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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穆布真死了

刑部的孟库里带头,其他官员很快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道。

众人纷纷举手:“四阿哥,我,我身强体健,力气可不比孟库里大人的小多少,一定能帮得上您的忙。”

“四阿哥,微臣也能帮忙!别看我个子小,但是我的鼻子一点都不灵,都闻不着那味道,您说这,巧不巧?”

“四阿哥,看看下官,我也可以的……”

……

胤禛对着他们都点头:“是很巧,都来吧!”

***

乾清宫暖阁,康熙的脸色极差。

太子和大阿哥还是在外头等了很长一段时间,确定皇帝不肯召见,才各自离开。

皇帝虽然不悦,到底还是没有摔东西,梁九功暗自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捧着不知后宫哪位娘娘奉上的参汤:“四阿哥送来了一道折子。”

“这么快?”康熙喝了参汤,示意呈上来。

“抽一银锭……他倒是机灵。”康熙笑着写下朱批,准了。

这里面难保有人,浑水摸鱼,想趁机吐出自己吞掉的小黄鱼。

如此一来穆布真最后贪墨的数额可能会比原来的还要多。

在这个节骨眼,反而是有利于出征的好事。

反正天子只说了要“一个数”。

最后只要能填补上户部和出征准噶尔之前的国库空缺,想来这场清查便会及时停止。

他们哪怕交出了先前全部的“努力成果”,至少留住了性命和官身,那比什么都强!

四皇子从小性子内敛,和他的母妃一般,心思缜密,倒确实是个人才。

田田会投生在他的南熏殿,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这天晚上,康熙去了永和宫,难得没有只是坐一会儿就去年轻的妃嫔处,竟是直接留宿。

信号一出,满朝文武参与挖穆布真家茅厕小黄鱼的行动,愈发积极!

皇帝甚至去了四皇子生母德妃处,无疑不是在表示他会全力支持办案。

德妃还不知道小黄鱼之事,只是皇帝交代她为儿子提前准备一些银锭。

银锭很快送到了南熏殿,胤禛刚从外头回来,疲惫往书房罗汉榻上,一躺。

闭着眼睛,放空了一会儿思绪。

苏培盛将那一小箱银锭往旁边的小黑几上一放,打开,转到主子爷的视线。

胤禛微一抬眼,见了银光,又闭上。

下一秒,迅速起身:“谁送的?”

“是德妃娘娘身边的白姑姑。”苏培盛轻声答,“昨夜万岁爷宿在了永和宫,一夜。”

看来汗阿玛是看出了他按比例送银锭的第二层意图。

不打算让他真的亏了自己的钱。

如今他的私房钱基本上都在甜甜的小匣子里了。

四皇子这会儿还真拿不出太多的银锭,给那些“无比积极”帮忙的官员。

“阿马马……”女儿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到点了,大概又是来“催”他过去吃饭的。

一开始胤禛还以为,这是四福晋或者宋氏特意让田田过来“争宠”。

后来才知道,是女儿自己看天黑了,跑来的。

知道真相先是笑自己自作多“情”,更多的是被女儿在意的一层窝心。

后院妻妾不管,或者说不敢管他这位主子爷的饮食,现在有贴心的小棉袄来管了!

胤禛先是一笑,然后有些紧张,怕今天小棉袄是来漏风的。

先暗示苏培盛快些将这一箱子银锭藏起来。

昨儿为了小黄鱼,女儿差点不跟他一起“玩”了。

这一箱子银子再被她发现,少不得也要献祭……

甜甜在南熏殿,向来是没人“锁”她的。

听见推门声,胤禛赶紧躲到了大理石四季风景屏风后头:“阿玛在换衣裳,马上出来。”

没听到女儿回答的声响,胤禛赶紧从水里捞了一块棉布,擦着脖子往外走。

就见小家伙抱着装小黄鱼的匣子,努力从脚踏上,蹭上比她高的罗汉榻。

奈何小肚子过于凸出,冬衣又裹得身子圆滚滚的,爬得不是很顺利……

甜甜双手架在榻边,两只脚丫子前后摆呀摆,像只可爱的粉红小鸭子。

胤禛忍着笑,一把将女儿捞上了床榻。

他在外头喊了一天的嗓音,这时没忍住夹了起来:“阿玛回来晚了……田田吃过饭没有啊?”

故意忽略那明显的小匣子,小家伙不会过了一天,就真的来“讨债”吧?

他要如何解释,那些小黄鱼根本不属于他……

就算他成了女儿口中的“雍正”,国库的钱也还是老百姓的。

甜甜从四儿爹身上下来,把小匣子往他身边推了推,嘟嘴:“给!”

【他们小黄鱼放的地方都太脏了……来路脏,那些人更脏!】

【没想到四儿爹找小黄鱼还要自己给小银子……真亏!】

【那算了,反正这些崽崽也玩腻了。】

甜甜只拿走了上头的桔子灯,一左一右。

奇形怪状小蜜蜂都变形的那盏,是四福晋最早做的。

另一盏画了四朵莲花的完美桔子灯,出自四福晋巧手。

宋氏做的都在她的小床上,没让人拿下来。

“甜甜拿灯灯。”解释了一句,小家伙完成了任务,“哒哒”往后院跑。

【桔子灯都变黄了,颜色也挺漂亮的……】

【走吧,喝皇玛嬷好吃的腊八粥去咯……】

胤禛缓缓盖上代表女儿心意的小匣子。

今日乍闻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私底下克扣老百姓的血汗钱,赚得盆满钵满时,胤禛心头的震惊,其实不比单纯的宋远疆少。

每次在他快要心生绝望、无力支撑的时候,女儿都能给他无尽的希望。

之前,身边人只告诉他,孩子是生命的延续。

现在,甜甜更是他每日醒来的期盼!

“苏培盛,库房里有两颗云南保山玛瑙,送给小格格玩。”

用来周转的金银一时没有,宝石还是可以给小家伙管够。

***

七万九千四百五十三两。

穆布真自从进了牢房,便面如死灰,不再开口。

直到看见刑部专司审讯的完颜孟库里浑身臭味而来,他苦笑着,默默给出了一个数。

但这跟大小官员们合力挖出来的数目,压根对不上。

十七万六千三百七十八两。

这才是最后从穆布真家里实际收到的数。

短短一日,其他人就“贡献”出了近十万。

穆布真的院子,都快被挖平了。

要知道,在第一次出征准噶尔之前,康熙连把自己的马和公家马一起养,贪污草料的官员,都下令革职查办。

短短几年,从区区草料飞升到一个人贪了近十万的款项……

如今山西一个大省一年的税银也就七十万两,穆布真好大的能耐!

难怪被田田一眼就揪了出来!

胤禛拿着两张纸,亲自到地牢里问穆布真。

起初穆布真的眼神有几分迷茫,然后看了一眼孟库里,他浅浅笑了一下:“大、大概是下官记错了。”

胤禛将桌子上的账册摊开:“这是你在工部十二年、户部半年来的记录,我们查过了,从未出错。”

“穆布真,你确实是一个数字上的天才,有着对数字天然的敏感度,你不可能记错。”

“如果错了,只能是你故意为之。你认为,没有人能在数字上赢过你。”

“这些年,你玩了多少数字游戏。而这些金条便是你的胜利成果……”

穆布真的眼神再次变得晦暗,他抿紧了唇。

从头到尾他没有要过一滴水一点粮食。

有经验的牢头猜得到,他宁肯在牢里饿死渴死,也不愿意面对大清审判的绞刑。

胤禛叹了一口气:“我很抱歉,这世间原本该有属于天才挥洒的舞台。”

“而不是只能躲在臭味熏天、蛆虫漫爬的阴暗茅厕,和天赋带来不应有的恩赐一起沉沦……”

脱掉外头官袍的完颜孟库里暗自冷笑一声。

年轻的皇子还是太天真了!

这样穷凶极恶、心态强大的罪犯,怎么可能被幼稚的几句话就撬开心房……

再锐利狡诈的语言,最终也不及他手中的刑具来得好使。

铁锅里的火碳燃得正焰……孟库里拿出了最下头的铲子……

“是谁?谁破解了我的数字迷宫?”穆布真沙哑的声音响起。

孟库里敏锐发现:“你不是结巴吗?”

“小时候是结巴的,长大早就治好了。”穆布真看着胤禛,“四阿哥,你告诉我,是谁发现的?”

“这世间,还有另一个在我之上的天才?”

胤禛低着头:“我不知道。”女儿的神通,无人可参透。

穆布真诱惑他:“四阿哥难道只想挖掘黄金,就不想知道我背后之人的秘密吗?”

孟库里手中的链条抖动,发出刺耳的声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威胁主子!”

“你找死!”

“慢着……”胤禛抬起手。

但孟库里已经将手中的器具往穆布真的身上按……

羸弱的数字天才不敌刑罚,很快晕了过去。

孟库里无所谓道:“四阿哥,你想继续问的话,下官让人给他泼盐水便是。”

胤禛冷冷看着他:“不必了。”

……

三日之期,已到。

这一日,天空昏沉沉的。

甜甜在袁嬷嬷不满的叫骂声中微微睁开眼。

“年节要到了,有哪处不忙?竟敢耽误小格格的热水和早膳,你们忘记是谁给的赏了?”

