑,语气文雅,“我是山祭司萧莲,初次见面。”

和季亚影平级的山祭司,根据能量流动,等级明显要高于季亚影,但是没有眼睛的能力具体看不出。

郁昭说:“刚才那是什么?”

“圣殿的自我保护功能,据说是圣殿的建立者,也就是初代教皇尤金陛下的能力,只要是能量进入这里,就会引起反抗。”萧莲说,“想要不被攻击,就像我刚才那样,说出终止词即可。”

郁昭沉默两秒,“你们知道那个词的意思么?”

萧莲的眼神在郁昭唯一露着的眼睛上扫过,“神眷者阁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刚才说的,是阿利比希斯的语言。

这世界上恐怕只有郁昭一个人能听懂这种语言,虽然仅限于她自己破译出来的那部分。郁昭已经从萧莲的语气上猜测出他们应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能猜出来大概是什么语言。

郁昭没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冰冷几分,“丹白枫没告诉我这件事。”

“教皇陛下事务繁忙。”萧莲简单地为丹白枫解释一句,“他知道我们这些属下会为您解惑。”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这个的?”

“……算是。”萧莲说,“其实我有些担心阁下,想来探望一下。”

担心?探望?

郁昭面上不显,心中泛起诧异。除了季亚影那个奇葩,启示黎明还有人能和这两个词牵挂上关系?怎么听都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令人不安感。

萧莲这个人在剧情里实在太路人了,好像就出现个人名,作为被清除掉的黎明教徒名单,郁昭从剧情里得不到什么信息,只能自由发挥。

“不需要。”郁昭冷漠地说,“丹白枫在哪?”

萧莲似乎是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而带着一丝谦卑地说:“神眷者殿下,我知道您身份尊贵,但教皇陛下的地位,在黎明里还是至高无上的,您和教皇陛下都是带领我们的希望,还希望您二位能好好相处,带领我们走向黎明之光。”

他的话很委婉,但郁昭听懂了,他觉得她说话太冷漠,对教皇不够尊重,害怕丹白枫一巴掌把她给拍死。

这倒让她真的感到诧异了,如果说刚才他说想来探望她,她当做是借口,这会说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话,让她产生了几分改观。

但凡换个情商低的,保不准会把他的话当成是“教皇派”前来对她示威。

显然,萧莲也知道自己的话可能产生什么误会,见郁昭没说话,又说:“您的伤还没好,教皇陛下也许是先去处理其他更紧急的事,如果您不嫌弃,我先和您说下让圣殿停止攻击的指令如何?”

郁昭沉默片刻,按照自己的心意问:“为什么要过来?”

一听就知道萧莲过来不是丹白枫安排的,他之前说的话是真话的可能性很大。

虽然还是感觉不太真实,一个黎明教徒担心她,担心自己的“同伴”?这帮人不用同伴去填海就算他们有几分同事爱了。

“就当……是我年纪大了,爱操心吧。”萧莲望着郁昭,“殿下之前的那场战斗我也有幸看到,您似乎是简单直接,过于刚强的性格,虽然这种性格很好,但您身份贵重,我担心您会容易受伤,吃一些不必要的亏。”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年轻的教皇陛下,并不是温和好脾气的性格,您在他面前,还是……稍微收敛一些为好。”

这短短的一段话,是如何出现如此多的槽点。

简单直接,过于刚强?真想让沈一煜他们点评一下这个评价。

以及这个入职公司后温和社畜前辈对刺头后辈谆谆叮嘱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启示黎明真的还有同事情?

本体那边进展顺利,这边又早知道不是急于一时半会的事情,郁昭的心情不坏,在心中吐槽了一堆,没有直接甩手走人,只是用冷漠中带着几分奇异的眼神看着这个散发着社畜气息的邪教徒。

“……咳。”萧莲轻咳一声,“这是我多嘴了。不过教皇陛下有时候看似随和,却并不喜欢他人的顶撞,出于我个人经验的建议,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沉默不语比口不择言的下场要好一点。”

他真的很怕她被丹白枫给打死。

郁昭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很讨厌启示黎明,是除了季亚影之外的每一个人,但是面对一个如此真挚的告诫,她心情分外奇妙。

“我知道了。”她冷漠地说。

“即使教皇陛下很器重您,但他毕竟是教皇,作为属下,我实在不想见到您二位……咦?”萧莲愣了一下。

“告诉我那个指令。”郁昭说,“我不去找他了。”

