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2 / 2)

服不服 红九 33913 字 2个月前

唐捷说:“他怎么不着急,他急得提起阚轻舟和鹰吉资本就骂,可是有什么办法?他就是一个小会计师,对方却是个大机构。他上门去找了好几次连个管这事的中上层都没看着。他也愁,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好,而我能帮他的,就是先给他介绍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

楚千淼想这样大的一个投资机构,在被无权无势老百姓要账的时候居然也可以这样赖皮。

所以做一个普通人多么难,谁的欺负都要受一受。

楚千淼想了想对唐捷说:“唐哥,我是律师出身,如果你和这位韩维先生关系还不错,你明天中午可以把他约出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坐一坐,我可以帮他出出主意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唐捷当即表态:“这感情好!对啊千淼,我怎么把你老本行给忘了!你稍等,我这就联系他。等这事办成了,得让他好好谢谢你!”

楚千淼笑着说:“不,我也得谢谢他,说到底,这次我和韩维,应该是互相帮助。”

第二天楚千淼带着侯琳、唐捷约了韩维,四个人一起吃了顿午饭。

席间韩维把通过鹰吉资本参与的定增基金投资情况详细讲了一遍——这只定增基金是以鹰吉资本做劣后gp,由另一家基金公司f进行募资做lp,成立有限合伙,再借助资管渠道设立资管计划,参与到上市公司的定增当中。

韩维他们一共七个人参与了出资,金额总计壹仟伍佰万,由韩维代持作为自然人lp和鹰吉资本方面签订了投资协议。

“也就是说,你和基金公司f都是这只基金的lp?”楚千淼问韩维。

韩维点头:“是的,不过基金公司f是先投进去的,我们是后来投的。”

楚千淼想了下,问:“那现在投资期限到了,鹰吉资本除了没有给你们兑付,它给基金公司f兑付了吗?”

韩维说:“基金公司f的老板和鹰吉资本的老板关系不错,鹰吉资本给他们兑付了四分之一,剩下的他们应该是达成了可以晚一些兑付的补偿协议之类的东西。”

他说着说着脸上泛起愁容:“但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就很惨了,鹰吉资本摆明了就是拖着我们。我们想去起诉鹰吉的,可鹰吉又拿新出台的定增减持新规跟我们说事儿,说根据新规,定增解禁12个月内减持不得超过50%,所以我们那部分还减持不了当然也就无法兑付,具体什么时候能减持会另行通知。但我们谁都知道,鹰吉这话就是在敷衍我们,觉得我们就算去起诉,他们也能拿减持新规挡回我们,我们告不赢的,所以他们就拖着不给钱。但说实话,他们可以减持的50%的部分,除了兑付给f公司的那四分之一,剩下的钱都用到哪里去了,谁知道?反正肯定没有归还投资者!”

韩维说到这搓了把脸,又气愤又沧桑:“我把全部家当都投进去了,现在鹰吉这么有恃无恐地拿着新规做倚仗跟我们耍流氓,让我们告也告不赢,我真是天天又窝火又窝囊!”

楚千淼劝了他两声,想了想,拿起手机,查了点东西。

放下手机时,她脸上带着笑容。

她对韩维说:“韩会计师,您想现在就告鹰吉资本逾期兑付,因为减持新规的出台,这个目前的确告不赢,除非您再等一年,一年之后他要还是不兑付,到时减持新规也护不了他了。”

韩维闻声脸色灰暗。

“不过我给您出个主意,能让您现在就告成。”楚千淼字字清脆地说。

韩维闻声眼中立刻闪起光芒:“楚总您说!”

楚千淼笑着告诉韩维:“我刚才查了一下,鹰吉那只定增基金的lp里只有基金公司f没有您,也就是说鹰吉资本虽然跟您签了投资协议却一直没有做工商变更,没把您变更到lp里去。这意味着你们投的那壹仟伍佰万的投资款,根本就没有投进定增项目里去,这些钱被鹰吉拿去做别的用了。而这个行为,韩会计师您完全可以告鹰吉资本涉嫌欺诈发行和欺骗投资者,您可以申请财产保全,冻结鹰吉账户。”

韩维越听眼睛越亮,等楚千淼全都说完,他原本灰暗沧桑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活力生机。唐捷在一边跟着听完后对楚千淼说:“千淼,真有你的!”

韩维对楚千淼百般道谢。

楚千淼对韩维话锋一转,说:“韩会计师,您不用因为我帮您出了主意而谢我,因为我也有事想请您帮忙。”顿了顿她说,“我想拜托您,现在先别起诉鹰吉资本,因为现在还不是时机。等时机到了,我告诉您,您再起诉,您看行吗?”

楚千淼把原因说了说,唐捷在一旁听得直瞪眼:“千淼,你这一步一步拿捏的,太妙了,牛!”

韩维听完也立刻表态说:“楚总这没问题,我愿意配合您一起行动!”

临分别时,韩维又对楚千淼说了一遍“谢谢楚总”。

楚千淼连忙笑着回:“不,别客气,我们是在互相帮忙。”

******

吃完饭,韩维先走了,楚千淼叫了车,趁着等车的功夫,唐捷陪她说了会话。

唐捷笑着告诉楚千淼:“千淼,说起来你和任总还真有默契,他这几天也在问我原来所里和鹰吉资本合作的海外借壳项目的事。”

楚千淼怔了下后,笑着问:“哎?那他都问了些什么?”

唐捷说:“他问的都是那个项目的具体操作情况。”

楚千淼“啊”了一声,点点头。

她叫的车来了。她跟唐捷告别,带着侯琳上车。

上车时她忍不住饶有兴趣地挑起嘴角笑着想:不知道他在做的事,和自己打算做的会不会是同一件。

******

楚千淼带着侯琳打车回公司,准备和项目组成员过增发申请材料。

她们都坐在后座上。

回程的路上,侯琳有一点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千淼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侯琳斟酌了一下,说:“领导,我有点不算公事的事,能和您说说吗?”

楚千淼对她笑:“当然,我们现在又没在公司,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和我说一说。”

侯琳侧转身,面对她,抿抿嘴,开了腔:“领导,是这样的,固定收益部有个男同事叫葛松,他跟我说了好几次喜欢我,但我每次都跟告诉他了,我有男朋友的,我们的感情很好,可他昨天又给我发了信息,说只要我还没结婚,他就不会放弃,说反正追求我是他的权利。领导,我好烦啊,我真的想让他明白,他所谓的权利已经打扰到我了!”

楚千淼听得心里一跳。她好像看到了谭深的影子似的。

她想了想,告诉侯琳:“既然这样,你等下回公司就去和他直接把话说绝说死,告诉他不管你结婚与否,他都没有机会,而且在别人明确拒绝的情况下还要坚持追求,这不是什么权利,这是骚扰。他后面要是找你麻烦,别怕,我去找他领导。”

顿了顿,楚千淼还告诉侯琳:“听你的描述,这个叫葛松的有点混不吝,你跟他谈的时候留个心,录个音。”

侯琳清清脆脆应一声:“好嘞领导!”她搂着楚千淼胳膊开始拍马屁,“领导您真英明神武,有什么烦恼我跟您一说,立刻就迎刃而解了!”

楚千淼笑一笑,收下了这记彩虹屁。

******

定增事项进展得很高效很顺利,定增完成后周瀚海的持股比例升高,而盒农所持有的瀚海家纺的股份被稀释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下。

盒农股份对瀚海家纺的野蛮收购,被打退到了前一个阶梯上,瀚海家纺变得相对安全起来。

瀚海的管理层们嚷嚷说,提心吊胆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睡上一个安枕无忧的好觉了。

任炎让周瀚海给了他们一晚上的踏实好觉睡。第二天他让周瀚海再度聚齐各方人马,大家就公司未来到底该如何长治久安地发展下去,继续开会。

这次会议上,任炎没有从分析瀚海的情况入手。这次开会他带着大家仔细分析了一下盒农股份的股权结构。

之前大家一直在兵荒马乱的状态中忙着防守;现在兵荒马乱的状态告一段落,他们终于能认真冷静地挪出精力来,由任炎带领着他们去发现,原来在经过种种资本运作和收购两家教育机构以后,盒农的股权结构其实也很分散——盒农的董事长何安农持股比例只有12%,而鹰吉资本对盒农的持股比例为25%,是盒农的第一大股东。

展示过盒农股份的股权架构,任炎环视全场,掷地有声地对到会者们说:“所以接下来,我们的行动是——”

他说到这时,视线划过楚千淼,定在她脸上。

他们的眼神交汇,电光火石间,楚千淼心领神会:“——不如反向举牌收购盒农股份!”她把任炎给她的留白默契地接了下去。

所有到会者闻声精神一震,讶异之余又纷纷漾起“妙啊,是该这样!”的兴奋情绪。

赵正寰最为激动,他问任炎:“这可真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任总您是怎么想到这一步的?”

任炎看着楚千淼,回答赵正寰:“这是楚总给我的启发,上次开会时她说了一句话,她说瀚海实施自救的同时,如果能顺便还以对方一击,让对方就此彻底地偃旗息鼓,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正寰看看任炎,又看看楚千淼,一脸苦恼:“您二位都这么睿智,我可先赞美您二位谁好?”

其他人都笑起来,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振奋。

周瀚海出了声。

“主意是好主意,”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举牌盒农的话,鹰吉资本也会帮着盒农继续举牌我们吧?或者鹰吉资本也会继续增持盒农巩固第一股东的位置。这样的话,我们举牌盒农的压力会成倍加大。”

他这句疑虑让大家原本振奋得无忧无虑的情绪,一下多起了一丝忧虑。

楚千淼和任炎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后招。

任炎挑挑眉梢,示意楚千淼先说。

楚千淼笑了一下,消除周瀚海的疑虑:“那我们就先让鹰吉资本什么也干不了!”

她顿了下,对周瀚海以及所有到会者说:“前几天会计师方面唐总的同事,起诉了鹰吉资本涉嫌欺诈发行和欺骗投资者,已经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鹰吉资本的账户。虽然他能申请冻结的额度有限,但他今天会联系媒体报导这件事,因为一直以来的举牌事件,鹰吉资本早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所以有关它被起诉的新闻一定会被推送到各大新闻客户端的首页,到时候凡是和唐总同事有同样遭遇的投资者都会去法院起诉鹰吉资本、申请财产保全,这样的话积少成多,鹰吉资本的账户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基本就失去战斗力了。那盒农股份也就失去了资金支持。”

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来了一声嘹亮的:“好!”

