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
老俩口一般都是这种格局。
青话自己拎着蓄电宝。
慢慢腾腾到街道办娱乐室,和老姐妹们聊聊玩玩,一面充电。
老头子呢,则自己待在家里,津津有味,乐此不疲的看电视,打嗑睡,埋头扯呼……然后,老伴儿五点多钟赶回来弄饭,摆碗筷上菜的,等着青黛下班回家吃饭……
日月如梭。
岁月流落。
一天天就这样过去啦。
可是今天饭后,青话拎起蓄电宝正准备出门,隔壁邻里喜孜孜的前来叩门。
门一拉开,邻里的右手指头刚好扬起:“嗨!青嫂,准备出去?”“是呢,吃没有哇?”青话顺势把门一拉,她是被左邻右舍的造坊,吓怕了。
“×嫂哇。
这段时间,怎么没在娱乐室看到你呢?”
×嫂却笑呵呵的把门一推。
“别关别关,有好事哟。”
“有好事也轮不到我们平民百姓,走,充电去。”青话心里实在是有些别扭,明知道人家不愿意你进门折腾,偏要厚着脸皮闯,你这是想干什么?
一点不自觉。
非要我冷脸?
×嫂依然笑嘻嘻的。
“青嫂,真是好事儿。你上午不在家?”
“有事出去了。”青话强压着火气,她觉得自己此时,一定笑比哭还难看。“难怪不得!”×嫂左手拍打着右手,眼睛鼓了起来。
“这么个天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几层楼的老姐妹都知道了。
就你被傻蒙着。”
青话吓得一楞,脸色有点发白。
“又出了什么事情?不会又有人撞进我家门吧?我说过,铁蛤蟆我们不知道。”“见它铁蛤蟆的鬼吧,告诉你青嫂,我们这幢楼,马上就要开发搬迁啦。”
青话双脚一软。
吁口长气。
“原来这样啊?
谁说的?”
×嫂奇怪的看看她:“你好像不高兴?我们可听了都高兴得都跳了起来,终于盼到这一天啦!”“高兴哇!怎么不高兴?”
青话忙笑笑。
可仍拦着门。
她实在是怕了这些饶舌好奇的左邻右舍。
再进屋鬼鬼祟祟的东瞧西瞅。
“谁通知的呢?”×嫂清清嗓门儿,像做报告一样,亮开了喉咙:“上午九点过,街道办罗主任,冯书记,钟主席,领着一大帮子人上了楼。
楼里楼外。
楼上楼下。
指指点点。
交头接耳。
我们开始都以为,又是冲着铁蛤蟆来的。结果一会儿后,来人在每层楼上贴上了大幅告示。罗主任告诉我们,旧厂区红砖房要开发啦,我们这幢楼,属于第一期开发范围。”
青话忙窜出门闪眼看去。
果然!
在上楼后的拐弯处。
贴着一大张告示。
下面盖着金额街道鲜红的公章。青话忙一推门,招呼老头子:“快出来,看告示,这幢楼要开发啦。”“真的?我看看,我看看,让我看一看。”
老俩口喜孜孜的细细读了半天。
抿着嘴巴直乐。
老头子高兴之下。
又迷惑不解的眨巴着眼睛。
“上午哈韩不是说才开始洽谈,这么快布告就贴出来啦?会不会有假哟?”“回屋回屋。”青话挤挤眼,转身离开,老头子高兴地跟在后面。
关上门。
老俩口兴致勃勃的聊开了。
聊一歇。
老头子叹叹气。
“总算盼到这天啦,唉,我从记事起就住在这儿,几十年啦,看着就烦。可真要拆迁了,又舍不得哟。这是我出生,长大和变老的地方哟!几十年啦!”
青话眼圈也有些泛红。
“就凭这一点。
就可以说哈韩是个善良的孩子。
这旧厂区的老居民全靠了他哟。但愿哈韩,对我家青黛真心好,我死了也闭得上眼睛罗。”
老头子却有些不以为然:“如果他没有个有权的老爸,再有善心也做不到。中国这本经,我算看透了。朝里有人好干事儿,就连做善事儿,也得这样。”
青话瞟他一眼。
站起来拎上充电宝。
“你个死老头子,看不看透又有什么用?
少发牢骚,少说废话,打你自己的嗑睡,我到学习室去了。”
老头子扬扬灰白头发的脑袋:“别忙,哈韩爹妈的事还没唠好呢。”“不唠了,再唠也是这样。”青话朝门口走二步,又停下。
“晚上给青黛聊聊。
你可以参加。
但光听不说话。”
“光听不说话?老伴儿哇,我又不是哑巴。”
老头子也站起来:“不嗑睡了,跟你到街道走走,听听大家对拆迁一事的反映,好事啊!”青话抿嘴直乐,脚步轻快:这犟老头子,以前骂都骂不去,可现在,嘿嘿!
从红砖房到街道办。
一条路。
不窄不宽。
弯弯曲曲。
抛开路两旁波涛起伏的旧厂房,风景依旧。这条曾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中,整天波涌澜喧,人潮涌动的厂区中心大道。
经历了太多的无奈和失落。
收缩成了现在这纠结的绳状。
老人们一看见,一踏上。
就感到一阵心疼,一阵伤心。
所以,青话每次走在这曾经的厂区大道上,总能听见那些发自内心的叹息与唠叨。这不,前面的几个大妈一面走,一面抹眼泪。
“那会儿我才十七岁。
被爸爸领着第一次踏上这大道。
激动得不知东南西北。”
“我和我家老头子就是在那,呶,看见那棵光秃秃的大树没有?就是在那树下站了一晚上,说了第一次话。一晃,几十年啦,老头子也离去啦,就我和儿子孙子还活着。”
“哎你们说。
拆迁会不会撅了这道儿?
如果能保留多好。”
“赵嫂,于妈,胡妈,早哦。”
“青嫂,知道不,要拆迁啦?嘿,高司机也在,稀客啊,难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