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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明珠:“………”

现在重新换个皇子扶持的话,还有可能吗?

***

没人想到当初甜甜随手放置的小乌龟,成了如今皇宫中人人必来的打卡地点。

原本各路打着“路过”旗号的贵人,直接明目张胆来给泥乌龟“许愿”。

甚至连南熏殿的门都不入,扔东西,弯腰许个愿,走人。

法不责众。

连皇帝都没有出声,众人于是越发习以为常。

泥乌龟面前小小的空木碗不够装,很快被换成了红色挂着锁的暗箱。

这天定时打开暗箱,苏培盛倒吸了一口凉气。

埋头在直隶慈州堪舆图的四阿哥抬起头,看见里头有一锭明晃晃的金元宝。

过往的贵人、宫人们不过讨个好彩头,心里最在意的还是所谓的“好孕”。

这不过是一只小孩子随手的泥乌龟,最常见的祈福物件便是铜钱,不然就是其他表示感谢的小玩意儿。

并不值钱。

若真成了“敛财”之物,其他人还能干看着?康熙也不会放任为之。

偶尔有小纸条传递的消息,会被单独列出。

剩下的,胤禛都当成是女儿的“积福物件”,分门别类存进了一口樟木箱。

将来他的田田,会有和其他女子完全不一样的一份嫁妆。

那就是来自京城众人多年来的“信仰祝福”,类似民间的百家被。

他们家的小仙女,当与众不同。金银钱财都是小事,最难的便是信仰之力。

但金元宝……这就不太对劲了。

胤禛皱着眉,用帕子将它包着,去了东配殿。

新鲜出炉的福瑞小公主,不用上朝的日子,现在每天醒来,就喜欢埋在小书房里,写写画画。

大人们都在猜,可能是那天的七彩宫装,让田田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在继续设计衣服。

不然,大字都还没识一个的小家伙,能写什么?

要知道,当初田田为了提醒四儿爹山西地动的地方,直接泼墨洒地毯,连自己圆滚滚的小身子都用上了……

直接趴在桌面上,扭着身子,鼻尖一点蓝颜料的甜甜一抬头。

看见面前一锭金光闪闪的元宝,眼睛一亮,抬头……又心生警觉。

【四儿爹突然给钱做什么?】

【新骗局?】

【崽聪明,不上当。】

胤禛:“………”

果然人,是不能做坏事的。

“有人送给泥乌龟的……”

甜甜的蓝鼻子动了动,闻了闻气味。

廊下的小红鸟似乎无意识“啾啾”了两声。

甜甜这下皱起了眉。

【大李佳氏送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要!】

杰作隆重的一声“Yue”!……

第66章 隆重的一声“呕”!

太子妃收到了南熏殿突然送来的礼盒。

从除夕宫宴那天起,她便一直在毓庆宫,每日给太子侍疾。

年节后宫的许多祭祀宴会,瓜尔佳氏都分不出精力参与。

虽然人人没有提及“二废”,但显然人人都在思索“二废”。

目前的情景之下,身为储君妃的她也不是很想参与。

瓜尔佳氏揉着酸软的手腕,正要打开礼盒的时候,门外传来宫女故作惊诧的声音:“大李侧福晋,您这会儿怎么提前来了?”

这还没到大李佳氏换班的时候,她今儿倒是“积极”。

宫女这话问得并不合适,显然是在给里头的人提醒。

“我想来就来,管得着?”大李佳氏白了宫女一眼,直接进来。

眼神有意无意瞥了红木礼盒一眼,笑着给瓜尔佳氏请安:“太子妃,您一夜辛苦,快早些回去休息。这儿有我……”

瓜尔佳氏坐得安稳,直接伸手拆开面前的盒子……

大李佳氏的腔调一下都提了起来:“这南熏殿无事献殷勤,怎么突然送了东西过来,真是奇了怪了……”

她的手下意识,整理了一下本就齐整的鬓发。

大李佳氏在心虚什么?

瓜尔佳氏抬起头:“本宫可压根没提这礼盒是哪来的,李侧福晋怎知就是南熏殿的?”

“许是,外头听见小宫女说漏了嘴,记住了吧。”大李佳氏随口解释,“太子妃不信?”

瓜尔佳氏意有所指:“李侧福晋和南熏殿确实颇有渊源,会留意倒也正常。”

大李佳氏撇了撇嘴,哪那么多废话!

礼盒的最上头是一封信。

大李佳氏盯着那信都快看出个洞来,却也没忽略上头“太子妃亲启”的字样,不敢妄动。

瓜尔佳氏拿起信封,露出了下头的一个金元宝,旁边还有一盘狗头模样的点心。

看到是“狗”点心,连日来心情沉郁的太子妃都差点先破功。

谁不知道大李佳氏和南熏殿的隔阂,就是从“一条大黑狗”开始的。

杀人诛心!南熏殿是玩明白了。

大李佳氏的脸色一下也黑了,像是谁稀罕他们南熏殿破点心似的……

太子妃很快读完,放下信封,面色为难,语气不敢想象:“李侧福晋,你去给南熏殿的乌龟献了金元宝?”

“哐啷……”暖阁里头传来摔东西的动静。

继而是胤礽疑惑带着愤怒的腔调:“李佳氏你敢!给孤滚进来!”

这么巧,太子在这个时候醒了?

瓜尔佳氏率先入内。

大李佳氏暗暗瞪了太子妃的背影一眼……该死的瓜尔佳氏!

“你去南熏殿找乌龟做了什么?”胤礽脸色发黑,眼皮底下发青,卧病这些日子,人看着一下消瘦了不少。

按照太医的话来说,是气郁化火、脏燥惊悸、心烦难寐。

原本储君的性情就不太淡定,这些日子更是屋顶上飞过的鸟,都要挨两声骂。

大李佳氏进来就跪了:“太子爷……妾身只是想着……替您求个平安!”

“都说那乌龟有灵……才……”

“灵什么?什么灵?啊?!”胤礽一下就更怒了。

把手上能摸到的东西,全往大李佳氏的身上摔了一遍!

南熏殿还灵呐……若是真的,那在御门前的心声不也是真的?

他真成了二废太子,那这整个毓庆宫,还能有活路吗?

大李佳氏这个蠢货,真是一如既往的在搞笑!

