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玄都也是担忧地看着文梓师兄,不知‘人师’何以病弱至此。
文梓听得师伯发问,面上勉强扯起一抹虚笑,说道:“师伯当知,我如今已是肉身凡躯,于等闲人族别无二致,甚至还稍有不如。前番又遭大道黄莲抽取精气神三宝,更是虚弱不堪,说一句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此前又于石台前受了些冷风,如今被宫中热气一激,便有些上头。”
他这厢说着,身体还打了个冷颤,只将老子二人看的面皮微微抽动,不知该作何言语。
身为一名准圣大能,纵使无故殒落也不致让二人这般表情,可是,现今这名准圣竟是病了!还是普通的头痛发热之症!
文梓如今也无暇顾及师伯二人神色,犹自沉浸在自己昏沉的思绪中:“想来是我前番造业太过,有负草木繁衍之责,方得今日因果。师伯不必为我懊恼,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来生弟子定当好好做人,少惹是非……”
人就怕生病,病了就容易胡思乱想,累积一些个负面情绪,文梓现在就是如此。
玄都听文梓师兄越说越是离谱,心生不安,轻声向师尊问询:“我看师兄言语混乱,倒像是滋生心魔了?”
老子观文梓如今诡异情况,也很是费解,纳罕回道:“虽有入魔之象,却不见半点邪妄之气,不似心魔滋生。”又看向灯芯火焰犹自摇曳的八景宫灯,断然道:“且八景宫灯也并无半点反应,绝非心魔。你亦是人族出身,可曾于部族之中见过类似情形?”
玄都略微回想了一番,回道:“此前族人中生病,多有精神萎靡者,也不乏言语低落、自抱自泣、自怨自艾之事。但若说表现出这般程度,却多半已是临终之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却是被自己所言内容吓得不轻。连忙改口安慰道:“师兄已然准圣境界,绝不至如此!”
老子观文梓现状,虽然神情有些混噩,但体内生机却不曾受损。
自是知道玄都关于临终之说过于荒诞,但对于自己之前关于心魔的判断,他却又有了几分不自信。
他将八景宫灯取来,凑近文梓身边,却见此灯仍旧毫无反应。他心下不免略松了一口气,确无心魔之象,文梓此时想来同其人族之身有关。
只是八景宫灯凑近之后,灯芯虽无变化,而文梓却感觉又是一股浓郁暖香窜入鼻翼。
鼻尖痒意比前番更甚,他忍不住向后仰头,猛地一个喷嚏打出:“阿嚏!”
便见正殿之上一阵邪风拂过,自天地初开便已点燃的八景宫灯应声而灭。
唯余一缕青烟顺着灯芯袅袅而起,于老子面前萦绕,勾得他险些也是一个喷嚏打出。
幸亏其道心坚定,及时化解痒意,才未于弟子面前失态。
只是看着手中光秃秃的八景宫灯,老子神色早已不复淡然:这便是人族虚弱身体中掩藏的巨大潜力么?
而那厢文梓一个喷嚏打出,心神却是一阵清明,不复先前昏沉。他吸了吸鼻子,又呵出一口气:“嗯,现在感觉好多了!”
回想方才表现,他不免又是一阵耳热,不想自己昏沉之下竟是说出那般言语,委实过于丢人了。
至于那个喷嚏,虽然打出之后果然有神清气爽之感,可也加重了他的赧然,所以他是把师伯的八景宫灯当做提神醒脑的鼻烟壶了么!
第67章 老子成圣
文梓注意到大师伯及玄都师弟投来的诧异视线, 脸面一红,讪讪道:“人嘛,总归会有些意外。师伯勿怪!”
他终究心虚地躲开了师伯、师弟的视线, 而后眼神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师伯手上已然黯淡无光的八景宫灯。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自己这次经历基本上是反了过来。除了准圣修为加持之外, 更多的还是八景宫灯疗效好。
他脑子里这样胡乱是想着, 幻想着自己脑海万千杂乱思绪碰撞出一朵智慧的火花, 能够将八景宫灯重新点燃。
要不然, 自己一个喷嚏报废了师伯一件上品先天灵宝,传扬出去自己以后还怎么行走洪荒。
玄都收回视线,努力不去关注文梓师兄像霓虹灯一样来回变换的神色。却将自己脸色憋得通红, 还要极力克制, 才能避免笑出声来。
老子此时却是并未在意文梓面色,手持灯芯处黯淡、空荡的八景宫灯,茫然出神,口中喃喃重复一个“人”字。
文梓面对这等情景, 记忆最是深刻不过。
先前女娲造人成圣之时也曾这般表现!
他立时肃然起来,并示意玄都师弟噤声, 勿要扰乱大师伯思绪。
却见老子微闭双目, 陷入沉思, 身周道韵流转, 良久才从这种状态脱离。
醒转之后, 面对两名弟子关切目光, 他淡然一笑, 却又无事发生。
“你二人各自安歇去吧, 明日还有一场讲道。”
只是, 注意到文梓满含期待的神情,老子目光远眺,透过宫门看向外界人道气运汇集之处,微微笑道:“明日讲道过后,还要借你洛心岛之地一用。”
文梓听得此言,立时想到洛心岛现今于人道之中地位非凡。
如此,他心中便大胆猜测,或是大师伯欲在洛心岛中立下人教传承。
他对此自是乐见其成,人道再如何大兴,洛心岛也是他的道场所在。身为人族之师,人道气运终究还是为他保留了那份体面。
“如此,弟子先行谢过师伯了。”
文梓自是知道,师伯之所以将立教之地定于洛心岛,还是为了加重自己于人道之中的分量。
换句话说,就是师伯对于此前人道气运强行占据洛心岛一事不满,当下便要借机为自己出头。
老子见文梓这般回应,不免笑嗔了一句:“你这次病愈后,倒是机敏的很!”