******

楚千淼有点意外地转头看向声源——这声好居然是一向稳重内敛的周瀚海叫出来的。

“千淼你做得太好了!我早就对这个鹰吉资本厌恶得牙根发痒,它简直就是仗着有钱无事生非的资本市场的毒瘤!”周瀚海愤愤地、又有点解恨地说。

楚千淼转头去看任炎。

他两只眼睛像黑潭一样,亮而深邃,简直快要把她吸进去。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嘴角一挑,说:“在被诸多投资者起诉涉嫌欺诈发行和欺骗投资者的同时,鹰吉资本之前为盒农股份提供的首批举牌资金也陆续该兑付本息了,如果他们没钱兑付,这就又是一脑门子官司。”

他顿了顿后,又说:“除此之外,鹰吉资本因为在之前海外借壳上市的项目上涉嫌违法违规操作,马上还得应付监管部门、经侦部门的联合调查,鹰吉资本就要自顾不暇了。”

楚千淼听到这,立刻明白任炎之前向唐捷打听那个海外借壳项目的事是为什么了——原来他和她打算做的并不是同一件事,他是在收集鹰吉资本在那个项目中违法违规的证据。

会议室里,人们消化着任炎带来的这些讯息。

董秘余跃最先回过味儿来,他无限感叹地给任炎和楚千淼戴高帽:“任总和楚总,你们俩太牛了!你们俩这一出手,这你一下我一下的配合打的,简直就是资本市场两大高手双剑合璧,所向无敌啊!”

其他人全都附和。楚千淼和任炎相视一笑,心里既有琴瑟和鸣的振奋,又有心心相印的甜蜜。

接下来的时间,任炎和楚千淼帮周瀚海制定了整盘的举牌收购计划。

周瀚海按照他们制定的计划,首先在二级市场扫进盒农5%的股份,对盒农进行了第一次举牌。

他的举动一下让媒体激动起来。最近瀚海、盒农、鹰吉资本之间的交锋,带给媒体们太多的峰回路转和意想不到,他们打开听觉视觉嗅觉,每天都睁大眼睛关注着这场反举牌的后续发展,嗅着里面隐藏着的硝烟味儿。

很快周瀚海不负众望,第二次举牌盒农股份,他持有盒农的股份已经达到10%。

这之后周瀚海按照任炎和楚千淼事先的布置,对盒农股份方面做出公开承诺:未来十二个月内,他将不再继续增持盒农的股份。随后他通过媒体表示,这两次对盒农的举牌,不过是想交叉持股一下,这样对双方来说都公平一点、也安全一点。

他的承诺和他通过媒体表达的态度,成功地麻痹了盒农股份,于是盒农股份并没有像瀚海家纺之前那样,想要发起一次定增来稀释掉周瀚海的持股比例。

但在这之后不久,有一位叫卢芳的女士在二级市场上也举牌了盒农,她买入盒农5%的股份。

媒体记者们对这位突然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神秘女士产生了浓厚兴趣,他们直觉这位女士和瀚海方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多方打探,想要采访这位女士,但却都被有性格的卢女士拒之门外。

媒体记者们只能通过其他渠道多方打探这位卢女士的底细,最终他们拼凑出这样一幅人物侧写:这位女士是某上司公司的财务人员,其薪水只是一般人水准。之所以这么有钱,是因为她是一位拆迁户,房多钱多,有钱任性。但她举牌盒农股份到底跟瀚海有没有关系,还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

在新闻报导下方几乎一秒钟跳出一条评论,内容基本都是:啊啊啊为什么她这么有钱还要朝九晚五地上班,这是什么高尚精神!

以及:卢女士还缺儿子/女儿吗?大学毕业会很好听地叫妈妈那种!

和:请记者帮忙联系一下我妈妈,我和她走失了,请帮我们相认!

……

楚千淼一边给任炎念着这篇新闻报导以及下边的评论,一边笑得肩膀打颤。

卢芳能举牌盒农,其实是楚千淼做的工作。

在研究全盘计划的过程中,找谁来做第二阶段的举牌人,是个问题。

任炎本来想到了雷振梓和邵远。但一方面由于雷振梓和邵远之前在二级市场扫了不少瀚海的股票,想要再扫盒农的股票的话,需要一点时间去筹集资金。另一方面,他们两个之后还有其他用处。

而除了雷振梓和邵远,其他人一时间都没有这个财力。

就在这个差点卡进僵局的时刻,楚千淼一下子想到了卢芳。她把这个人选向任炎说了一下。

起初任炎担心卢芳性格古怪,尽管她对楚千淼另眼相看,但未必肯拿出一大笔钱来投入到二级市场中去。

这时楚千淼给任炎讲了件事情:“我之前帮卢芳出主意,让她打赢了一个买房子的官司。但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她最初为什么要买这套房子——就因为她女儿在幼儿园关系最好的小伙伴家住在对门,她为了让她女儿高兴。”

楚千淼趁着任炎听得挑高了眉,对他说:“所以如果我去找她,告诉她,她举牌盒农这个举动背后的意义,是帮助周瀚海在整合统一国内的教育产业,这样的话以后她女儿不论小学中学大学甚至是想出国留学,所有补习班所有培训班所有加强班,她女儿通通都是vvvvip;而且她手里持有的股份未来还可以增值,会挣到钱。这样的话,你说,她会不会答应我?”

当卢芳听了楚千淼的这番话,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卢芳甚至是兴高采烈地对楚千淼说:“你不知道现在的辅导班多贵,好的老师的一对一课程甚至报不到名!这回好了,我家女儿一辈子的课程都不用愁了 !”

楚千淼跟她谈到股票以后会升值时,她颇不以为意地说:“嗨,在别人那我图钱,在你这我就图开心!再说我也不差钱。不说别的吧,就冲我女儿以后能享受一连串的至尊vip教育,这事儿我就愿意跟着你干!”

当楚千淼把卢芳愿意举牌并立刻行动起来了的消息告诉给任炎时,任炎挑着嘴角笑了。

他的笑容里满满地写着,他的女人不一般,而他女人身边的女人也全都不一般。

******

神秘的卢女士举牌盒农后,盒农方面警觉起来。而这期间,鹰吉资本官司缠身,又被多个部门联合调查,自顾不暇。盒农只能依靠自己自力更生。

卢芳举牌后,盒农马上发出公告,宣布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审议定向增发的议案——盒农企图采用瀚海家纺之前使用的办法,稀释掉外部举牌者的持股比例。

盒农方面算了一笔账,盒农的董事长何安农持股12%,鹰吉资本持股25%,两方合计持股37%。而就算周瀚海和卢芳真是一伙的,他们合在一起的持股比例也只有15%,只要何安农和鹰吉资本对定增议案投了通过票,周瀚海和卢芳全都反对也无所谓——毕竟只要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定增提案就通过。

但很不幸,盒农股份的如意算盘没能按计划打响。在临时股东大会上,定增提案不仅被持股10%的股东周瀚海和持股5%的股东卢芳否决掉了,还被另外两个默默在二级市场扫货到2%和2%的股东雷振梓和邵远也否决掉了——因为持股不到5%的股东不需要公告,疏忽大意的盒农股份吃了闷亏。

至此,周瀚海、卢芳、雷振梓、邵远合计持股19%,投反对票。根据规定,投同意票的持股比例需要达到38%以上,定增提案才能通过,而何安农和鹰吉资本总计持股为,37%。

盒农的通过定增稀释举牌者持股比例的反收购计划,就此流产。

这通变故又令媒体记者们兴奋了好一阵。他们很难在两家上市公司间看到如此峰回路转的精彩剧情。媒体方面从最初被动的跟踪报导,到现在已经变得主动期待事情的后续发展和纷纷猜测最终的精彩结局。

这之后盒农尝试过通过增持股份自救,但一则鹰吉资本账户被冻结,官司缠身自顾不暇,帮不上忙;再则盒农董事长何安农把他的资金都花在了之前举牌瀚海家纺上,眼下已经没有更多的筹资能力,筹措不到增持的资金,所以这个自救方法,最终也不了了之。

而瀚海这边,却势头正劲。

先是雷振梓和邵远又各自在二级市场买入盒农2%股份——雷振梓扫货扫得很嗨,直言为了帮助心爱的阿任,倾家荡产也没什么关系;但邵远扫货却扫得高贵冷艳,一口咬定他不是帮忙,用不着感激,不过是觉得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扫点货留着以后增值也不错。只是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任炎倒是可以在他妈妈董兰面前多说点谷妙语的好话,毕竟任炎给董兰的公司做了上市,董兰对任炎始终是高看一眼的。

楚千淼对邵远如此不能前后如一的高贵冷艳觉得好笑,但也对他能如此用心对待谷妙语感到欣慰。

到这时,瀚海系人马持有盒农的股份已经达到23%。

在媒体和各方人马的翘首观望中,不久后又有位名为杜啸峰的男士,以5%的持股比例举牌盒农股份。

所有人的好奇再一次被这位叫做杜啸峰的神秘男士所点燃。他们想知道这位男士是不是也是瀚海系的一员。

***

杜啸峰是整盘计划的最后一步。起初这个画下点睛之笔的举牌者,任炎并不知道应该找谁来做。

有钱,又愿意加入他们,和他们无条件拧成一股绳去对付盒农股份,这样的人实在不好找。他们能在雷振梓和邵远之外多找到一个卢芳,已经是很大的幸运,现在想要再多找一个人出来,实属不容易。

在任炎绞尽脑汁想着人选的时候,楚千淼已经默默帮他把这个人选联系好了。

她找了杜啸峰。恰巧杜啸峰之前的投资款到期翻了倍,加上他原来手头上的资金,刚好够在二级市场举牌盒农股份。

楚千淼把瀚海家纺和盒农股份对阵的情况一说,再开诚布公地讲了下后续计划,杜啸峰立刻二话不说,答应帮忙。

后来楚千淼把杜啸峰叫到瀚海一起开会,杜啸峰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任炎说:“这事儿,不管挣钱不挣钱,我都愿意帮忙!和千淼妹子,我还谈什么钱?我们之间掂量的是人情味儿!”

这句话触动了楚千淼。会后她对任炎说:“你以前告诉我,做项目的时候最需要的是理智、冷静甚或冷漠,而最不需要的就是人情味儿,你说这东西在职场和资本市场都是多余的,是弱点,是拖累,应该收起来。”

“但你看卢芳、看杜啸峰,以前我跟他们相处没把人情味儿收起来,我能帮忙的时候就帮帮他们,然后你看,现在、在关键时刻,他们都愿意转身来帮我们!所以人情味儿它才不是拖累,它其实是助攻,是强大的武器!它在关键时刻能给我们带来回报!”