……

瓜尔佳氏见熬好的药,被牵连倒了捧药的小宫女一身,不忍心道:“南熏殿也说了,那泥乌龟不过是小孩一时兴起的玩意儿。”

“过往路人讨个好彩头,不过一两枚铜钱的事,这金元宝实在不敢收,就退了回来。”

胤礽更生气了:“你还叫人看见了?”

“没有!”大李佳氏立刻否认,“妾身悄悄去的……都没人看见!”

她跟南熏殿不和,宫里都知道,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去许愿?

那不是自个打自个的脸嘛!

谁知道南熏殿居然还退到瓜尔佳氏这里来……诚心叫她难堪不是?

真正到点换班的小李佳氏,原本还在外头听着,这会儿也进屋疑惑道:“姐姐你确定吗?”

“若真没人发现,那边怎么会知道是您给的元宝?”

……一室的寂静。

难道是这泥乌龟真的……有灵不成?

众人都忍不住后背一凉。

“嗬……嗬……”胤礽一下捂着胸口,发出像风箱漏风的声音……

“快,传太医!”瓜尔佳氏连忙上前扶着他,喊道。

毓庆宫顿时乱作了一团。

瓜尔佳氏连日来,已经好几个夜晚没能好好睡一觉了……

看着人来人往,精神已然有些恍惚。

她看着那无人在意的狗头点心,心想,真可惜,南熏殿的糕点向来做得很是不错,甜而不腻。

这些时日她都没有胃口,这会儿倒是有几分饿了……

想着,她弯下腰将礼盒收了起来。

只是一起身,她双眼一闭,失去意识人往后倒去……

小宫女尖叫:“啊!太子妃,你怎么了,太子妃?”

两个主子先后倒下,毓庆宫一下就更乱了。

***

南熏殿一个礼盒往毓庆宫送去。

不久,便传出太子妃也有了身孕的消息。

【又提前了?】

【不是应该轮到三福晋了吗?】

太子妃瓜尔佳氏一辈子就只有一女,这个时间甜甜心里有数。

不过她也只想了这么两句,剩下的时间又埋头画画了。

剩下一屋子的大人,风中凌乱。

什么叫“又”?

之前是谁也提前了?

方桐猜测其中有自己,但她不想暴露自己也是异界灵魂。

宋氏也在猜测自己也算一个,但女儿能给她带来好运这件事,她深信不疑,也很快抛在了脑后。

胤禛却突然有些后悔。

金元宝还回去毓庆宫是遵照女儿的意思,信是他写的。

等甜甜拿出那盘狗头点心放进去的时候,胤禛有一瞬间是想阻止的。

出于对女儿的疼爱,更有对储君后院的不满,纵容了这一回。

外头只知道太子妃有了身孕的好消息,其实沈太医还偷偷给他传信,告诉他太子早上病情又加重了。

只不过太医院不敢对外宣扬罢了。

沈青对四皇子的主动示好,大部分出于对独生子沈至玦的宠爱。

胤禛起初也有犹豫,不过能在太医院有自己的人,再加上之前乌拉那拉家族的一位,无疑是另外一层保障。

母妃乌雅氏便是从膳房总管家里出来的*小宫女,一直以来对御膳房的掌控,让她的地位趋于稳固。

再加上,小的时候,太子一旦生病,兄弟也是可能被皇帝派过去侍疾的。

这一回,毓庆宫不让任何外人进,甚至不让探望。可见胤礽到底是受了影响。

四阿哥便没有拒绝沈青适时的投靠。此刻,仍是宜静,不宜动的。

三位成年阿哥要一起监国的消息传出,不少朝臣都有邀约的意向。

胤禛一位都没有应,不代表其他两位没有动作。

三阿哥近来就参加了不少文人的聚会,大冬天的赏花赏月皆有。

五阿哥出于对蒙古人的亲近,就接受了不少蒙古部落属臣的邀请,篝火晚会喝奶茶跳舞,也是一番热闹。

唯有胤禛仍是埋首在书房里,研究直隶慈州的地形、土质、风水,还有宫外府邸的堪舆图。

连太子妃都有孕了,这下来拜泥乌龟的人,又多了一番。

大福晋甚至不小心听见大阿哥在喃喃自语,不知道泥乌龟能不能挡一挡别人的运?

伊尔根觉罗氏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他。

皇帝终是去了毓庆宫探望太子。

父子二人不知在暖阁里说了什么,之后太子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

南熏殿小红鸟往外扔的人,随之减少了许多。

在元宵节灯会这一天,太子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身形小了几乎一圈的他,圆脸都变尖了,皇太后见了都道:“都瘦出年轻时候的模样了……”

少年储君,亦有过意气风发、魅力万千之时。

只是胤礽不知道,他的好转再加上大李佳氏去贡献了金元宝的事传出,更多人相信,那泥乌龟还能治病!

此是后话。

……

元宵佳节,紫禁城内外,处处挂满了精致的灯。

不少宫人,聚集在三大殿前、漱芳斋戏台前,欣赏高耸入云的大灯,或者是精巧设计的十二面走马灯。

还要拉着身边人先问一句:“去南熏殿了吗?”

南熏殿周围的灯既不高也不亮。

就是一排整齐、自制,形态各异的蜜蜂灯、桔子灯,甚至还有乌龟灯。

出自各个小宫女、小太监之手,且源源不断还有人拿着小灯,过来虔诚挂上。

泥乌龟边上的松柏大树,几乎全部都挂满了,星星点点红光,恰似人间烟火,满载星河。

这么热闹的一夜,甜甜却只用了一碗,大人口中必须吃的甜汤圆。

然后又钻进宋氏专门收拾出来,为她特设的小书房。

方桐抱着弘晖,宋氏抱着弘旻,同样跟着众人在廊下欣赏花灯、猜灯谜……

不知为何,总觉得身边少了一点动静。

没了甜甜在一旁的跑动、说话、打闹,让人很是不习惯。

偏偏小家伙在门口划了好多个“X”,表示严禁打扰!

最诡异的在于,几乎每个进去的保密匠人,出来的时候,无不面色苍白,欲言又止,仿佛受了什么酷刑!

简直要让人怀疑小格格是在里面研究了什么逆天恐怖玩意儿。

再五颜六色的衣裳,还能比得过小年夜那天的七彩大花瓶来得更让人震撼吗?

宋氏生涯以来困于后宅的简单生活,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而方桐却是见识了后世的花花世界,自然而然把看过的悬疑小说套路、道具想了一遍……摸不着头脑!

两岁的娃,能干啥?