没写到这个看起来就很刺头的神眷者居然真的会听进他的话,萧莲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他愉悦地让开身子:“请跟我来。”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最近陛下布置下去的任务不太顺利,今天刚处死两个人,可能没有时间处理别的事了。”

郁昭明白了,丹白枫最近做事不顺,心情不爽好杀人,萧莲是看透了她伪装出来的性格,特意过来看看她有没有去碰触丹白枫霉头的打算。

也许他每天都来一趟,只是今天她真的出来了,他才不得不现身出来阻止她。

郁昭有点哭笑不得,她莫名出现一种自己被职场前辈保护着的感觉,另外她觉得以萧莲的操心劲,丹白枫应该付他三倍工资。

这性格在其他方面也没少操心吧。

不过他说自己年龄大……郁昭在心里分析了一下,判断他应该最多不超过三十六,和宋阳差不多年纪。

郁昭不说话,萧莲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她,同样在心中对这位新晋神眷者殿下进行分析。

好像,也没有其他人说得那么麻烦。

那天看过郁昭以混沌系硬刚身体系的肉搏,在丹白枫让他们离开之后,萧莲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对郁昭的讨论。

那位妩媚惊人的艾丽娅大主教说:“为了毫无意义的执着,放弃自己的优势以劣势去应战,还不遵从陛下的命令直接杀了那个身体系,一定是个超级麻烦的小鬼,希望我不要和她一起出任务。”

另一位大主教丁宙阁下说:“风头太盛,就算陛下有意抬她,但她资质太低,就算实力尚可,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选中成为神眷者,她有什么值得教皇陛下和黎明之神看重的?”

这些话自然是隐秘着说的,不敢传到丹白枫和郁昭本人的耳中,这时期除了这两位来圣殿的高层就剩一个萧莲,萧莲人缘还不错,两位大主教也专门问过他的看法。

萧莲的回复是:“一切听从黎明之神的指示,以及教皇陛下的命令。”

丁宙阁下没说什么,艾丽娅阁下卷着头发露出妩媚的微笑。

“萧祭司还是那么无趣,不是我喜欢的,能给我带来刺激的男人。”

这话萧莲不敢接,因为不知道这位蛇蝎美人会不会突然掏出一把斧头把他的头割下来。

对于郁昭的看法?

有些话不能对上司说,但乍然在阴沉死寂的黎明教里见到一个浓墨重彩的人,他心中一点波动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启示黎明不缺强者,混沌系升级一向很快,但刚听到这位神眷者殿下还没满二十岁就已经到达君王级的时候,他还是惊讶了,这种升级速度升级疯子也做不到,更多还是得看天赋。

慕强是人类的本能,当看着这位殿下光凭体术把那个身体系骨头揍碎,眼睛看着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踩碎颅骨的时候,萧莲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强悍和狂气,那是启示黎明里不曾有过的感觉,这里每个人都是罩着人类皮囊的信徒,而信徒已经不能算是完整的人类,因为他们身体里的一部分已经交给了伟大的神。

虽然神眷者殿下对于黎明神的信仰毋庸置疑,但看着她,萧莲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这很奇妙,在成为信徒的前提下她居然保留着那样耀眼的自我,那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黎明神和教皇陛下选择她的原因。

不过这样的人似乎不太适合这样的世界,尤其在启示黎明里,越鲜活就越扎眼,越扎眼就死得越快,萧莲真的不希望这样的人过快地死去,即使是神眷者,但她明显还没有天下无敌,太多的存在能轻易伤害她。

他心中是抱有期待的,这样的人是他们的神眷者,神明选择了这样的神眷者,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生机和改变?

一定要成长起来啊,神眷者殿下,让我看看你给我们带来的希望。

不过虽然他满怀期待,这位神眷者殿下不通人情,连教皇都说怼就怼的脾气也是有目共睹,他跑来和她说这些,已经做好了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准备,顺便连对教皇的解释都已经想好了,然而没想到她居然……接受了?

萧莲悄悄注视着身边的年轻的神眷者,心想,好像也没有传言中那么恐怖。

这不还是个会好好听人说话的孩子么?