不只卢芳、杜啸峰,还有木介(69)、还有唐捷、还有王骏……还有很多人,她曾经对他们洒出去的那些人情味儿,最后其实都给她带来了回报,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与她同仇敌忾,他们助她一臂之力。

这一次,任炎对她的人情味儿有用理论,点头同意了。

楚千淼欣慰又开心。她想她改变了任炎,她让他的理智变得有人情味儿了。而她其实也在被任炎改变,她过于泛滥的人情味儿变得有了理智。

原来他们在互相相处中,都在慢慢中和对方、改变对方,他们变得越来越靠近彼此。

她想这样挺好的,他们能在职场中练就出一颗理性而保持人情味儿的心,这真是一场皆大欢喜的修行。

******

就这样,任炎和楚千淼双剑合璧,操控全局,完成了初步的举牌收购计划。到此时大家持股情况为,周瀚海10%,卢芳5%,杜啸峰5%,雷振梓4%和邵远各4%。大家形成一致行动人,瀚海系总计持股为27%,已经超过第一股东鹰吉资本的25%,离30%的要约收购,也只差一步之遥。

这场收购和反向收购事件跟进到此时,媒体彻底爆炸,纷纷全版面报导本年度最精彩的举牌与反举牌大战,他们用最惊心动魄的文字描述事情发展的曲折、事情结果的令人意想不到,他们用最牵动人心的措辞提问:瀚海系,会不会继续收购盒农的股份到30%?瀚海系是否要对盒农进行要约收购?瀚海系的收购是否以终止盒农股份的上市公司地位为最终目标?

在外界的猜测达到兴奋最高值的时候,也在盒农董事长何安农的心理防线达到一触可崩的时候,任炎对周瀚海说:“周总,是时候了,我们不棒打落水狗,我们所做的反向收购的这一切,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置气,而是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所以周总,现在是时候和何安农进行一次谈判了。”

***

周瀚海和何安农的会面谈判,牵动着无数关注举牌和反举牌事件的人的心。大家难得在资本市场看到这么一环扣一环、每环都很精彩的商业事件,大家对这件事的关注热情堪比追剧。

周瀚海在谈判中,在任炎和楚千淼一左一右地帮扶下,对盒农的董事长何安农清清楚楚阐明几个观点:

“鹰吉资本现在一身官司,自顾不暇;后面盒农想继续指望鹰吉做大,恐怕是不太可能实现了,索性不如盒农趁此机会解锁和鹰吉的绑定,与我们瀚海系结成合作。

现在盒农持有一部分瀚海股份,而我们瀚海系的一致行动人也持有盒农的股份并且已经成为盒农的第一大股东,我们互相渗透得都很深入,所以何总,不如我们两方展开合作,协同发力,共同整合国内的教育产业,共同创收盈利;

至于公司治理方面,瀚海可以给盒农留一个董事席位;但瀚海要在盒农的董事会拥有半数以上的董事席位。”

后面这条,是任炎和楚千淼让周瀚海对何安农提出来的。没错,他们就是想瀚海系作为盒农新的最大股东,通过对董事会的控制达到对公司的控制。

前面的建议,何安农都毫不迟疑地接受了。但对于后面这个要求,何安农表示不同意。

任炎和楚千淼早就料到何安农不会那么容易妥协。他们让周瀚海强硬地刚到底。

“如果何总不同意董事会这个设置,”周瀚海气沉丹田地说,“那我们瀚海系只好继续增持盒农股份了,等我们增持到30%,会向盒农的全体股东发出全面要约,收购他们的股份。等收购完成时,盒农将不再符合上市公司条件、终止上市公司地位。”

任炎补充:“资金方面,我们瀚海系也很充裕,现在我们两家的收购和反向收购热度很高,很多险资和私募都联系过我们,愿意加入进来,所以后续全面要约收购的资金问题,请何总不用为我们担心。”

楚千淼听着任炎的话,在心里笑骂了他一句老狐狸。他说得好像真的为了对方考虑似的,其实都是绵里藏针地软威胁。

而既然任炎已经唱了白脸,那她唱黑脸好了:“何总,恕我直言,要约收购完成后,我们不会留您继续待在盒农。”

他们白脸黑脸,一软一硬,加上周瀚海的中庸拉拢,很快彻底攻破了何安农的心理防线。

何安农权衡利弊后,最后与周瀚海就合作方案达成一致意见:两方将达成倾力合作,共同整合国内未来的教育产业;今后盒农股份会对瀚海家纺未来的经营发展发表建议,而瀚海系未来对盒农股份的经营发展起决定作用。

两方达成合作的消息宣布后,新闻媒体再次掀起新一波高.潮,各大版面通篇报导评说:这样的结果恐怕是最皆大欢喜的结果,也会是利益达到最大化的结果。纵观这次的举牌与反举牌商业事件,每个环节一步步发展下来,实在是步步惊心又步步出人意料,每次交锋都精彩纷呈,叫各路看客看得惊心动魄。而说起整件事里最牛的人,应该就是瀚海背后对整个事件进行全局操盘的人。

不久后经过一些人的仔细挖掘,有媒体报导说这件事的操盘者不是一个人,是两个,并且其中有一位是女性。而他们一男一女具体是谁,瀚海系众人守口如瓶。

大家只能私下根绝种种迹象去猜测,其中一位是周瀚海的私人顾问,另一位则是位投行美女精英。大家私下里把他们叫做资本市场的神雕侠侣,尽管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一对。

*****

举牌收购与反举牌收购的大战就此落幕。

喧嚣过后的平静,总叫人觉得格外珍贵。

楚千淼听人说,在之前举牌瀚海事件中,谭深的决策和操作给鹰吉资本带去了巨大的损失与风险,鹰吉资本方面打算开掉谭深,在此之前,他们对谭深正在展开离职审计。

楚千淼听得唏嘘,却也不觉得特别同情。因为,人总要对自己作过的妖负责。

平静了两天后,楚千淼听到一个消息:阚轻舟被经侦部门带走调查了。

楚千淼立刻问任炎,这是不是他的杰作。

“唐捷说你之前找他打听过鹰吉资本那个海外借壳项目的事,你是不是在收集实质性证据?”

任炎点点头:“我找到证据证明他们自买自卖,做了虚假交易操纵了利润。另外他们还在借壳过程中涉嫌操纵股价。这回阚轻舟得好好喝一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写起来才知道,结局好多情节好多字啊!前天昨天写了两万字,还没写完,本来想写完一起发,又怕大家等得着急,我就拆成两章,先发一章上来,希望大家别怪我不是一起发的结局,因为下一章还差一段内容,不想草草写完,所以我还得写一阵qaq下章比这章还肥!!!

大结局下我今天晚上可能写不出来整章,因为我昨天就睡了五个小时qaq我明天写完改完就发上来,最晚20:00,行吗……下章估计一万大几千的字数(现在写到一万零点)……

《小青鸾今天穿去哪里呀》by荔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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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虞谣原是青鸾神鸟的小女儿。

刚破壳就不幸失足,跌进孟婆汤,进入人间轮回。

尚未长成的小鸾啾不懂事戾气重,每一世的命定爱侣都被她作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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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白泽找到她时,她刚收到第九张病危通知书。

白泽一把拔了她的输氧管:“这个救不了你,赶紧回去还债是正经的!”

——

拨乱反正,情债情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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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大结局之下

《服不服》第一百四十六章:大结局之下

顿了顿, 任炎声线沉了一度:“但这件事可能会牵扯到谭深。”

楚千淼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你这么做不是公报私仇之类的,你就应该这么做, 毕竟不管谁,总得对自己做错的事负责才行。”

任炎隐在眉间的迟疑淡去了。他需要有人告诉他, 他这样做没有错。

楚千淼看着他笑:“外婆刚刚给我打电话, 叫我晚上过去吃饭。”

任炎怔了下:“但我今晚有事, 舅舅的律师约我见一面。下了班你自己打车去外婆那里,吃完饭外婆睡下了你就回我们家等我。”

他把“回我们家”说得无比自然,楚千淼都没听出有什么值得反驳的。

下了班,任炎和楚千淼各奔各的目的地。楚千淼直接打车到外婆那吃饭, 任炎去赴了舅舅律师的约。

律师性吕, 是替舅舅管理家族信托的。任炎和吕律师见了面, 吕律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文件交给他。其中一份是舅舅的又一份遗嘱,此外还有一份文件。任炎翻开那份文件后, 眼底涌满震惊。

翻完文件他抬起头,看向吕律师时他眼底还翻腾着那些一时无法平息下去的震惊。

吕律师对他点点头:“没错,一切就如你看到的这样。”

任炎努力压下震惊的情绪,听吕律师对他说:“你舅舅一共立了两份遗嘱, 一份是在谭深三十岁以前, 由我来打理家族信托,提取每月的收益分成三部分,打到你外婆、你和谭深的账户里。”

“另一份遗嘱,是你舅舅生前交代我, 连着你手里那份文件,在谭深满三十岁以后,一起交给谭深和你。上周谭深满了三十岁,但我在出差,昨天我回来了,却又一直联系不上他,他电话也怎么都打不通,我只好先联系你,由你来转告谭深。”

******

晚上楚千淼陪外婆吃完饭又讲了会评书,哄着外婆睡下。

外婆躺下临睡前,呢呢喃喃地和楚千淼嘀咕着:“前几天好像是小深三十岁生日,我也记不清到底是哪天了,我给他打了电话,可是打不通。小深他最近也都没给我打电话,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楚千淼心里咯噔咯噔的,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嘴里讲着宽外婆心的话。

“不会的,他都那么大的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应该就是工作忙吧。外婆放心,好好睡觉!”

她把外婆好歹哄睡着了,起身回了对门。她躺在床上边看书边等任炎,看着看着就把自己上下眼皮看到了一起。

她是被任炎落在眼皮上的吻啄醒的。

她一眼就看出任炎的神色与平时不大一样。但具体怎样不一样,她又说不太清。

她想起外婆临睡前的话,赶紧告诉任炎。

任炎沉吟一下。这是今天第二个人说联系不上谭深了。

回家的路上他找人问了下谭深的事情。据说是举牌收购失败了,鹰吉损失巨大,鹰吉把谭深开了,顺带把好多债务推给谭深,要谭深自己想办法去扛。他想谭深兴许是担心被人追债,不得不关机。

楚千淼听了这番原委,唏嘘得半天讲不出话。等她再开口时,她叮嘱任炎:“千万别告诉外婆实话,她估计受不了的,就跟她说,谭深又出差了吧。”

任炎点头说好。而后他一挑嘴角:“你现在更像是外婆的孩子。”

顿了顿他问楚千淼:“怎么不问问我舅舅的律师今晚都跟我说了些什么?”