务实的四阿哥从不想象,直接问:“偷偷告诉我,阿玛保证谁也不说!”

“拉钩!”

甜甜只是俏皮一笑,指了指面前狡猾的四儿爹。

她要是真的这会儿和阿马马拉钩了,背后两个盯着的额涅,就会使出浑身解数,争取成为第二个、第三个和她拉钩的人。

那还保密个锤锤!

福瑞小公主之前就吃过亏了。

额涅的方法简单老套,就是不说话,但一直跟甜甜呆着一起,属于低调刷存在感。

宋氏知道,女儿对她向来心软,最见不得母亲这般默默奉献、痴心守护的模样。

天然的母爱,永远是对付甜甜的大杀器。

上辈子没有享受过如此纯粹的感情,两岁的小宝宝是很珍惜的,总会轻易和宋氏拉钩一百年!

而活泼的四福晋,方法千变万化,已经脱口而出过许多次答案的甜甜,目前还没有总结出规律。

相比之下,四儿爹其实是最好懂的一个,他直接干脆,除了要搞教育,很少拐弯抹角!

甜甜的拒绝也是最为干脆!

这回三个大人都得到了同样的答案:“快了快了……”

福瑞小公主哒哒跑走了。

小黑也跟在她的身后,消失在神秘的耳房里。

元宵节过后,便是三福晋在南三所里特意举办的宴会,邀请了所有的福晋、侧福晋,以及跟她交好的低位嫔妃。

送给南熏殿的帖子上,特意交代,她殷切希望福瑞小公主可以赴宴,万分荣幸。

“不去!”刚从小书房出来的甜甜,脸上有着诡异的黑色颜料,面色不改。

她的杰作已经快大成了……这个时候,谁都不能耽误她的进度!

方桐和宋氏到的时候,三福晋带着笑,往她们的身后看:“福瑞小公主呢?”

四福晋解释道:“这个点,她一向犯困。晚些时候若是醒了,就会过来。”

董鄂氏的脸色一下差点绷不住!

现在整个紫禁城,谁能邀请到福瑞小公主那就是天大的面子,她抢在可以设宴的第一天发完了帖子。

在场的有多少人是看着田田小格格的面子才来……

这下不就要出糗了嘛!

没必要吧?她之前是有些不信什么泥乌龟的,也见不惯排行第四的南熏殿抢走了他们的风头。

现在不是已经在补票了?

上苍就该胸怀宽广,不会像五福晋一般,跟她计较才是!

作为女主人,三福晋还是收敛了神色。

虽然跟计划中不一样,这一步出了岔子,下一步就绝对要坚决执行到底!

三福晋宴会上的茶,倒了一轮又一轮,始终也没说是什么事。

有人早就坐不住了,这时外头通传:“太子妃到!”

瓜尔佳氏怀这一胎的时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胤礽试了不少的药。

太医建议她前三个月,一定要安心养胎,少出门少走动,保持情绪稳定。

康熙也很是重视,交代了专门的太医看护。

奈何今日三福晋一次次派人来请,言辞十分可怜,态度低微。

正好太子撞见了,开了口:“胤祉待孤,向来敬重。太子妃不妨去坐坐也好。”

瓜尔佳氏没有办法,稍微更衣打扮就过来了。

三福晋一见她,非常隆重将她迎了进来。

然后在瓜尔佳氏喝第一口茶的时候,董鄂氏用自己练习许久的姿势,侧着身子“呕”了一声。

众人:“………”

真是隆重的一声“呕”!

小部分人第一时间看向大福晋。

从前只知道大阿哥夫妻最急,现在看,三阿哥夫妻也是不遑多让。

瓜尔佳氏的那口茶,差点没能咽得下去。

总算这场宴会在请太医、三阿哥夫妻表演“惊讶”“欣喜若狂”“喜极而泣”的三重奏场景中,落下了帷幕。

太子妃、四福晋和宋氏适时离场。

真正被气着的人只有五福晋他塔喇氏。

回去之后对着躺在床上哼着小曲的丈夫气道:“真以为留下来监国的皇子里,以三阿哥为长,她就能在太子妃的面前得意了!”

“不就是也有了身孕,至于嘛!”

被妻子一屁股差点坐到脚丫子的五阿哥起身,听着妻子满语一下捂住她的嘴:“你在胡说什么!”

五福晋扯开丈夫的手,还在嚷嚷:“三福晋也怀上了,特意叫我们都过去……”

“谁问你这句了?”

“你……后宫不得干政!”

五阿哥扔下这句话,接下去都宿在了蒙古大臣们送来的小妾屋子里。

***

这一日,小书房的门大开!

福瑞小公主带领匠人在前院凫水池旁边的空地上,一顿敲敲打打。

还在完工的时候,在大家伙上头罩了一层银鼠色的布。

众人不得路过,连四阿哥都要闭着眼睛。

大人和宫人都乐意配合!

早膳后,大家聚集在前院,终于等到了揭晓答案的日子。

“铛铛铛……”

银布被扯下,展示在众人面前的,还是一座边沿五颜六色的大玩具。

底座空悬,带着些微摇晃,上头有三个颜色的小座椅,红色、绿色和蓝色。

“幼儿园旋转椅……”方桐在心里道出了答案。

同时,甜甜一声令下:“上!”

小黑率先在蓝色椅子上落座,小红鸟认准了红色的椅子,剩下的一个甜甜自己坐上了。

接着一人一狗一鸟,轮流用力转了起来……

“哈哈……”福瑞小公主开心笑了。

看着面前三小只像仓鼠般自转,方桐差点想捂脸。

她上前,伸出手,握住五彩斑斓的木制边沿,十分潇洒一声:“嘿……”

旋转椅转、转、转……

在方桐停下来的时候,三小只面色各异。

小红鸟的爪子颠了颠,摊在座椅上。

大妖的尊严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出丑!

甜甜捂着肚子:“次饱饱……”

她坚决不承认自己的杰作不好玩!

只有大黑狗最诚实,趴在边沿往下,伸出舌头:“呕……”

众人:“………”

也是一场隆重的“Yue”呐!