郁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对方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有些诡异的……慈爱。

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词会和自己扯上关系,郁昭沉默地被萧莲带入一间空房间中,找来纸笔,被非常认真地教导了她早就会的词语。

人类学习神明的语言非常困难,这是郁昭以沈一煜他们做过实验之后得出来的结论,不只是那诡妙的、人类难以复述的发音,更重要的是这种语言本身就蕴含着能量,只是说出来就会产生污染,同时消耗大量自己的能量。

萧莲这个临时老师很负责,郁昭也很负责地吐了几口血敷衍他,正当萧莲想说学习这种指令不可操之过急,大家都是花了几天时间才学会的时候,郁昭在第五次尝试时成功吐出那艰涩的发音。

“【静止】。”

奇异的能量波动扩散出去,萧莲动作不变,却能看出他瞪圆了眼睛。

“可以了吧?”

听到郁昭不耐烦的声音,萧莲面具后的眼睛注视着她,慢慢地弯了起来。

“果然不愧是神眷者殿下。”他真心地夸赞,“这种天赋,我从来没有见过。”

作为“神眷者”,自然要拿出让人信服的实力,郁昭是故意的。

在吐出这个语言之后,她感到圣殿里的能力波动一瞬,似乎对她产生了回应,她忽然和这座宏伟的建筑建立了某种联系。

在没有任何侦查手段的情况下,她莫名察觉到有人进入了她的房间。

郁昭眯了下眼,干脆地站起身,“走了。”

没有道谢,也没有解释,她转身就向门口走去,萧莲并不意外,他起身对郁昭俯身,这次无比真诚。

郁昭快速走回房间,在拧上把手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波动掠过心间,她知道了里面人的身份。

她全身的雷达瞬间开启,平静地打开门,丹白枫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白皙莹润的指尖拨弄着桌子上用作装饰的黑色玫瑰,就是外面庭院里种的那种。

然而这种看起来神秘美丽的花并不是人畜无害,每当指尖靠近它,它就会伸长茎干,美丽的花冠瞬间犹如吹起气的肉瘤瞬间胀大,花心张开,长满锐齿的触手飞快地伸出,在快要咬上手指的时候,丹白枫就会灵敏地撤回手指,等触缩回去,他就复又去摸花冠。

郁昭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据说心情不好连嘎两人的教皇玩着幼稚的游戏,选择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不要这么粗暴。”丹白枫没有回头,阳光下睫毛透光,长得不可思议,气质圣洁得像个八世圣者,“你是神眷者,这圣殿严格来说也算你的财产,摔坏不心疼么。”

郁昭大步走到他面前,“你来干什么?”

“这是我特意交代给你送的花,喜欢么?”

“你来干什么?”

“明明是无害的模样,但本质还是这么丑陋畸形,就像我们的世界一样,是不是?”

“你来干什么?”

丹白枫终于抬眼看她,“八号,你太固执了,这样的性格,可能活不长。”

不等郁昭说话,他又回头继续逗弄黑玫瑰,语气平和:“听说了么,那位治疗师,在废土里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第60章 生命之重60

即使戴着面具,郁昭脸上也没有出现任何特别的表情,她甚至不耐烦地瞥了下眼神,似乎在问这关我什么事?

丹白枫抬眼看她一眼,终于收回逗弄花朵的手指,双手交叉叠在身前,瞬间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教皇,全废土万中无一的支配者。

高位阶的威压释放出来,还不够压迫郁昭下跪的程度,但变稠的空气浓度还是让她呼吸困难起来。

“看来萧莲的好心没起到它应有的作用。”丹白枫的语气就像在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丝毫没有萧莲那种发自内心的担忧,“他应该告诉过你,我并不喜欢顶撞。”

“那你得尽快习惯。”顶着巨大的压力,郁昭冷冷地说,“否则就杀了我。”

丹白枫注视着她,在浩瀚如海的威压下,郁昭直直地站在原地,背脊丝毫未弯。

“啧。”丹白枫发出一丝不那么文雅的声音,恐怖的压力逐渐消散,“八号,你醒过来之后,反而不如以前省心了。”

郁昭没吭声。

“我看了你发过来的报告,你那时候为了避免锋芒,没有直接接触那个治疗师,哦,你知道废土上的人现在给她取了个什么称呼么?”

