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和蔼可亲(1 / 2)

中国式退休 丁芳 2133 字 2024-03-20

正等松手刹,一眼瞅到车站微弱的灯光里,一个拖着一大包行李箱的年轻姑娘。

姑娘怯生生看着这边的挤车人流,正害怕呢。

那绝望又充满期盼的目光,期盼地看着自己。

姑娘高挑苗条,端庄漂亮。

在深春夜晚九点的寒风中,显得那样的可怜无助和楚楚动人。

春钱很清楚,这是最后的未班车,开走后,就只有寂寞街头和漫漫长;如此,这姑娘?春钱脑子一热,一步窜到窗口,探出了半个身子。

春钱对姑娘叫到。

“把行李推过来,快!”

姑娘一怔。

迷惑不解的眨眨眼,迟疑不决的望着春钱。

“快推哇,上小门!”姑娘仿佛这才清醒,一笑,推着行李绕到驾驶室小门。己挤得密不漏风的车厢里,响起羡慕的嗡嗡声。

“一定是司机大爷的女朋友,要不至少是熟人。上小门?呔,领导待遇呢。”

“唉,早晓得,我让我那丫头找个司机多好。

人算不如天算,扭着找了个大学教授。

屁!结果小俩口天天挤公车,挤得比排骨还要排。”

姑娘上了小门,就自觉的往铁栏杆外面挤。春钱一面发动车子,一面说:“别动!就站在里面嘛,站得下的。”

一推手刹。

一踮油门。

笛笛!笛!

留下一大堆无可奈何的乘客,未班车慢腾腾驶出了车站。

感谢那个难忘的春夜!感谢自己的灵光乍现!春钱就这样与童年的跟屁虫,意外相逢了。跟屁虫己变成刚才师范院校毕业,分配到某某小学教语文的年轻老师。

事后的交谈中,春钱才知道,童年的跟屁虫也改了姓氏。

由“春”改成了“陈”。

也就是那个大家都知道的耳东陈。

年轻漂亮的小学老师,咯咯咯的笑到。

“现在好了,你一家独姓,就像古时候的皇上,再有姓春的,卡嚓!得砍脑袋哇。”春钱却郁闷的咧咧嘴巴。

在这个大专文凭和青春逼人的小学老师面前,春钱基本上只有倾听的份儿。

“还有那次搭车,为什么不让我到车厢里去?

驾驶室多憋闷。

幸亏我忍功好,还差点儿呕吐了呢。”

“唉,车厢里人挤人,多不安全。还有,站在驾驶室,售票员就知道你是我的熟人,可以不买票的。”

“安全?不对吧?我没发现不安全呀。

再说逃票,这是揩国家的油,更不应该啊。

国家这么困难,百废待举,”

春钱哭笑不得看着对方,只好打断她。

“公交车上有扒手!未班车更多。”“呀?你怎么知道?”小学老师原地转个圈儿,奇怪而惊愕的盯住春钱。

“你为什么不报案?

你顾了我一个,其他的乘客怎么办?

难怪我每次坐你的车,都听到乘客叫骂和哭闹?”

春钱感到耳朵和脸颊发烫。

那每次飞上来的“大前门”,通红的炭火般在自己眼前晃动,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和羞愧:“得罪不起啊!扒手都是些亡命徒!驾驶员天天要行车啊,只得不管不问,明哲保身。”

小学老师愤怒了。

“你这是同流合污,是犯罪!我不理你啦。”

摔手就走……

哦,童年的记忆和友谊美好。

司机的职业远胜过小学教师,二人最终走到了一起。几十年流水般过去,往事,如梦!如烟!直到有一天,公司劳资员打来了电话,春钱才知道,自己该退休啦。

交还了那把被自己汗水和手掌,磨渍得锃亮簇新的车钥匙。

春钱颤抖着右手,在劳资员推过来的表格上签了字。

他觉得,好像是在签自己的死亡证明书。

成了前公交司机的春钱,转身走出那间地板依然吱吱呀呀响着的劳资室。

孤独地站在落叶飘散的天井深处,双手下意识紧巴巴揪着自己衣襟的春钱,浑身颤抖,老泪纵横,悄悄啜泣。

一个旧时代结束了。

一个新纪元开始啦。

以后怎么办?

就这样孤芳自赏的等着进坟墓吗?

握了几十年公交车方向盘的春钱,心乱如麻,空空荡荡。这时,一双手,轻轻拍在他肩膀,是平时可望不可及的市交通局运管处处长。

自己的儿女亲家。

“发什么呆呢?今天入秋哟。”

春钱毫不遮掩的抹抹自己眼睛,叹口气。

“退啦,等死啦。”

不管怎样,自己虽然对这个亲家没多少好感,可毕竟是自己女儿的公爹,低头不见抬头见,当着他的面抹泪花,总比当着外人强。

“你这心态不行呵!

亲家,不是我说你,这是人类发展的必然规律。

都不退休哪行?除非自己当老板。”

邱候轻轻笑到。

“要这样想,生理上我虽然退了休,可心理还年轻,还可以干许多事情,就会感到奔头。”春钱斜斜他,嘲讽到:“好的,我一定按照你指示想,使劲儿想,邱处长。”

亲家却伸出一根小指头,在他眼前晃晃。

“不,是前邱处!我昨天就离退啦,现在和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