有宫女求情:“嬷嬷,想来她们不是故意的。”

“昨日冷宫出了事,连累了许多围房的宫人,好些个还病着伤着没起来身,一时手忙脚乱的……”

袁嬷嬷的声音压了下去:“出什么事了?”

“也不知道是走水还是什么的,没听得太细。只知道乱了好一会儿,还没处理好……”

甜甜打了个哈欠,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差点就迟了……今儿可是四儿爹交差的重要日子,她可不能缺席。

原本胤禛已经交代,大概要由苏培盛带着她乘轿过去御门暗室。

小格格身形不再小巧,经常一大早往三大殿方向出发的事,也渐渐不那么好瞒了。

只看接下去皇帝想如何安排罢了,在这件事上,亲生父亲胤禛是没有决定权的。

确定了每一个要汇报的细节后,胤禛看了看时间。

不知为何,晨起心头一直有着奇怪的预感,终还是决定亲自过去东配殿一趟。

廊下正在穿小鹿靴,吃最后一口香菇肉包的甜甜抬头,惊喜道:“阿马马沃来了。”

幸好,小家伙好像已经忘记“再也不跟四儿爹玩”的咒语了。

果然田田还是最期待他陪着去御门的吧。

胤禛藏起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也不纠正女儿的语误。

拿着帕子给女儿擦了擦下巴:“在吃什么?”

“是菇菇包……”

父子一路闲聊过去。

离开暗室,胤禛原本放松的心又不免提了起来。

除了隐藏的皇庄种植高产作物任务,还有之前辅助工部处理山西地动,这其实是四阿哥第一回亲自主理的案件。

别人以为今天是穆布真案件的结束,只有四阿哥知道,这只是开始。

事关督吏,他决不能败!

满朝文武的目光也都在盯着他,自然放松不得。

往外走的时候,胤禛又下意识回头。

他感觉到一股不善的注视。

刚在想百官的注意力,已经有人潜在他身边了吗?

九龙鞭响了……胤禛加快脚步。

应该不是错觉,下了朝就好好查一查。

大阿哥正好转过头:“难得四弟今儿来得迟,可是案子还没办好?”

“需要大哥帮忙吗?”

胤禛行礼:“多谢大哥关爱,这是汗阿玛给弟弟的锻炼机会,弟弟想先试试。若真无力支撑,一定会开口的。”

三阿哥摇头晃脑,身上袍子厚得很,却还是觉得冷:“四弟你要开口也得先去毓庆宫才是,对吧?”

皇帝的身影出现了,胤禛没有回答他的话。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朝政其余事项谈了一半,康熙这才问起:“胤禛,穆布真的案子如何了?”

“回汗阿玛的话,户部员外郎辉发那拉穆布真交代贪银和最后所缴款项,还差了近十万两之数。”

“孟库里大人说他有办法让穆布真交代出实情。”

“目前户部排查官员一共三十人,暂未有新发现。”

富察马齐是第一个暗自松一口气的,哪怕四皇子其实有跟他汇报一二,看起来也没有瞒着他这个户部尚书。

但他怎么可能没看出,康熙和四皇子之间明显是在打配合,这里头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鬼知道皇家父子要在什么时候捅出实情……

其余官员当然也松了一口气。

穆布真的银子没问清楚,户部的官员也还没查完,年轻的四阿哥本事也就寥寥。

就算有刑部完颜孟库里等人帮忙,他也不过是一介狠厉莽夫,对付穆布真这样的精细之人,根本就发现不了他的漏洞。

皇上果然不是认真要查人的,否则也不会让半吊子四阿哥处理这么重大的贪污案件。

嗐,他们白担心了……

只要把银子还回去,能够让大军顺利开拔。

等皇帝等人从战场再回来,这段时间也够手脚不干净的人都清理干净了。

到时候就算真的大面积清洗,他们也定能安然无恙。

旁边的工部尚书萨穆哈悄悄跟富察马齐道:“这下你可以暂时安心了吧?”

马齐瞪了他一眼:“出了这么大一只蛀虫,我能安心什么?”

“我劝尚书大人,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辉发那拉穆布真可是从工部过去户部被发现的蠹虫,无论是十七万还是七万两,可能都是在工部十多年岗位上贪的银子。

萨穆哈这还高兴得起来?这些工部匠人,只长技术不长脑子,心是真的大!

他却笑了:“我查过了,我们的账册一点问题没有。我猜穆布真的钱,都是外头弄的。”

“而且你们户部的人才查了一半……”意思是,到他们六部垫底的工部,且还早着!

都快过年了,这事最多熬到元宵,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且户部有了钱,他们的各项工事也能继续,美得很!

五阿哥在后头有些担忧:“四哥,虽然汗阿玛给的时间只有三天,但你这……好像都没办完啊……”

“听说你还自己掏了银子出来,这么棘手吗?”

五弟是真傻假傻?想想宁寿宫不争不抢的皇太后娘娘,好像也不奇怪。

胤禛看了胤祺一眼,没有回他。

康熙仍是面无表情。

底下大臣们也开始窸窸窣窣:“穆布真必死无疑!怎么还敢瞒下这么大的差数?他这是想护着谁?”

“可惜下官前两天病了,否则定要去帮四阿哥的忙,好早日查清真相……”

“你可别去了,谁不知道你跟户部那谁是仇家,可别把他吓坏咯。”

“这叫什么话,鄙人向来秉公办事,岂会公私不分……”

……

这时,宋远疆匆忙赶来,官帽都是歪的,一下被门外侍卫拦下,要求先整理仪容。

“皇上,四阿哥,穆布真他……死了!”宋远疆急得大喊。

康熙微微皱眉,看了胤禛不像装的惊讶,摆了摆手,让他进来:“什么时候?”

“就在方才……是微臣看顾不周,请皇上降罪!”宋远疆脸上有着泪痕。

他是穆布真的直系下属,好生被查了一番,还是四阿哥给他做的背书,才被放过。

之前一直不让他去地牢,谁知方才孟库里让他过去送水,就……

康熙顿时怒道:“胤禛,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

穆布真死了?还让宋远疆过来送信……

胤禛神色慌乱,出列跪下:“汗阿玛,儿臣……”

太子打断他:“尚有十万两贪污银子来路不明,你竟让如此重要的证人殒命,此等过失,胤禛,你作何解释?”

看着汗阿玛明显吞下了一句话,没有阻拦胤礽,大阿哥在一旁侧了个白眼。

胤禛反而冷静了下来道:“汗阿玛,儿臣怀疑完颜孟库里有故意严审之责,从而导致嫌犯死亡。”

“儿臣屡次问话,孟库里都有打断之举。儿臣年轻想借助孟库里的经验,不曾想反倒被利用!”

“儿臣有过,还望汗阿玛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将功补过!”

“还有礼部的津尔达、吏部的哈达蒙济……等七人,在清点赃银时,有古怪之举,有待儿臣查证,也请批准提请审讯。”

这些是田田报出的人头,一个不落。

胤禛果然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

康熙没有任何明示暗示,在父子一起知道人头数的时候,自然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也证实了胤禛的心间坦荡。

上回,皇帝只发难了一人,意在不引起朝臣们过于激烈的反抗和警惕。

胤禛又用抽银锭的方式让贪污者短时间内,有所动作。

越是着急的新动作,越是容易找到破绽。

这便是送银锭的第三层意图。

从而也让田田提供的线索有了直接的来源,避免其他不必要的猜忌。

在今天先汇报有差数的款项,又说了安全的人头,等朝臣们再次放松心神的时候,直接发难。

至于穆布真半途的死,是计划还是意外,康熙暂时还不清楚。

心思百转间,康熙下令:“准奏。”

“另由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从旁协助,七日后再议。”

“胤禛,再如这般出了人命,朕决不轻饶!”

四兄弟齐齐跪下应是。

大阿哥脸色闪过得意,看了太子一眼。

三阿哥面有惊喜,继而有些瑟缩看向太子。

五阿哥则是有些茫然,这么冷的天,他要去干大活了?

太子没有忽略大阿哥的挑衅,看出汗阿玛心意已决,便只是眯着眼看向三阿哥,继而盯着胤禛。

这时,御门暗室里突然传来小女孩惊恐的尖叫声:“啊!!”

康熙和胤禛对视了一眼……

是田田!

胤禛一下推开面前的兄弟,直往御门内冲去!

收藏3千加更我太子胤礽,二废?谁干……

第62章 我太子胤礽,二废?谁干的?

胤禛的心神一下空了。

他从未听过女儿这般尖锐、失控的声音。

他想到早上那隐隐不安的预感,还有御门暗中窥探的不善目光……

都是他的错!

不该在这种紧张的时候选择忽略心头的暗示……才会导致女儿的危险!

田田,你绝对绝对不能有事!

康熙的动作并未比四儿子慢上多少。

事关祥瑞孙女,他立即起身,离开龙榻,疾步往暗室而去。

侍卫随之行动!