楚千淼笑着说:“他是你舅舅的律师,跟你说的肯定都是你的家事,我干嘛要问。”

任炎坐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低语呢哝讲情话似的说:“你跟我结婚,我的家事就是你的家事。”

楚千淼笑着推他乱放电的脸:“你这人跟人求婚怎么总显得这么草率呢?钻戒啊,下跪啊,都不用的?就支张嘴硬求的吗?”

任炎一听她这话,当即起身走出卧室去了书房。马上他又走回来,返回时他手里多了个细绒盒子,他对着半瘫半靠在床头的楚千淼一开盒子,里面鸽子蛋一样的一颗钻戒差点闪瞎楚千淼的眼睛。

任炎端着那细绒盒子作势要往地上跪,楚千淼连忙从床上蹿起来拦住他:“哎停停停!今天太晚了……晚饭我吃了好多鱼……明天听说下雨……啊算了我直接说,我今天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你结婚,你别跪别跪!……啊好尴尬,要不这样,任老师我们还是去给你赚劳务费吧!”

任炎眯着眼瞪了楚千淼一会。而后他合上细绒盒子,放到床头柜上,捞起楚千淼去狠狠劳动了一番。

劳动结束后,他轻轻抚着楚千淼微潮的鬓角,祈求又无奈地问着:“怎么样你才肯嫁给我?”

楚千淼靠在他胸口前听他的心跳。听了一会她说:“我现在觉得我们和做夫妻没区别,既心心相印、甜甜蜜蜜,又保有彼此的独立性,所以我没有特别迫切地想要结婚的需求和念头。”

她靠着他的胸口抬头,问他:“你呢?你原来那么恐婚,为什么现在却这么迫切地想结婚?”

这问题她从前问过他,他也回答过。但她总觉得他给的回答没戳到她心窝子上,让她下不定结婚的念头去。

任炎长吻了她额头一下,像是一边吻一边寻找着从哪里下手回答这个问题好。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答案的开头。

“我以前讨厌这个世界,讨厌这么活着。但是我遇到了你,你像个小太阳一样,把我变得喜欢这个世界,喜欢现在的生活。”

他好像找到了陈述自己心情的理想状态,脸上表情都变得越发祥和满足:“我喜欢这种普通的生活状态,也开始向往这种生活,夫妻子女,菜米油盐,人间烟火。这都是我过去缺失的。现在我想把我缺失掉的,都补回来。我父母感情不和睦的遗憾,我与他们之间没有天伦之乐的遗憾,我都想补回来。”

他难得地话多起来。

“我想和你成立一个家庭,有一个像安安那么可爱的女儿。我和你相濡以沫,坦诚沟通,我们陪女儿长大,教会她做个正直的人。”

他越说声音越发起了哑,显然动了情。

“我想和你有牵绊,一辈子那么长的牵绊。我想对你的人生负责,也想让你对我的人生负责!”

楚千淼向上挺了挺身,在他嘴唇上轻啄一口:“你今天口才好好,我决定今天给你的劳务费涨到三百块!”她窝回任炎的怀抱里,枕着他的胸口说,“你刚刚说得我都有点感动!可能你再求一阵子婚,我说不定哪天就会答应你了!”

她听着他的心跳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长长的、又浓又密的睫毛,小扇子似的,尽管一动不动,也像扇在了他心上,扇得他痒痒麻麻干什么都甘之如饴。

他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想,没关系,那他就再求一阵子婚,再等等她。

******

越找不到一个人时,越好像全世界都在找这个人。几天下来,任炎发现有很多人在跟他反馈说他们联系不上谭深。

就在这时,仿佛万人寻找的谭深却主动联系了他。

谭深在电话里的声音难得的平静,平静到几乎有一丝消沉。他叫任炎时,没了以往的敌对心机,也没了那些阴阳怪气。

他甚至情感真实地叫了声哥。这是他前所未有的好态度。

他说:“哥,现在很多人找我,追债的,调查的,伺机寻仇的,家里我不能待了,我想出去躲一躲。我现在在高速收费口,你能来给我送点钱和换洗衣服吗?”

任炎想告诉谭深,躲不是办法,逃避也抹杀不掉犯过的错误,欠的债是有办法还的,但办过的错事得承担责任,不该躲出去逃避调查。

但他想有些事毕竟不适合在电话里说。

他稍稍迟疑的功夫,谭深又开了口。

他对任炎说:“哥,你要是不想给我送钱和衣服,就过来和我见个面聊聊天吧。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让奶奶看到,她会担心的。其他人我也没谁可见的。想想真是讽刺,我跟你打了一辈子,可到最后我落魄的时候,能见的人却居然只有你一个。”

他说到后面那句话时,声音哑在嗓子眼里。像有很针扎进肉里,明明疼,却要装作毫不在意地与人谈笑风生。

任炎低叹口气,对谭深说:“告诉我你在哪个高速口,我去找你。”顿了顿,他拿起面前吕律师交给他的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告诉谭深,“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

收到谭深发来的地址,已经快到下午下班时间。任炎今晚定了高级餐厅,定了大捧的空运玫瑰,还定了小提琴演奏。他还穿了能把他显得最帅最有型的一身西装,那枚他早就准备好的钻戒也正躺在他西装口袋里。他是打算在今晚正儿八经向楚千淼求婚的,在悠扬抒情的小提琴演奏中单膝跪地那种。

他的车今天限号,他怕下了班赶去餐厅迟到,还特意提前跟雷振梓借了车。

他开着车在奔赴谭深临时之约的路上想,如果和谭深快一点说完事情,他应该还来得及按约定时间赶回西餐厅。

但为了以防万一,在路上他还是给楚千淼打了通电话,告诉她等下他可能要晚到一会,他有点事要做。楚千淼当时正在开会,也没给他太多时间让他说清是什么事,只是匆匆说了句:好的,等你。

他们就双双挂断了电话。

楚千淼这边,她以为任炎去办件事会很快的。她开完会就打车赶去西餐厅。

可是在餐厅里她等了又等,等来了一大捧空运玫瑰,又等来了穿着燕尾服的小提琴演奏者,听完了一曲又一曲悠扬的世界名曲,任炎的事还没办完,他人还没有来。

从种种迹象上看,楚千淼已经猜到任炎今晚要干什么了。她想餐厅里的其他人应该也都猜到了。但他们一定比她猜的更多更远,甚至已经开始暗中同情她:这样一个应该是求婚的场景,如今只有女主角在,男主角却迟迟不到。而女主角虽然面带淡淡微笑从容等待,可是心里一定很无助很着急吧?毕竟,看这架势男主角怕是临阵脱逃了。

等待的过程中,楚千淼给任炎打了两个电话,想问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任炎应该在忙,都没有接。但第一通电话打过去后,他倒是回了信息过来,告诉她说:刚到约好的地点,恐怕还得一会,你饿了就先点点东西吃,别傻等我。

楚千淼笑着想,她当然要傻等他。

可是又傻等了很久,等到她再打任炎的电话时,发现任炎的手机居然关机了,她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这一晚上的等待显得那么漫长和蹊跷,她开始后悔自己下午下班前没多问任炎一句:你去忙什么事啊?

她一次次重拨任炎的手机号,希望能把关机状态拨打到重新开机,她越拨越有些心慌,越忍不住要胡思乱想,也越发坚定一个信念:以后他说有事去办,她一定要多问一句:什么事,和谁,去哪里,我怎么样能随时找到你。

她拨着拨着,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她一惊、一喜,以为是任炎的回电到了。可马上又有点失望。打来电话的,其实是雷振梓。

看着来电显示上跳动着雷振梓的名字,楚千淼竟隐隐觉得有些心慌。一直等的人没有出现,未曾等的人突然冒出来,这在电视剧里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把电话接通,和雷振梓打了声招呼。

到这时,世界还是正常的。

可下一秒雷振梓一开口,楚千淼觉得世界整个都在转。

“快!千淼,快!快去医院!阿任出事了!”

楚千淼立刻起身。

可她居然没起来,腿和脚都在不听她话地发软,她刚刚迈出去半步就狼狈地跪在地上。

服务生快步走过来扶起她,满脸都是对她无言的同情。他们真的以为她是被男人临阵脱逃的打击刺激到了,无法面对。

可与服务生们以为的这种悲剧情节相比,听到任炎出事了进医院才真正叫她伤心欲绝。她宁可自己真的是被临阵脱逃抛弃掉,都比听到是他出事了要好!

她支撑住自己,叫自己不能慌,出门打车直奔医院。在路上她听到雷振梓急慌慌语无伦次地告诉她一些事:

“谭深那个王八蛋把阿任骗出去,约在高速口,他又骗阿任带着他开上高速公路,开了一段后,他就开始作死抢方向盘,说他现在一无所有了,身败名裂,而这些都是阿任害的,他要和阿任同归于尽!他妈的这个疯子!疯子!他想用阿任父母去世的方式和阿任一起同归于尽!这个死变态王八蛋,他故意用这样的方法折磨阿任!”

楚千淼除了听到雷振梓的讲述声,还听到咯吱咯吱声。她过了好一会才明白,那其实是她的牙齿在打战。她浑身的骨头好像也都在打战,她心跳快得已经快连成一条线。

她着急往下听个结果,可又害怕听到那是个坏结果。

她握着手机,在咯吱咯吱声里,听雷振梓继续说。

“……后来车子撞上了栏杆,有人报了警,把他们送去了医院!”

楚千淼听到这一句时,脑子里嗡嗡地响,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极度快速地模糊扭曲。她用意志力克制自己,不能慌,不能哭,这也不是天旋地转的时候。

她深呼吸,拉回自己的理智,她喘着气问雷振梓:“然后呢?!任炎他现在怎么样了?”她意外自己在这样的时刻还能分析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雷振梓语速又快声音又凌乱:“阿任的车今天限号,他怕晚上跟你的约会迟到,今天跟我借了车开……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能自动同步到云上,车上还有我的手机号……有路人叫了救护车又打电话给我……阿任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我现在也正在往医院赶!”

楚千淼隐隐听到在雷振梓的声音落下后有个小朋友的奶音在对他说:你不要着急,你慢慢说呀……

她听到雷振梓把头转开去说了声“谢谢安安,安安你乖”,然后他声音又大了起来。

他声音凝重,字眼像哽在嗓子眼里,需要一个一个地用力挤:“千淼,听起来阿任他……可能不太乐观,你有个心理准备!”

