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
如果陆羽此时没有那么紧张。还能听出莫子愈那几乎要漫溢出来的担忧和心疼。
陆羽被莫子愈炽热的目光烫得弹开视线,嘴上还在倔强地掩饰:“没有,我就是来帮……”
“我看到了。”莫子愈打断了陆羽的话,抬脚一步一步朝陆羽靠近,“那天你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腰上青了一块。”
陆羽只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随着他的靠近不断涌向自己,在充斥着空调冷气的医务室中,这是唯一的热源,鲜明滚烫。
莫子愈明明和他一般高,现在站在他面前,竟莫名有一种比他更高大的气势,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也躲不掉。
他的身后明明一片宽广,可却像被逼近了逼仄的墙角,无处遁逃。
就像是……那个弥漫着浓重烟酒气的午后。
第156章 校园10 夏日 苦痛与回忆
陆羽不喜欢夏天, 闷热、干燥和汗水的黏腻,都让他心烦意乱。
但比起这些他最讨厌的还是自己夏天的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每每到了夏天, 他就觉得自己全身酸痛, 尤其是肚子和后背, 仿佛多年前的伤口还没有彻底愈合。
直到现在陆羽还不敢久久直视自己后背上近两指长的疤痕, 通过镜子看到那道被缝合的伤口, 他总觉得下一秒那里就会被撕扯崩裂开来, 露出里面的鲜血淋漓, 和封锁在里面的烟酒气。
陆羽从小时候就比同龄小孩更喜欢上学, 不过原因他不敢和任何人说。
曾经他把原因告诉了自认为最好的朋友,但那位好朋友却在一次碰到他的父亲时, 直接冲他的父亲大喊:“陆叔叔,陆羽说他喜欢上学是因为你总是打他!”
小孩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全程嬉皮笑脸的, 既没有看到陆羽父亲在听到后瞬间阴沉到像是要杀人的脸色, 也没有注意到陆羽瞬间煞白的面庞。
那天之后,陆羽又一个星期没有去上学,再去上学时他便不和那个小孩说话了。
陆父留在他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好全, 上课的时候都在隐隐作痛。
担心自己的反常表现会引起同学和老师的注意, 陆羽只能强颜欢笑,像往常那样对别人展露笑脸,不敢说家里的事分毫, 这样才能避免父亲知情的可能,才能让自己和母亲少挨点打。
陆羽从小就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尽管家里的生活拮据,父母关系不和睦, 甚至在母亲重病后演变到了父亲家暴的恶劣局面,他仍然每天在学校里乐呵呵的。
他不喜欢总是打骂他和妈妈的爸爸,所以他才不会把爸爸骂他的那些话放在心上,而是认真听从妈妈的教诲,那就是要乐观的面对生活,永远不要放弃生活的希望。
“妈妈,等我将来有能力赚钱了,我一定要赚好多好多。”陆羽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向陆母小声说道,声音还带着几分喑哑和哭腔。
他的身上沾了不少酒液,是刚才陆父扔向他的酒瓶里的。
陆羽讨厌极了这股味道,刺鼻又恶心,让陆羽头晕眼花甚至反胃干呕。
陆父打骂完陆羽和陆母,便带着一身酒气左摇右晃地回到了房间,摊在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陆羽和妈妈才能有暂时的喘息时间。
陆母听了陆羽的话,眼眶瞬间泛红,忍了又忍,直到陆羽被水打湿的双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
“妈妈,在我这里,你想哭就哭!”说着,陆羽还费力地撑起瘦小的身体,脚底打滑也倔强地站在小小的浴盆里,努力昂首挺胸,想让自己看起来值得依靠。
陆母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陆羽搂进怀里,陆羽身上的水渍打湿了陆母的衣服,单薄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印出了内里狰狞可怖的道道红痕。
感受到妈妈身体的颤抖和极力克制也时不时溢出的抽噎,陆羽吸了吸鼻子,纤细的手臂轻轻上下摩挲着陆母的后背:“等我有钱了就不怕爸爸报复了,这样你们就能离婚了!”
“到时候我要买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买一张很大很软的床给你睡觉……哦!我还要找最好的医院给你治病!”
陆羽的话语里满是稚嫩与不谙世事,语气却十分坚定。
从他记事起,父母的关系就很不好,印象中他们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冷战。
在陆父失业后,这种情况便进一步加剧。陆父本就是个暴脾气,失业之后更是一蹶不振,每天除了抽烟喝酒、在外赌博,就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还有拿年幼的陆羽和陆母撒气。
生活的重担全都压在了陆母身上,起初陆母还能勉强负担起一家的生活资费,但随着陆父的开销越来越大,陆母的薪资渐渐难以填补这个还在不断扩张的缺口。
陆母因为陆父的终日颓靡说过他多次,但换来的只有陆父破口大骂和视而不见。
终于有一天,陆母因为终日劳碌身心俱疲,得了一场大病,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痊愈,只能辞去原先高强度的工作,转而做一些轻压力的事赚钱。
陆父非但没有因此感到愧疚,更没有尝试去找一份工作帮陆母分担,反而对陆母颇有怨言,连同陆羽一起,把他们视作废物和累赘。
从那时起,属于陆羽和陆母的噩梦才算正式开始,每天陆羽回家后,迎接他的只有无尽的打骂,和笼罩不散的恐惧、悲伤与愤怒。
陆羽和陆母也曾想过反抗,但即便陆父会受到惩罚,被释放后他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在他们母子身上。
“妈妈。”在被陆母温柔地擦拭头发的陆羽突然出声。
陆母温和地回应:“嗯?小羽怎么了?”
陆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重大决定一般郑重其事道:“妈妈,你和爸爸离婚吧!”
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谁也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陆羽想到刚刚陆父凶神恶煞的面庞,突然就不想坚持下去了。
“离婚了我们就去租一个小房子住,让爸爸再也找不到!”