朝堂之上,皇帝沉默提前离席……

大学士们、六部尚书及九卿面色惊诧,一个接一个纷纷跟上。

官阶太低的大臣则不敢再往前了。

看着方才被四阿哥点名的六部中人,一下被侍卫押解带走。

小官员们继续站着原地,面面相觑,又忍不住伸着脖子往上偷瞄。

这御门听政,朝堂重地,怎么会有小女孩的尖叫声?

……

暗室由值房改建而成,前后都有隐蔽的暗门,便是负责督造的工部和内务府人员也不知其用途。

朝西是每日甜甜进入的方向,朝东则有值房顶格博古架机关挡着。

只在固定的时间由专人进入打理,其余人等无召皆不得靠近。

先前有其余不小心擅入者,被大太监梁九功的徒弟魏珠亲自监刑杖责二十。

在暗室保密这件事上,康熙已经把想到的都一一实现了。

然则也正是被杖责的那几位宫人自觉无辜,发了几句牢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危险来临的时候,甜甜正在小宫女芃儿的怀里玩耍。

田田尖叫提醒……

芃儿转过头,吓得连忙后退。

对面一青衣瘦削的小宫女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正对着小格格。

芃儿颤抖的声音响起:“你、你别过来……”

“你、你想做什么?”

“敢伤小格格,你、你不要命了……”

那宫装根本不合身的小宫女抬起头:“放心,我暂时不会要了咱们尊贵小格格的命。”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样的古怪,一出生就叫皇帝如此偏疼于你……”

“居然还瞒着众人,在早朝时候将你藏在这暗室。难道真如大家猜测的那般,你是妖物所化!”

“现在死到临头,还不快快现出原型……”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什么时候从冷宫里跑出来了……】

【垃圾系统!吃了那么多积分,一点提示都没有。】

【要是本大仙的百宝袋还在,小小后妃现在连张嘴说话都办不到……】

【可惜就算真的有,崽也不能用,那就真成妖怪了,要被烧掉的!】

【甜甜聪明着呢,想故意拿这小破刀,逼我使用灵力,没门!】

心声又传来,胤禛知道了后续。

终于只是停在博古架前,看到皇帝朝着他一点头的时候,才缓缓打开博古架的暗门。

赫舍里氏拿着匕首的刀,立刻对准了东边的暗门:“来得可真快……你若是没有古怪,他们怎么会这么紧张?”

侍卫们第一时间将赫舍里氏擒获按倒。

她仍不甘心想朝着小格格扑过去:“你不是有能耐吗?快,快变啊!”

“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不使出你的神通,好叫宫里的人都看看,你是什么品类的妖物!”

脸色发白的胤禛立刻将女儿抱在怀里。

甜甜明显感觉到阿玛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毕竟方才在朝堂之上,穆布真死了,对四儿爹来说也颇为惊险。

她就是专注在听,才让赫舍里氏近了身。

西边暗门外,停了一只气急败坏的小红鸟。

看见其他方向的侍卫们也蜂拥而至,他连忙躲在画廊的横杆上,与背景繁复的花鸟画融为一体。

昨夜冷宫的骚乱他就觉得不对劲。

只是这深宫之中的狡猾恶人,不叫他们自己现行,反而不好直接处理,真是麻烦……

他明明早就来了,还是只能看着那把匕首慢慢对准了小家伙。

啊!!太不爽了!这皇城一点都不痛快……

康熙上前,检查了一下孙女的情况。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不愧是他的孙女!

皇帝温和一笑:“别怕,有皇玛法在!”

被侍卫按下的赫舍里氏,眼神闪过一抹怨毒。

母族派来冷宫的人,传递的话语还在耳边:“一样都是姐妹,你没有元后的半点本事,如今沦落到冷宫的下场……”

“想出去,就得证明你还有价值。想办法查清御门值房的秘密,看是不是和南熏殿有关系。”

赫舍里氏冷笑:“御门?皇帝地盘,前朝之所,三叔想要我死,大可以直说!”

“贵人,你四叔被豫亲王府觉罗氏弃若敝履,如今已是半个废人。你五叔更是因得罪四阿哥被害死。从小他们对你多好,你就不希望可以亲手为他们报仇?”

“与其在冷宫里苟延残喘,你就不想再为家族做最后一点贡献?”

“元后在你这个年纪早就为家族诞育了太子,哪怕是用她的命换!你呢?只会叫皇帝越来越远离我们赫舍里氏……”

“你五叔的死,四叔的不幸遭遇,说到底,还不都是你的无能害的!”

赫舍里氏哭干了眼泪,眼神阴鸷疯魔。

在族人帮忙制造的混乱中,她换上小宫女的制服,逃出冷宫,潜伏在此。

只为今日这一击!

若她费了这般大的劲,都不能戳破一个两岁孩子的伪装……

那她这一生,进宫封妃、无子,犯事降位,最终惨死冷宫便只是一个笑话。

不可以……她不可以活成一个笑话,叫小佟佳氏后半辈子都在嘲笑她!

“哈哈哈……”赫舍里氏狂笑了起来,“你们这么怕做什么?”

“小格格田田就是个妖怪,我一个凡夫俗子怎么可能真的杀得了她?”

赫舍里家族,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南熏殿,简直欺人太甚!

胤禛怒目瞪视着她,越是愤怒,他的思绪越是清晰:“冷宫妃嫔,无召不出。如何换上宫女服饰,逃离出来?”

“是谁帮的你?你带刀闯御门,意欲何为?想弑君不成?”

侍卫的刀更是齐刷刷又举了起来,对准贼人。

康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没有打断儿子的问话。

看儿子紧张的样子,也没有试图抱过田田。

赫舍里氏顿时疯狂摇头,想爬过去接近皇帝,又被按住:“没有,我没有!”

“皇上,赫舍里家族向来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任何谋逆想法。”

“吾祖索尼自太宗时屡从征战,后力拥世祖即位,克勤皇家,殚厥忠诚。吾叔索额图乃大清勇士,自小持守万岁,对皇上赤胆恭服。”

“皇上,您是知道的啊……妾身在家自小受忠君教育,就是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有大逆不道之举!”

“是田田小格格!她有古怪,给妾身不知下了何种蛊毒,才让妾身无端对她起了杀意!”

“是小格格想除掉妾身,除掉对您无比忠诚的赫舍里族人!”

“妾身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皇上,妾身冤枉啊……”

【胡说八道!】

胤禛正想骂赫舍里氏,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已经先气得发抖。

【我们小仙女光明磊落,怎么可能会用蛊毒那般阴私手段!】

【啊!她居然当着本大仙的面倒打一耙,诬陷宝宝!】

【呸!臭不要脸……】

【这下崽崽真的生气了……】

【你们赫舍里一族也就剩下最后的风光!】

【都等不到皇帝二废太子的时候,什么大清勇士索额图,和心裕、法保一样,都是大臭虫。】

【索额图饿死在宗人府……数着米粒饿死啦!】

……

御门内外,风声吹过廊下的灯笼,流苏飘荡,“吱呀”了一声。

距离暗室最近的太子彻底愣住了。

在值房外的其他皇子和九卿不敢闯入,从“胡说八道”开始听见了一个女娃娃奶里奶气的声音。

像是直接在他们脑海里出现的……

而高阶之下的群臣,离得远,从“呸臭不要脸”开始,也听到了清晰的“二废太子”心声……

“索额图……饿死啦!”

……

全场一片死寂。

那个带着些*许俏皮的奶音“啦啦啦……”字仿佛在脑海里,无限循环!

太监、侍卫、宫女纷纷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抠进墙上、地里。

为什么让他们这样的小命,听到这般大的秘密?

他们不配啊!!!

直到赫舍里氏微微一愣后,红着眼睛,奋起怒骂:“你个小贱//蹄//子胡说!三叔怎么可能会饿死……”

她也听到了?

胤禛第一时间先看了女儿一眼,看她气得脸颊都涨红了,觉得又可爱,又是心疼。

然后迅速和汗阿玛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女儿的心声突然扩大,连赫舍里氏都听到了?

这次是只突破了血缘还是范围而已?

都突破的话,那……外头的百官呢?

赫舍里索额图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听到有人诅咒自己,会在宗人府里“饿死?”

他下意识气得笑了一下,以示轻蔑。

大哥噶布喇的女儿看来还是只有元后一个能干的。

派出宫里那么多的暗桩,帮助赫舍里氏从冷宫出来,竟是半点用处没有。

反而叫人传播了赫舍里家族的坏话……

等等!

“皇帝二废太子”,什么意思?

是他理解的那两个字吗?

索额图往前走到太子身边,人群不约而同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便是女婿伊桑阿都往后退了半步。

众人有意无意远离了对话中涉及的这二位(下场不好的)正主。

胤礽眼神放空,无意识看着索额图熟悉的面孔。

他离得近,奶音的每一个字都听得十分清楚。

这会儿脑子里都是:我,太子胤礽?二废?!

不是,谁干的?!

神谕哪有三岁上战场的娃?

第63章 哪有三岁上战场的娃?

看着太子空洞而愤怒的神情。

索额图也顾不得旁边那么多人,直接附在胤礽的耳边轻声道:“不可能是那个意思。”

“或许只是称号,像唐懿德、明懿文太子那般……”

胤礽机械回答道:“那不是死在皇帝前头的太子,才得的谥号吗?”