心中却是再次刷新了对于文梓的认知,自己此时也不过才理清头绪,他竟已全然通透。
一直以来,文梓此子虽然时常犯些糊涂,但对于洪荒大势的揣度却出奇的机敏。
玄都茫然地听着二人对话,不知师尊在和师兄打什么哑谜。
郁闷的是,无论师父还是师兄,都没有想要为自己解说的意思,任由自己蒙在鼓里。
但若是让他出言问询,他又有几分胆怯。
翌日,老子带着文梓、玄都二人再次下山,来到昨天那处人族部落。
石台之下已聚集了不少人,只是面孔又不尽相同,昨日听道之人有放弃者,今日又有慕名新来者,大致数量倒是同昨日相当。
老子对于此间变化并不在意,安然端坐石台之上,便开始传道。
文梓未听师伯劝告,犹如昨日一般侍立一侧。
玄都则不再同往日那般端坐台下听讲,而是同文梓师兄一同立于台上。
他站于师兄左侧稍稍偏身,正挡住风口,却是生怕师兄再如昨日那般受风染病。
文梓注意到玄都动作,心中一股热流涌出,同时也有扶额冲动,这是还真把自己当成病号了!
老子今日讲道却是较之昨日更为浅显,净是些修行入门之法,不曾涉及后续境界。
他将自己所授金丹之法入门关键做了彻底阐述,竟是将台下众人一日之间尽数拉过修行门槛。
虽然今日所讲内容较以往更为浅显,但收效却远胜往昔。
待到众人修行全部入门之后,老子便停下讲道,遣散了众人。
“三年以来,我已讲道千场。往后修行,便全凭他们个人了。”老子对着文梓、玄都感叹了一句。
他游历人族部落,自是不止三年,只是近些年才明了自身圣道,开始传道于人族。
只是,听其今日语意,应是明日便无这等讲道之事了。
文梓对此自不意外,毕竟大师伯立教在即,成圣之后更是遵循无为之道,鲜少奔波忙碌,自不会再如今日这般深入人族部落之中传道。
玄都却有几分失落。
出身人族的他,满心期望老师能够广传大道提升人族底蕴,对于老师此时的决定自然惋惜。
只是,无论如何,老子已然决定,也不容玄都置喙。
玄都唯有心中默默盘算,待自己修行有成,或许能够回馈族中一二。
“走吧!”
老子随即一甩衣袖,负手前行,示意二人一同前往洛心岛。
此地距离洛心岛并不算近,三人一路行来,也经过不少人族部落,却不再停留。大略看过人族百态,三人心境各不相同。
“此处便为人族发源地。”在浩浩汤汤的洛水之畔,文梓指着最早那处人族聚集地,对玄都说道。
在玄都出生之前,人族由于数量膨胀,早已多次向外迁徙部落。
自出生以来,此次还是玄都首次踏足人族祖地。
穿过人族祖地不久,就能看到波澜壮阔的洛水之中隐约有一座岛屿。
那便是几人此行的目的地——洛心岛。
对于三人来说,洛水再如何宽阔,也不会构成阻碍。
及至登岛之后,文梓却明显见到岛上人道气运较之前日更为壮大。
然而水烛几人却似乎并未受限,依旧行动自如,甚至他们身上肉眼可见地透露出浓郁的人道功德气息。
几人见到文梓陪同老子一同上岛,连忙前来见礼。
“拜见师伯祖!”这是毛野四人。
“见过前辈!”这就是水烛了。
老子受了礼,又将玄都同几人介绍相识。
趁玄都同水烛几人相互认识之机,老子注意到几人身上的人道功德,不免眼神觑向文梓。
此间意味极为明显——他们几人现状可是与你此前所言大不相同,滋润的很。
文梓对此也很费解,对着水烛询问:“你们身上的功德从何而来,竟能护持你们不受人道气运压制?”
水烛听得文梓这般问询,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回答到:“我等对于也是有些模糊。不过,昨日有巢曾回岛上搜取物资,言说要将族人居处再行改善一番。我和毛野二人各自给了些此前本体脱落的枯叶,央莬三人则是各自分出了一些嫩芽相赠。等有巢离开不久,先是人道气运压制之力大盛,而后又有功德降下,想来是同先前所赠之物有关。功德加身之后,便觉人道气运压制之力悠然不见,我等行动毫不受限。”
水烛说起此事还颇为开心,毕竟他们随同文梓安居于此,最大的不便就是日常中背负着重重压制,各种受限。
几人此番行事得人道功德认可,却是再不受气运压制。
虽然被烙上了人族人道印记,但终究恢复了岛上自由行动的能力,于他们而言,不啻于一种解脱。
尤其是毛野几人生于此地,对于洛心岛的感情更是非比寻常,宁可背负一世因果,也要换得岛上自由。
文梓听得水烛回应,心中明了此间因果,同大师伯对视一眼,道:“想来正是水烛几人在改善人族居住一事中有所付出,人道便以功德相报。”
老子微微颔首:“人族果然气运深厚!”