雷振梓挂断了电话。楚千淼紧紧地环抱住自己。

巨大的恐惧包围住她,让她的心跳得不能落底,让她的呼吸也变得错乱没有章法。

剩下的路途上她反复在做两件事:恳求司机师傅快点,再快点;努力冷静下来想,如果任炎真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车子好像开了几个世纪那么久才到地方。楚千淼下车时脚下跌撞。

她反手把出租车门碰上的时候,心里重重落下一个决定: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哪怕变成了植物人,也无所谓,她养他一辈子!

他要是真不成了,她就去跟谭深拼了。

做下这么悲壮的决定后,她反而冷静下来。虽然还是恐惧难过,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腿软跪倒在地的时候。这个时候她必须得坚强,必须得站直挺住,如果连她都倒下了,谁去照顾任炎呢?

她迈步向前跑,脸上迎风有凉凉的两道。她抬手摸了下,原来是有泪水流过脸颊。她狠狠一擦。现在也不是哭的时候,她得冷静,坚强。

她冲进医院,直奔急诊。

大夫护士都在奔跑,跑得她一颗心坠落又坠落。

她好不容易拦住一个护士问,刚刚送来那个人,怎么样了?

护士的一句话让她的心一上又一下。

“车祸失血过多,需要马上做手术!哎你是不是病患家属?等你半天了赶紧签字准备手术了,再耽误来不及了赶紧的!”

兵荒马乱之中她跟着护士一路小跑,准备签字。

落笔前护士问了句:“你是患者妻子吧?”

楚千淼回了句:“我是他的女朋友!”

护士马上吃惊地脸色一变:“女朋友不行!”她火急火燎地问,“直系亲属呢?刚才不是说马上就到吗?!”

楚千淼苦苦哀求:“我来签,让我签!他直系亲属来不了,我能负责!”

护士依然拦着不让:“这位女士,有这功夫你不如赶紧叫患者家属来,别在这耽误时间了!哈!”

楚千淼急得眼圈都红透了,她拉着护士的手颤声地求:“护士,求求您了,让我签吧,您给他快点动手术吧,我真的,真的跟他妻子没两样的,我们马上就结婚了,我求求您,就让我签字吧,你们快点给他动手术吧!”

楚千淼说话的时候尝到有咸涩的味道流进嘴里。她才发现自己哭了,哭得哀恸悲切,泣不成声。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痛恨自己没有答应任炎的求婚,痛恨自己不是他妻子的身份。

如果,如果她还有机会,她一定再也不犹豫地答应他,嫁给他!她要拥有这个在生死时刻可以为他签字保命的资格!

护士同情她,安慰哭得浑身打颤的她。

有人突然从身后抱住她。

她愣在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

可她不敢回头,怕自己是在伤心过度之余产生了幻觉。

直到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傻丫头,要手术的不是我!”

她缓了好几妙,终于确定这不是幻听。

她猛地转过身,抬起眼。

朦胧泪眼后,是他,没错是他。

她一下笑起来,又哗啦一下哭得更惨。

她上下左右地审视检查他。他脸颊上有一点擦伤,额头上贴了块胶布,西装有些皱,西裤上沾了些灰,看起来比平时狼狈了些,但还好,他的胳膊腿还在,他的呼吸心跳还在,他还在。

她猛地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

她呜呜地对他说:“任炎,我们结婚吧!”她边说边哭,“我不想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我被挡在手术室外,我想救你,我想我能有资格签字救你!”

任炎环抱住她,抚着她的背,安慰她。

他想这顿伤受得真是值得。

但是——

他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哭花的脸,对她挑起嘴角笑着说:“好,我们结婚。但求婚这件事,交给我来做,好吗?”

他把手伸进西装口袋里,拿出那枚钻戒,问她:“嫁给我好吗?”

她重重地点头,点得眼泪乱飞,抢过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任炎笑着看她摇摇头。场合不对,气氛不对,他的精心准备全都浪费了。可他此刻只觉幸福。

******

真正患者的真正家属出现了,护士带着去办手术手续。楚千淼和任炎让到一边,靠墙站着。

楚千淼紧紧握着任炎的手,怕他下一秒会飞了一样。

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脸上的伤和额头上的纱布,咬牙切齿地问:“谭深呢?他把自己作死了没有?”

任炎看着她,知道她这次是气到了骨头缝里。

他用眼神安抚她,告诉她说:“我们都晕了一下,但他也没什么事,只有手受了点伤。我们之中伤得最惨重的,是雷振梓的车。”顿了顿他说,“谭深刚刚被经侦带走了。”

楚千淼一怔,对谭深就这么突然被带走有些意外,可再想想她又觉得一切发展都在情理之中。

消化了一下这个讯息,她转念又问:“啊,雷振梓!他说他也在往医院赶,他很担心你,你手机关机了,赶紧用我的给他报个平安!”

楚千淼边说边把自己手机递向任炎。

任炎告诉她,他的手机摔坏了。又说:“雷振梓比你早到,他已经看到我人没事了。”

楚千淼随口问了句:“他人呢,走了吗?”

任炎脸上的表情出现一丝异样。他什么也没说,带着楚千淼往一旁走了走。

不大有人经过的一个走廊小角落里,雷振梓正蹲在地上……嗷嗷地哭。

楚千淼:“……”

“他以为你出事了,伤心过度?”楚千淼扭头问。

“嗯,这是一半原因。”任炎答。

“那还有一半原因是?”

“他在哭他的车。”

“……”

楚千淼抬眼又仔细看,才明白雷振梓为什么蹲在地上哭不站着哭。

他对面正站着个小女孩,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像个小天使一样,粉雕玉琢的,声音里全是好听的奶气。

她伸着嫩嫩地小白手给雷振梓擦眼泪,奶声奶气地告诉他别哭了。

雷振梓越被劝越来劲,嗷呜嗷呜地,拉着小女孩的小手絮絮叨叨:爸爸以为他死了呢,还好他没死!但爸爸的车死掉了!

楚千淼本来想走过去凶他一顿,怨他夸大其词,误导自己,让她差点难过死。

但她看着雷振梓蹲在地上那么个哭唧唧的样儿,又觉得凶不下去了。

他也是为任炎真的挂心。

她忍不住又去看那个小女孩。

真是粉面团一样,又漂亮又可爱。她又伸着白嫩小手给雷振梓擦眼睛了,一边擦一边还用很无奈的语气奶声奶气地安慰着雷振梓说:“求求你别哭啦,你一哭好丑呀!好啦好啦,我叫你爸爸,你就别哭啦!”

楚千淼看到雷振梓一呆,下一秒他一把抱住小女孩,惊喜过度到差点去世:“安安,你刚才说你叫我什么?!”

小粉面团奶声奶气地说:“我叫你爸爸呀。好啦,你可别哭啦,爸爸!”

雷振梓激动得一把抱住安安,更加老泪纵横。安安小手手抱着他肩膀轻轻地拍……

楚千淼在一旁看着小安安,心都软成了一片水。

她想任炎说得没错,为了能有这么个可爱的女儿,结婚这件事是值得考虑并提上日程的。

******

楚千淼和任炎打车回了他的家。受了一晚上的惊,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楚千淼随便煮了点面打算填饱她和任炎的肚子。

结果这胡乱煮的面倒被吃出了山珍海味的味道。

吃光了面摸摸嘴,肚子已经撑了,嘴巴却还有点意犹未尽。

面就是最普通的面,她煮也是用最惯常的方法煮,所以这么好吃、吃不够的留恋感应该不是味道的关系。

这餐简单便饭的幸福感究竟来自哪里?楚千淼想了想,发现这也许就是一种“家”的味道。在外面经历过一场风雨,回到家中,和家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地吃口面,内心平静得祥和又充实。她想原来这才是幸福。

收了碗筷,楚千淼坐回到餐桌前。她和任炎都没着急回房间,他们面对面坐着消食聊天。

楚千淼问任炎,他和谭深见面以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任炎说:“开始那些,你都已经知道了,基本就是雷振梓告诉你的那样,谭深把我骗上了高速。”他顿了顿,接着说,“谭深很讲究仪式感,他觉得他走到今天这步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他的,如果没有我,他会活得很阳光,很出色。所以他恨我,他想用我父母离世的方式,和我同归于尽,他知道我对父母的离世始终心怀愧疚,他认为这种方式的同归于尽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楚千淼听得一颗心起起落落:“还好你们算运气好,没有在高速上丧命!”

她说起这个来还在觉得后怕。

“但我们没死,不是因为运气好。”任炎看着她说,“是因为他过来抢方向盘的时候,我告诉他,吕律师那天找我到底因为什么事。”

***

任炎告诉楚千淼,那天吕律师找他,到底给了他两份什么文件——一份是舅舅的第二道遗嘱,是关于家族信托的处置方案,上面写明,谭深满三十岁之后,家族信托可以取消,取消后资产分为两份,任炎谭深各一份,外婆由任炎和谭深共同照顾。

而另一份文件,是一份亲子鉴定。

那份鉴定上显示,谭深并不是舅舅的亲生儿子。

***

楚千淼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发表什么样的感想。

她问舅舅是什么时候知道谭深不是他亲生的?

任炎告诉她:“在谭深他母亲净身出户以后。”

******

吕律师是唯一知道前后所有事情经过的人。

那天他把他知道的都告诉给了任炎。

那年因为任炎舅妈出轨,舅舅和她离婚,让她净身出了户。

舅妈离开后,舅舅犹豫过,要不要做个亲子鉴定。但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付出的每一分感情都是真心的,他有些害怕,怕结果万一不是他想要的,他该怎么面对谭深?今后又该怎么对待他,和他相处?

所以尽管心里打着鼓,但舅舅一直拖着没去做这个亲子鉴定。

直到任炎上了高中以后,舅舅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在变差,越来越力不从心。他开始有了做好身后事的打算。他找到吕律师,把财产设成了家族信托。又想了想,觉得不一定自己哪天就会过去,人活只有一次死也只有一次,活得既然不明不白,那不如死就死个明明白白。于是他狠狠心,私下里去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叫他非常痛苦。谭深真的不是他亲生的。

而痛苦之余,更难的问题摆在他面前:母亲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恐怕不能。

所以他什么也不能说。

可他接下来要怎么面对那孩子呢?