陆母瞳孔闪烁,她欲言又止,目光触及陆羽那双清澈的瞳眸时,突然愣住了。
她的手下是陆羽瘦弱的身体,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强壮活力,眸中的决绝和深层的惧怕更是深深地刺痛着陆母的心。
“……好。”陆母眼中一闪而过昔日陆父挥向她的拳头和狰狞的面孔,闭了闭眼,旋即睁开,“妈妈过几天就和爸爸谈谈。”
为了陆羽,也是为了她自己,不论代价如何,她愿意再尝试一次。
尚且年幼的陆羽并没有察觉陆母微妙的异样,开心地笑了笑。
那时心思单纯的他以为,母亲只要和父亲离婚什么就都迎刃而解了,殊不知在陆父这里,离婚便是对他最大的挑衅。
——
“小羽,你去便利店帮妈妈把这些钱兑开。”一天中午,陆母趁陆父仰躺在窄小的沙发上睡得鼾声如雷,悄悄牵着陆羽来到卧室。
陆母轻手轻脚地拉开衣柜门,陆父的衣服被他随意扔得到处都是,陆母和陆羽的衣服被陆父的衣服挤在一个狭小的角落。
有几件陆父的衣服随着陆母拉开衣柜门的动作滑落到地上,尽管这些衣服都被陆母洗过,陆羽还是觉得它们有一股隐隐的烟酒臭。
陆羽皱了皱鼻子,悄悄抬脚把衣服踢到了一边。
陆母把挂着的衣服拨到一边,半个身体都探了进去,陆羽隐约猜到了她在找什么,乖巧地站在原地耐心等着,竖着耳朵不时扭头看看门口,关注着陆父的动向。
过了片刻,陆母小心翼翼地扶着衣柜里的搭板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四方的、闪着烁烁银光的小铁盒。
陆母示意陆羽往她身边凑得更近,打开铁盒,露出了一角明晃晃的钞票。
陆母长着茧子,因为长期劳作而被磨得有些粗壮的手指灵巧地在钞票上点着,数出了一小沓塞进了陆羽的手里。
“小羽,你现在去一趟便利店,帮妈妈把这些钱兑开,”陆母注视着陆羽的双眼,正色道。
陆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沓纸钞,明明只有薄薄的几张,却让陆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分量。
他手里的,和母亲手里的,是他们摆脱陆父后未来一段时间里唯一的储备资金。
即将摆脱陆父的喜悦几乎占据了陆羽的整个大脑,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陆母眼中潜藏的不安与忐忑,和那抱着必死的决绝。
陆羽把手里的纸钞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母笑着轻抚陆羽的脸颊,把他送到门口时踟蹰了片刻,叫住了他:“小羽……”
陆羽停下脚步回头看,晌午高悬在空中的太阳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刺眼炽热的光芒,让陆羽看不清母亲的表情。
“你顺便帮我买一瓶酱油吧,记得、记得把兑好的钱在口袋里放好。”
陆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今早他还刚帮陆母一起准备了早餐,他记得酱油还有大半瓶呀……
收起内心的疑惑,陆羽乖乖地点了点头,一蹦一跳地朝离家不远的便利店走,嘴巴里还哼着学校里老师教给他们的轻快小曲儿。
……
仔仔细细地把陆母安排的每一件事做好后,陆羽便迫不及待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想着自己就要和母亲永远地离开那个可怕的噩梦,陆羽的心情就愈发明媚宽旷,就连头顶暴晒的烈日和聒噪不休的蝉鸣都变得顺眼悦耳起来。
愉快的旋律在陆羽踏进家门的一刻戛然而止。
陆羽出门时自己带了钥匙,走到门口打开门,还没等把钥匙翻找出来,就听到门里传来了陆父的怒吼和玻璃摔在地上破碎的巨响。
那些个交织着浓重酒气和血腥气的漫漫黑夜如同怒涛巨浪般朝陆羽汹涌而来,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心脏条件反射地剧烈跳动,下嘴唇开始狼狈地抖着。
——他怎么醒了?难道他发现了妈妈藏钱的事?还是……他不许妈妈离婚?
各种不详的悲观猜想在陆羽的脑海中纷至沓来,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陆羽把口袋里的钱往里按了按,握紧手里的酱油瓶,突然愣了一下——他好像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让他买一瓶酱油了。
他不愿多想,晃了晃脑袋,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沙发上已然空了,只有一个尚未复原的凹陷留在那里。
啪——
又是玻璃瓶砸在地上的爆裂声,夹杂着陆父口无遮拦的脏话和陆母小心翼翼的呜咽。
陆羽脚下一软,咽了口唾沫,鼻子蓦地一下酸了。
但他并没有停留太久,而是强忍着难过、恐惧、愤怒和无望,一步步朝卧室走去。
他要保护妈妈。
第157章 校园11 保护与无望
陆羽推开卧室门时, 陆父的拳头恰好高举在半空,地上是已经挂了不少伤的陆母。
她的一只手撑在地面,另一只手无力地举过头顶, 想要阻挡来自陆父的重拳, 纤细带着淤青的手臂与陆父壮实的臂膀形成鲜明的对比, 刺痛着陆羽的眼睛和心脏。
在陆母的身旁, 是那个半小时前他刚见过的小铁盒, 铁盒里的所有纸钞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零星的几张散落在地上, 已经被暴怒的陆父撕得粉碎。
“你个*货, 居然还想和我离婚?信不信我打死你!”陆父的注意力全在陆母身上,因此没有注意到悄悄走进来的陆羽。
陆母并没有说话, 这是她应对暴虐的陆父的一贯方式——并不是不愿意或者不敢反抗,而是这样做的代价只能是更毒的暴打。
按照以往, 陆母的沉默会让陆父失去继续打骂的兴致, 但这次陆父非但没有收敛, 反而将陆母的沉默视作了对他的挑衅。
他随手抄起身旁小桌上的空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崩裂的玻璃碎屑划过陆母露在外面的小腿和小臂上, 留下几道淡淡的血痕。