叹了一句,便仔细观察起岛上气运,循着气运渐盛的方向,慢慢踱步至人道火种安放之处。
他伸出手掌虚虚停留在火苗上方,静静感受小小火苗传递出的丁点儿热量,微微闭目。
随即淡淡一笑,神色湛然说道:“吾道成矣!”
而后仰天朗声道:“吾,太清老子,有感人族初生未得教化,今立下人教,于洪荒之中传道教化人族万民,望天道鉴之!人教,立!”
随着老子话语落下,天地之间阵阵轰鸣,漫天紫气云集上空,连绵不绝三万里。却是太清立教,天道有感,降下无量功德。
老子本为盘古元神三分而出,今得此立教功德加身,又勾起盘古开天之功。
本就准圣巅峰的他,在无量功德堆积之下,毫无意外地冲破境界壁障,证就天道圣人之位。
一阵圣人威压裹挟着方才立教之言瞬息传遍洪荒,阵势之大,犹胜女娲成圣之时。
洪荒众生皆有所感,太清老子业已立人教证就圣位,是为太上圣人。
“恭贺太上圣人证就天道圣位!”众生俯身参拜,高声恭贺。
洛心岛上几人也不例外。
太清圣人将漫天功德尽数收取,圣位已固。却并未急于收敛威压,却是开口发下圣人首道法旨:“敕命‘人族之师’文梓为人教副教主!”
圣言随即传播洪荒,外人如何感想暂且不说。
已然回返昆仑的通天正沉浸于大哥成圣的喜悦之中,听得这般传言却是立时从先前情绪中脱离。
若非圣人威压之下不可不恭,通天必然跳脚指责——你便是这般明目张胆挖到弟弟墙角的么!
第68章 人教副教主
在老子出言立教之初, 洛心岛中人道气运也曾激昂一时。
却在随后天降功德、太清成圣的威压之下瞬息沉寂潜伏,却是自知人道初生,难抗圣人之威。
任由圣人以人族为基, 立下大教。
大教立下,人道气运暴涨,却是要人教与人族共分。
面对此等状况, 暴涨后的人道气运流转停滞, 不知该如何应对。
一面畏惧圣人之威, 一面又不舍族人之敬, 更不欲受分裂之劫。
及至圣人敕命文梓为人教副教主之时,人道气运便不再纠结,迅速向着文梓所在方向汇集。
于文梓身侧缓缓萦绕, 以示恭谨、亲近之意。
比起凭空多出的一尊圣人教主, 终究还是‘人族之师’更合人道气运,且能避免气运两分之殇。
文梓身兼二职之下,‘人师’尊位彻底坐实,不再如先前那般, 空担其名却遭人道气运屡屡冒犯。
人道终究新立,却是半点不敢挑战圣人法旨, 唯有尽力转圜。
可是, 要说对圣人此言震撼最深, 还是文梓本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大师伯会做出这等决断, 竟是将自己定为人教二号人物。
自己怎么说也只是通天门下二弟子, 无论是师承还是排行, 自己都不足以担当副教主之位。
如此一来不仅越过了南极、多宝二位师兄, 甚至连玄都这位人教嫡传都被自己压了一头。
他不知师伯出于何种考量做出此等决定, 有心推辞不受。只是圣人威压之下, 一切言语皆无法宣诸于口。
及至太清圣人收敛威压,文梓终于能够开口:“师伯恩宠,弟子惶恐。只弟子素来散漫,恐难当此重任,还请大师伯收回成命!玄都师弟人族出身,性情坚韧,当能为师伯分忧……”
太清抬手止住文梓未尽话语,道:“我知你顾虑,无非是觉得自己身为通天门下,我却越过玄都将你推上人教副教主之位,生怕通天不喜、玄都生隙。”
相处多年,太清对于文梓性子也算有所了解,对其心中顾虑自能猜一个大概,笑嗔一句:“你与南极、多宝二人可不一样!虽只拜通天为师,我与你二师伯可从不以此为碍,皆视你为三清嫡传。你倒是颇深的门户之见!三清如今可还未分家呢!”
言语戏谑间,将文梓搞得小脸一红,面色讪讪,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如今对大师伯能够坦言三清日后分家也是毫无意外,毕竟随着境界提升,看待洪荒大势的视角自不同往日。
三清日后必然分家,已然成为洪荒大能之间的共识。
只是大师伯恐怕无法预料,日后封神之战中,阐截二教之间的争斗又该是何等激烈。
文梓面色几度变幻,终究未将此言付诸于口。
太清知文梓一向心思内敛,对其也不过分调侃,旋即安抚道:“你师父那里不必担忧,自有我去分说;至于玄都,你更不必挂心,他绝非这等狭隘之人。”
在太清看来,此事完全无需介怀。毕竟,太上圣人虽淡然无为,却也自有言出法随的底气,又有何人能够置喙!