随爹南熏殿乐园

第67章 南熏殿乐园

康熙三十五年农历二月二十日,康熙帝御驾离京,第三次亲征噶尔丹。

德胜门下,三阿哥为首,其后半步四阿哥在左,五阿哥在右,带领百官为大军送行。

四十二岁的爱新觉罗玄烨一袭黄金甲戎装,只露出一双英明睿智的眼,和两抹英挺的黑色小胡子,精神奕奕、意气风发。

钦天监正问卦于天,而从监正大人手中拿过占卜结果,递给皇帝的人,正是两岁的福瑞公主爱新觉罗田田。

她身穿大红色狐毛斗篷,眉间一点红,面色庄严接过,脚踏黑色麒麟鹿靴,站在高台之上。

皇帝骑马靠近,爷孙俩的视线正好齐平。

甜甜将龟壳递于皇帝,奶音口呼:“必胜!”

“大军必胜!”康熙高呼。

大军一呼百应!

“必胜!”

“必胜!”

“必胜!”

……

皇帝为首,一行赫赫扬扬朝前,雄赳赳气昂昂,逐渐远去。

大红斗篷的可爱家伙,完成了任务,就“哒哒”跑向了四儿爹,抱着他的大腿。

全然没有方才“装出来”的严肃、认真模样,又变成了软糯糯的团子。

胤禛嘴角微微一扬,又忍住,到底还是抱起女儿,轻声问候:“累不累?”

小家伙眼睛一扬,摇头:“唔唔……”

好玩!

跟在皇帝身后的储君胤礽,转过身前,目光盯着这一对旁若无人的父女。

汗阿玛居然连在如此重要的军事胜负之上,都相信了一个女娃娃的“福瑞”。

但太子妃如今已有了身孕。

那日他病着,汗阿玛来到毓庆宫,含泪对他一番安抚宽慰的话。

证明,自己还是汗阿玛最信任的儿子。

一次监国而已,许是汗阿玛要对皇弟们有所训练,亦是想要军功加诸于他身。

优势还在是他!

大阿哥跟在太子身后,瞧着胤礽桀骜不驯的神色,隐在银色盔甲之下的脸,面带讥讽!

太子以往数次在狩猎场上,虽也表演英勇,但战场和狩猎根本是两码子事。

等着吧!大清第一储君,看我在战场上,如何将你狠狠比下去。

……

大军缓缓转过弯,渐渐变成了地平线上一条细小悠远的黑线。

三阿哥振臂一挥……百官缓缓归去。

甜甜一大早起来,换上四福晋和宋氏来回准备的隆重礼服,光是脑袋上的金珠便是沉沉。

方才她就在打哈欠了,胤禛想着赶紧将女儿抱回去补眠。

三阿哥和五阿哥却都有心,想和福瑞的象征搭上话。

一个想知道三福晋肚子里娃娃的性别,一个想知道他何时才能跟着有好消息。

甜甜闭着眼睛,靠在四儿爹的胸膛,一个也不想理。

胤禛玄色斗篷一遮,盖住了女儿粉嫩嫩的脸蛋,不叫她受两个不怀好意伯叔的骚扰。

老父亲的脚步飞快,趁有官员拖住了两兄弟,连忙开溜。

从甜甜受封福瑞公主,到泥乌龟“赐福”“求子”“保平安”成功的“案例”越来越多,南熏殿众人近来的出行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无论主子四爷、四福晋、宋侧福晋,还是妾室、宫人等,在院子里还只是受紫禁城熟识之人的帖子、书信打扰。

一出门,那便是有无数的人想趁机上来套话,事无巨细,问什么的都有。

四福晋、宋氏请安前后,都有不少妃嫔、妯娌要借机“贴贴”,拉着她们说话。

从东边的宁寿宫,跟到西边的南熏殿,到了门口拜一拜泥乌龟,就想顺势进去喝一杯茶,再探一探福瑞小公主现在何处?

方不方便见一见,听她说一说话?

有一回,宋氏单独出门,竟要靠慈宁宫苏麻喇姑身边的嬷嬷捞了一把,才逃离了包围。

在那之后,原就深居简出的宋氏更是无事不出。

被动在请安时候每次“加班”的方桐,很快也感到了困扰。

面上仍是大方温婉,不过她直接戴上了一个跟四大爷同款的玉扳指。

有人问,她就将手放在唇上,示意自己最近也在修“闭口禅”。

幼时的四阿哥性情急躁,养在孝懿皇后膝下的时候,曾受皇帝叱责过一回。

自那之后,他就戴上了玉扳指,修闭口禅十余年,最终成了如今冷言少语的寡淡沉稳模样。

乌拉那拉氏这一手,夫唱妇随,谁也不好笑话她。

少不得还要夸一句“聪明”!

胤禛也因此不大喜欢去官员济济的户部,更喜欢往清净、有灵泉的丰隆皇庄去。

哪怕只是站在垄上,看佃农将育好的苗,往地里埋。

南熏殿其他人尚且如此,更别提就在风暴中心的福瑞公主甜甜本人。

出门散步的时间都被人摸透了,根本散不成。

很快,她就连最近的武英殿凉亭也不去了。

多多小朋友已经好几次落空没等到人了,渐渐也不再死守。

之前皇帝在京时,众人还要迫于康熙对小奶娃的保护。

现在万岁爷不在了,那南熏殿门口的泥乌龟只怕都要被薅秃了。

甜甜小朋友不再方便出门,但宅在屋子有她自个儿的玩法。

旋转椅首转,可以说有“一点点点”失败。

对两岁多的小朋友,一次最多转个四、五圈,过犹不及。

胤禛担心踌躇满志的女儿因此受挫,将他自己已经画出雏形的新址堪舆图递给了甜甜。

原本在看到七彩宫装之后,胤禛暗暗决定,坚决不会让女儿染指出宫府邸的堪舆图的。

现在,女儿想造就造吧!她开心就好!

大不了,另外拨个地方出来,就当是给女儿玩的。

说不定汗阿玛知道了,还会再多拨两块地皮给田田。

甜甜欣喜接过了,看来看去却没发现自己的园子:“……哪?”

胤禛一愣,她年纪这么小,就不打算和母亲一起住了吗?

“四福晋的主屋,还有侧福晋的屋子里,你都有三间耳房的位置……”

甜甜竖起手指头,摇了摇,像一个傲娇的甲方:“盖(改)喲……”

反正到时候不是他去跟四福晋和宋氏解释就行。

是小家伙要面对母亲们的“眼泪”。

胤禛大笔一圈,在离自己书房最近的地块点了点:“就这里。”

甜甜拍了拍四儿爹的半秃脑袋,表示满意。

又低头开始写写画画……

不过出乎大人的意料,旋转椅在首转失败后,很快重新受到了欢迎。

小红鸟和小黑在初次不适之后,掌握了方法——自己转就行了!