“我告诉你, 你这辈子都别想和我离婚,你和陆羽那个狗崽子都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我就*了你们!”陆父越说越激动, 目眦欲裂,眼白里布满了猩红醒目的红血丝,宛若地狱中被囚禁许久的恶鬼。
说着,陆父猛地弯腰, 一只手抓住陆母的上衣领往上一提,另一只手高高地举起,照着陆母的脸上砸了下去——
“不许你欺负妈妈!”那一刻的愤怒战胜了恐惧,陆羽大吼一声,卯足了力气把手里沉甸甸的酱油瓶对准陆父的脑门上砸了过去。
陆父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看到朝他脑袋上砸过来的酱油瓶脸上露出一瞬的惊恐,脚下一乱,往后一个趔趄靠在了小桌桌沿上。
陆羽找准时机冲了上去,努力张开手臂抱住了陆母,小小的身体全部紧紧贴靠在陆母身上,不让一丝一毫给陆父露出来。
陆母感受着来自陆羽的温暖体温和温热的呼吸,感受着儿子小小身体伴着恐惧的轻轻颤抖,抱在自己身上的手却紧实有力,让她即使被陆父打骂都没红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酱油瓶没有砸在陆父的头上,而是被他躲过了掉在了地面,塑料瓶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久久的沉寂。
陆父好像是被陆羽的这一举动吓到了,一时呆愣在原地没有动作——换作平时他早就恼羞成怒地指着陆羽的鼻子痛骂,顺带踹上几脚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父才回过神来,此时的他已经比刚才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盛气凌人,倒是有几分惊弓之鸟的狼狈感。
不过他向来最擅长虚张声势,尤其是现在的陆羽年纪尚小,体格和心态都还不如他。
陆父平息了心里的惊吓后,撑着桌沿站直身体,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了陆羽的肩,并报复性地用力收紧。
“唔……”身上没有几块肉的陆羽当然受不了陆父巨大的握力,他觉得自己那处的骨头都要被陆父捏碎了,但还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太多痛苦的呻吟。
陆父使劲儿拧了几下后才松开,心里的火气也发泄的差不多了。
他直起身,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陆羽和陆母,抬脚踢了几下陆羽的屁股,力道之大让陆母一下没有撑住,连带着陆羽两人一同彻底跌倒在地上。
“哼,真是废物。”陆父斜眼看了看他们,手上重新缠上刚才松垮掉在地上的皮带,照着陆羽的后背就是几下猛抽。
陆羽没有防备,不自主地痛苦叫了出来,陆母立马关切地看向他,紧接着就看到了陆羽身后抓着皮带的陆父。
陆母一时间没有办法反身护住陆羽,只能一只手抬起从背后把陆羽搂住,想用自己的胳膊帮他分担一点疼痛,另一只手也顾不上上面的青青紫紫,忍着钝痛往后一点点地挪动。
陆父罕见地没有阻止,反而笑得更加猖狂。
他步步紧逼,手上抽打的动作也没停,直到把陆母和陆羽逼到狭小的角落,才终于露出了傲慢得意的神情。
“怎么不跑了?嗯?”陆父冲地上的两人喊道,手上又是狠戾的一抽。
这一下正好打在了陆母的小臂上,陆母发出一声闷哼。陆羽担忧地看了过去,陆母嘴角勾起一个小小弧度,眼神安抚陆羽。
陆父见他们不说话,扫兴地把手里的皮带甩到一旁,回头把地上的酱油瓶踢到陆羽的脚边,而后走过去直接揪住陆羽的耳朵,把人提起来。
陆羽疼得龇牙咧嘴,只能被迫起身以减少扎心的疼痛。
陆父揪着陆羽的耳朵把他拽到陆母身旁,指着地上的酱油瓶,意味深长地问:“你干什么去了?”
陆羽沉默了片刻,聪明机灵的他在听到陆父打骂的时候就猜到了母亲为什么要额外叮嘱他买一瓶酱油,并切记要把剩下的钱藏好。
陆父平常好吃懒做,根本不可能进厨房,自然也不清楚厨房里各种材料的使用情况。
陆羽没有沉默太久,淡淡地回答道:“家里缺酱油了,妈妈让我去买。”
陆父怀疑地多看了陆羽几眼,又看了看陆母,两人的神色如常,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泪痕,看不出什么异常。
“哼。”陆父抬起脚,一下踩在了地上的小铁盒上,铁盒瞬间像是瘪了的气球平摊在地上。
他指了指陆母,没好气地说道:“你以后把钱都交给我,还有你……”说着又指了指陆羽,“你们以后再想花钱得经过我的同意,听到没有!”
陆羽和陆母没有说话,算是用沉默做了回答。
陆父饶有兴致地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旋即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弯腰拾起地上被踩得扭曲的铁盒,趿拉着拖鞋走到陆羽面前,一只手绕到陆羽的后脑勺,冷不丁一把拽起陆羽后脑的头发,往后狠狠一扯。
“呃唔……!”陆羽被他扯得被迫后仰,抬头正对着陆父的脸。
陆父看着陆羽眼角被疼出的泪花,满意地笑了笑,低头凑近陆羽的耳边,混杂着酒气的呼吸带着炽热喷洒在陆羽的耳朵和脖颈,却让他不寒而栗:
“小兔崽子你给我听好了,别以为你耍几个小聪明我就奈何不了你……”
“你和你妈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你们逃到哪我就追到哪、打到哪,如果你们不怕死……大可以试试。”
说着,陆父抬起那只捏着铁盒的手,往陆羽的脸上用力拍了几下,冰凉的铁盒上还粘着酒液和一些细小的微粒,很快就在陆羽稚嫩的右脸上留下了醒目的片红,和几道细小的血痕。
拍完后,陆父把手里的铁盒重新摔到地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对陆羽和陆母颐指气使:“把卧室收拾干净,去给我做饭。”
啪——!