他痛苦地煎熬了很久,终于还是狠不下心不要这个养了很多年的儿子。他对谭深付出的感情,每一点每一滴都是实打实的父子情,那些交付出去的感情并不会因为一份鉴定报告说磨灭就磨灭得掉。

后来他想,不管怎么说,谭深母亲的背叛,和谭深是没有关系的。谭深对他这个父亲的爱,也每一分都是真真切切的。说到底可恶的人是谭深的母亲,谭深本身是无辜的。

而那时,谭深的母亲已经生病去世,谭深不是他亲生儿子这件事,只要他不说,这个世上就不会再有人知道。

所以他决定压下这件事,还把谭深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养,想着谭深以后可以把他的姓氏传承下去,想着等谭深三十岁的时候,他再把这件事告诉谭深。

三十而立,那时谭深就是个真真正正的大人了,他应该成熟到可以接受一切人生突变的可能性了。

做了这个决定后他立了遗嘱,连着那份亲子鉴定一起放在吕律师那里,约定不管他活不活得到谭深三十岁,到了那一天,都由吕律师来把谜底公布。

结果他对自己还真是了解,他真的没能坚持到谭深三十岁。

***

在高速路上,谭深说任炎抢了他这一生所有的一切,他的父爱,他的奶奶,他的事业,他的女人……对比他无以为报,只想和任炎同归于尽。随后他就开始疯狂去抢任炎的方向盘。

任炎一边躲着他的发疯,一边把事先准备好的那份亲子鉴定甩到谭深脸上,叫他自己看。

谭深看完久久不能动,像傻了一样。

然后他歇斯底里地说鉴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任炎让他清醒一点,让他这就给吕律师打电话问问看,鉴定到底是真是假。

谭深立刻给吕律师打了电话进行确认。

挂断电话后,他安安静静地坐着。有点痴傻了一样。

任炎在下一个高速口掉头往回开。

刚开出去不久,谭深就又开始发疯了。但这次他没有想抢方向盘;这次他是想自己跳车。

******

“我一边开车躲车,一边又要阻止他发疯,最后车子就撞在了路栅上,我们都晕了。”

楚千淼听得震惊又唏嘘。

原来事情前前后后是这样的经过。

她想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一切都变得有理有据可寻了——为什么后来舅舅对任炎那么好,好到超过对自己的儿子。

心中的愧疚是一方面因素,但最主要的恐怕还是舅舅那时已经知道谭深不是他亲生的,他对谭深的感情一定很矛盾。他爱这个儿子,又恨这个儿子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于是他把爱释放在爱起来不必那么矛盾的亲外甥身上。于是他对外甥的爱引起了儿子的极度不满和心理扭曲……

这是怎么样一个合情合理却又悲剧黯然的关系链条?似乎这链条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无辜。

楚千淼回头看这一家人,她只觉有句话说得真真地没错——人生如戏。

想来真是讽刺,谭深一直以为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被任炎抢走,他于是想要掠夺任炎的一切。可到头来,真相居然是不管他不曾得到的、还是被他抢夺过去的,其实都并不属于他。

这结果实在太颠覆了。她曾经想,得把什么样的惩罚施加在谭深身上才够本,才解气?

眼下这个惩罚对于谭深来说,不只够本解气,简直要了他的命。有什么比告诉他,他一直以来所偏执的、所想要抢夺的,从来就不属于他还更悲哀的?没有了。原来他一直都只是个站错位置的外人。

******

几天后,栗棠敲开楚千淼办公室的门。

栗棠脸上的妆容很精致,但她精致妆容下的神色却是掩也掩不住的憔悴。

她坐到楚千淼办公桌的对面,姿态优雅,声音恬淡,对楚千淼问:“能请你下去喝杯咖啡吗?”

语气也是和从前的高冷矜傲大不相同,眼下她客气得都有些不像她。

楚千淼靠在皮椅上,没有特别吃进栗棠客客气气这一套。她也不是做慈善的圣母,别人从前那么冷淡高傲给她使绊子,如今只要露出一副客气样子来,她就通通可以既往不咎的。

她没应栗棠的请求,打了内线把侯琳叫了进来。

她对侯琳笑着说:“帮我和栗经理做两杯咖啡,谢谢。”

侯琳出去了。栗棠嘴唇动了动,对楚千淼说:“要不然,我们还是去楼下咖啡厅吧。”

楚千淼对栗棠挑一挑眉梢,一笑:“我们侯琳做的咖啡可不比楼下咖啡厅差。”她的声音语气里引含着不言而明的后半句:也不是谁想喝就能有造化喝到的,请珍惜。

栗棠坐在椅子上,嘴唇又动了动,但这回没再多说什么。

侯琳很快端着做好的咖啡进来,顺便向楚千淼汇报了几个工作上的问题。

楚千淼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会提出一两个犀利问题。那些问题让栗棠眉梢轻挑。想来如果是她亲历在项目现场,这样的问题她不仔细想一想还真是答不出。

但侯琳却基本都能对答如流。偶有她答不上或一时说不清的,楚千淼也不直接告诉她。楚千淼会给她一点启发和提示,引导她把最恰当正确的解决方案组装成型。

这一番行云流水般的汇报工作很快速很高效地进展完毕,楚千淼让侯琳出去了。

整个过程总共没有几分钟,却叫栗棠脸上涌起层层感慨。

她对楚千淼说:“我刚看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她才刚毕业,什么都不懂。一晃都这么出色了,说不定几年后又是一个你。”

楚千淼挑挑一边嘴角,笑了一下:“如果我带着她,能让她快速成才,这是我乐于见到的。我带她,她再带别人,一茬一茬地带下去,这才是职场文化和职场事业的传承,尤其是女性职场。”

楚千淼看到栗棠听完她的话,似有所动。

她端起咖啡轻抿一口,抬头问:“栗经理今天来找我,是有事吧?有什么事还请直说,我这还有一堆工作要做。”

栗棠沉吟了一下,说:“马上快午休时间了,所以可以和你聊点私事吗?”

楚千淼很直接:“说实话,你我之间我最不想聊的,就是私事。”

之前每一次和栗棠聊完私事,楚千淼只有一个感受:这个本该优秀的女人,格局越来越小。

栗棠眼角眉梢有些叫人意外地,居然挂上了点祈求:“今天,就请你和我再聊一次。”

楚千淼抬眼看看窗外。天气不错,阳光灿烂,晒得人的心情都跟着晴朗。

索性听听她到底想说点什么也无所谓,谁叫她今天心情好。

她转回头对栗棠说:“我等下约了任炎吃午饭,你恐怕只有十分钟时间。”

栗棠连忙说:“足够了!”

她前所未有的几近卑微的反应几乎叫楚千淼意外。

栗棠顿了顿,开了口:“我想跟你聊聊谭深。”

楚千淼微微一皱眉。

“你先别忙着拒绝我,你就给我十分钟听我说一说,这对谭深,很重要。”栗棠说,“谭深被鹰吉开除、被带走之前,一直在我那。他跟我聊了很多很多,我也知道了一切,包括,他和任炎的关系、和你们之间的所有渊源。”

顿一顿,她话锋忽然一转,问了楚千淼一句听起来非常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还记得《蓝色生死恋》的情节吗?”

楚千淼有些不明所以,挑挑眉梢,但还是回答了一声:“记得。”

这剧是悲情韩剧鼻祖,讲的是两个刚出生的女婴被抱错从而引发的一系列事情。这剧曾经哭得她泪流满面。当初她好像是和什么人一起看的这部剧来着,应该是在刚上大学不久。

“怎么想起问这个?”楚千淼问。

栗棠笑了下,说:“你都不记得了?”

楚千淼挑眉。

“谭深说,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陪着你一起看了这部剧。”

楚千淼混沌的记忆豁然明晰起来。

是了,是谭深陪她看的这部剧,也是刷完这部剧,她哭得稀里哗啦,谭深就说带她出去喝点酒开开心,然后她就被他灌晕了。

“谭深说,所有看过这部剧的人都在同情恩熙,同时觉得心爱可恶。只有你,在看完这部剧的时候说,你也替心爱难过,你说虽然恩熙催泪,但你也心疼心爱,恩熙么,所有人都爱她,但是心爱呢?她被抱错到贫穷的家庭,有个脾气暴躁粗劣的养母,有个流氓养兄,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到十几岁之后,终于回到自己亲妈跟前,亲妈却只爱恩熙。明明她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可应该属于她的母爱,母亲却全无保留地给了恩熙,甚至为了恩熙有点敌视她。所以你说其实心爱也很可怜。”

“谭深说,就是你的这番话,让他感同身受。他说明明父爱是属于他的,却被任炎掠夺走了。人人都觉得任炎没有了父母很可怜,可更可怜的难道不是父爱被掠夺的他吗?但没人承认他可怜,只有你,你透过心爱看到了他的可怜。”

“谭深说本来那天他带你去喝酒,是想对你下手的。可是想到这世上只有你看懂了他的可怜,他最终没能下去手。”

楚千淼听到这里,头皮一紧。她握了握皮椅扶手,问栗棠:“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甚至连这种私密事。

栗棠惨淡一笑:“我求他跟我说的。我想知道和你比起来,我到底输你输在了哪里。”

她转头看向窗外,自嘲地笑:“结果他还真的什么都跟我说了。”

“他说别的女孩只顾跟他撒娇,花他的钱,跟他闹性子,不管他怎么无法无天都捧场叫好叫帅。但你不,你从不哄着他,你跟他斗嘴,你呛着他,让他知道自己不对,知道不对还不改,那就不行;你也从来不肯花他的钱。他说你是他交往过的女孩子里,最叫他烦心的,可偏偏是这样的你,最叫他放不下。”

栗棠说到后面时,声音渐渐空幽起来,仿佛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和毫不相干的事。楚千淼有点同情她。也许这时候只有把自己放在毫不相干的位置上,才能做到描述心上的男人和其他女人的过往时能够保持淡然平静吧。

栗棠忽然转回头,冲她一笑:“他说你很鲜活,他曾经差一点就因为你打算和任炎和解了。可是后来他觉得你喜欢他并没有那么多,他一个人陷进去刻骨铭心,太卑微了。所以最终他还是和你分了手,出了国。他说回头看,这是他所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他还说如果能重来,他一定不会再错过你。”

栗棠说到这里停下来,楚千淼不知道发表点什么感想好。

如果她还年轻,还在大学里,或许她会有许许多多感想,或许会遗憾自己没有救赎下谭深。

可现在她只想说,那些事,终归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事感慨再多,唏嘘再多,遗憾再多,又能有什么用处?人总得向前看,往前过。

栗棠没有等来预期中楚千淼的感慨,有点替谭深失落似的:“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楚千淼摇摇头。

栗棠笑了下:“你真是个狠心的人。”

楚千淼否定她的说法:“能对自己束手不管、让自己没有目标放任自流下去的人,才是狠心的人。栗棠,你才是狠心的人。”

栗棠就着这句话,狠狠一震。

像终于有盆凉水,能把这几年浑浑噩噩的她兜头浇醒。

是啊,这几年她都在干什么?她夹在任炎和谭深之间,起初连自己想要的到底是哪一个都分不清。她一直活得心高气傲,没有她征服不了的男人,可却只能眼看着自己生命里唯二爱的两个男人,都对一个叫楚千淼的女孩越来越在意,越来越来劲。

她真的不甘心。她真的很嫉妒。她嫉妒得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次次因为嫉妒失控地去做一些猥琐下作的事,她在海归聚会上企图让楚千淼丢脸;她以为楚千淼要跟谭深复合了,想办法怂恿何落雨去跟楚千淼说从前谭深曾经一脚踏两船的事;她把楚千淼和任炎在机场拥吻的谈恋爱证据私下发给阚轻舟……

她做了很多丑陋的事,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堪。可让人不甘的是,做了这些事的她却从来没能在楚千淼那讨到便宜。

所以这几年来,她到底在干什么?原来她没有目标,放任自流;原来她是个对自己狠心的人。

楚千淼的声音打断她内心里的翻江倒海。

“栗棠学姐,我们步入正题吧,”楚千淼对有点走神的栗棠说,“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想对我说什么或者你想让我做什么?”