他在瞬间反应过来:“索相,你,也听见了?”

又看着众人难以掩饰的奇怪神色:“……你们都听见了?”

什么情况?!

索额图看着都在盯着他们的朝臣,终是闭了嘴。

太子只是“二废”,或者活不过康熙,早死有了谥号。

他可是直接被关起来饿死的,显然还是他更惨一些。

但考虑这些的前提,都得先证明,大家脑海里方才的声音,是真的,而非巫蛊之术。

索额图暗暗握拳,他一定会证明的!

这些,都是无稽之谈!神鬼之道,不可信!

太子不会被废,他也不可能被饿死!

不知过了多久……

暗室里的人,终于出来了。

依旧只有皇帝和胸前衣襟略微凌乱的四阿哥。

众人迅速回到御门前,开始讨论未完的其他政务。

但这个时候,每个人哪里还有心思听这些“小事”,满脑子都在想,二废太子??????

这是个什么东西!!!!!

***

赫舍里贵人这一回直接被内务府的人押到了慎刑司。

皇帝没有多说。

众人心知肚明,在御门行刺,图谋不轨,她再无出头之日。

神仙难救!

不祸及家人,株连九族,已是万幸。

更何况,她拿着利器要刺杀的,本就是神仙。

暗室里的甜甜提前被送回了南熏殿正屋。

这一回宋氏听到的时候,直接吓坏了。

竟然有人真的对天赋异禀的女儿起了杀心!

哪怕他们之前都没有直接听到的心声……这些人太坏了!

要不,去永和宫找同样听得到心声的德妃?

最终宋氏没有出门,整个人都躲在四福晋这里。

甜甜没事了,有四爷保护。

但她还爆出了关于太子这样可怕的事情……苍了天……

就算是早就知道历史结局的四福晋乌拉那拉方桐,人也傻了。

不是!

甜甜小可爱就这么直接爆出大结局,薛定谔的猫都被杀死了!

这个平行时空世界还要怎么运转?

提前进入九龙夺嫡,康熙养蛊大作战吗?那不是彻底乱套了……

但小家伙今天受了惊吓,还得先安抚她才是。

太医到位,一碗安神汤下去。

小红鸟察觉到众人都不太对劲,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乖巧睡着的小家伙。

被大人围得严严实实。

芃儿回来哆哆嗦嗦说了几句,南熏殿宫人才知道小格格,今天居然是从刀下逃过了一劫。

她们后怕极了!

小格格是她们的大宝贝,平时就是不小心擦破了一点皮,她们都心疼自责得不行……

如今竟然受了这样大的惊吓!那还得了!

睡梦中的小甜甜,完全不知道四九城,因为她的情绪暴走,扩大范围的心声内容,已经炸锅了!

下朝的时候,百官互相不敢说话,眼神都不敢乱给,一个个压根没回过神。

就这么稀里糊涂,心照不宣,按部就班地……还把今日的听政完成了。

没人顾得上拦着“可能”知道具体真相的四阿哥。

在穆布真死,他又一下抓了七、八个贪官的今天,胤禛居然能提前回了南熏殿。

结束观察别人的这一路上,胤禛无比确定,今日满朝文武一定都听到了田田的话。

离开御门,胤禛的脑子才开始高速运转……

二废太子?真的假的?

女儿是从不说假话的!

这么大的信息,直到自己受到生命的威胁,才透露出来。

是真忍士也!

不愧是他的女儿!

实在被赫舍里氏的栽赃给气坏了,才暴露了索额图的惨死结局。

但和二废太子这四个字相比,索额图饿死算什么大事?

先前女儿一出生,就说自己会登基成为雍正皇帝。

夜深人静之时,胤禛不断庆幸,汗阿玛没有听到关于他的关键字。

继而猜想,大概率是太子出了事,死在皇帝前头之类的……否则如何轮得到其他人。

但二废,这谁能想得到?

别说二废了,就是历史上的一废太子,能有几个好下场的?

胤礽居然不止被废了一次,还能被废第二次……这是什么操作?

就算索额图前面活着,后面不照样得死?

以康熙二十多年来对胤礽的宠信程度……谁又敢这么想?

基于女儿不会撒谎的前提,汗阿玛是为了什么废掉太子?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只要太子不造反不谋逆,康熙都能宠他到死!

但胤礽若真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又怎么可能再复立?

胤礽到底如何让皇帝失望,让汗阿玛感受到了独属于皇权的威胁……

这其中,大概复杂到田田也无法一言以蔽之吧。

答案还得靠胤禛自己寻找……

几千年了,历史上哪里有二废的太子啊?

简直异想天开!天方夜谭!

这个念头,百官也都想到了。

太子党羽回家后,颤抖的手,把“二”和“废”的其他谐音字都列了一遍。

如果那震撼众人的心声为真。

太子一旦早死,那他们这些詹事府衙门中人,最多也只是不受重用,或者有被政敌拉扯下来的危险。

但如果太子是被废……甚至二废,这起起落落间,他们的命焉在!

是什么样的神仙大佛,能够做到神音大范围穿脑!这还是人可以对抗的力量吗?

被藏在值房暗室里的人……他们不敢再想。

胆小一些的,念经的念经,求佛的求佛。

没有求神问道本能的官员,已经直接提刀去了赫舍里府,想问问索额图,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但他们扑了个空。

……

大阿哥是这么想的,太子,二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赫那拉府,纳兰明珠看着肆意放声大笑了许久的大阿哥,面色僵硬,有些头疼。

虽然死对头索额图如果真的饿死在宗人府,他大概也会躲起来笑个三天三夜。

前提是他已经确保皇帝也会放过他——这个和索额图对线几十年的第二权臣。

敌人向来最了解敌人。

为了能同太子外祖家的索额图分庭抗礼,大家都不是什么屁股干净之人。

康熙真心实意宠信了太子胤礽长达二十多年,把大清第一储君放在了极高的位置之上。

可以说,距离天子龙椅只有一步之遥。

这份极致无双的感情和荣耀都能舍能弃……

那天子对面前皇长子的那一点点情分,又能支撑他走多久?

胤褆又是什么时候被放弃的?

皇长子爱新觉罗胤褆没有继承四妃之首惠妃乌拉那拉氏的智慧,不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

这一点,纳兰明珠早在幼年胤褆住在自己家的时候,就认识到了。

但同时,胤褆又是一个在战场上颇有能力的皇长子,早有军功又不聪明。

对皇帝来说,是一把很好的磨刀。

对朝臣来说,也不见得是不好的拥戴对象,问题只在于如何把控。

直到这一刻,纳兰明珠心底深处那股后悔劲,无法制止涌了上来。

在知道如此机密之后,阵营中又有可能泄密之人因贪污被抓之时,大阿哥居然只顾着先嘲笑对手,毫无城府,不知收敛。

这般肤浅短视之人,他真的能成事吗?

……

三阿哥直接去了钟粹宫。

傻傻坐着,任荣妃一脸紧张,不停问话,一声不吭。

这个时候,他也根本不敢去毓庆宫看太子,更不想回去阿哥所,听董鄂氏咋咋呼呼的。

五阿哥没来得及多想,被皇太后召回了宁寿宫。

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天冷多穿衣服,注意保暖。

四九城一片惶惶之中,只有一个纯粹感到高兴的人,便是八阿哥胤禩。

太好了!

天降神谕,太子会被废,背后势力还会惨死。

赫舍里氏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事实证明,连从小仪仗万千、不可一世的储君,都能被废!

在这世上,这皇城,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的野心,当然也是可以实现的。

这股痛快的情绪,胤禩藏得非常好,连在自己的母妃良嫔面前,都没有透露一丝半点。

和四阿哥一样,胤禩也想到了。

神谕之后,在这件事上最关键的,能够左右局势、印证预言者,还是在于皇帝和太子二人之间。

……

散朝后,直接留在毓庆宫外书房,根本没出宫的索额图知道,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安抚住太子。

索额图的神情肃然,语气斩钉截铁:“历史上,根本没有二废的太子,不可能的!”

胤礽一听,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先用来安慰自己。

事关他认为成竹在胸的江山,他还是慌了神:“对!是假的,那是假的。”

“汗阿玛一直都那么疼我,从小到大他最爱的人就是我,怎么可能会……废了我?”

光是说那个字,他都感到害怕。

“是那个心声,那个在我们脑海里说话的人,她想害我……”

“找出她!杀了她!”

听到风声,十分担心的太子妃瓜尔佳氏来到书房,要敲门之时,听到这句失控的话。

放下手,瓜尔佳氏低着头,再次失望离去。

大概是在她小时候,曾见过烂漫聪慧、资质天然的小太子。

遥望他年少讲书,侃侃而谈,举止从容而自信,众星拱月,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这样的人,成为了自己的夫君之时,瓜尔佳氏心间自是无比欣喜和向往的。

但人是会变的。

天之骄子被权力欲//望、骄奢淫逸所侵蚀,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杀人作孽,这已经是如今胤礽一贯的想法和做法。

她怎么还会有期待?实在天真!