且他敕封文梓为人教副教主,也非一时兴起,自有缘由:“你或许不知,在你于女娲座前接下人族之师名号时,便已注定人教之中当有你之份位。”
其中详情却没细讲,想必文梓自当明了。
毕竟人教依托人族而生,人族为女娲所造,这是避不开的因果。
只是女娲素来无心俗事,也不欲参与洪荒气运之争。
她之前造人之后也不曾立下大教,自不会在太清所立大教之中挂名,更遑论还是妖族出身。
老子一向清静无为,却也不愿人教承担女娲如此因果。日后人教气运大兴,必然伴随着妖族衰落,有此因果,变数太多。
此次将文梓推入副教主之位,也不失一个折中之法。
而后又转向玄都,对其诫勉道:“你当知晓,先是有你文梓师兄人族之师名号,才有副教主之位。并非人教必须有位副教主,我只让你师兄顶上。此事本就与你无甚关系,你不必过分沮丧,更不要对你师兄心生芥蒂。”
他言语并不十分和煦,但也自信玄都必然明了其中关窍。
玄都诚恳一礼,直言道:“师尊放心,弟子对于师兄一向敬服,绝无僭越之心。弟子能蒙师尊收入门下,得以侍奉左右,已是侥天之幸,又岂会觊觎其他!”
言辞恳切,句句肺腑。
又对文梓劝说道:“师兄且不必推辞,你以‘人师’之名,协助师父掌理人教事务,名正言顺,理所应当。人族上下,无有不服。”
此言倒也不虚,毕竟如今人族新任几位首领都是文梓门下。
水烛等人方才得过人族功德之利,对于文梓能够接受人教副教主之位亦是满怀期冀,也在一旁劝说。
更有文玄,于老子上岛之时就已早早匿形遁走,之后又在圣人威压之下被震出空间、跌入洛水。
仍旧急切地向本尊传音:“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先前咱们也算是被人道气运摆了一道,这下搞个副教主当当,也算是稍稍扳回一城。再说了,你若过分推辞,岂不是伤了大师伯一番拳拳爱护之心!要知道,大师伯也是为了替咱们出头,才将立教之地定于此处的!”
文梓心想,事已至此,再推辞就显过于矫情了。
他不再纠结,冲着大师伯深施一礼,恭声道:“如此,弟子便多谢大师伯提携了!”
就在文梓出言应下副教主之位的同时,天空之上再次有不小功德降下,尽数归于文梓之身。
文梓见此,心中不免一喜,并非只因功德降下,而是此景表示纵有圣人法旨,在自己未亲口应下之前,此事犹算不得落定。
如此是否也在说明,天道之下,面对圣人之威,自己亦非毫无自主之力?
他将内心激动暂且搁置,专心承受天降功德,也不将其融于自身,全部收入头顶莲花冠中。
先前那些业力已然断了供应,暂且将这些功德作为大道黄莲成长的养料吧!
待到一切落定,先前那已安置妥当的人道火种,却是自行飞出。
火种原本是一根木柴横放,火苗于木柴中部燃烧。此次现身之后,却是从中间一折两半,竖于半空。
那火苗也同样一分为二,于木柴顶端各自熊熊燃烧,恍若一对火炬。
两柄火炬在人道气运推动下,缓缓向着洛心岛中心处靠拢,最终停在茅屋门前。
就在文梓以为火种要将茅屋点燃的时候,两支火炬却是将焰火收拢,唯于木心处留下豆大点儿火苗。
竟是化作了两盏空心枯木灯,造型古朴别致,悬于两侧屋门。
两盏灯停于屋门两侧,渐渐同门楹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却是茅屋门前生出两根枯枝,枝头各有一朵火焰跳跃。
简陋的门扉,在火光跃动之下增添了一种莫名玄奥之意。
而后人道气运涌动,将茅屋凭空抬起三尺。全部气运皆向茅屋底部聚拢、凝实,凝结出一座玉色地基,整座茅屋坐落其上。
人道气运浸入墙体,衍化为一方方青砖;砖缝间隐隐透出功德毫光,毫光于屋顶凝结成瓦。
原本平平无奇的茅屋变为一座青砖瓦房,愈发超然起来,自然中透露出庄严,简单里蕴含着贵气。
文梓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承想一个人教副教主之位,能为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排面。
竟是让人道气运也在自己面前俯首!
太清圣人轻轻挥手,瓦房檐下便凝聚出一方匾额,上书‘人师殿’三字。
他微笑颔首,似是对于人道这般表现极为满意,随即迈步走上高台,进入茅屋。
茅屋外形大变,内里却也是豁然开朗,却是人道气运凝聚之下,于屋内另行拓展了一处空间。
空间内布局极为简单。
正对门口的正厅墙上,一个‘人’字道文铭刻其上。下方一张案几并两个蒲团,两侧各有数个蒲团相对而列。
太清当仁不让,于案后落座。
随手招呼文梓坐在自己身侧,道:“此处便为人教根基之地,日后由你掌理。”
他将仍旧黯淡的八景宫灯拿出,置于案上。
却见门口两盏空心灯灯焰摇曳,各自射出一点火光,汇集于八景宫灯灯芯处,原本熄灭的灯芯得火光之气,迅速复燃。
案上八景宫灯与门口两盏空心枯木灯交相辉映,勾勒出三才之象。
“此为三才明灭阵,此阵自成乾坤,包罗万象。以八景宫灯为基,人道火种为辅,可将世间万灵反本溯源、回哺天地。此阵明灭转换之间,非圣人之尊不可脱身,为人教护教大阵之一,也一并交由你掌控。”太清圣人如是说道。
对于此阵,文梓却是首次听说,之前只知道两仪微尘大阵之名。
面对大师伯的慨然,他心中几度踟蹰,但终究没有说出推辞之言。
毕竟三才大阵这等威势,远超原来护岛大阵,他属实有几分眼馋。
看如今这般姿态,大师伯并不是只让自己担任一个副教主的虚名。
反倒为自己配置了诸多待遇及权柄,颇有几分要将人教全盘托付的意味。
面对大师伯这般信任,文梓心头思绪万千,诸多心声欲要吐露。最终却也只是勾起喉间一阵痒意,化为一道闷声轻咳,被他收拢于掌心之间。
“不过,你如今既知自己体弱,当看顾好自己身体,莫要任性妄为。不然,若日后再次生病,接连几个喷嚏又将大阵扑灭,我人教护教大阵岂不成了一桩笑话!”
