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歇烦恼袭来,青黛真想抓起杯子,砰地扔在地上。
眼看着就要搬进一号大院。
可这时候自己却失了业?
市委书记和市委组织部长的儿媳妇,居然也会失业?
真是黑色幽默呀!
要不要找个借口?可那样又会不会引起部长婆婆的误会?听得出也看得出,部长婆婆是提倡自立和奋斗的,在这个关键时候,自己却失了业。
唉!
她会不会认为是自己寄希望于她家。
想躺在她家的官职上游手好闲。
当养尊处优的少奶奶?
真引起她误会一怒之下,很可能不同意这门婚事,那不一切都完了?至于哈韩,也不好对他直说。再则,有其母,必有其子,谁能说他不会和部长婆婆一拍即合?
这样,即便各奔前程,和气分手。
可自己年龄越来越大。
再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还又得和老妈没日没夜的吵吵闹闹,真是烦死啦!我烦!
“老伯,好几天没看到你啦,今天吃点什么?”“来二两清汤抄手吧,给孙儿端的。”“好的,三块钱。”
“哎老板娘。
不对哦。
上面不是写着二两五块?”
青黛抬起了头,楞楞,竟是那个现场监理的老父亲。
“唉你别管上面,三块就给三块吧。盅盅给我。”一只不绣钢盅一晃,从青黛眼前划过,那乡下老人颤巍巍的顺势坐了下来,吭吭吭的捂着嘴巴,弯腰猛咳。咳了好半天才抬起头。
无神的眼睛扫扫。
一下看到了青黛。
“哎姑娘。
你不是那个青黛姑娘哩?”
青黛点头:“是我,伯父,你和孩子都好吗?”“活着呗!成天哭闹着要爸爸。青黛姑娘,你的伤好完没有?你的工作很忙吧?”
青黛的脸颊蓦然发烫。
支吾其词。
“嗯,好完了,很忙,整天忙的,一直没时间来看您和孩子。”
“不要紧,我们没事儿。都怪他爸爸自己不注意,没福气,还差点儿砸着了你。你,青黛姑娘你不记恨他吧?”
青黛慌乱摇头。
老板娘端着盅盅出来了。
满满一大盅抄手。
上洒着葱花点绿,香味扑鼻,闻着就令人食欲大开。
“端好,过街时注意。哎干脆我让人送你回去。”老者忙接过来:“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唉这是二两么?二两怎么这么多啊?”
“罗嗦!
二两就这样多。
回吧回吧。
吃了又来。”
“青黛姑娘,再见!”“伯父您请慢走呵!”青黛站起来,她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离开小饭馆时,青黛听见了背后的叹息:“这儿子一死,老俩口带着个小孙孙怎么活哟?”有人不解:“没收入?孩子没母亲?老板娘,你咸菜萝卜淡操心啊?”
青黛默默的过了街。
坐上了去一号大院的公交车。
从市急救中心大病房离开后,青黛就没见过现监理的父母和孩子。
人是容易遗忘的!
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儿,被时间的流水冲唰,也会失去当初的激荡和感人。当初,出于良心的不安,青黛跪在现场监理的遗骸前叩头并发誓,感动别人,也感动了自己。
可是。
随着平凡的日子无声流落。
那些内疚,激动和感恩,却渐趋渐次的变成了沉默。
变成了习惯成自然的遗忘和心安得理。
正当青黛真正要这事彻底忘掉时,意外的又碰到了对方的老父,卷起了她心底的狂澜。一段隐情随风而逝,一段感动烟消云散!可此时,青黛却直想哭泣。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内悦耳的报站钻进了她耳朵。
“到市委市府的乘客,请在此下车。到市委市府的乘客,请在此下车。您可以在此换乘××路,到湖滨公园;换乘××路,到本市中心换乘枢纽。”
青黛下了车。
百米之遥。
便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建筑群。
散落的平房之中耸立着高楼,跌宕起伏,各具风采,那就是本市的领导中心——市委市府。那么,作为市委市府领导们居住的地方,就是后面那一大片二层楼的建筑群啦?
青黛慢悠悠走过去。
穿过平房和高楼。
再上行百把米。
一片荫凉兜头扑面,这就是一号大院了?
青黛理理肩上的挎包带,继续慢吞吞朝里走。她知道,莫看这儿武警站得笔直,神情严肃,也不一定把整个大院进进出出的人和家属,都认得完。
所以。
不必迟疑不决。
照直走就是了。
然而,武警还是拦住了她。
“证件!”青黛就站下,清晰的说:“我到一号楼。”“证件!”“我出来时忘了带。”青黛索性说实话:“如果不让进,就请你给牛书记打个电话证实。”
年轻的武警顿顿。
显然有些迟疑不决。
“这是规定!”
青黛身子向前一挺,装聋作哑的硬是朝前一挤,挤了进去。
“哎,你,”可又有几个人迎面走来,武警只得回身拦下:“证件!”青黛趁此机会,一拐弯儿隐入了林荫道。
好地方!
青条砖嵌套的小道。
温婉湿润,花翠草绿。
望进去,一幢幢单体二层楼,隐没在密密的树丛中,宛若孩子搭的积木。
青黛先慢慢围绕着整座大院转了一圈儿,花了大半个钟头。一号院够大的,院中央,还有小超市,便利店,自行车出租,电脑房什么的,生活十分方便。
每条林荫道虽不太宽但二人并肩行毫无问题。
二月底三月初,小道上桃红柳绿,鸟语花香,别有景致。
青黛看得眼睛泛热,住进来后,爸妈常在此散步,该有多么高兴?我和哈韩呢,就跟在二老身后,聊着自己的悄悄话,啊哈对了,还有部长婆婆和书记公公呢?
大约都忙着各自的工作和事业。
顾不上一起散步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