……

但四九城林林总总加起来的动荡,都不及康熙一人的心之波动。

所有人,在田田心声暴露之后的动向、细节都形成密函,放在了他的案桌上。

第一份,最显眼的便是毓庆宫和詹事府众人。

是啊,从胤礽降生,他一直都把元后的嫡子放在心尖尖上,捧到后宫最显眼的位置。

康熙闭着眼,半躺在榻上,明黄绣金龙引枕叠得很高。

他暂时还没有打开任何一本折子查看。

田田的本事,他是深知的。

从孙女出生的第一天,皇帝就感受到她身上的能量。

小孩子或许也会撒谎,但这可是被他反复验证数次的小仙女田田。

田田是诞育在爱新觉罗家族的天人,是凤子龙孙,她的话,事关未来,无异于“神谕”。

因赫舍里氏作恶,田田预言索额图饿死。

这在皇帝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只有一句大抵如此。

索额图猖獗益久,先前他念及君臣之友谊,已然提点多次,亦不知悔改。

会留着他,主要还是出于对毓庆宫太子的维护。

哪怕是惨死,起码是留了全尸。说不定还是索额图这奸诈之徒,给自己选的方式。

可,居然能让自己最终做出废太子的决定……

胤礽啊胤礽,朕的好儿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

梁九功已经到了时间该下值了,只是这个时候,整个乾清宫的人都不敢动。

该换值的徒弟,年轻俊秀的魏珠一直陪在师傅身边。

用膳时分,天子终于起了身,没有任何吩咐。

只埋在案头,提笔一直在写东西。

梁九功适时磨墨、添茶,不让任何人打扰。

这个节骨眼,有谁人敢来?

若是慈宁宫的老祖宗还在,或许会过来,但这么多年,已经只剩下万岁爷一人支撑了。

有多久,梁九功没见到皇帝这般大动干戈、如临大敌的模样。

四九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

神谕已降。

作恶多端、嫉妒狠毒的赫舍里氏受死。

佟佳氏亲自到永和宫,请德妃一同“观礼”。

从佟佳氏入宫之日起,她便知道,储秀宫里的赫舍里氏会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赫舍里氏也没让她“失望”,一直从佟佳氏的“年纪”、无子、相貌等各方面攻讦于她。

现在,她没了,对家族无用了。

佟佳氏的心,没有任何的放松,反而好像空了一块。

赫舍里氏听从家族的话,无端针对南熏殿,那是德妃的儿子和孙女。

德妃怎能不过来看看?

离开内务府的时候,王庶妃亦停在门口,她没有胆量进去。

面对这个不止一次图谋她皇子的恶人,她在永寿宫坐立不安……

德妃和佟佳妃冲着王庶妃,微微点头。

王庶妃紧绷的肩膀,终于落下……

三位衣着华丽、面色肃然的贵人,缓缓沿着宫道,回到自己的宫殿,一路无话。

像是送行。

又似新的起点。

……

南熏殿。

确认女儿没有受惊,睡得安稳的四阿哥,很快便要起身,去刑部大牢“看望”那些贪污的嫌犯。

田田的神谕归神谕,该做的事,还得按部就班来。

太子自己要作死,这件事跟他四阿哥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人还没出去……

这会儿苏培盛扶着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宋远疆在院中稍坐。

一抬头,书房里主子爷站在门口。

苏培盛连忙道:“爷,宋大人来了。正想跟您通传……”

宋远疆想挣扎起身行礼……胤禛张口:“进来。”

四阿哥直接让宋小吏躺在外头的榻上休息。

正好,该先问问穆布真的情况。

这一回,不需四皇子发问,宋远疆喝着温水,就源源不断将他查到的事说出。

“穆布真年少便有天才之名,却也因口吃的缺陷,这一路走来没少受欺凌。”

“哪怕是进了官场……”宋远疆的泪流了下来。

他本就是性情敏感之人。

“很快,他就发现,以他不讨人喜欢的性情想继续往下走,便只有借助他的数学才能。”

“从他靠平账走出了第一步,他便回不了头。”

“一开始,他还需要从工部的材料账册上想方设法,后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

“他只需要简单指点,便能在生意数字须臾之间,获得巨大的财富,小黄鱼便是那些人给他的报酬。”

“比如十年前,在陵州旱灾时那场米价调控,背后操刀之人便是穆布真。短短一个月,陵州米价升高、骤降,大米商全部破产。”

“而那些听他话的话,将低价收购的大量米粮卖到了其他地方,狠赚了一笔。”

“这不过是他操纵数字的小小缩影之一……”

听到米价二字,胤禛转起了手中扳指。

穆布真确实是个人才,在调查过程中,他知道自己也起了恻隐之心。

然则,轻易就动了国之粮本,这样的人,再留不得了。

胤禛当然猜得到,穆布真背后的人很可能会对他动手,而孟库里大概率就是那把刀。

但他选择了任其发展……

他害怕,他也会想救下这个已经变质的“天才”。

一把腐烂的双刃,终会伤到执刀者。

不能开这个头。

七万两,是穆布真自己留下的佣金,那他上缴的数,又该是多么庞大,给了谁?

宋远疆擦掉眼泪,他既是害怕也是惋惜,收拾好情绪这才道:“穆布真每半个月会在茶楼里,同额塔拜悄悄见面。”

额塔拜,詹事府五品洗马……又是和太子有关。

难怪太子对工部,甚至户部向来都不上心,有穆布真这样的天才钱袋子,他确实不需要担心资金。

只是,会不会太巧了?

正想着,乾清宫来了小太监:“万岁爷召四阿哥过去。”

苏培盛瞄了小太监一眼……这个江公公来传召主子爷又不是第一次。

怎么今儿四肢发颤,一副要五体投地的模样,怪了。

四阿哥让宋远疆好好休息:“若实在不舒服,便传太医来看看。”

***

乾清宫,暖阁。

九卿在内议事,胤禛到的时候且得稍候。

梁九功看着神色如常的四皇子,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在心尖感叹一句,四皇子确实沉得住气。

那震撼人心的奶声神谕之后,除了朝臣,万岁爷也就召见了四皇子一位。

换成谁,不会有点别的想法……就这四阿哥,仍是清心寡欲的模样。

好修养!

大学士等九卿出来了,面色各异,在瞧见一旁四皇子很快入内之后,纷纷见礼。

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就更是奇怪了。

天,要变了……

皇帝仍是先同四儿子下了一局棋。

等自己输了半子,随手一洒:“不枉朕同你对弈许久,棋艺进步了。”

以往,田田关于朝政的心声,四儿子都会第一时间汇报。

今日,他只是安心下棋,仿佛事不关己。

赫舍里氏已了,以胤禛的身份,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想“祸及”赫舍里氏的家人。

那胤禛又有什么好说的?

“原本,朕想着,让你一同去准噶尔战场上,哪怕是督办粮草,好歹长长见识。”

“说来说去,还是你的骑射,实在不足。”

“便留在京中监国吧!”

闻言,胤禛迅速起身,不知如何反应,只是先跪下……

向来皇帝不在京中,都是留太子胤礽监国。

胤礽性情不佳,但监国治政向来颇有美名,康熙也是满意的。

田田的一句“二废”,竟让汗阿玛这么快做出如此不同的决定……

原来汗阿玛也对太子有所不满?是他之前忽略了?

“慌什么?”皇帝这一天,终于露出了笑容。

“又不是只有你,三阿哥、五阿哥都会同你一起,你们兄弟务必有商有量。”

“军需粮备之事有大学士他们,无须担忧。”

“只是……”

胤禛低着头,不敢有其他表情,心想,“但”书还是来了……

“你觉得,让田田跟随大军出征,怎么样?”

胤禛没忍住,抬起了头,神情诧异万分。

“汗阿玛……”

天底下,哪里有不到三岁,就上战场的娃?

福瑞公主南熏殿最靓的崽

第64章 南熏殿最靓的崽

田田同不同意,是一回事。

在女儿心声刚暴露的时候,就让她上战场,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

就是小格格田田发出神谕,在御门暗室里预示了“二废太子”和“索额图饿死”。

胤礽和索额图以前还只是特别针对南熏殿的大人,

在知道田田有异能之后,接下去还能放过两岁的娃娃?

但汗阿玛会听他的吗?

首先汗阿玛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宝贝太子行事恶毒。

其次汗阿玛对自己有绝对信心,认为以他的皇威,一定能完全压制索额图的不轨行径。

任何人在动手之前,都要考虑能不能承受住天子之怒。

事以密成。

先前皇帝当然也是优先考虑保护孙女。

现在神谕已然顺其自然暴露,再想多加隐藏,其实更不利于保护田田的安全。

这一点,胤禛当然也有想到。

但让女儿直接去那鲜血淋漓、人间地狱的战场……

还是太超出一个父亲的承受范围。

血腥之地,瞬息万变,田田连基本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怎能让她出远门?

胤禛又怎么可能让女儿轻易离开自己的视线?

康熙看出四儿子明显的不忍心和不赞同,终只是淡淡道:“此事再议。”

胤禛失魂落魄回了南熏殿,刑部大牢也不去了。

探子瞧见立刻回去汇报四皇子离开乾清宫,神色郁郁,可见大概率不是好事。

胤禛不在意他的失落被人看见,回去守在东配殿女儿床榻边。

宋氏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送了点心,人就躲了起来,针线盒也不敢碰了,手抖。

就连方桐也借午休之机,躲在床帐里,开始在心里重新回忆记得的一些大事项。

考虑自己要不要随之调整计划……当不当胤禛的皇后事小,活着事大!