郁昭皱了下眉:“不关我的事。”

她的任务就只有抓住沈一煜而已,那个治疗师是死是活,被怎么样,都和她没有关系。

听懂她的言下之意,丹白枫勾了下唇角,自己接上自己的话:“他们叫她:纯净之神。”

啊?这确实是郁昭第一次听说。

“因为她不但能治疗伤口,甚至就连异变和畸变的人,只要意识还没有彻底消失,她就都能救回来。”丹白枫嗓音低沉下来,危险的意味油然而生,“这可不太妙啊,我原以为她只能治疗伤口,才没有对她采取更急迫的行动,现在看来,她的价值和影响远远高于我的预计。”

郁昭做出一副吓了一跳的样子,毫不迟疑地说:“那就杀了她。”

丹白枫失笑:“果然是你的回答,不过我们不能什么都只知道杀,杀戮有时候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

这话从启示黎明的教皇嘴里说出来有点新鲜。

“纯净之神,这是个很危险的名号啊。”丹白枫说,“人类怎么有资格冠上神的名号,执意承担超出限度的后果,结局只有毁灭。”

郁昭抱起手臂,直言不讳:“你嫉妒她?”

丹白枫本有些游离的视线猛地定在她的面具上,他没有一丝威压放出,郁昭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压迫而来,如果她是一只动物,恐怕这时全身的的毛都炸开,她屏住呼吸,已经做好了舍弃这具傀儡的准备。

“你不需要这么怕我,神眷者殿下,如果我伤害你,没法对我们的神明交代。”丹白枫语气悠然,虽然叫着敬称,却显然没有其他人那样真正发自内心的尊敬,“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难道你还有没告诉我的信息么?”

“……只是看你对有人叫她神这件事很不满。”郁昭明智地选择服软,“你怎么想的跟我没有关系,那个治疗师的存在是不是会影响我神?我去杀了她。”

丹白枫盯着她,慢慢说:“刚才不是告诉你了,不要总是想着用杀戮去解决问题。这个纯净之神,也许会给我们带来新的转机。”

“转机?”郁昭不动声色,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套到自己想知道的内容了,“你想用她做什么?”

丹白枫的目光牢牢地抓住她的视线,长相甚至称得上柔弱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能诞生那样的能力,那个治疗师的灵感,一定高到让我都嫉妒的程度,比起杀了她,更有用的是抓住她。”丹白枫说,“负责这个任务的是艾丽娅,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和她合作,我不干涉你们,我只要结果。”

艾丽娅大主教负责抓捕她!

郁昭心中一沉,不过这尚在她的预想之中。她一路上并不多低调,消息传出去是理所当然,恐怕现在全废土都知道她被蓝天城的宋阳接*上了,正在前往蓝天城,一旦她进入文明联盟的地盘,想要她的人会做什么都被掣肘,因此无论谁想要做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她抵达蓝天城之前拦截。

她一路上确实遇到过几场伏击,但都没造成很大的风浪,昨天在基地的那场算是最大的,现在得知了启示黎明派出去的人是大主教之一,也算落实了一个隐患。

知道对手是谁,比不知道要强。

郁昭的套话目的满足了一个,她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垂下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丹白枫站起身,优雅地行走至她的身边,在她的全身警惕下,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你总要学会和人合作。”他用教导小辈般的口吻说,“艾丽娅是强大又经验丰富的黎明教徒,跟着她学**不算侮辱你神眷者的身份了吧。”

郁昭心里有了数,“你都安排好了,不如直接给我下个命令。”

“不,这不是命令,是我对你的期待。”丹白枫漫不经心地说,“我们都对你有所期待,展示给我们看吧,神眷者。”

郁昭没再说话,等丹白枫离开房间,她拎起桌子上那盆他带过来的玫瑰,连花带盆从窗户扔了出去。

昨晚这种沉默的抗议举动,她眯起双眼,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此时远在另一边,正值黑夜的郁昭本体得到消息,将刚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少年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她心中没有半分旖旎,只有危机将近的紧迫。

艾丽娅大主教是实打实的七级强者,仅次于支配者,一旦她真的过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她的对手,最差的结果是全军覆没。

她迅速开始思考,全然不知的魏鸣野还以做梦般幸福的表情抱着她,享受这得来不易的馈赠。

郁昭从他的怀抱里退出来,无视他瞬间的耷拉下来的表情,匆匆把本子和笔好好地装回去,抓住他的手腕往回走。

魏鸣野不够聪明,但他直觉超强,他敏锐地感受到什么,脸上的表情转为担忧:“郁昭,出什么事了吗?”

“你答应我一件事。”郁昭说。

“嗯?你说,你说的我都答应。”

“以后无论是面对谁的战斗,不要用生命去交换胜利。”郁昭没有回头,“如果我在,就用最后一口气爬回来,那一口气就是我们的约定,无论如何都不能散掉。”

魏鸣野没有马上回答,直到快走回基地大门了,他才说:“只要有你在,我就可以拼命了是吗?”