******

栗棠整理了一下情绪,正色甚至是祈求地,对楚千淼道明来意:“我想请你看在谭深对你真的很用心、真的很不同的份上,帮他个忙。”

栗棠说:“律师说,谭深在里面的状态很不好。他说他一直作为目标去争去抢的,原来毫无意义,原来他根本就没资格去争去抢。所以他很颓废很消极,他已经……多次企图自杀。”

她声音低哑下去:“我托律师带话给他,我说我会等他,但他依然没什么求生欲。我知道你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你能不能,帮帮他?不用帮太多,让他燃起求生欲就行!”

楚千淼看着栗棠,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一刻她忽然对栗棠有了一点同情和佩服,原来最终没有放弃谭深的人是她。

她想栗棠虽然虚度了五年多的时光,但到了现在这一刻,她总算弄清楚她自己想要的是谁了。

“我能怎么帮你?”楚千淼问。

栗棠闻声眼底一亮:“你跟他说点什么吧,我让律师带话给他听!”

***

楚千淼最终说了一番狠话。

她告诉谭深:你现在受到的法律惩罚,都是你做错事之后应该受的,你不冤枉,所以别觉得委屈。按时间推算,你爸其实早就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可他还在养你,也打算把身后的家产留一半给你,他对你终究是有感情的。所以别再自怨自艾。

你一直以为你想要而得不到的,都是别人欠你的。但其实连你得到的,都是比你应该拥有的多了很多。从来都不是别人亏欠你,是你的掠夺偏执对其他人造成了伤害,是你亏欠别人。你亏欠养大你的人,亏欠你一直在掠夺的人,亏欠那些无辜被你看上又甩掉的女孩们。你还亏欠全心全意爱你的奶奶一个安详无虑的晚年。你看你欠了很多人很多债,所以你还是好好活着吧,别做懦夫,想死也等出来把债还完再死。

栗棠有点目瞪口呆地把这番狠话通过律师传达给了谭深。几天后她再出现在楚千淼办公室时,脸上的神情有感激也有点服气。

“其他人都在讲好话哄着他,我也是,但其实哄听多了,也就麻木了。只有你肯讲狠话敲打他。但偏偏,是你的狠话把他敲打出了求生欲。虽然他现在没有彻底振作,但起码不再想死了。他现在很配合调查,该交代的事都在仔细交代。你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奔头了,他说起码,要出来给奶奶养老送终。”

栗棠很真诚地对楚千淼道谢:“谢谢了!”

她看着楚千淼,说:“不只谢谢你帮谭深,我也要谢谢你敲醒了我。”

是楚千淼,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如何虚度了五年的光阴。

“嫉妒使人变得不高级,回头看自己,我看到我真是失败,也真的不如你,我一直在男人方面和你较劲,但你呢,你不是。我在算计怎么赢得你身边男人的时候,你却在努力赢得你的事业,我格局这么小,又怎么可能赢得过你呢?是我浪费了我自己宝贵的时间,是我轻贱了我自己。但好在,现在我清醒了。所以楚千淼,”栗棠的脸明媚起来,“五年后我们再比一比,到那时候我们再重新论个高低吧!”

楚千淼看着栗棠。看着看着,她对她一笑。

这终究不是一糊涂到底的女人。

她只是错拿了恶毒女配的脚本,她本来那么优秀。可越优秀越会因为求而不得变得心理扭曲,越会失去理智原则去做一些坏事。

她不原谅栗棠做过的那些坏事,但也并不希望她未来不幸福。这世上能做到各自安好,已是最好的皆大欢喜。她也不会记得和栗棠的五年之约,因为她的下一个目标要比她强,她不会向下去比,向后去看。她同时警诫自己,得一直努力才行,不然连做优秀的人的对手,都失去资格。

晚上下了班,陪外婆吃过晚饭,楚千淼和任炎回到他们自己的小天地。

楚千淼把栗棠这两次找她的前前后后都对任炎讲了一遍。

任炎沉默了一会,说:“谭深能改就好,能重新开始就好。我不指望他和我做亲人。这么多年下来,我们彼此间不互相仇视已经很不错,我不可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况且我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我现在变得很有喜怒哀乐,我也会计较会在意了。以后我和他能各自安好,就是对彼此未来人生的最大放过。”

任炎说得平铺直叙,楚千淼听到他说自己变得会计较时,却莫名觉得他有种可爱的大叔萌。她忍不住探手去摸他头顶,嘴里还溜出个“乖”。

任炎一把拉下她的手,神色间有那么一点哭笑不得。

他揉着她软软的手掌说:“谭深可能要几年后才能出来。等他出来,我会按照舅舅的遗嘱,把遗产的一半分给他,剩下的一半,我不要,都留给外婆。我也不打算告诉外婆,谭深不是她亲孙子的事,就让她快乐一点度过晚年吧。”

楚千淼想,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那就这样吧。

******

完成了瀚海和盒农的收购大战后,楚千淼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阚轻舟谭深在被调查,等他们做的那个项目的问题查清楚了,力通证券作为财务顾问一定会跟着受到处罚,到时力通的保荐资格很可能会被暂停。

她想也许是时候想一想,她职业发展的下一步了。她或许到了应该换番天地的时候。

投行的业务,能做的她都做过了,并且都做得很好。所以接下来,她也许可以换到别的领域去试试看,去展开新的征程,学新的本领,长新的能耐。

比如像任炎那样,到企业去。之前做项目时,有个她看好的行业和公司,不只一次向她抛出橄榄枝想挖她过去做高管。她现在有点心动,想跳过去。

但在此之前,她收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备孕多年一直没成功的秦谦宇和他老婆,年初时悄悄去做了试管婴儿,成功了,前两天两个胖胖的小奶娃哇哇大哭地来到人间。

楚千淼和任炎一起去秦谦宇家看小宝宝。秦谦宇对楚千淼一口一个大嫂地叫,叫得要多开心有多开心。秦谦宇的老婆漂亮得不得了,也温柔得不得了,她拉着楚千淼的手,一脸受不了地说:“自从孩子出生,秦谦宇他就亢奋得不太正常,千淼你别理他!你都不知道,我生孩子那天,他哭得比孩子还大声,大夫都以为我一口气生了仨,他也是我儿子呢!”

楚千淼就这么哈哈笑着听秦谦宇老婆又温柔又美丽又一本正经地……在那一张嘴就跟讲段子似的给她讲笑话。

临走的时候秦谦宇老婆和楚千淼互相加了微信。秦谦宇老婆看着楚千淼的头像说:“千淼你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头像是个男的?”

楚千淼闻声想了一下自己头像为什么是男的来着。忽然她就想起来,这还是因为这问话的眼前人换的呢——那时是在项目上,秦谦宇在对话框里跟她说:你先把头像换成男的。虽然我和你本来就没什么,但你的女生头像会让我老婆没有安全感,她没有安全感会直接导致我没命。(25)

她于是就换了周星驰,一用就用到了现在。

她不由感慨,一晃竟然这么多年了。可一晃竟也好像是昨天的事似的。

当晚楚千淼跟任炎说了想要跳槽到企业去做高管的打算。任炎对她的提议给予完全支持。

他问楚千淼打算什么时候辞职。

楚千淼说:“做完手头这个项目吧,不管到时力通有没有被暂停保荐资格,我都先把自己的事有始有终地完成。”

任炎赞许地摸摸她的头,有样学样地对她说了声:“乖”。

楚千淼差点笑喷。

他现在确实能计较,她逗过他的地方,他一准会找机会找补回来。

楚千淼给项目收尾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事。

有一天晚上,侯琳慌慌张张地打电话给她。侯林说她在公司加班,固定收益部的葛松也没走,跑到她工位又跟她说喜欢她,说着说着就强行抱她亲她。后来有同事经过,葛松说,是侯琳主动勾引他。

楚千淼听着侯琳的遭遇时,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她想起自己曾经的遭遇。

她问侯琳打算怎么办。

侯琳说:“领导我咽不下这口气!”

楚千淼说:“好,我明天去找葛松的领导,我让他当着全公司人的面,给你道歉!”

第二天楚千淼去找葛松的领导,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对方觉得楚千淼和侯琳小题大做:“男女之间,不就那点你情我愿的事儿吗,楚总你还是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会觉得大惊小怪了!”

楚千淼义正辞严告诉他:“真不是你情我愿,这是性骚扰,假如您护着葛松不肯道歉,我们会起诉他!”

对方不以为意,葛松有些得意。公司里风言风语传起来,说什么的都有,说的最多的是侯琳背着男朋友和葛松偷情,被发现后为了面子,只能一口咬定是葛松性骚扰她。

侯琳委屈得哭。

楚千淼问她:“上次我让你拒绝葛松的时候录个音,你录了吗?”