伴随着陆父脚上对准卧室门的狠力一踹,这个陆羽和陆母的梦魇终于离开了卧室。
陆母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和心有余悸,挣扎着起身来到陆羽身边,一把将他搂紧,一只手无力苍白地在他后背上上下摩挲,希望这样可以给陆羽些许的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小羽不怕……”感受到手下的瘦小身躯抖得越发厉害,陆母的声音也禁不住开始颤抖,她竭力抑住鼻酸,嘴里反复不停地重复。
可越是努力,却越显得苍白无力。
陆母自认自己亏欠了陆羽太多,认为是自己的无能让陆羽在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甚至肆意闯祸的年纪乖巧听话的不行。
陆母知道,这种懂事并非是陆羽生来的性格,而是他不断压抑自己、迫使自己加速成长的结果,是以自己的自由和快乐为代价的。
然而即便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他所收到的也只有无穷无尽的谩骂和鞭挞,以及内心无底的煎熬、痛苦与吊胆提心。
“小羽对不起,都是妈妈……”
“不!”陆羽终于有了反应,他两双布满伤痕的手颤巍巍地搭在陆母肩上,和陆母拉开一段距离,双目注视着母亲的双眼。
“不是妈妈的错。”陆羽郑重其事地说道,他不喜欢听到母亲这样贬低自己,这分明就是那个男人的错,凭什么要轮到他们来自责。
陆羽的声音小小的、清脆脆的,充满着尚未变声的稚嫩。
他讨厌极了自己此时的声音,自己小小的、瘦弱的身体,稚嫩的声音还有看到陆父时就控制不住的心惊胆战,无不在告诉他他不过就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屁孩。
他的目光挪到陆母的小臂上,那里还印着逐渐晕染开的、刚被陆父用皮带抽打过的红痕。
——他甚至连妈妈都保护不了。
那些红痕狠狠地刺痛了陆羽的眼和心,他的声线无法抑制地染上了哭腔,无论他怎样笨拙地想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更魁梧粗旷。
陆母哪能不明白陆羽的想法,她的心又暖又疼,再一次把陆羽抱紧,不让他再看自己身上的伤。
“嗯嗯,不是妈妈的错,更不是小羽的错。”陆母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小羽不怕,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我们、我们一定会逃离他的……一定会……”
陆母的声音最终消失在了沸腾着暑气的夏日正午,太阳透过玻璃炙烤着卧室里的一切,陆羽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刺骨寒凉。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痛,他的手脚四肢却冰凉如万里深渊。
——他们真的能彻底摆脱他吗?
年幼的陆羽被迫开始提前思考这个问题。
一向乐观的他想让自己得出一个积极的答案。可过往每一次挣扎的失败却让他的大脑早已做出了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答案。
这个利刺不断刮破陆羽心脏的答案如同扒在他身上茹毛饮血的厉鬼,直到他升入大学都顽固地吸食着他的骨血。
宛如这个桑拿般的午后,冷得令他窒息,令他刻骨铭心。
第158章 校园12 暗戳戳拆拆
“陆羽, 陆羽、陆羽?”
莫子愈担心地看着面前的人,在他问出陆羽腰腹的伤口后,陆羽就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呆愣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时而惊恐时而忧伤, 时而又写满了愤怒。
虽然莫子愈不知道在陆羽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向来思维灵敏的他很快便将陆羽的腰伤和那天得知的陆羽“处理家事”的消息联系了起来。
看来以后在事关家庭的问题上要更加小心斟酌了, 莫子愈暗暗在心里给自己发了张警示牌。
对于人脉宽广的莫子愈来说, 想要知道陆羽的家事并不困难, 但莫子愈不想这么做。
陆羽这些反常的表现无一不在告诉他, 这很有可能是一段充满不悦甚至痛苦的经历,甚至于连谭清河都不知道——也不排除是谭清河对自己的男朋友并不上心的可能性。
莫子愈对自己有信心, 他一定可以在某一天让陆羽放下对自己的心防,主动告诉他自己的经历, 并向他寻求帮助。
现在首要的, 是要确认陆羽的伤势是否还像那天一样触目惊心, 顺便……拉近一下和心上人的距离。
见陆羽还是没有回过神来,莫子愈也不着急。
眼尖的他注意到陆羽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抬眸看了眼开着的空调, 思索片刻, 莫子愈绕到陆羽身后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一度,然后去关上了开着一条小缝的窗户。
等做完这些后, 陆羽也终于从那段灰暗的记忆里回神。
身后空调吹出的冷风拂过陆羽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莫子愈看到后皱了下眉,快步走上前握住陆羽的手腕, 把人往旁边闲置的小床上带。
莫子愈的手在朝陆羽的手腕伸出的那一刻,他注意到陆羽有一个很明显的回避动作,但陆羽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反常,躲了一下后又立刻回去了,乖乖地任莫子愈牵着,来到了床边坐下。
注意到陆羽回避的小动作,莫子愈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待人坐下后,莫子愈又走到医务室的另一角,随手抽出一个纸杯,给陆羽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吧。”莫子愈把水杯递给陆羽,看了眼他有些干涩起皮的嘴唇。
陆羽抿了抿嘴唇,感受到莫子愈的体贴:“谢谢。”他冲莫子愈笑了笑,抬手接过水杯喝了几口。
莫子愈见他逐渐放松下来,在陆羽身边挨着他坐下。
因为刚刚自己的冒失过问导致陆羽的状态不佳,莫子愈眼下担心陆羽的伤势,但又碍于自己对陆羽的经历不够了解,不敢再贸然询问。
双方就陷入了短暂的、尴尬的沉默。
最后是陆羽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自知自己刚才的表现反常,莫子愈又表现得如此贴心,让陆羽更想赶快做些什么来补救。
“莫学长,你、你来医务室做什么?是受伤了吗,严不严重?”思来想去,陆羽如此问道,既然对方出现在医务室,问这种问题也不会显得太刻意吧?