郁昭在想事情,随口回应:“拼命和用命交换胜利是两码事。”

魏鸣野想了想,好像突然懂了,“那行啊,反正我要是用命去交换胜利肯定是为了你,你不在我还拼什么,你在的话就像今天一样,救下我轻轻松松啦。”

郁昭脚下一顿,嘴唇动了下,怀里的包裹存在感那么明显,她没有说出本该说出的话。

少年的心单纯通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喜欢的人,从不考虑分别,也从不相信意外,以为张开手臂就能把人抱住,以为踏出的每一步都在通向未来。

算了。郁昭想,带着近乎残忍的清醒。

每个少年都会长大,在成长的过程自然会学会他该学的东西。

回到基地之后魏鸣野还想继续跟着郁昭,被郁昭指出浑身拾荒者一样的破烂行头,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以一种什么形象和郁昭说话,大叫一声就回去收拾个人形象了。

郁昭找到宋阳,宋阳正在和自己的副官商讨接下来的路线,看到郁昭过来有些惊讶。

“郁昭小姐,您还没去休息吗?”宋阳连忙迎上去,“您今天操劳很多,还是早些休息吧。”

郁昭正想说话,一个白玫瑰忽然敲门,说沈一煜醒来了。

宋阳惊讶地看向郁昭,郁昭挑了下眉,示意先去找人。

他们到的时候沈一煜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用热水化开的黑稞饼粥,他皮肤本就带着病态的苍白,此时更和外面的雪色一般,白发没有精神地耷落在眉眼上,让他显得更加年轻俊美。

他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看到郁昭进来,他目光闪了闪,流露出几分无措和愧疚。

他刚要张口,郁昭一屁股坐在他的床边,“道歉的话就不用说了,心灵系的攻击防不胜防,不指望你们任何人能防得住。”

沈一煜抿抿唇,他目光落在郁昭手中的包裹上,下意识地问:“这是什么?”

“是礼物。”郁昭把包裹带子整理了一下,斜挎在肩膀上,“说说吧,当时是什么感觉。”

“失控感。”沈一煜目光转移到郁昭脸上,脸色不太好地回忆,“很难形容,郁昭,我很确定那时我的意识是清楚的,说出那些话,是出于……我的个人判断。”

在郁昭离开之前,刚和他分析过敌人的立场,他转头就无比确定地把这个罪名安在了魏鸣野头上,这话沈一煜说得无比艰难,如果不是他再怎么回忆都确定那时候没人控制他,他都觉得自己被人夺舍了。

郁昭重复一遍:“你的个人判断?”

她也有些费解。

沈一煜的手指扣紧碗边,仔细地回忆当时的感受:“没有人覆盖我的意识,而且你知道,我常年受到阿利比希斯呓语的影响,对心灵系的攻击很敏感,我在见到魏鸣野之前没有任何受到攻击的感觉,就好像我真的在怀疑魏鸣野。”

郁昭直直地望着他,脑子里的分析清楚起来。

“你的确是在怀疑魏鸣野。”她说。

沈一煜手指一颤,脸上快速划过一丝什么,没有开口反驳。

“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吧,你不是什么蠢人。”郁昭说,“你没有感受到攻击,是因为对方很清楚你的能力,甚至你的耐受程度,对方掐准了你的敏感值,只放出了一点影响,就像有人在旁边发火,听到的人也会感到心慌和不耐烦,这种影响远远称不上是攻击,只是……对方很强。”

沈一煜沉默,然后他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疲惫的神色:“我的确一直没有对魏鸣野放下戒心。”

郁昭不置可否,示意他往下说。

“也许他现在的行为让他不像个坏人,但你能看出来吧,他并没有明显的善恶界限,一切只凭他心意行事。”沈一煜说,“他喜欢你,所以他知道你不喜欢杀人才开始不杀人,如果你以杀人为乐,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想杀的人先杀了,以此来取悦你。他们那个地方的人都是这样,某种程度上,除了不信仰邪神之外,他们和启示黎明也没什么不同。”

宋阳也说:“郁昭小姐,您可能不清楚极乐之宴做过的那些事,魏鸣野的养父魏婴在废土上臭名昭著,他毁了太多家庭,也毁了太多努力活下去的人,他的乐趣并不是杀人,而是折磨,当着妻子的面杀掉丈夫,强迫母亲吃掉自己的女儿,这种事太多了,极乐之宴都是一群疯子,他们不只是品行上的问题。”