太清圣人见此,又思及前番变故,犹自心有余悸。
他再次叮嘱:“我证就圣位之后,当于混沌中开辟大赤天,以全天数。届时,你就不必前往了,好生在此地休养才是要紧。”
第69章 阐教、截教
太清并未久留, 不过将三才明灭大阵对文梓交代清楚,便带着玄都回转昆仑了。
独留文梓一人于此地掌理人教事务。
说是打理事务,其实人教初立, 全教上下连文梓本人一同算上,在册也不过三人而已,哪里有什么事务需要打理!
与后来元始、通天等人所立的几个大教必须下场争夺洪荒气运不同, 人教依托人道而存, 只随着人族稳定天地主角之位, 自然超脱于外。
再有太极图镇压气运、‘人族之师’锁定因果, 自能不争而争。
他不过是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平日里只管休养,闲时偶尔教导一番弟子, 日子过得很有几分惬意。
太清回转昆仑山之后, 尚未同二位兄弟分享成圣心得,便先行遭到了通天的问责。
“大哥将文梓立为人教副教主,可曾问过我的意见!要知道,文梓终究为我门下嫡传, 我才是他的师父!”
“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清楚地记着, 有人曾对文梓说过, 面对二位师伯是同你是一样的。”
太清还未做出回应, 元始便先行回怼了一句, 毕竟当时他的戊己杏黄旗是真心送了出去的。
“你是不是也在算计着我的徒弟?”
刚被自家大哥摆了一道, 通天现在很是敏感。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子是个香饽饽, 各方大能觊觎者不在少数。
尤其是元始, 对文梓一向宽厚, 在自己师徒二人之间屡行插足之事。
其间心思, 不问可知。幸好自己多有防范,才未让元始得逞。
但却未曾想到一向淡然的自家大哥,竟是在凭借立教功德成圣之后,直接授予了文梓人教副教主之位,完全没有留下自己置喙的余地。
如今二哥对大哥此举出言维护,必然也是有了类似念想。
毕竟文梓平日虽然懒散,但他自出世以来,一向为气运所钟,引他入教,不啻于一件镇压大教气运至宝。
自家弟子可不能再被别人分走了,拦住一个算一个吧!
通天心中此念一起,便将太清偷家之事,暂且搁置一旁,只对元始怒叱道:“大哥推文梓出头,好歹也是因为他门下没有弟子,勉强算个由头。你现在都已经有了两个弟子了,况且南极还是师兄,入门时间远超文梓。你若再将文梓提携高位,让他们师兄弟之间当如何相处!”
这般顾虑,却是通天肺腑之言。
在大哥将文梓敕封为人教副教主之后,通天也曾考虑过,自己日后要不要效仿。
让文梓在自己所立大教之内担当重任,以其所受天地眷顾,必然可以弥补诛仙剑阵于镇压大教气运方面的欠缺。
但是终究多宝才是自己门下首徒,跟随日久。若越过多宝强行提携文梓上位,只怕他们师兄弟之间必然生隙,最后只好搁置了这个念头。
至于大教气运,通天却也有自己的傲气,要于那不可为中截取一线转机。
老子听得二位兄弟争执之言,面色略有几分不自然,轻咳出声:“我此前于人族部落之间游历,倒也收了个弟子。”
他说着,指向了跟在自己身后、却被二人激愤间忽略的玄都。
又命玄都拜见过二位师叔,然后便让其先行回返太清宫。
而后又对上元始通天二人审慎的眼神,正色出言辩白:“并非是因门下无人才推文梓上位!文梓身为‘人族之师’,又是我等门下,前番却是遭受了人道气运反噬。恰好我所立大教与人道互为依托,才有意为其提升尊位。如若不然,日后人道大兴,难保不会对文梓再行侵扰。”
他言及此处,俨然一副慈父痛心姿态:“届时,其反倒为‘人师’之位所累!”
通天二人瞬间抓住大哥话语重点,惊异道:“反噬?文梓如何会遭人道气运反噬?他现今状况如何,可有挂碍?”
老子见他们果然将关注重点移开,便将文梓此前遭遇向二人大略讲述一遍。重点突出师侄于洛心岛中多年经营,却尽遭人道气运浸染一事。
而后总结道:“人道行事只以增长气运为先,种种行径虽对文梓亦有善处。但其屡次枉顾文梓意愿,肆意妄为,仅以文梓身怀‘人族之师’名号便肆意盘剥,致使文梓于人道之中位份虽贵,但实际却极为被动。”
他腹内草稿越打越顺:“我特地立其为人教副教主,也算是为其先前遭遇张目,敲打一二,避免日后人道对其行事愈加癫狂。”
通天听得此言,怒不可遏道:“区区新生人道,竟敢如此欺辱我徒!先前我觉察文梓心境不妥,也是多方盘究推断因由,四处奔波分化因果,旁敲侧击提醒一二,都未曾强行扭转,生怕伤他道心。”
他说至此处,越发来气:“人道气运如今不过有几分起色,就敢借势大义强占他道场、戮灭其化身。想来是自持人族出于女娲圣人之手,问世以来发展过于顺遂了!”