陆羽自以为问得高明隐蔽,殊不知莫子愈就是带着目的来的,并窥见了他一直想要隐藏的秘密的一角。
被陆羽这一体贴又笨拙的举动触动到心脏,莫子愈在陆羽看不见的一侧勾起了嘴角。
“我没有受伤。”莫子愈回答道,眼神逐渐挪移到陆羽的腰侧,含蓄地说:“那天你来教室,我看到你的腰上有伤。”
陆羽愣了一下,放在腿上的手骤然握成拳,又很快松开。
他的身体开始若有若无地颤抖,面部的每一块肌肉都肉眼可见的绷紧,神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掌心更是迅速积聚起了一层薄汗。
见陆羽又开始紧张,莫子愈只能快速跳过这个话题,转到自己对他的担心上:“这几天你没有来学生会,我……我有点担心,就想来医务室买点药给你送过去。”
转移话题的方法很有效,陆羽听到这里再次放松了下来,还为自己方才的紧张过度感到有点害羞。
莫子愈的话让陆羽对他更有好感了,心底深处涌出的暖意驱走了附在他皮肤表层的冷意,放松了他紧绷的心弦。
陆羽抚上自己的侧腰,那里的淤青在药膏的作用下已经浅淡了大半:“谢谢,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我也买了些药膏之类的,挺好用的。”
担心陆羽报喜不报忧,莫子愈还有点怀疑:“真的吗?”
陆羽哑然失笑,莫子愈这怀疑的语气着实有些好笑,特别是他平常还是个高冷人设,就显得更为有趣了。
这让陆羽更放松了些,甚至主动掀起那一侧的衣服转向莫子愈,露出已经变得极浅的瘀痕:“你看,没骗你吧。”
莫子愈的目光像是磁铁般被牢牢吸在陆羽那块露出的蜜色皮肤上,上面的瘀痕已经很淡很淡,蜜色的皮肤像是散发着甜蜜气息的蜂蜜,而莫子愈此时就是趋之若鹜的蜂群。
陆羽没有发现莫子愈如狼似虎的表情,展示完后便把衣服放了下去,莫子愈也只好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眼神。
“你这几天是在宿舍养伤?谭清河陪着你?”
莫子愈明知故问,谭清河有没有陪陆羽他当然清楚得很,因为这几天谭清根本没有缺席学生会,他这样问不过是为了暗暗拉踩对方一波罢了。
小鸟站在陆羽的肩头,看破不说破——不愧是深情款款的主神,即使没有记忆也能完美传承骨子里的腹黑和爱醋。
“嗯?你在说什么?”陆羽听到小鸟在自己的耳边嘀嘀咕咕,狐疑地问。
他好像听到了“主神”两个字?
小鸟心里霎时乱做了一团,但作为一个经验老到的系统,他脸上面不改色地答道:“没什么啦宿主,我只是觉得这个莫子愈还挺关心你的。”
说完小鸟还小得意地看了莫子愈一眼——尽管莫子愈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心里已经下定决心,等回到主世界,主神也完全苏醒,他一定要好好邀功一回。
陆羽不知道小鸟心里的小九九,听了小鸟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自来熟的性格让他把一切都视作平常了,忽略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莫子愈的性格也是偏冷的——这一点和谭清河相似。
不过……陆羽悄悄瞄了一眼莫子愈,对方尽管冷着脸,但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关心,这又和谭清河表里如一的冷淡大相径庭。
难道莫子愈是外冷内热?陆羽在心里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要是小鸟听到了陆羽的心声,一定会反驳:他的外冷内热可没有普遍性!
“……陆羽?”见陆羽又在盯着地面发呆,莫子愈担心自己又说错了话。
“嗯嗯?噢抱歉,刚刚走神了。”陆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方在关心自己,自己却在开对方的小差——还是关于他本人的。
深棕色的皮肤上逐渐晕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从莫子愈的视角还能看到他露出来的洁白虎牙,明明是和他体格相当的人,莫子愈竟从中看出了几分可爱。
难道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不不,小鸟摇头否认,自家宿主就是很可爱!
陆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人一鸟眼中可爱形象的代表,他一本正经地回复着莫子愈的问题:“嗯,我在宿舍养伤。”
“……”提起谭清河,陆羽短暂地沉默了一阵,琢磨了几秒说道,“辩论赛快要开始了,清河这几天都比较忙。”
那天之后,陆羽身上的伤还是被沈南和李铮发现了,原因被陆羽搪塞了过去。
沈南和李铮着急忙慌地跑去医务室给陆羽买药膏,一边埋怨他不早告诉他们,一边小心翼翼地给陆羽上药。
他们还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谭清河——毕竟是男朋友,可谭清河知道后只是拜托他们好好照顾陆羽,自己给陆羽发去了几条关心的消息,甚至都没来过陆羽的宿舍。
莫子愈挑了挑眉,他的心上人就是太善良了,到这种时候居然还在为谭清河维持最后的体面,要是换个不明真相的,估计又要高喊“磕到了”。
看了眼陆羽手里的药,莫子愈只能万幸陆羽的室友很关心他,不然一想到陆羽要顶着那么大的瘀伤,隔三差五跋山涉水地来买药,心里就疼的不行。
“以后你需要我帮忙就直接联系我。”莫子愈嘱咐道,“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一路上顺风顺水、从来不巴结人的莫少,这一刻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句话,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忐忑:他分明知道的,陆羽对任何人都很亲和。
但或许正是因为喜欢,才会在关于对方的事情上提心吊胆,渴望得到每一个准确的答案。
陆羽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当然是了!”为了提高可信度,陆羽还拍了拍莫子愈的肩,标准的好哥们动作之一。
小鸟瞅了眼莫子愈一脸苦涩的表情,飞到陆羽的头顶笑得四脚朝天,为了不发出笑声,眼角都是憋出的眼泪。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陆羽收到了沈南叫他回宿舍的消息。
见陆羽脸上露出无奈的笑,莫子愈心里又开始冒出酸意,怎么他就不是陆羽的室友呢?
“是你室友吗?”莫子愈再次明知故问,语气里颇有几分陆羽品不出的酸溜溜。
“嗯,他们让我赶快回去,不然就来医务室‘绑架我’。”话虽这么说,陆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感。
莫子愈也跟着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就是这样,陆羽这么好的人值得所有人的关心和喜欢。
“那你赶快回去吧,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陆羽摇了摇头,“辩论赛也快开了,学长你也很忙吧。”
暖心于陆羽的体贴,莫子愈也不强求,等会儿他的确还要去忙,不过是去帮自家老母亲老父亲处理公司的简单事务。
“行,那……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打球?”
