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尽量不抓(1 / 2)

中国式退休 丁芳 2181 字 2024-03-20

也不知过了多久,春钱被冷醒了。

棉大衣滑到地上。

眼前一片幽暗。

幽暗中,有老鼠偷吃东西的蟋蟀声。

冬天,新房,六楼,居然有老鼠?记得和老伴儿一起看房时,一向胆小如鼠的老伴儿问:“有没有老鼠哟?那玩意儿挺吓人的。”

陪同的售楼小姐笑。

“现在哪儿还有老鼠?

除非是后面旧厂区跑过来的。”

现在,蟋蟋蟀蟀的老鼠,真莫非是旧厂房那边跑来的?

哄鬼哟!一迈腿,春钱下了椅子。椅子就是那种蓝蓝方方不高不矮的塑料凳,装修这房子时,配着长条桌,老伴儿一气买了三十根。

春钱阻挠到。

“只能坐十个人嘛。

一桌二凳,五桌正好十根。

要那么多占地方蒙灰啊?”

老伴儿回答:“小家子气!现在十个人,安知不久就会二十人,三十人?”“跟着还会五十人,一百人,一千人,你就等着当校长吧。”

春钱学着她口吻讥笑。

其实,他明白,这完全是上了那小店老板的当。

十根原价,每根10块,每多五根,少五角,多十根,少一元。

老伴儿说顺了口。

足足超出了原计划二倍,多买了二十根,少了二块钱,平均一根才少了一毛钱。他妈的,真不知道老伴儿这帐是怎么算的?

还自以为占了多大的便宜。

喜孜孜的付钱。

开收据。

然后一呶嘴,让春钱扛上回家。

可怜的前公交司机,虽然生得不高不矮,个子粗壮,貌似强悍有力,可毕竟满了花甲,一长串塑凳上了肩,这才知道,这下力活儿,到底不比握方向盘。

硬还是有点咬肉恼火呢。

幽暗中,春钱活动活动了手脚。

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若无其事,显得有点酸手坠脚的。

可比起一般人来,那还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超级老头儿。

春钱摸黑摸到厨房,蟋蟀声顿停,一片静寂。稍站站,又跺跺脚,听听好像老鼠被自己吓跑了,这才进了厕所。

实际上,春钱尽管有所不了然,可还是心疼自己老伴儿的。

春钱并不怕老鼠。

可一听到老鼠蟋蟀,就主动起身为了老伴儿而驱逐。

便是一明例。

嘘!洒了一点儿尿,再使劲儿鼓鼓小腹部,又抖抖,转身想走,可又感到了尿意。春钱就着幽暗屁股向前一撅,一手扶住了光滑的墙砖,聚精会神的用着力。

嘘!又洒了一点。

可仍是尿意未尽。

那味儿,就像有什么堵住了似的。

特别难受和鬼火冒。

这种姿势大约保持着几分钟,最后,春钱气恼的一松手,骂句:“拉不出算了,我还不信被尿憋死?”出了厕所。

春钱有些气颓。

这种状况,原来是没有的。

他妈的!

不过才退休一年多点,难道就不行啦?

春钱也知道,这叫什么前列腺发炎或增大,大凡上了岁数的男性几乎都有的。想想临扯呼前那不期而遇的痛风,春钱有些不寒而噤。

敲击自己脑袋瓜子。

打着尿噤和寒噤。

满腔无名火。

一肚子悲苦。

那些关于某某某某还有某某,平时身强力壮,屁事儿没有,一退休,就百病顿起,纠缠不休,要不了几年就鸣呼哀哉的传说,刹那间全涌上了他耳朵。

春钱突然呆住了。

墙角一对澄色的灯笼,正直直的瞪着自己。

什么玩意儿?

装神弄鬼的。

春钱可不会轻易被什么唬住,他定定神,扭头看看窗外。夜色如墨,路灯璀璨,一暗一明,重迭着特别鲜明的层次感,怕该凌晨了吧?

春钱霍然转身。

猛一跺脚。

鸣哇!灯笼一晃,窜过他身边,跃上窗台,再鸣哇一声,扑!跳了下去。

原来是只猫。

老伴儿到底惊醒了,也许是被冷醒的,一挺身,直直的坐了起来。春钱摸黑走过去,捡起滑到地上的棉大衣,披在她身上。

“回床睡,喊你没听见?”

一面把散乱的塑料凳迭起。

再四脚朝上的放在小课桌上。

“给你过多次,这塑凳要归拢,要放好。也不怕拦脚跌倒?”

于是,凌晨二点的客厅里,一串串洒进的明亮路灯光下,二大排课桌上,直楞楞的朝上戮着许多凳角,恍惚看去,恰似无数双冻僵的手臂。

“收桌椅板凳是你的事儿。

我只管上课改作业。”

老伴儿慢悠悠,思路清晰。

“给我倒杯水!”

春钱就摸到厨房,倒上大半杯开水端出来,递到老伴儿手中:“有些烫,捧捧再喝。”老伴儿就捧着保温杯,打个长长的呵欠。

“几点啦?”

春钱瞅瞅墙头上的大挂钟。

“一点半!错了,是凌晨一点半。”

“什么凌晨一点半?应该是凌晨十三点三十分。”

老伴儿纠正着他:“你现在是助手,补课老师的助手,得随时注意说话用语和举止的规范化,学生才会敬慕和尊重你,懂吗?”

“可是,哪有凌晨十三点三十分这样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