“你可不要胡来,此事如今因果已消,你又何必妄生事端!人道大兴已然注定,断不可逆天行事。现在文梓已经同人族绑定,有人教副教主之位加持,人道气运在其面前也唯有俯首,自不会再有先前那般悖妄之事。”却是老子听其话音不善,连忙劝解。
“只一个人教副教主之位,只怕未必能够压服人道气运,不如我再为其增加一个砝码。”元始在一旁跃跃欲试,终究没忍住吐露心声。
通天闻言也有几分意动,神色沉吟,已然是开始认真考虑此前搁置的问题了。
“过犹不及!”老子极力劝止。
而后对上二人质疑的目光,面色不变,解说道 :“你二人如今尚未立教,教义也未必会与文梓心境相合,若将教内尊位强加其身,岂不又是一桩强迫之事!”
他还对通天劝说:“你门下多宝,资质甚佳、心性活泼,与你性格颇为相合,做个副教主绰绰有余。还有元始门下南极……”
而后在通天二人控诉的目光中渐渐息声,或许他也觉得自己所言有些过于夸张。
放弃了怂恿二人的想法,转而安抚道:“至于你等所言压服之事,更不必担忧。我所立人教气运未必就逊于一族,护持一位副教主自非难事。”
元始、通天二人闻听老子这般言语,心中对于立教之事更为热切。若是此前自己先行立教,此时必然能够占据主动。
他们先前在人教成立之时已隐有所感,只是对于自身道途同大教教义的契合点尚未明确。
“对于立教之事,我与通天见大哥立教,亦有所感触,只是仍觉时机稍有欠缺。大哥此番可有心得?”元始直接问道。
三清之间,修行并无避讳,老子便将自己此番立教感受尽数讲与元始、通天二人。
从游历人族的见闻,到部落传道的经历,以及玄都求道的赤诚,还有文梓单薄身躯内蕴含的潜力。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共同衍化出了他奉行的人教教义。
最后,他总结道:“我自奉行无为之道,便将其融入教义之中,文梓却是无为之中无不为,恰是能同教义互补。是以人教副教主之位,也并非单是借其‘人师’之名,实为天作之合。”
却是又将文梓之事扯了出来,还在试图为自己先前行为辩白。
元始、通天二人听得老子经验传授,心中思绪渐明。
只是,对于其所言文梓同人教教义互补一事,二人皆持保留态度。
在通天看来,文梓则是更与自己上清之道契合。
他平和中掩藏着锋芒,随意中透露着决绝;单凭他在天定六圣之外截取一尊圣位,就是自己所奉行之道的最好印证。
元始则是认为自己玉清之道同文梓更为相合,自文梓出世以来,无论血海戾气之中的那一道清新,还是玉虚宫旁的那一方清静,以及洛心岛上的那一份清贵,都是对于玉清之道最佳的阐述。
但是,他们自知,现下阶段若将文梓强行推为三教副教主,确非明智之举。唯有放弃了这份心思。
再者,副教主之位也非大教必须选项,或许可以留待日后。
抛开文梓之事不谈,他们二人却是在太清的讲述下已然感受到立教的时机已至。
“吾,玉清元始,今立阐教。顺天而行,阐述天道。世间万物,依才教化。阐教,立!”
“吾,上清通天,今立截教。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截天一线,有教无类。截教,立!”
洪荒天地之间接连响起两道洪钟大吕之声,却正是元始、通天二人立下大教。
天地间轰鸣阵阵,无边紫气遮天蔽日,笼罩昆仑上空,庞然功德分别灌注元始、通天体内,勾动前番盘古开天之功,生生将二人推进圣人之位。
无边威压席卷洪荒天地,众生一日之内,两次感受圣威。
“恭贺玉清圣人证就天道圣位!”
“恭贺上清圣人证就天道圣位!”
至此,三清尽皆成圣,翻开洪荒天地新篇章。
第70章 圣人谋划
距离老子成圣不过半年时光, 还未曾同众修士讲道,亦不曾开辟混沌。元始、通天也以同样方式立教成圣了,至此三清尽皆成圣。且成圣之威比之女娲当初犹有过之。
昆仑一山之地, 聚集了三位圣人,三清威势达到顶峰,洪荒皆惊。虽诸多大能可以预料三清日后必有分家之事, 但如今终究尚未实施, 自是无人敢撄其锋芒。
此前同三清门下多有摩擦的帝俊等人, 早在太清成圣之时, 就已经在考虑如何了结与文梓之间的因果。
只是尚未理清头绪,就有玉清、上清又是接连成圣,他们心中更是懊恼。现在文梓背后已然三位圣人, 自己同其之间的因果应该如何才能了结!
先前以妖师之位相邀, 诚意不可谓不足,如今却也有些不够看了。难道真的要将其奉为妖族第五位皇者不成!怕的是,纵使妖族皇者之位亦不能打动文梓。
三清接连成圣后,天庭之中在为先前冲突而懊悔, 西方须弥圣境之中却是另外一种景象。
“三位师兄倒是先行了一步!不过,至少也证明了此道可行。”准提面上笑容不减, 同接引道人相对而坐。
接引微微颔首, 举目远眺东方世界, 面上犹是一片疾苦之色。
“天道在上, 今接引、准提见西方世界贫瘠, 立下西方教, 度尽世人。西方教, 立!”