小黑还带着如今长大的奶黄狗,一起旋转起来。

于是大福晋家的格格们也抱着自家的小狗,往上一坐……

不晕的,一屁股就不肯下来了,广受好评!

会晕的就乖乖去骑滑轮小车。

方桐由此猜到了小家伙的心思。

很快让工匠们抬了一个大大的紫藤秋千架放到凫水池的旁边,继续分散小朋友们争抢的可能。

三个红蓝绿转椅,两个小小花秋千,一辆风车滑轮小车,五个小朋友加六条狗、一只鸟,玩起来总有一个要喝水休息,刚好达到了平衡。

但这天大军一出发,胤禛抱着女儿冲回了南熏殿,门口便见抱着小狗的十阿哥。

胤珴一见四哥,也不行礼,表情慌张就往里跑。

胤禛和甜甜脑海里同时响起四个大字——“通风报信”!

四大爷一鼓作气跟着往自家院里跑。

就见这个时间应该在上书房的几个小皇子,通通聚集此处,在抢旋转椅。

其中尤以十四阿哥最为霸道,一直坐在上头,不肯下来。

十三阿哥坐在秋千上,一脸劝不动的无奈。

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也靠在一起,一左一右夹住十四阿哥。

十二阿哥则负责,乖乖给哥哥们转圈。

八阿哥站在秋千旁,似乎想让十三阿哥一起过去玩一会儿。

直到十阿哥喊道:“跑……快跑!四哥回来了!”

怎么前头望风的小太监没及时回来报信?

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一听,连忙跳下旋转椅。

十四阿哥一急,下来的时候还差点摔倒……

胤禛眯着眼睛,站在前院门口,一句话也不说,就看着弟弟们。

小皇子们顿时一动也不敢动了。

铁面四哥,在上书房颇有名声。

唯有八阿哥面色不改,温和笑着上前行礼:“八弟给四哥请安!”

有人带头,小皇子们也连忙跟着七零八落行礼:“见过四哥。”

见他们乖乖不动,胤禛的气性压下去了一些。

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又让女儿乖乖坐着,理了理她的斗篷。

这才转过头来问道:“这个点,你们不在上书房,在这做什么?”

八阿哥跟了过来,正要开口……

胤禛抬手制止他,看向十三阿哥:“胤祥,你来说。”

原本小阿哥们的眼神都期盼看着八阿哥。

这下齐刷刷看向最小的十三阿哥。

十三弟一向最听四哥的话!四哥真奸诈!

胤祥从秋千架边走了过来,没给偷偷求情的十四一个眼神,坦然道:“回四哥的话,我们来……玩转椅。”

胤禛嘴角一扬:“倒是诚实。谁提议的?”

九阿哥大大咧咧朝前跨出一步,不顾身后十阿哥拽他的手:“四哥,你也不必一个一个问。是我提议的,他们都是跟着我来的。”

“兄弟们就是听说了这里有好玩意儿,想来开开眼。没有别的意思。”

“若是四哥觉得我们做错了,你想打想骂,冲着我来就行,我胤禟一个人扛着!”

十阿哥翻了个白眼,胤禟是真傻还是假傻。

四哥以前没打他,都是他自己修养好。

四哥可打从心眼里,没喜欢过胤禟一丁半点!

十一阿哥讷讷喊着:“九哥……”亲弟弟面色有些感动!

八哥插//嘴道:“四哥,在场我年纪最长,没能劝住弟弟们,是我的责任。”

“没有让九弟一人承担的道理,你罚我就好!”

胤禛笑了,笑得亲弟弟十四阿哥心里有些发毛。

从小到大,四哥就是这副死样子,若是板着脸还算他正常的神色,若是笑了,那才可怕……

“还有谁有话说?”胤禛环视各位弟弟。

众人沉默。

小黑和小黄跑了过来,甜甜一边看戏,一边撸狗。

小皇子们低着头,等着挨批,唯有八阿哥还抽空对她笑了笑。

【哦?】

甜甜在心里发了个语音。

胤禛也看到了胤禩的那一抹笑,他的眉眼更弯了,周围的空气更冷了:“我先问一个问题。”

“怎么不见七弟?”

“胤禟,阖着胤祐就不算你的好兄弟了?”

“你们自己跑来玩,不带他?”

胤禟直嘀咕:“七哥的脚……玩不了吧?”

八阿哥和十阿哥同时喝止他:“九弟/九哥!”

胤禛吩咐苏培盛:“若是七弟在上书房,下了课,请他过来一趟。”

“先生们若是有什么吩咐,你也带话过来。”

苏培盛应声去了。

在里头静静看着的方桐,吩咐人给皇子们上茶。

胤禛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雨前龙井,又看着女儿喝了小半碗的热奶酪。

这才招呼弟弟们坐下喝茶。

胤禟抬着下巴:“四哥,速战速决,何必拖延。”

胤禩笑了:“如今南熏殿的一杯茶,外头可轻易喝不上。胤禟,坐吧。”

九阿哥这才臭着脸,坐在离四阿哥最远的地方。

胤禩总要时不时表现,弟弟们向来最听他的话。

其余哥哥们成年后少来上书房,基本没有感觉。

只有胤禛早有所察,但他不动声色。

十三阿哥早就应声,坐在了田田旁边。

甜甜笑着,给了十三叔一块芙蓉糕。

十四阿哥见状才挪到亲哥身边的位置,有意无意敲了一下自己的盘子,但小侄女并没有主动给他分一块点心。

真是四哥的亲生女儿,偏心的样子,随爹了!

胤禩夹了一块玫瑰酪在十四阿哥的盘子里,胤禵哀怨看着亲哥,吃了一口。

“早听闻四哥这里的点心,颇有风味,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胤禩开口就夸。

【不愧是八贤王!】

【自己都还没咬上一小口,就夸上了……】

【这也太会做人了!】

本仙女若有八贤王的一点功力,也不会还在苦熬试用期的时候,被踢下凡了。

胤禛听到女儿的话,心绪有些复杂,胤禩的八面玲珑是天生的。

这样做人,处处讨好、周到,无疑也是最累的。

女儿是小福瑞,有他宠着,何必步八弟的后尘。

“八弟这话,倒叫我这个做哥哥的心生愧疚了。”

“既不知道弟弟们想吃四哥这里的点心,也不知道你们一心想来玩转椅。”

“倒是我的疏忽,没有提前安排,叫你们连上书房都不去,偷偷跑来我这里。”

“若我今日真的罚了你们,便是汗阿玛不在,传消息过去,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失职。”

“十一弟,转椅好玩吗?”