“好啊,球场见!”陆羽满口答应,拿上药膏,和莫子愈告别后急匆匆赶回了宿舍。
第159章 校园13 任重道远
在陆羽的腰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 谭清河终于来宿舍探望了他一次。
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把陆羽扒拉出来,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哦,好像还是自己的现任男友。
沈南和李铮对于谭清河这种矫揉造作、自视清高的人全无好感, 尤其是这次的陆羽受伤事件后, 因此见到他来两人并没有表现出以往的和善。
沈南和李铮冷淡地朝谭清河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了招呼, 便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见谭清河满脸疑惑, 陆羽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把谭清河拉到床边坐下, 尽自己身为“男友”的最后责任。
——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要怎样和谭清河提出分手。
不果断的原因也很简单, 陆羽不想成为学校的焦点,准确地说, 是挨骂的焦点。
当初他和谭清河在一起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抛开部分人对他们的祝福, 也有不少人对他们的恋情, 尤其是对他颇有微词。
直到现在还有人锲而不舍地追着他阴阳怪气, 比如那个顾思淼。
万一他们分手后被人知道,他还不得被人指着鼻子骂?
虽然谈恋爱和分手这种事被外人讨论指责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常的事,但考虑到谭清河原设定为“主角受”的身份, 这些不合理的事也就变得合理起来。
因此陆羽必须想到一个正当的理由, 或者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这样一来理智的人便不会自动把矛头对准他,至少可以少一些无端谩骂。
让他出乎意料的事, 这个契机很快就主动找上了他。
事情的起因接承谭清河到宿舍“看望”陆羽。
尽管谭清河在有意控制,但陆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具体表现在他浑身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欢乐气息。
可他明明是受伤了啊。
陆羽的脑子转得快,很快便推断谭清河的这股乐观情绪绝不是给他的, 而是给另一个人的。
至于是谁,陆羽并不知道。
“阿羽,你都好久没有去学生会看我了。”谭清河见陆羽好得差不多了,心里的担忧终于彻底落地,转头开始撒娇式的抱怨起来。
小鸟站在陆羽的头顶,怒目圆睁地给谭清河比了个中指——这就是主角受吗?怎么能恬不知耻到这种地步!
陆羽比起小鸟倒是心平气和,他记得原剧情里顾思淼就是趁着他没去学生会的几天和谭清河拉近关系的。
谭清河仍然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不拒绝顾思淼的追求,但也不接受。
也是多亏了作者的“过度溺爱”,和小说的原配约束,让谭清河始终还有一个“喜欢陆羽”的设定在,若是没有了这条红线,谭清河肯定第一时间就会答应顾思淼的追求。
“明天我有晚课。”陆羽欲扬先抑,果然看到谭清河的嘴角瞬间耷拉了下去,眼神都黯淡了几分,他这才接着说,“后天吧,下午上完课我就过去。”
“……好吧。”谭清河撇了撇嘴,不情愿的淡淡应下。
——
这天陆羽下午下了课并没有直奔学生会,而是绕去了食堂。
饱餐一顿过后,他犹豫再三,还是走到窗口,给谭清河打了两道他喜欢的菜。
一路悠哉地溜达到学生会的活动室,陆羽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今天学生会的人并不多,因此陆羽环视一周后很快就发现,谭清河并不在这里。
他的眉心蹙起,立刻拿出手机看了眼,谭清河并没有告诉他自己有事改时间,他的背包和电脑也原封不动地摆在桌面,还是打开的状态。
去上厕所了?
陆羽想了想,在谭清河旁边的座位上坐下,顺便给他发了个消息。
【陆羽】:我到了。
【陆羽】:[饭盒.jpg]
【陆羽】:给你带了饭。
发完后陆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谭清河没有给出任何回复,见状陆羽也没办法,把手机撂在一边,先忙自己的课业。
“呀,小羽你来啦。”唐思予这时走了进来,朝陆羽打招呼。
陆羽停下手头的工作抬头,见唐思予手里搬着一摞厚度比她的小臂还高的书,赶忙起身走过去,帮她取下了三分之二到自己手上。
“诶诶你别……”唐思予嘴上手上都来不及阻止,陆羽就搬到了自己手上,“小羽你还受着伤,快给我放下。”
陆羽笑着摇了摇头,调侃道:“放心吧思予姐,我已经好啦。”
“你要是真担心我,就快告诉我这些书要放到哪~”
唐思予佯装生气地翻了个白眼,脚上却配合地朝窗边走去:“放在这就行,这些书下个月都要捐出去呢。”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陆羽和唐思予随手拉了个旁边的椅子坐下。
唐思予盯着陆羽的侧腰,还是有些担心:“小羽,你真的没事了吗?”她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歉疚,“前几天我忙着准备考试,也没去看你。”
陆羽笑着摇了摇头:“我真没事思予姐,你那几天给我点了那么多好吃的好喝的,那几杯草莓奶昔我可是喝得一滴不剩~”
“那就好。”唐思予偏头看了眼不远处谭清河空了位置,又看了看陆羽,面露疑惑:“你来找谭清河?”
陆羽点了点头。
唐思予的表情更难看了:“那就奇怪了,谭清河刚才就出去了,说是和朋友约了饭……大概二十分钟前。”???
陆羽满头问号,再次拿出手机,这一次直接划开了手机屏幕,点进了聊天软件。
谭清河的聊天框依然在置顶位置,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由陆羽发起,他们互相道了晚安。
看着陆羽一脸疑惑不知所措的模样,唐思予立刻就想明白了——谭清河这是爽约了!