二人声音传遍西方世界, 天空之上紫气云集, 天道功德降于须弥圣境。
接引、准提二人境界在功德加持之下迅速提升……
只是,立教功德终究有限,且二人并无开天功德在身,后继乏力。最终两人境界停留在圣境门槛之前。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中透露出一股坚定。
“若我证得无上菩提……”
却是二人自觉底蕴欠缺,不及三清深厚,功德不足以成就圣位。便发下四十八大宏愿,以兑换天道功德。
随着四十八大宏愿从二人口中依次说出,须弥圣境之中金光闪现,道道禅音回荡,天空之上复又有功德降下。
及至四十八大宏愿尽数发过,二人终于突破圣境门槛。两道圣人威压蔓延整个洪荒,众生再次俯首,恭贺西方二圣证就天道圣位。
至此,曾经得鸿钧道祖赐下鸿蒙紫气的七人之中,唯有冥河一人尚未成圣。但洪荒众生皆知,冥河日后必然也将成圣,如今不过是时机问题。
短短时间内,接连感受五次圣人威压,洪荒中人对于圣人之威终于有了明确的认识。
有不少人已然开始考虑……日后几位圣人若同时讲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是去昆仑山上拜三清,还是往须弥境中见二圣?
洪荒众人还在纠结之时,女娲圣人已然亲临昆仑山。
“恭喜三位师兄得证圣位!”女娲独身前来,于玉虚宫中同三清相对而坐。
玄都、南极、多宝和云中子四人向女娲师叔见过礼,而后各自立于自家师父身侧。
几人方才见证过自家师尊成圣威势,面对女娲这位圣人师叔也并不怯场,唯有玄都出身人族,得见人族圣母天颜难免带出几分激动。
太清呵呵一笑:“贫道依托人族,方才立下大教。倒是借了师妹的因果,还未曾向师妹道谢。”
“大师兄此言过重了,岂不折煞小妹!三位师兄身具开天之功,犹自心系洪荒众生。愿立大教施以教化,得证圣位天经地义,哪里有什么因果之说!”
女娲自知太清此时不过说些场面话,也乐意奉承一二。
在太清成圣后第一时间敕封文梓为人教副教主之时,女娲便已知晓,其不愿人教与自己之间再有直接因果。
几人寒暄一阵,太清方才问起说起女娲此行来意:“师妹此行,想是不独为贺喜而来,或另有要事?”
女娲倩然一笑:“师兄法目如炬。”
“师妹但说无妨。”老子淡然开口道。
话至此处,女娲神色显出几分迟疑,却没有接过话语直言来意。
反而看向云中子,语带歉然道:“此前帝俊等人受妖师鲲鹏蛊惑,损及红云道友性命。我兄长伏羲也在其中,今日我该向道友赔个不是。”
说着,站起身来就要以圣人之尊弯腰。
唬的云中子险些当场跪下,慌忙摆手避开。
口中忙不迭地说道:“师叔莫要折煞弟子了!红云不复存在,现今唯有玉清门下云中子。前世因果已了,师叔不必介怀。”
三清见女娲这般作态,知其今日定然所图非小。
只其未曾言明,他们也唯有静观,但也不敢任她这般放低姿态,折煞云中子福德。
元始在一旁劝说:“师妹不可如此!红云道友已然殒落,云中子自有他的缘法,二者不可混为一谈。且鲲鹏已殒,因果自消,师妹何必挂心!”
他们虽如此态度,女娲面上却是犹不能释怀,伸手取出一根青色长藤,却正是先前不周山中那棵先天灵根葫芦藤,交于云中子。
“先前九九散魂葫芦为护持红云道友真灵转世,本源颇多损耗。此葫芦藤原本取自不周山上,与九九散魂葫芦同源而出,曾经孕育七只葫芦耗尽生机,先前得造人功德加持,生机复现。此物便赠予你,或能将九九散魄葫芦再行蕴养。”
云中子拿着被硬塞入手中的葫芦藤,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家师父,不知该如何处置。
元始略沉吟一番,不知女娲究竟意欲如何,这般坚持,便让云中子将葫芦藤收下。
对其道:“你改日送去洛心岛,找文梓想想办法,或许能把九九散魂葫芦重新蕴养一番。也不辜负你师叔一番慈爱之心。”
听到元始提及文梓之名,女娲接过话语:“说起文梓,现虽甚少理事,但在人族之中还颇有威望。前次造人之时,也是得其造化之气相助,增了人族三分底蕴,使得我圣位更为圆满。”
太清老子听得女娲这般言语,心中一哂,知道她的来意最终还是落在文梓身上。
自己以人立教,却与其撇开因果,怕是其心中颇有几分挂碍,欲借机生事。
对云中子赠出的葫芦藤不过是顺手而为,结个善缘罢了,所谓的红云因果也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这等手笔可谓不小,所图自然匪浅。
果然,而后便听女娲继续说道:“只是他同我兄长及帝俊、太一等人尚有几分恩怨未了。前番我开辟混沌之前也曾劝诫过帝俊,他们事后倒也去同文梓有过交谈,欲延请其担任妖师一职。”
女娲说着,不忘观察眼前三人表情,见他们表情平淡,似乎并不以帝俊几人行事为意。
只好自顾将此事说下去:“不过还是被文梓所拒,或是其对前事犹存芥蒂,虽在我指令下接任人师之位,却不欲涉及妖族事务。”
她这般言语,却见三清犹不接话,索性将来意挑明:“师妹此来实为受天帝之托,调和前番因果。且以帝俊所言,除却前事之外,文梓同妖族之间尚有另外因果,若不肯了结,恐怕对其日后修行有碍。”
听到此处,事关文梓修行,通天无法继续平静。
他虽对女娲所说之事略有猜测,甚至曾亲身出马化解,但未经女娲证实,心中仍旧不甚安然,出声问道:“师妹所说另外因果,所指何事?”