胤禌喝了一口茶,平静点头。

“胤禟觉得呢?”

亲弟弟都这么说了,胤禟也不能否认:“也就那样……还行吧。”

苏培盛半路上正好撞见赶过来的胤祐,这会儿就到了。

七阿哥行礼:“见过四哥。”

“先生们说,今日皇子们无故缺课。正好,四哥从今日起身负监国之责,如何惩罚,便叫四哥拿个主意。”

小阿哥们一下神色各异。

先生们的惩罚手段无非是做加法,多背一百遍的书,多写二十遍的字,多跑十圈的马。

可换成铁面无私的四哥……会是什么死法,就不好说了!

“先生的意思,我知道了。”胤禛示意七阿哥坐下。

胤禟第一个表示不服:“四哥,你自己都多久没去上书房了,哪里知道我们的功课学到了哪里?”

四阿哥也不生气,仍是皮笑肉不笑:“说得也有道理……”

【瞧着九阿哥不服那样,他不是喜欢玩旋转椅吗?】

【那就叫他们转个够!】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方才胤禩不是说,我从前对你们多有忽视。”

小阿哥们纷纷看向八哥。

你说这个干嘛?

胤禩:“………”

他不是那个意思,四哥……

“这个建议,我先收下了。往后当多多关注弟弟们的功课,也好时时向汗阿玛报告!”

小阿哥们:“………”

完了,这下全完了……

“胤祐,你还没玩过吧?田田想出来的新鲜玩意儿,试试?”

“正好,你们喜欢,就先玩着,该如何罚,容我再想想……”

七阿哥起身,想说他就不了吧。

看见可爱的侄女,睁着大大的眼睛,像是在对他说:“玩吧!很好玩的!”

“胤祥,你来告诉我,你们最近都学到哪里了?”

四阿哥又见其他人不动,问道:“怎么?是不喜欢了吗?”

“还是你们要自己跟我说?”

九阿哥第一个抢到了一个椅子,十一阿哥陪着哥哥。

十四阿哥咬牙,看了看四哥身边乖巧的十三阿哥,他索性也上去了。

这一回,七阿哥的手,按在了七彩的边沿上。

他心想,按照九弟所说,我这脚是不适合玩游戏,但我的手可是好的。

甚至比寻常人,还要更有力气!

弟弟们,且坐好了!

“走你……”七阿哥开始发力了。

直到胤禟第一个脸色泛白,七阿哥没有停。

十一阿哥也有些受不住了,不过强撑。

胤禩在一旁劝道:“七哥,你累了吧?要不歇一歇,换我来?”

胤祐嘿嘿一笑:“这才哪里到哪里,我还能再转一百圈都不嫌累……”

“对,不要停!”胤禛发出了魔鬼一般的声音。

胤禟已经要吐了……

但十四阿哥却是越来越神采奕奕,七阿哥越快,他就越快乐,忍不住喊道:“呼呼……爽!”

“七哥,你好棒啊!”

【不愧是将来驰骋西南、平复叛乱、驱准保藏的抚远大将军王。】

【天生的体力强者!】

胤禛眼神一闪,将军王?

惩罚绿色乌龟帽

第68章 绿色乌龟帽

是吗?

胤禛飞快看了一眼神情似乎十分焦急的八阿哥。

现在四九城人人称赞大皇子骁勇善战,犹如“战神”再临。

若未来的将军王是他的亲弟弟十四阿哥,如今不过八岁的胤禵。

是胤禵长大之后,更加英勇无双,功绩可查,彻底击败了大阿哥。

还是那个时候的大阿哥已经和二废太子一样,消失(在朝堂之上)了?

八阿哥在延禧宫惠妃的膝下长大,自然而然站在大阿哥的身后。

哪怕打着的,是自己的小算盘。

大阿哥若是真的退出了朝堂,那胤禩又会站在什么地方?

所以,富察马齐才去他的身边做卧底吗?

……

“呕……”九阿哥到底还是吐了。

就在每个小椅子下,都绑好的一个木头小碗里。

十一阿哥则是毫无预兆,直接晕了过去。

【今年就是十一阿哥的死期。】

【原来他的身子本来就这么弱……】

胤禛瞪大了眼珠子,连忙叫停:“九弟以下到十四弟,你们接下来轮流过来南熏殿帮忙,给旋转椅上色,还有搬沙袋。”

不等胤禟出声反对,胤禛又道:“七弟,由你监督他们下了课之后过来完成。”

“苏培盛,叫人抬着十一阿哥去翊坤宫。”

胤禩正想开口,他也要过来南熏殿“帮忙”。

这本就是他不停给胤禟灌输南熏殿有新鲜旋转椅的打算,为了人人都想接近的福瑞小公主。

田田不过两岁的孩子。

虽然之前尝试了许多和她接近的机会,都没能成功。

但这次他亲自上阵,定能拿下。

谁知他费心攒了这个局,到最后其他人都能过来,怎么唯独他不行!

胤禛的命令又下了:“胤禩,你去传太医。”

八阿哥有些不解看着四哥。

“快去!”

胤禩深呼吸一口气,终是服从。

翊坤宫,向来不是四阿哥喜欢去的地方。

思考了一会儿,胤禛终是跟在了十一阿哥身后。

甜甜理所当然跟了上来。

宜妃收到了消息,披上海棠红斗篷往外走:“他们都多大的年纪了,皇帝刚走,他们居然跟一个两岁的孩子抢玩具,传出去,像话吗?”

瘦削的四公主跟在一旁,为姨母整理着衣裳道:“九弟贪玩,十一弟向来又喜欢陪着他……”

宜妃听出来了:“这两个小的,倒是感情好。他们的五哥呢?怎么都不管管?”

“偏偏喜欢听那个贱婢所生胤禩的话,这会儿八阿哥他倒是不拦着了……”

“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他的鬼主意,次次就会叫本宫的儿子来背锅。”

“他们就是被他卖了,只怕还会帮着数钱!”

“贱婢”二字让四公主的眼神闪过恍惚,一时没接上话。

走到宫门口,宜妃先是看了一眼担架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小儿子,然后才看到旁边站着的人。

“四阿哥?”宜妃诧异道,“怎么是你?”