总不能穿越一遭,她反而被蝴蝶掉了……那是要叫穿越同行们笑掉大牙的!

不知是不是情绪激动和心声扩大的消耗,甜甜觉得她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醒来,睁眼,就见四儿爹坐在旁边。

她还没完全清醒,就先笑了:“阿马马……”

【四儿爹真紧张崽。】

【小小匕首,不在话下的!】

留给胤禛的时间不多了,他搂着女儿,在她的耳边轻轻道:“你愿意去准噶尔吗?”

【不要……】

甜甜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四儿爹要随军出征,想带上宝宝?】

【打准噶尔崽去做什么?没得吃没得喝没得玩没意思……不去!】

甜甜疯狂摇头:“卜出蒙……”

胤禛当然知道答案,可他该如何替女儿拒绝汗阿玛?

那可是抗旨……

四阿哥满心忧虑,回到书房,看到呼呼大睡的宋小吏,突然很不高兴:“你怎么还在这?”

他愁得要死,下属还睡得这么香!欺负谁呢?

一下醒来的宋远疆心里还在嘀咕,怎么四阿哥出门一趟就变了个人:“下官马上就走……”

“刑部大牢那边,你去看看。”

“是,下官明白!”

又吩咐苏培盛拿一些药材送去宋家。

继续发愁两岁女娃娃要出征的事……

让四皇子愁得直掉头发的大事,只是一个晚膳的时间,便解决了。

【嘿咻!】

【崽不用去准噶尔打扫战场啦……】

胤禛连忙从书房出来:“小格格去了哪?”

袁嬷嬷心想,这对父女还真是心有灵犀。

“回主子爷的话,在外头散步的时候,碰上了万岁爷……”

胤禛:“………”

他就知道,以汗阿玛的性子,一定会跳过他,直接过来找田田的。

在知道皇帝往武英殿来的时候,原本徘徊在南熏殿附近观望的“人”,悄悄做鸟兽散去。

他们晃荡了这么久,也没再见端倪。果然“神谕”可遇不可及。

若是轻易叫大家听了去的,那就不叫神谕,而是普通人的废话、唠叨了。

谁还会当了真?

“偶遇”皇玛法的甜甜被邀请到了武英殿外的凉亭里,吃点心。

先前甜甜和多多小朋友一起堆的,有着生姜鼻子的雪人早已不见踪影。

康熙喝着茶,欣赏着孙女的可爱模样。

心想,就算田田没有心声的本领,冲着她这份雪□□致的可爱模样,想来自己也是会偏疼小孙女几分的。

“田田,过阵子皇玛法要出门,你想跟着去吗?”

俗话说隔辈亲,梁九功什么时候听见万岁爷,夹着说话。

大太监听了,后背都是一凛。

甜甜睁着大眼睛,夹了一颗剥好的榛子,看向皇帝,摇了摇头。

【皇玛法出征准噶尔,英勇无双,智计谋划,无一不利,战无不克,必胜!】

【崽崽还小,就不去给大家添麻烦了。】

听到“必胜”二字就笑了的皇帝,想着真是贴心懂事的乖孙女……

这下康老爷说话的声音就更夹了:“筷子都会用啦,真厉害……”

【嘿嘿!皇玛法夸宝宝咯……】

【四儿爹教得好!】

四儿爹?

是孙女给四儿子取的外号吗?

胤禛对田田确实上心,也不好叫这么小的孩子离开她熟悉的父母,在外头的战场上吃苦遭罪。

四九城里这几个大小魔头,天子都打算一并带上。

如此,田田留在熟悉的皇城里,也是好的。

只要一举将野心勃勃的噶尔丹拿下,往后他再亲自上战场的机会,也不多了。

还是可惜,孙女太小了……

这次,就作罢吧!

甜甜朝着皇帝,酒窝深深,把康熙笑得心都软了:“想要皇玛法带什么东西回来给你啊?”

小孙女指了指凉亭边的花盆……冬日里没有花了……

康熙意会,哈哈笑了两声:“好,给田田再带蜂蜜回来!”

“嗯嗯!”小家伙点头。

很好,任务完成!

她可以回去给四儿爹汇报了。

免得阿马马的脸,都快愁得像那个黄莲一样苦了……

一定是不舍得可爱的宝宝离开他的身边吧!

四儿爹真是多愁善感……

这个家,没了甜甜宝宝,可怎么办?

在胤禛看来,汗阿玛的“不靠谱决议”,被女儿一颗榛子,两句话轻松解决了。

一时心情又是轻快,又是复杂。

他再次输给了女儿。

不过本来他这辈子,大概连刚出生女儿的成就都超越不了。

只能以后尽力“匹配”上女儿的进步和发展了。

……

出乎意料地,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没在贪官这件事上,和四阿哥过多纠缠。

养在皇太后膝下的五阿哥,五岁了连汉话都听不明白,原本就懒散。

书呆子三阿哥冬天里最是怕冷,也没有跳出来过多争功。

倒是一开始大阿哥有所暗示,想和胤禛私底下商量事情,后来又不了了之。

只是在御门心声事件之后,大家看四阿哥的眼神都怪怪的。

暗室如今空置,甜甜好一阵子不“上班”了,她也当是放年假。

甜甜拒绝“出征”后,康熙想了想,阴狠的赫舍里氏在小小暗室里,难免给小孩子造成了阴影。

索性直接把暗室拆了,至于要不要另建……康熙仍在思索之中。

满朝文武见值房空了一块,又暗暗念了声佛。

果然是神谕!

这不就是神灵现,异象生?阿弥陀佛……

众人战战兢兢,生怕又突然听见什么声音,往自己的脑海里钻。

索额图位高权重,积威甚深,都被预言下场凄惨。何况他们这些无名之辈……

寻常在路上听见女娃娃的奶音,都要看看是不是只有自己听得见。

不过都是小细节罢了。风波过后,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太子胤礽渐渐回过神来,那奶音压根没有说具体的时间……

说不定还在几十年以后,或许就是故意造成他现在恐慌。

原本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事,一旦在自己的脑海里植入了想法,他便会不由自主朝着这个方向……

最后反而真的达成了。

这不是赫舍里氏说的蛊毒,是什么?

什么人啊!

一废不够,还要二废!杀人诛心,赶尽杀绝,好可怕!

索额图那日和太子达成了“杀人”的一致,却迟迟没有进展。

这些时日,胤礽已经感觉到,自己每次同汗阿玛相处的时候,那个想法就会在自己的脑海里发酵。

他很想问汗阿玛到底有没有听见,他又是怎么想的?

但胤礽再急再害怕也知道,自己当然不可能问出口。

那他就真的离被废不远了……

压力越来越大的太子只能愈发催促索额图行动。

“太子,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索额图很是无奈,除了针对神谕做局,最近他都一直在应付不停来“骚扰”他的太子党羽。

神谕在上,想下船的人当然不在少数。

在这种情况下,更别提要找到敢对神谕之主动手的人了……

胤礽发号施令惯了,如今连他这位老长辈的难处,也不曾体谅。

皇帝尚没有动作,他们又怎能自投罗网!

这么简单的道理,胤礽都能忘?储君这些年来的教养,他都扔到狗肚子里去了?

知道索额图为难,胤礽还是控制不住喊得很大声:“难道要等那个人再说出更可怕的事,还是要等索相你真的饿死了!”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和家*族未来的希望,当面诅咒自己会死……

饶是索额图对胤礽有着最大的耐心,顿时也拉下脸来:“太子若是觉得老臣办事不力,大可去找你觉得更可靠之人!”

“恕老臣无能!”

身边清秀英俊的哈哈珠子德住,在这时用手安抚着主子。

又亲自给索额图敬茶。

太子缓过了劲,扶着额头:“是孤失言!索相勿恼!”

“穆布真死了,孟库里在牢里又一直死咬着我们不放。”

“孤同胤褆交换了名单,他居然还想要孤在城外的宅子和铺子才肯罢休!”

“他明知道孤现在正缺银子……得寸进尺!”

纳兰明珠是只老狐狸。

听到心声之后,没有对索额图采取任何动作。

趁机“敲诈”太子,只会让他们两方,在这个节骨眼上打得更凶,难免耽误下一步出征的安排。

想来是大阿哥自己的主意,胤褆向来是急躁不堪。

偏偏索额图这时候的沉默,在胤礽看来是气急了不在意的表现:“索相,穆布真就这么一个,现在咱们还能再去哪里找(银子)?”

索额图早就想好了:“先渡过这一次的难关……等大军开拔,太子监国之时,必然是老臣负责粮草,到那时,自然更好安排。”

皇帝不在四九城,当监国太子是胤礽最自由、最风光的时刻,他笑了。

索额图离开毓庆宫的时候,却忍不住想……穆布真死得是及时,但他会被发现本来就很奇怪,怎么还叫大阿哥一下抓住了太子的把柄?