“我承认我一直没有用平等的眼光去看魏鸣野。”沈一煜低沉地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坐在一具尸体上,玩着从尸体里搜出来的烟卷,脸上在笑,我问人是他杀的么,他说不是,因为看他窒息的样子丑得可笑,他想看他彻底死了会不会变好看一点。”

“那个人喉咙被割了一刀,不到马上断气的程度,但会在痛苦中缓慢地迎来死亡。”沈一煜看向郁昭,“他可以不管他,可以一刀结束他的痛苦,但他为了一个可笑的理由守在那里,坐在他身上,一点点地看着他死去,这就是魏鸣野。哪怕他表现得再无害,他成长起来的地方,教导他成长的人都已经把他给塑造好了,那是一头没拴锁链的野兽。”

“这就是我哪怕相信你的推断,却仍然在怀疑他的原因吧。”沈一煜说,“我不相信他真的向善,不相信他十六年的人格能在一夕改变。”

“所以,”郁昭看着他,“是情绪影响类的心灵系能力。”

沈一煜眼神一怔。

“你心中怀疑,这是感情倾向,你理智知道他不是,这是逻辑倾向,日常的你逻辑能压过感情,但你做出判定的时候被影响了。”郁昭很快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是直接操控影响,还是通过某种媒介,亦或者是其他什么未知的影响方式,信息太少了,也许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能力作用在你的大脑上,才影响到我的能力发挥,我原本打算让你睡到明天早上的。这能力如果能影响到你,他当时是否就在我们周围,也未可知。”

沈一煜和宋阳眼神都是一惊,这个恐怖的敌人也许一直跟着他们,这点令人毛骨悚然。

“怕什么,如果他真的一直跟着我,那还好办了,就怕他继续躲回到属于老鼠的阴沟里去。”郁昭眯了下眼,“感情上的影响,这个能力用不好是鸡肋,用得好的话,”她意味深长,“就像今天这样,差点被他单刷我两个同伴。”

沈一煜握住碗边的手指骨紧到发白,半晌,他深吸口气,“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么?”

郁昭看向他,“你觉得还有什么?”

沈一煜沉默两秒,下定决心般地说:“魏鸣野不适合跟着我们,郁昭,今天的事是个误会,但谁也不能保证永远只是误会。并且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联盟,那里会针对他的人只会更多,那种能力连我都会影响,谁知道下一个中招的人是谁?你绝对不会不管魏鸣野,而对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只要稍微一想,一个魏鸣野能诞生出千百种阴谋的可能,无论郁昭和魏鸣野承不承认,魏鸣野这个存在,已经成为了郁昭的软肋。

除非她放弃魏鸣野。

房间里蜡烛的火苗摇摇晃晃,郁昭和沈一煜两人对视,沉默的气场相撞,谁也没有让谁,一旁的宋阳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郁昭轻柔地出声:“凡是能影响到我的都应该远离,所有会成为威胁到我的存在都应该提前清除,你是这个意思么?”

沈一煜已经清楚地察觉到她的不悦,但这次他没有选择避让:“这是最理智的选择,郁昭,你会成为无比重要的人,站到无人能企及的高度,你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称呼你的么?纯净之神。你的能力堪比神明,神明不会有软肋,只会有信徒。”

他越说,郁昭的神色就越平静,宋阳悄悄地后退了一步。

“神明,这是文明联盟的大少爷给我的职业规划么。”

“郁昭,你是最清楚你自己的处境的,不是么?”沈一煜眼神真挚,“从我们那次在崖底见面,你就知道你其实没有什么路可选,那时候我没骗过你,我也不会再哄骗你,我是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很冠冕堂皇。”郁昭点评,“就像那天面对方霁的争执一样,沈大少爷伶牙俐齿,再加上能力和身份加成,变成了废土世界的正义之神,所有人都应该听从你的安排,这样才能好好活着,击败邪神,走上人生巅峰。”

她已经不压抑语气中的嘲讽,沈一煜的脸色更白,宋阳几乎退到了门口。

“郁昭,我没有像方霁说的那么想。”沈一煜的呼吸似乎有点困难,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我不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从我出生开始,我就是他口中在挣扎活着的人,也是你口中的威胁,对文明联盟,对所有人类的——你真的不明白么,郁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