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低垂着头、情绪“低落”的陆羽,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用自己都无法信服的理由安慰道:“说不定是他班里有什么事急着找他,所以他才……才忘了。”
陆羽没有唐思予想得那么难过,也猜到了这里谭清河去见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顾思淼。
原剧情中这里谭清河的欲拒还迎使得顾思淼更加得寸进尺,由此爆发了谭清河和陆羽之间的第一次争吵,最后当然是以陆羽的退步收尾。
不过为了让谭清河的人设不留污点,原作者还大发慈悲地让谭清河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过是口头认识而已。
现在陆羽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可不会任由自己受委屈。
前几天还在忧愁应该怎样和谭清河分手,这下对方可是把机会直接往他嘴里喂。
虽说心里不怎么难过,但唐思予对他的安慰陆羽还是很受用的,感觉心里暖暖的。
他朝唐思予笑了笑:“嗯,我没事思予姐,等他忙完了我问问他就是。”
“陆羽。”莫子愈的声音冷不丁地插进来。
“啊,莫学长!”陆羽闻言抬头,莫子愈腿长迈得步子大,三两步就来到了陆羽和唐思予这里,自然地站到了陆羽旁边。
唐思予看着莫子愈黏在陆羽身上都快拉丝的眼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莫子愈,我这么大个人坐在这,你硬是没看见是吧?”
她唐思予是谁啊,可不会惯着这个冷脸恋爱脑!
莫子愈终于肯把眼神从陆羽身上移开,看了唐思予一眼而后继续转向陆羽:“你一直都在这里。”言下之意就是没必要特意打招呼。
“……哼。”唐思予说不过他,气得不行,看着坐在那脸上藏不住笑意的陆羽,转了转眼珠,一把拉起陆羽的手臂左右摇了摇。
“小羽你看他,他总是这么欺负我!”无视莫子愈警告的目光,甚至抬头冲他吐了吐舌头,她接着说道:“我可是和莫子愈从小就认识,他都这么对我,小羽你和他做朋友可得小心点!”
唐思予的动作和语气都拿捏得很有分寸,陆羽也不是直的,因此即使两人看起来十分亲密,陆羽也没有觉得奇怪或不好意思,反而被唐思予可怜巴巴的语气逗得更乐了。
陆羽腾出一只手拉了几下莫子愈的衣角,上一秒还在冷脸看唐思予胡闹的莫子愈立马由阴转晴,目光柔和地转向陆羽,语气柔软:“怎么了?”
唐思予&小鸟:双标的臭男人!
“你怎么能这么对思予姐!”陆羽厉声“斥责”道,眼底兜不住的笑意却暴露了他此时的欢快心情。
心上人的胳膊肘往外拐,莫子愈能怎么办,只能惯着呗。
他笑了笑,低头认错:“我的错,我改正。”
“……嗯?”陆羽眨了眨眼,这好像和他设想的不太一样?他还以为莫子愈会继续冷着脸呢。
不过仔细想想……莫子愈对他好像确实挺不错的,无论是态度上还是情绪上。
这一定是因为……陆羽蹙眉努力思考,小鸟窝在陆羽的大腿上,心里也渐渐提起一口气:莫非自家宿主这么快就要开窍了?
陆羽眼睛一亮,得出了答案:一定是因为他和莫子愈才刚认识不久,两人还处于熟悉彼此的客气阶段!
小鸟:……答案错误,但论证合理。
小鸟看了眼一脸宠溺的莫子愈,又看了看满脸对答案笃定的陆羽,再看看早已看破一切的唐思予。
唉,任重道远啊。
第160章 校园14 谈心?刺探敌情!
唐思予实在受不了两人的腻歪劲儿, 更多的是对莫子愈这个多年好友的没眼看。
看到陆羽完全会错了意,唐思予在心里乐得捧腹大笑,面上也幸灾乐祸地冲莫子愈挤眉弄眼。
莫子愈瞪了她一眼, 幽幽地开口:“宣传海报还有几处地方需要修改, 你再去看看, 调整一下。”?
唐思予满头问号, 她一个宣传部长怎么不知道宣传海报出问题了?
刚想开口反驳回去, 她就看到莫子愈身边的陆羽一脸歉疚地看向她:“思予姐抱歉啊, 我都不知道你还在忙, 还打扰了你这么久。”
这下唐思予彻底不忍心开口了, 她恍惚间甚至听到了莫子愈阴谋得逞的偷笑!
不过有这么一个阳光大帅哥关心自己,唐思予还是很受用的, 陆羽的善解人意很好的浇灭了她心里被莫子愈气出的怒火。
“小羽你不用自责,本来就只差个收尾了, 用不了多少时间。”唐思予说着起身跺了跺脚, 拍了拍陆羽的肩, 顺带扭头把莫子愈瞪了回去。
莫子愈挑了下右眉,脚下一迈绕到了另一边,手自然地搭在陆羽另一侧的肩头:“不用和她道歉, 本来就是她的任务没完成到位。”
唐思予:……真就谁的醋都吃是吧!?
唐思予再也呆不下去了, 和陆羽打过招呼后,径直略过莫子愈离开了活动室。
“诶,这里不是学生会的活动室吗?”陆羽奇怪地问。
莫子愈温声解释道:“宣传部有单独的活动室, 他们有不少任务都是在那完成。”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陆羽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一拍大腿说道:“学长你吃完饭了吗,我、清河不在, 我今晚也吃过饭了,所以……”
“你和谭清河今晚有约?”莫子愈一下抓住了关键词,想到自己刚才来时路上看到的画面,心底的怒火一点点地燃起。
莫子愈陡然上升、带着明显怒意的语气让陆羽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蒙蒙地点头:“嗯,不过我到的时候他不在,思予姐说他和别人出去了。”
说到最后,陆羽的语气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莫子愈听了后更是攥紧了拳头。
思索再三后,莫子愈还是说了出来,长痛不如短痛,他不想看陆羽被蒙在鼓里,不想他的真心被谭清河骗得团团转。
“刚刚……刚刚我来的时候碰到他了,他和顾思淼在一起。”莫子愈有意省去了很多细节,把目光聚焦于陆羽的脸上,观察他的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陆羽并没有表现出他预想中的愤怒、难过或震惊,相反看起来十分平静,面色如常,甚至到了有些反常的地步。
“陆羽?”莫子愈不免有些担心。活动室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他的举动也大胆起来,直接蹲在陆羽面前,关切地看着他。
陆羽提起嘴角,勉强笑了笑:“学长,他们应该不单只是走在一起这么简单吧?”