答案在叶赫那拉府这里,其实十分简单。

辉发那拉穆布真本就是大阿哥这边的人。

同为那拉氏大家族,当初穆布真入朝为官,便是托了惠妃那拉氏家的人帮忙,由此搭上了纳兰明珠的线。

之后穆布真的能力越来越强,詹事府的额塔拜找上门的时候,纳兰明珠让穆布真不必推脱,顺势而为。

一个天生口吃、默默无闻的工部老官员,就这么成了游走于两大阵营的双面暗探。

直到被甜甜一语堪破。

南熏殿书房。

黄铜小火炉里,胤禛烧掉了关于穆布真的信息。

四阿哥冷峻的脸在火中若隐若现。

他现在回过味来,自己很可能从穆布真的身上得到了灵感,所以女儿那句“富察马齐是老卧底”也是真的。

当时他没能明白,依旧觉得只是小孩子在开玩笑。

其实,在那个时候,田田已经暗示了,他在之后,朝政之上,所选择的道路。

***

无论风云变幻,皇城里的年味渐浓。

一共八个贪官,彻底处置之后,众臣对着他们十分唾弃,骂骂咧咧。

康熙看着填充进国库的银子数目,眼角眯着,同样骂骂咧咧一番。

转头就把新鲜的年货贡品,一溜烟地往南熏殿里送。

在孙女的帮助下,今年国库里确实是有“鱼”了。

小家伙有新的烦恼,她最近收到的新衣裳太多了,送来的人都希望她在新春夜选中她们亲手制成的套装。

包括虎头帽、围脖、云肩、袖套、璎珞……都是配齐的。

上头都有甜甜最喜欢的小蜜蜂和花朵,还绣上了金元宝和小黄鱼……

最终选了谁的,其他人大抵都要小小失落。

这些大人,就不能商量着来?把难题留给一个两岁小娃娃,算什么本事?

甚至小红鸟都有意无意,送给了她一堆漂亮的红色镶金边羽毛。

暗示得不要太明显!

小家伙福至心灵,有了想法,召集了绣娘们,一阵叽里咕噜,还交代务必保密!

腊八之后,甜甜就在屋子里,拿着小小剪刀,在绣坊里指点江山。

外头,不时有陌生人靠近南熏殿,只要他们快看到小格格,或者问及小格格,都会被小红鸟暗中处理。

直接弄晕,扔出去!

来一次,扔一次!来一对,扔一双。

小红鸟的法术练习得愈发熟练……

那些人都迷糊了,南熏殿里是有鬼打墙吗?

回去之后纷纷报告,神谕者不可乱动,他们宁肯死,也不再去了。

索额图于是连最后一点消息的来源,都失去了。

从小年夜开始,甜甜就比去年收到了更多的小红封。

就连外头碰见的小宫女、小太监,都要上前来拜一拜,虔诚留下一个小红封,满脸恭敬退下。

有时不一定是银子、铜钱,还有精致的绣帕、小手链、小宝石……甚至还有给她送消息的。

至于真假,或者有无害处,全由四大爷把控。

甜甜不大管。

后来收得多了,甜甜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是许愿池里的乌龟……谁路过都要扔一个铜钱进去,许个愿!

恶作剧般,小家伙在南熏殿的门口,放了一只泥乌龟,又在它的面前放了一个空木碗。

她放了一枚铜钱进去……抛砖引玉……

然后第二天发现,真的有人跟着放了!

就……离谱!

大年夜只有额涅和自己一同守岁,于是方桐安排了,南熏殿的人提前在小年夜团聚一堂。

德妃也来了,给南熏殿上下发了一遍的大红封。

当然最大的那个,是属于甜甜小格格的。

两位小阿哥的红封也比不上姐姐。

甜甜已经大半天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了,她在净室沐浴更衣……换上要过年的新衣裳。

德妃、胤禛、四福晋、宋氏刚好四个人,摸着叶子牌,实际上心思都不在牌桌上。

比起宋氏直白看向门口的眼神,胤禛率先打破沉默:“额涅送给田田的璎珞上头,金鸡报晓,应和了她的生肖,真是心细。”

今天这场面他赢谁的钱都不合适,坐在牌桌就等于是送钱财子,自然不会认真算牌。

但他觉得自己送出的虎头帽精致可爱,小家伙一定会选他的套装。

其他三位都是宋氏的主子,谁的钱她都不敢赢,本身牌技也很一般,主打一个随心,连忙跟上主子爷的话:“我正觉得,那袖子好像做小了,这几天甜甜的糖吃得多,根本拦不住……”

可是甜甜向来和额涅最亲了,说不定呢……这一份属于母亲的好胜心,宋氏自己都没有察觉。

方桐喜欢古代的叶子牌,是玩得最认真的一个,闻言道:“田田才两岁,我看她身材刚刚好……”

小孩子哪个不喜欢听好话!方桐觉得以自己的现代眼光和不批判态度,小家伙说不定会更喜欢她的审美。

外头传来宫人给小格格请安的声音,厚厚的毛毡掀起了一半……

隐藏在牌桌之下的胜负,即将揭晓。

“铛铛铛……”小家伙随之出现在众人面前。

自己配乐,自己转圈,脸上都是小得意。

在后宫沉浮多年的德妃乌雅氏,见惯了大风大浪,表情管理向来最是到位。

乍见,刚拿到手的好牌都差点扔了……

刚好在喝茶的方桐,差点喷了,连忙咽下。

胤禛眨了眨眼,无意识顺手给福晋递了帕子。

宋氏看傻了,等蕊儿催促,才知道到自己出牌了:“哦哦……”

只见粉嘟嘟可爱的甜甜宝贝,一身七彩刺绣宫装,有粉有金有红有绿有紫有蓝有白……大杂烩!

连脖子上的璎珞都是由七彩宝石串联而成。

脚上的靴子一只蓝一只绿,色彩怎么闪耀怎么来。

这下真的跟大公鸡的尾巴一个样,颜色五花八门。

脑袋上甚至还插着几根漂亮的红羽毛……

哪里来的花孔雀,简直是个活脱脱的七彩葫芦娃,方桐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输了一招,连忙先比出大拇指。

胤禛跟上:“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宝宝?”

宋氏居然也没掉队:“当然是我们的田田小格格!”

德妃很快恢复儒雅的微笑,招手:“快来,到皇玛嬷这来……”

“明天宫里的小朋友肯定都要学着咱们的田田,这般多彩打扮……”

“多好看哪!”

蕊儿低下了头……是她的眼光不行,还是连主子都学着说瞎话了?

再看周围的宫人不少低着头捂着嘴偷笑的,蕊儿反应过来了……

那又如何!

这可是甜甜小格格,就算把所有的色彩都披在身上,她也是南熏殿里最靓的崽!

甜甜高兴了,继续像只花蝴蝶般,跟这个说话,吃那个给她递的点心!

直到,在外头瞎逛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进了屋。

胤禵手里举着东西:“四哥,你们门口有只丑兮兮的乌龟,偏偏大家都来给它送钱……”

“怕你不信,我把乌龟拿进来了!”

“钱我可没动啊!”

在场众人:“……………”

方桐心想,就这熊孩子样,历史上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关系能好才怪!

他不挨打,谁挨打!

但显然十四阿哥完全没发现气氛一下变了,看向瞪着他的小侄女,噗嗤笑了:“哈哈,这是哪里来的小花猫?”

“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真丑!”

“啪!”胤禛伸手拍了亲弟弟的脑袋,“不会用成语就别乱说话。”

“小心上书房张大人罚抄你的汉文。”

根本不疼的十四阿哥,放下乌龟,马上告状:“哇……额涅你看,四哥又打我!”

方才也想动手的德妃第一次没有维护小儿子:“老四也是为了你好!”

胤禛顾不上诧异,转头先去看女儿的表情。

甜甜没想到,这个亲叔叔把她和乌龟归到“丑”一起去了……

不好看吗?

小小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人类的眼光和他们神灵的不同,甜甜“哒哒”立刻跑到外头廊下,仰起头。

小红鸟早就等着,第一时间飞到她身边。

“啾啾~啾啾~啾啾~”

【哪里来的小仙女?天地失色,真有眼光!】

最重要的是,小家伙脑袋上有属于他的漂亮羽毛!

怎么可能不美?

甜甜又笑了,她就知道……丑这个字跟她没有关系!

这时,梁九功手持圣旨,身后跟着赏赐,到了南熏殿。

看见奇装异服的甜甜小格格,面色丝毫未变,恭敬上前:“小格格,万岁爷有旨,册封您为福瑞公主!”

泥乌龟崽不上当

第65章 崽不上当

“世宿扬辉,爰称婺女,柔德所资,乃生贵胄。”

“皇四子长女,孕灵圆魄,禀粹方仪,璁珩既佩,柔愿无违,以膺多福延赏推恩,福以凝祥,宜加荣,可封福瑞公主,赐直隶慈州为封。”(注:改自实录册文)

焚香敬授,众人在院中接受恩旨。

梁九功的声音徐徐在南熏殿上空响起。

胤禛代女接过圣旨,众人起身。

尚有赏赐,一一念及……

【虽然不知道福瑞公主能做什么吃。】

【但皇玛法的东西是实在的给。】

身着七彩祥云宫装的甜甜,眉心一点红,盘腿坐在廊下的长椅,满脸的天然,嘴角看着赏赐有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怀里还有一只,原本只是无意放在外头,现在堪称吸金的泥龟。

活脱脱的敬天慈悲小圣女模样。

那些小太监们送完东西,不知是谁带的头,都忍不住在她的身前跪下:“给福瑞公主请安!”