“本宫知道,这一回他们兄弟俩给你惹了麻烦,回头等他醒了再……”

胤禛行了平礼后道:“这是小事。宜妃娘娘,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十一弟的身子。”

什么意思?

宜妃皱眉,视线往下看到了如今宫中传扬甚广的“福瑞”源头。

继二废太子和索额图饿死之后,现在这诅咒到她小儿子的身上了?

太子是跟着出征了,索额图还是受重用,也没被宗人府抓走。

这两个预警都没有发生。

胤禌的死期又在什么时候?十年还是二十年?

宜妃知道,自己跟德妃是宫里积怨最久的死对头,德妃的亲孙女想针对她,也很正常。

但想让她相信这些鬼话?

再过一百年吧!

宜妃高傲抬起下巴:“多谢四阿哥和福瑞小公主的关心,本宫记下了。”

“抬进来。”

丝毫不客气。

剩下四公主尴尬在宫门口笑笑:“四哥,多谢了!”

【是拿了大女主*剧本的海蚌公主!】

【这乖巧的模样,看起来不太像……】

什么大女主?什么海蚌?

胤禛已经尽了提醒的义务,神情轻松抱着女儿往回走:“想吃海鲜了吗?”

“要虾还是螃蟹?”

甜甜一下有了精神:“皮皮虾,沃们走!”

***

胤禟那天迷迷糊糊,只听到“上色”和“沙袋”。

他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堂堂九皇子,干这种下人的杂活,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就是汗阿玛在外听到了消息,会高兴吗?

但看着面前的颜料、刷子,还有半人高垒起来的沙袋堆,胤禟彻底傻眼了!

眼巴巴转过去看着,被拦在门外的胤禩:“八哥(救我!)……”

七阿哥“严格”执行命令:“颜料、沙袋,还是再来一圈?”

他拍了拍旋转椅的七彩边沿,反正他有的是转圈的力气。

八阿哥焦急在外头喊:“七哥,你就让我进去帮帮九弟吧!”

“他怎么可能扛得起那么重的沙袋……”

七阿哥皮笑肉不笑:“八弟,你的力气比九弟的都小,他都不行,你就更不行了。”

“四哥吩咐过了,这南熏殿的侍卫,并不听命于你我。”

“你省一省力气,一会儿说不定还能扶胤禟回去。”

额涅现在心思都在生病的弟弟头上。

七哥虎视眈眈,八哥也救不了他,九阿哥识时务了,最后选了轻省的颜料,拿着红色的桶走了过去。

七阿哥指了指转盘下头的杆子:“蹲下去,上面暂时不刷。”

“里头,还有底部。”

胤禟:“………”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的头不能低下,王冠会掉!

胤禟重重放下红色的桶,转向沙袋,只试了第一下,就放弃了。

乖乖钻进转盘下头,野蛮、粗鲁、用力地开始上色。

和昨天一样,躲在前厅的四福晋,怀里抱着小家伙,两人一起偷看。

在凫水池旁边,打造一个沙坑是方桐的主意。

有哪个小朋友能抵挡“沙坑、小水桶和水”的诱惑?

宋氏坐在一旁,不安又无奈。

那些可都是皇子,自己怎能看他们的笑话?

不到一会儿,胤禟就从转盘底下出来了,脸上沾了颜料,身上沾了草屑。

甜甜从榻上爬了下来,“哒哒”跑去自己的小书房,取了一个小东西,跑向胤禟。

宋氏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九皇子性情粗暴,行事不顾后果,这在宫里都是出了名的。

四阿哥刚罚了九阿哥,甜甜这会儿跑过去,若是被迁怒,该怎么办?

连方桐都想站起来了……

小家伙跑到蹲着添颜料的胤禟面前,什么也没说,就往他的脑袋上戴了一个帽子。

然后对着胤禟,笑容甜滋滋。

七阿哥立即夸道:“哎呀!田田真贴心真懂事,还知道给你九叔戴帽子,免得弄脏了……”

胤禟原要粗鲁撤下脑袋上东西的动作一下和缓,但他显然不信“监工”七阿哥的话。

眼神疑惑看向八阿哥。

甜甜转过身子,也看着八阿哥。

看清了胤禟脑袋上的帽子,胤禩又看了一眼天真无邪的福瑞小公主,挤出了一抹笑容:“别致得很。”

他过来南熏殿,就是为了和小家伙攀谈,不能功亏一篑。

不就是一顶绿色的小乌龟帽吗?

反正没有别人看见,就他们这几个人知道,九弟知道了也不会怪他的。

胤禟别扭朝着小家伙挤出了一句“谢谢”,一边继续上色的时候,还在嘀咕:“四哥的女儿,比他可爱多了……”

胤禩这才对着田田招手,展现了他自认最为迷人的笑容。

脸微侧八十度,嘴角上扬,双眼微微一弯,风度翩翩,亲和帅气。

“田田,来……八叔这有好东西。”

谁知,甜甜先是退了半步……

下一秒,更是面色惊恐,转身就往前厅,跑走了。

七阿哥的大笑声响起:“哈哈……”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八弟那无比迷人、所向无敌的笑容当场吃瘪!

胤祐从一出身便是天残,为此母妃戴佳氏一落千丈,从此失宠。

排在他前头的是德妃乌雅氏所生,早殇却有了“胤祚”之名的六阿哥。

排在他后头的便是绝色良嫔觉禅氏所生,从小就魅力无双的八阿哥胤禩。

汗阿玛更是曾打过主意,要将他过继给亲王。

七阿哥一直是被忽视的皇子,看着兄弟们享受吹捧和注视。

更是处处被风光而迷人的八弟压了一头。

现在能当面看他吃瘪,简直比他自己得了多少赞赏,都来得还要爽快。

等胤禟从底盘下出来,没看见八哥的身影。

回去阿哥所,才发现自己顶着一个绿色乌龟帽子走了一路:“可恶!八哥居然跟他们一起骗我!”

但次日,胤禟到了上书房,看见眼底两个黑眼圈的八哥,想好的质问又哽在了喉。

胤禩彻夜都想不明白,田田为什么会不喜欢他?明明没人不喜欢他的笑……

不可能是他的问题!那只能是福瑞小公主。

可她才两岁,能有什么问题?