“……嗯。”莫子愈最终点了点头承认了,细心的他察觉到陆羽可能在短短几分钟的沉默里做出了眸中决定,于是他准备把看到的细节全盘托出,“我看到他……”
“诶学长你先等等。”陆羽出声轻轻打断了他,起身去拿自己打包的饭。
他把饭盒连同筷子递给莫子愈:“学长你还没吃饭吧,正巧这饭还没凉,不介意的话你就吃了吧。”
知道陆羽所说的介意是指这饭原本是给谭清河打的,但莫子愈向来恩怨分明,膈应谭清河关陆羽什么事,能吃到心上人亲自打的饭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于是他脸上没有露出分毫的犹豫或嫌弃,反而迅速地打开盒盖,取出筷子,好像生怕陆羽反悔似的:“没事,我不介意,谢谢你。”
“谭清河和顾思淼走在一起,顾思淼还把手搭在谭清河肩上。”莫子愈边吃边给陆羽讲述自己看到的一切。
陆羽坐在莫子愈对面,两手端正地放在腿上,像极了小学生上课认真听讲的模样。
又一次被陆羽戳中心窝,莫子愈赶忙低头扒了一口饭,才接着说道:“他们是从东二食堂出来的,看起来很熟,特别是顾思淼对谭清河的态度,比较……比较亲近。”
陆羽傍晚去的是西一食堂,东二食堂刚好和西一食堂在对角线,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向来有啥说啥的莫子愈照顾到陆羽的心情,开始一字一句的斟酌,既要保证复述的真实性,又不想看到陆羽为谭清河这种人露出任何的负面情绪。
见陆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莫子愈才接着说:“谭清河倒没有顾思淼那么热情,不过……”
“他没有拒绝,对吗?”陆羽接上了莫子愈的话,面露苦涩。
莫子愈手上一抖,还是点了点头:“你、你知道他们的事?”
陆羽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苦涩的笑,无奈地耸了耸肩:“顾思淼经常来找清河,嗯……更准确地说是隔三差五的和他表白。”
“学长你看论坛吗,前几周我和清河吵架的事都在上面传疯了,起因就是顾思淼在食堂把清河拦下了,和他告白。”陆羽见莫子愈点了点头,接着道:“这我倒不怎么生气,我真正生气……不,难过的是清河并没有拒绝他,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件事莫子愈是知道的,不光知道,还参与了——论坛里那几条热度最高的、基本都是冷嘲热讽陆羽的帖子就是他主导删除的。
这些内情莫子愈是第一次知道,他把耳朵支得更高,准备从这里学习一些经验,避免自己以后重蹈覆辙,对陆羽造成二次伤害。
不过……面对别人的告白不表明态度?
莫子愈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能从谭清河这里吸取什么教训,这种明明是身为男朋友应该做的最基本的事。
莫子愈通过陆羽无奈的语气,推测着说道:“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吧?不明确自己的态度。”
陆羽看了眼莫子愈,踟蹰了半晌,点了点头:“嗯,其实我能感觉到他还是很在意我的,但他就是不肯和向他表白的人说清楚,导致总是有人蠢蠢欲动。”
陆羽挠了挠后脑勺,苦涩地笑了笑:“唉,要只是蠢蠢欲动倒也还好,但他们中居然有人直接在我还在场的时候就和清河倾诉心意,我、我怎么可能不生气。”
何止是生气,莫子愈代入陆羽的视角,没有当场给那些没有眼色的人一拳就已经是和颜悦色了。
察觉到陆羽的委屈,莫子愈第一次选择放下对他的矜持,把空了的饭盒放下,张开双臂将陆羽抱进了怀里,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在陆羽的后背。
两人的姿势称得上十分暧昧,不过陆羽并没有感觉到太多异样。
这些天他独自承受了太多的委屈,如今有人愿意主动引导他讲述这段心事,并让他有所依靠,他便将自己完全放松下来,享受片刻的轻悦。
感受到肩上逐渐放松下里的重量,莫子愈勾起了嘴角,他贪恋着陆羽的体温,像极了冬日的暖炉,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
两人相拥了几分钟,最后是莫子愈率先松手直起身,并不是他想,只是如果再不刹车,他的那点带着“龌龊”的小心思恐怕就要暴露无遗了。
“感觉好些了吗?”莫子愈关切地问。
陆羽点了点头:“谢谢学长,我好多了。”
“那……今天顾思淼和谭清河的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陆羽单手支着下巴,委婉地说道:“我想再找清河好好谈谈,把这些事说清楚,然后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羽还是给谭清河留了一些面上的体面,但莫子愈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更有利。
“那你就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谈谈,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来找我。”莫子愈赞同了陆羽的想法,温声嘱咐道。
“对了,这饭……”莫子愈突然转了话头,目光移向了旁边只剩菜汤的饭盒。
“噢噢,这个我待会走的时候带上,学长不用担心!”陆羽以为莫子愈是担心饭盒留在这教学楼无处安置,连忙抢着说道。
“呵呵……”看陆羽一脸紧张的模样,莫子愈没忍住轻笑出声。
陆羽懵懂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莫子愈在笑什么,平日里看起来炯炯有神的双眼此时竟莫名的有了几分呆意。
“他在笑什么?”陆羽小声问肩头的小鸟。
小鸟摇了摇头,很想告诉自家宿主,莫子愈只要看到你就会想笑!
莫子愈从陆羽手里拿过饭盒,顺带抽了几张纸巾塞进陆羽的手里,让他把不小心溅上的汤汁擦掉。
慢条斯理地把饭盒、筷子还有用完的纸巾收拾进袋子,莫子愈才悠悠地说道:“我都没说完你急什么,我是想说,等你把这些事都处理完,我请你吃饭。”
说着他用指节轻叩手里的饭盒,语气意味深长:“就当是……今晚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