侯琳立马想起来这茬,赶紧把录音笔拿给楚千淼。

楚千淼把录音透过广播系统,播给全公司的人听。里面侯琳如何坚决拒绝、葛松如何死缠烂打,清清楚楚地回荡在办公区。

但葛松依然拒不道歉。楚千淼毫不迟疑地让侯琳起诉葛松性骚扰,她帮她联系律师。

侯琳内疚,觉得自己的事实在太麻烦楚千淼。

楚千淼告诉侯琳:“给你争取你的权益是我的责任。保护我的下属是我的责任。而且我不只是在帮你,我也是在帮我自己。当初我遭遇过和你一样的事情,那时社会舆论对待这样的事还很不宽容,觉得多半是女人浪荡,裙子太短衣服太透的错;所幸现在女性的职场地位在逐渐改变了,我一定要帮你讨这个公道。其实我这也是在为当年的我自己讨公道。”

录音放出去,终于不再有人说侯琳是主动偷情。

但侯琳起诉了葛辉后,各种说三道四的言论又被激起一波。男员工们私下议论说楚千淼和侯琳做得太过了,毕竟都是同一家公司的人,居然要闹上法庭那么难看。

有的男员工在茶水间里奚落着开玩笑说:“现在女员工可太金贵了,小手都摸不起了,摸一下就叫你吃官司!”

其他人起哄地笑。

楚千淼推门进去,喝止这些无耻笑声。

“你们不觉得可耻吗?女员工的手凭什么可以给你们摸呢?你们人在现代,脑子活在清朝吗?看着你们一个一个的样子,不服我是是不是?不想听我的训是不是?那就少在这满脑子龌龊,努点力工作,赶紧坐到我这个位置,赶紧超过我!不然没办法,我这个女员工就是你们的上司,训你们你们就得受着!”

男员工们虽然说三道四,但好在女员工们都在默默支持楚千淼。她们给楚千淼和侯琳打气,每天楚千淼都会收到的来自小姑娘们越来越多的崇拜目光,还有她们送过来的小零食,好吃的。

她们说:“楚总,您一定别撤诉,得叫那些人知道,动不动就跟我们说荤段子,动不动就在我们肩膀上拍一下摸一把,这些都不是应该的,这些都是犯法的!我们女孩子出来工作,想穿漂亮裙子也不是为了方便给他们占便宜的!”

任炎也无条件地支持她。他知道楚千淼心里有遗憾,为了他不被乔志新告,她也不能告乔志新而留下的遗憾。他愿意帮她抹平这道遗憾。

侯琳起诉葛辉后,公司领导们一一找楚千淼谈过话,希望她能劝说侯琳跟葛辉和解。领导们说毕竟都在一家公司,撕破脸不好看,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楚千淼问,那么,葛辉道歉吗。

公司领导们支支吾吾说,葛辉说了,这一切其实都是误会。

楚千淼告诉侯琳,坚决不要撤诉,你现在讨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公道,更是公司以后所有女员工的尊严。

侯琳坚定地告到底。

最终虽然过程艰难,到好在结果振奋人心,法院判定侯琳告葛辉性骚扰胜诉。

葛辉不服,打算上诉。

到了这个时候,楚千淼发现公司里的风向好像悄悄地变了。

那些男员工们都在谴责葛辉:“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还要上诉?丢人啊!”

楚千淼想虽然后面官司还得继续,但她很欣慰,结果或许已经不重要了,眼下大家的反应已经是最大收获——他们已经知道,摸女员工小手这种事,是丢人的事了。

上班期间她在网上看到新闻,看到网友在发起me too反性侵运动——大家在呼吁遭受过性侵犯的女性说出自己的经历,呼唤起社会的关注。

楚千淼翻着下面的留言,边看心里边充满感动。

再也不是几年前猥琐男“谁叫你裙子太短”的受害者有罪论了,现在有无数人在为保障女性权益发声,有无数人呼吁想穿漂亮的短裙是女人的权利,女人的裙子不管穿得多短也不是可以被侵犯的理由。

楚千淼想,这样的变化可真令人欣慰。

或许现在的职场环境对女性来说还没有达到理想状态,女人想要升职,依然需要更多的努力,依然要面对更苛刻的评判和审视,但她想,这终归是个好时代,是肯给女人机会的时代,只要是有真本事,女人也会有机会闯出一番天地。

她坚信未来女性职场大环境会越来越好,大家会越来越正视职场性骚扰的问题,会对女性员工越来越尊重。她愿意为缔造这样的职场环境,更努力一些。

办好了侯琳的事,楚千淼正式向力通证券提交了辞呈。

很多人挽留她,很多人拉着她的手哭了,说舍不得她。

除了侯琳,秦谦宇哭得最凶,他拉着楚千淼的手叫着大嫂,发出拷问灵魂三连问:“为什么要辞职?官司不是赢了吗?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楚千淼笑着告诉他:“不,我就是想开了,才决定辞职的。投行业务我已经做到天花板了,我想换个新的天地,学点新的东西。”

这几年她经历了投行很多大风浪,差不多了,是时候走出安全领域去探索新的人生了。

******

为了庆祝楚千淼跳槽,展开新的人生,任炎特意去学了怎么做水煮鱼。

周末这天,任炎打算做水煮鱼给楚千淼吃,恰巧邵远和谷妙语想喵喵了,登门来撸猫。听说任炎要做鱼,谷妙语毫不犹豫地决定她和邵远打算留下来吃完饭再走,不管她说这话时任炎和邵远的眼神多么互相嫌弃——嫌对方两人是己方两人的电灯泡。

起先楚千淼还在客厅尽着地主之谊讲究着待客之道,她陪着谷妙语和邵远,和他们一起撸肥喵喵。

后来任炎把她叫去了厨房,就此把她给扣下了。

谷妙语半天不见楚千淼回客厅,和邵远商量着,跑去厨房看了看动静。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简直辣眼睛。

那两个人居然没羞没臊地大白天在厨房里搞激.吻。

鱼在水池里活蹦乱跳,他们吻彼此吻得烈火燃烧。

谷妙语看着限制级的画面愤愤地想:这二位这么不正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晚饭啊!

这么想着时,她落进了邵远的怀抱。

邵远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不如我们自己出去吃晚饭,顺便把喵喵偷走?”

******

任炎把楚千淼叫到厨房里,让她陪着自己做鱼。

楚千淼一边陪他一边聊天。

她问任炎:“如果时间可以倒退,你最想回到哪一天?”

任炎关掉冲鱼的水龙头,想了想,对楚千淼说:“想回到在阶梯教室自习的那一天。想告诉那天的我自己,等下会有个小姑娘来替她的三个学姐答到。不管什么原因都别再错过她,因为那小姑娘是你以后的老婆。”

楚千淼笑起来,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笑得很甜。

“你呢?”任炎擦干了手,一把拉过楚千淼。他靠在流理台上,揽着她,对她问。

“我会回到给你送情书那天。我要告诉当时的我自己,别扯没用的,写什么信?搞得阴差阳错,喜欢就去直接当面说!”

她说完,他们都笑起来。

原来他们的愿望是一致的,他们都想回到过去,去校正彼此白白错过对方的那几年。

虽然并不能真的回到过去,但也没关系。因为他们终究再次相遇相爱,他们注定再次相遇相爱。

任炎低下头去,吻住楚千淼。

鱼在水池里活蹦乱跳,他们吻得烈火燃烧。

间隙中,楚千淼喘喘地对任炎说:“刚才好像有两个人偷窥我们,他们好像还把喵喵偷走了!”

任炎声音沙哑,手指抚过她脸颊,呢哝低语:“谢谢他们,没做我们的电灯泡!”

他摸着她的脸颊,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她长发披肩,满脸灵动,坐在前排座位上。蓦地她一回头,眼睛亮晶晶地叫他学长。那是他第一次心动。

她迎视他深情的凝望。

她也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她向后排转身,他一抬头间,她眼前一亮,他帅得叫人心动。应着心跳怦怦的鼓点,她叫了他一声学长。

一晃经年,他们把最初心动的样子一直烙印在心上,烙印在每一个吻中。

他们抱着彼此绵绵细吻。

西落的太阳在彻底消失前拼力送出一抹旖旎霞光,映得整个房间都染了赤金的光。窗外微风轻送,晚霞闯进窗口,洒落在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上。炽金的光芒勾勒出爱情最浓烈的样子。

——学长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我当然记得。

因为无论时光怎样流转,我都将爱你如初,我都将爱你永远。

——谨以此文献给每一个努力不息的你,你会收获这世上最好的事业与爱情!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历时五个月,水火的故事落幕了,很多话想说,又觉得什么也不用多说,所以就说一句吧:谢谢大家五个月的陪伴!感恩鞠躬!!爱大家!!!爱!大!家!!!

姚佳孟星哲的故事大概七八月份开,期待和大家在《扫描我的心》重逢!

【【【本章所有15字以上2分评都送红包包,么么哒!】】】

ps:大家如果喜欢水火的故事可以在app上文章首页“评分”那里帮九哥打个分,谢谢大家么么哒!

接档文《扫描你的心》,一个甜蜜搞笑的故事~不甜不笑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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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姚佳是老板的女儿,开开心心隐藏在老爸的公司里当小吊.丝,从底层员工做起。

富二代孟星哲自己创业,想摸清竞争对手公司的情况,扮演小吊.丝潜伏进姚氏企业。

两个“小吊.丝”在公司里称兄道弟,谦虚比穷,互相借钱度日……

后来孟星哲掉马真身暴露。

姚佳五雷轰顶,从此想弄死他!

再后来姚家家道中落,姚佳成了真·小吊.丝。

从此,姚·小吊.丝·佳踏上了职场逆袭之路。

姚佳:我们的目标是——重振姚氏企业,干倒孟星哲!

孟星哲:你倒是快来干啊!

【二】

孟星哲招待朋友用餐,助理敲门进来,俯在他耳边低语:孟总,隔壁包间有点情况。

孟星哲抬眼,冷淡询问:“什么情况?”

助理迟疑一下,小声告诉他:“您死对头姚佳被人敬酒敬得好像有点多了……”

下一秒助理眼前一空。

孟星哲已经出门奔隔壁去了。

隔壁包间里,孟星哲一把抢过姚佳手里的酒杯,戏精附体:“不是在备孕吗,怎么还喝这么多?”

姚佳:“…………”

出了包间,姚佳怒问:“谁跟你在备孕?!”

孟星哲一脸的天经地义:“不是你说的要干倒我吗?那可不就得提前做备孕准备。”

【三】

这处处充满人工智能的时代,人脸可以扫描识别,那人心呢?

姚佳:“我真想知道你的花肠子扫描下去会看到什么!”

孟星哲一把拉开衬衫,露出饱满的胸大肌:“在心尖这个位置上,会看到你。”

落魄千金(逆袭)vs黑马王子(傲娇毒舌口嫌体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