“前事中,文梓最后分化而出的漫天蚊虫,对妖族部落多有袭扰。更有天机紊乱之下,蚊虫一度肆虐,有些部族疏于防备,几遭灭族。此事追究起来,文梓业力不浅。他若肯领受天庭尊位,帝俊愿立文皇,并以天庭气运作保,泯灭此间因果。”
女娲对于帝俊此举,也应是赞同态度,言语间便透出几分心思。
见女娲所说果然是自己前番化解之事,通天放下心来,对于女娲欲替妖族拉拢之事不假辞色:“师妹此来昆仑,想是知晓文梓自不肯受,欲使我等以师长之名应下此节?”
女娲见通天这般言语,似是对自己所言之事并未放在心上,不由陈说:“师兄莫不是觉得帝俊言过其实?只是我先前巡察洪荒部族之时,也确曾亲耳听闻部族中人述说,有妖族族群在蚊虫肆虐之中遭受灭顶之祸!文梓出世秉持繁衍之道,灭族业力非同小可,若不能及时化解,必将损及根基!”
通天飒然一笑:“还请师妹转告,此事不必帝俊道友费神,我等已然化解。”
元始在一旁疑惑:“师妹对于文梓也算熟谙,当知其拒绝妖皇示好纯为心性使然,不欲沾染杂务,并非对妖族犹自怀恨。帝俊忧虑实属多余,师妹该当劝诫才是,又何必奔波一场?”
“师兄此言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不得不为罢了!”女娲见此事几无转圜余地,终究吐露心中真言,语间颇多无奈。
“师妹之言,我却不明。”身为圣人,元始不知女娲何事为难。
女娲却是不答,环顾殿内众人,目光落在太清身侧,言语和煦:“我观师兄这位弟子似是人族出身?”
玄都见女娲提及自己,上前躬身一礼:“人族玄都,拜见圣母!”
女娲笑道:“方才因前事挂心,倒是忽视了几位师侄。”却说的是玄都、南极及多宝三人。
而后随手拿出三件灵宝,皆是得自分宝岩,分交几人手中,笑道:“此灵宝为我紫霄宫中所得,于我用处不大,也无门人弟子,便赠予你等防身之用吧!”
见几人踟蹰不敢接,还调侃道:“你们不必拘谨,先前文梓收下的时候可是半点不曾推让。”
又对三清笑言道:“如今师妹可是身家尽出了,日后三位师兄广收门徒之时,小妹可再不能这般阔气!”
三清见女娲如此言语,知其欲要打发几位弟子,便允几人收下灵宝,而后先行告退了。
“师妹有事,不妨直言。”通天最是性急,见不得女娲这般迂缓。
女娲歉然道:“师兄见谅,实为关心则乱,师妹略有失度。”
而后也不待几人回应,便继续说道:“此前我于天庭见帝俊谋划,除却欲延请文梓就位之外,似有欲效仿昔年祖龙之意!”
“其欲借天地气运证道?”元始愕然出声,虽是疑问,却也并未过于意外。
毕竟除却鸿蒙紫气之外,昔年龙、凤、麒麟三族争夺天地气运证道之事,亦是深入人心,更遑论帝俊得道祖钦定掌天,居此尊位,有这般想法又不足为奇。
“此事,亦为天数,帝俊谋划必定失败,师妹也不必过多忧心!”太清犹自一派淡然,对此局面早有预料。
妖族不狂,何以灭亡,妖族不灭,人族出路何在?天数之下,必将有此一遭!
女娲面现苦涩:“我自知师兄所言,只是兄长却不以为然,对于帝俊行事极力参预,只怕天数之下,日后难得善终。”
太清此时对于女娲心思略有猜测,只是仍未完全明白:“师妹此来可是欲为伏羲道友谋划来世?只是此事又与文梓何干,师妹身为人族圣母,人族大兴之下占一尊位,自是应当,又何须顾虑其他。且不论文梓心性如何,也不至于从中作梗!师妹若不放心,贫道以人教教主之位作保,日后人族,必有伏羲尊位!”
“人族大兴,当有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伏羲道友日后转生人族,可为三皇之首!”太清也不含糊,直接给出最高位份,自问不枉女娲亲至昆仑,也未伤人族圣母威严。
“谢过师兄爱护,只是人族如今哪里还有余下功绩衬此尊位!”女娲所求却不止于此。
若是等闲虚荣尊位,她又何必亲身走这一遭。
“师妹此言何意?”太清属实不懂。
“人族出世之时,得文梓造化相助,底蕴本就不低。如今又有文梓门下燧人、有巢、缁衣等人各自建功,人道气运已成,人族发展步入正途,日后自然成器。后人何以建功?不过拾人牙慧,三皇尊位虽贵,但却也不过虚荣。”
“依师妹所见……”太清隐有揣测,却又不敢置信。
“我欲在之后妖巫相争之时,溃散人族气运,交由日后三皇重整,以正皇者之名!”女娲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