南熏殿的宫人更是跟着上前,不肯落于人后。

梁九功好不容易念完赏赐,这院中差点都没有他给小格格行礼的位置:“福瑞公主安康,新年万福!”

甜甜反应过来了,她身为小主人,该给赏了?

不过,有德妃、胤禛、四福晋、宋氏四人乐意代劳,高高兴兴给宫人发赏。

一时,院中吉祥话满天飞,很是热闹。

十四阿哥站在院子台阶下头,抬起头,看着廊下的小侄女。

眼神闪过天然的疑惑:“他们在拜什么?”

十三阿哥也对着小公主行了一个十分绅士的礼仪,笑得十分俏皮:“大概是……运气?”

甜甜很喜欢这个说法!

无论泥龟还是她,能做些什么呢?

能给自己力量的,从来都是人类自己罢了。

她跳下廊下的长椅,将泥乌龟随手交给了四儿爹,靠近胤祥:“苏,骑车车……”

十三阿哥被新鲜出炉的福瑞小公主牵着,走到水井边的车车旁。

无人搭理的十四阿哥摸了摸鼻子,灰溜溜跟了上去。

今年不过七岁的胤禵在永和宫见到了七妹妹的滑轮车就很是喜欢。

在母妃告知是田田送来的时候,一下就猜到是四哥只送给了妹妹,半点没记着他。

但在知道十三也没有滑轮车的时候,十四阿哥心里舒服了一些。

现在十三就要骑到车车了……

方才他说了小侄女的坏话,小孩子记仇得很,大概不会同意让他玩了。

甜甜当然也看到了这个嘴臭的十四叔,嘟着嘴看着他身上的白色光圈,拉着自己小裙子一角,看向十四阿哥。

胤禵一下懂了:“原来是方才的蜡烛太暗,现在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才发现福瑞小公主的七彩宫装,异常美丽……”

嘿嘿,甜甜小公主于是友好伸出了手:“猜……”

十三阿哥挑眉,猜丁壳玩游戏,谁赢了谁先骑。

小格格的玩法居然这么公平。

看得出她是一个备受疼爱、平和大度的好孩子。

四哥真是幸运!

看着十四阿哥摩拳擦掌,准备出拳。

胤祥在心里叹气,只希望这个幸运的小笨蛋,也能多向田田学习。

不要老是因为四哥吃他的醋……

闹得亲兄弟关系越来越远,到时候他可别哭鼻子!

……

南熏殿众人对福瑞公主的称号,接受良好。

自家小格格就是最可爱的宝宝,谁能不爱田田宝贝?

万岁爷特别疼爱她,也是理所当然的,公主称号和封地,小意思,拿下!

胤禛现在只要田田不必随行出征去战场,一切都好说。

汗阿玛给啥就接着,不然一个不高兴,又改变主意,得不偿失!

慈州具体是什么地方,等下他就去统统摸一遍情况。

才小年夜而已……其他人都傻眼了。

一到大年夜的宫宴,众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荣妃第一个表示不理解:“听说了吗?去年在大年夜宫宴上单独赐膳给小格格还不够,今年更夸张,居然直接给了福瑞公主的封号!”

“就是皇帝亲生的女儿,哪个不是到了快出嫁抚蒙的时候,才有和硕公主的封号……”

荣妃的女儿荣宪公主在出嫁前,因着是皇帝第一个成活的亲生女儿,可一直是宫里最受宠的。

如今田田的这般待遇远超当初的荣宪,对荣妃的刺激不可谓不深。

惠妃接过话头:“是啊,没记错的话,小格格现在还不到两岁……万岁爷着实宠爱……”

“更夸张的还在后头,连封地都给了,还是在直隶!”良嫔这话是看着德妃说的。

德妃仿佛没听见一般。

宜妃没有女儿,倒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

男宾席上也没例外。

“你算算,咱们大清开国以来,哪个公主得过封地?”

就是历史上其他朝代有封地的公主,也只掌握一点税收罢了,收税的权利还是在驸马的手上。

田田小格格一个还在吃奶的奶娃娃,牙都还没长齐!

真能收税,还不是都在四皇子胤禛的手中。

有人还在抱着希望:“等等,皇上没有明说是和硕还是固伦的封号,这也分不清是亲王还是郡王级别……”

“会不会代表只是一个象征意义?这福瑞二字就很像祈福,对吧?”

有人的发言比较清醒:“两岁的象征?大人,就别自欺欺人了……”

……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忽略众人不解、嫉妒、羡慕、诧异的神情,仍是按部就班,说着新年新气象的词,举杯共饮。

方才大阿哥同三阿哥他们讨论得热闹,发现今天的太子有些奇怪。

过于沉默,且眉眼还有些淡淡的忧伤。

他不是向来对四弟的女儿十分敏感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想搞什么幺蛾子不成?

不止大阿哥最是了解对手,康熙也在太子准备好要过来的时候,率先站了起来。

直接公布了,节后出征准噶尔的安排。

“太子胤礽、大阿哥胤褆随行,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留京监国。”

“百官之中纳兰明珠、索额图、费扬古……随行,后备粮草由大学士们、户部尚书马齐、工部尚书萨穆哈等人负责……”

说完,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康熙照例去了元后的梓宫陪伴。

“芳仪(元后闺名),朕其实早就想,再来看看你了……”

“你知道保成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好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就变了……”

“朕做错了吗?”

“芳仪,你如果知道的话,便到朕的梦里来告诉我,好吗?”

……

康熙举着酒杯,在亡妻的面前,才敢吐露一二心声。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去年他还在欣喜自己可以长命至七十,不能早些去陪亡妻。

今年,却只有满心对储君,对大清未来的担忧……

继任者要是真的出了问题,朝政难免动荡,于国于民无利,皇帝如何能不深思熟虑?

……

在宫宴上听完皇帝的决定,除了早知道消息的一些人,大部分都傻眼了。

今年的宫宴,也早早散了。

倒不是惊诧于皇帝这么早直接挑明要出征。

这件事虽说机密,那也只是对外,御门九卿几乎人人心知肚明。

加上这次贪污之祸,更是让大家都清楚,国之将战,才会急于钱粮。

可是,太子随军,不留下监国?

这在之前从未有过!

三个年轻的阿哥居然没有随军出去看粮草挣军功。

况且他们今年才刚入朝政,除了四阿哥瞧着沉稳可靠,其余两个嫩生着,这样的阿哥能担得起监国重任?

守岁之夜,太子在乾清宫外等了一夜。

直到康熙回来,让太子进入暖阁,好生取暖一番。

胤礽似乎有许多话想说,急不可耐。

最终也只是寻着记忆,同康熙话家常般说起,他小时候在乾清宫居住时候的趣事。

“那博古架后头,有儿子拿着木刀的划痕。是汗阿玛第一次送武器给我,告诉儿子如何手执利剑,斩杀仇敌……”

“我天天抱着小小的木刀,可把奶嬷嬷们都给吓坏了,说睡觉都要睁着眼。”

康熙看着蜡烛的火苗,似也沉浸在回忆中:“保成幼时,天真烂漫,可爱至极……”

父子二人不知回忆了多久,子时,紫禁城中烟花绽放。

红的紫的白的绿的……五颜六色,璀璨闪耀。

轰轰隆隆间,立在窗下的康熙回头,见太子张着嘴,似乎有话要说。

他想问,汗阿玛真的想过要废了我吗?

汗阿玛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孤不是您最疼爱的孩子吗?

……

最终只是陪着皇帝安寝。

这一夜过后,太子回去毓庆宫,便发起了高烧。

整个年节,胤礽都在生病,连祭天大典都没有现身。

大阿哥看着往常的位置上,空荡荡的,心头警钟巨响。

“太子这是何意?不想随行出征,故意生病来拖延?”

“汗阿玛再狠心,也不能叫一个病人去战场上吧?”

纳兰明珠喝着茶,神情淡定:“太子不去,对大阿哥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去了,太子自然也是要争军功的,胤礽亦擅骑射。

若是大阿哥在最擅长的战场上也输了,往后才是更没了筹码。

“况且,这事,不由得我们决策。大阿哥,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当还是如何在准噶尔尽快擒获噶尔丹。”

向来抓不住重点的胤褆眼神些微清醒:“大人说得对!擒贼先擒王,只要噶尔丹的人头是我的,其他的一切不足为惧。”

纳兰明珠放下了茶,正觉得今日的劝说来得比以往都要顺利的时候……

胤褆又道:“南熏殿的乌龟,大人去许愿了没有?”

纳兰明珠听到自己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乌、龟?许、愿?”像是关节不够灵活一般……

“对!他们都说一定很灵,只要大福晋这回肚子里的是男孩,我就会去还愿。”大阿哥的神色还有几分欣喜。

“还愿?给谁?”纳兰明珠的脑子都有点不知道如何思考了。

“给乌龟啊……”大阿哥理所当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