……

按照顺序,十阿哥也去给底盘上了色。

十一阿哥病了,不用报到。

十二阿哥胤祹乖乖来了,和七阿哥一起,被四福晋请进屋子,用了一回点心和茶。

还各自送了一个满满的食盒,提回去给苏麻喇姑和戴佳氏。

作为最边缘的皇子,七阿哥当然愿意护着比他还被人忽视的十二弟。

十三阿哥也来了,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单独一桶颜料,还有满满的沙袋。

嘴角一扬,拒绝了进屋喝茶吃点心。

等十四阿哥来的时候,七阿哥义正严词告诉他:“上色已经完成了,只剩下扛沙袋。”

八岁的十四阿哥,愣住了。

……他的哥哥们,是人?

沙坑周岁大party

第69章 周岁大party!

十四阿哥上个月才刚满的八周岁!

这几位哥哥们确定不是嫉妒他个子长得太快,已经快超过他们几个了吗?

这几个沙袋压下去,他还能再长个子吗?

管它去死!

反正他做不到!

四哥想怪,就怪吧!

十四阿哥的心下一委屈,很快就想罢工了,甚至还想再回去找母亲德妃告状!

上次母妃没有站在他这边,四哥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到底谁才是他的亲弟弟?

这时,一袭绣蜜蜂粉嫩宫装的甜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身后跟着小黑和小黄……过来了。

先是垫着脚尖,仰着头递给了七阿哥一个糕点。

七阿哥弯下腰,表达感谢,已经习惯的样子。

看来小侄女不是第一次给七哥点心了。

十四阿哥在一旁冷眼看着,他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胤禵这会儿已经出离愤怒,和转过脸来的小家伙大眼瞪小眼。

甜甜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沙袋,一脸“崽崽悟了”……

然后她就挽起了新制春衫的衣袖,蹲到了沙袋旁边,使出了吃奶的劲,涨红了嘟嘟小脸……往前推。

很好。

沙袋纹丝不动!

跟着,小黑和小黄两条狗,也护在她的身边,帮着拿脸拱起了沙袋……

十四阿哥:“………”

不是,你们南熏殿有毒吧!

养的狗都这么有灵性,是想干嘛?

可是就连一个两岁的奶娃娃,都知道帮他的忙,自己有什么理由直接放弃?

不用七阿哥帮腔。

十四阿哥顿时大喝一声:“起开!”

三小只动作整齐往后退。

胤禵蹲下身子,扎稳了马步,两只手扶着沙袋,大喝一声往前一推。

沙袋往前滚了个……

“夹油……夹油……”甜甜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两只小风车,拿在手上,举着为十四叔呐喊。

两只狗一左一右坐好,同样一脸无辜,注视着他。

七阿哥索性也站在了小公主的身后,一起喊着:“十四弟加油!加油!”

输人不输阵!

十四阿哥一鼓作气,把沙袋又往前翻了两个身,靠近坑底,再加一脚,成功把第一个沙袋放到了坑里。

七阿哥拿着小刀,动作利落,割开口子,沙子顿时铺满了坑底,还不到浅浅的一层。

小家伙又期待看向十四阿哥。

像是在说,只要你多加油,她很快就能玩上沙子了。

不是!沙子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

不对!这件事怎么就变成是他的责任?

七阿哥举着小刀,面无表情,似乎也在问:怎么不继续?

十四阿哥一个屁股蹲坐在草地上,喘着气:“七哥,你、你不厚道!”

七阿哥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抬起自己的腿:“实在抱歉,七哥爱莫能助。”

“你总不好欺负我一个身体不全之人,传出去更不好听。”

“七哥你……”变了!

胤祐从懂事起就忌讳别人提起他的“残缺”,就是在人前都要忍着巨大的痛苦,每天套上铁制的靴子,好让自己的两只脚看起来齐平。

哪怕那硬铁将他的腿生生勒出了一道道血痕,也不肯轻易脱下。

只要不跑动,他慢慢走路的时候是看不出端倪的。

只是胤祐出生之时,这个事实原本就人尽皆知,大家不过在他的面前,共同做戏罢了。

毕竟,小时候的七阿哥,可是敢把当面嘲笑他的宫人揍在地上,哪怕需要用上唇齿撕扯!

就算斯文一败涂地,也要找回他的尊严。

今天七哥是吃错什么药了!

居然学会用自己的残腿自嘲了,倒是叫他求助无门。

七阿哥感受到了弟弟的憋闷,又看向满眼期待的小公主,叹了一口气道:“实在没办法,你扛一袋的话,我就多给你转一圈旋转椅,怎么样?”

切……一圈而已,有什么乐趣?

但有了台阶下的十四阿哥起身,拍了拍屁股,继续朝着下一包沙袋前进。

十四阿哥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他也只推倒了五个沙袋进坑,刚刚好可以铺满一个底。

最终实在没有力气,他趴在地上:“我、我不行了……七哥,五圈就五圈,你可不能耍赖!”

“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他。

十四阿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干净的绒皮靴,再往上,是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杯温热的水。

“辛苦了。”亲哥开口,语气仍是平静无波。

但七阿哥看得出,四哥的眼底带着一丝笑。

是欣慰吧,亲弟弟今天还算“懂事”。

十四阿哥立刻跳了起来,看着那杯充满诱惑的水,眼底有一抹倔强。

终究还是忍不住接过来,一口饮尽,缓解喉咙的干渴,跳脚道:“四哥,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让我一个人扛……”

“嗯?”

胤禵看过去,四阿哥正蹲下身子,准备搬沙袋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是……九哥和十三哥他们,太过分了!简直不是人!居然留这么多沙袋给我一个!”

“四哥,还是你好……”

十四阿哥没发现,这会儿他对亲哥的撒娇,语调和对亲娘的几乎一模一样。

“别废话!还不过来帮忙!”胤禛言简意赅。

要不是知道女儿已经等沙坑,等得望眼欲穿。

甚至不惜亲自上阵,“刺激”十四阿哥帮她搬沙袋,填沙坑。

其实以福瑞小公主的“实力”,在瞬间就能完成沙袋的搬运,但那就太过显眼了。

“先知预兆”和显现异象之间,是有巨大差别的,甜甜一直知道其中的分寸。

再者,适当的等待,能换来的愉悦程度会随之提升。

田田像他,有耐心!

……

最终,十四阿哥在亲哥的帮助下,坐了二十五圈的旋转椅,高高兴兴回去了。

次日,十四阿哥还想过来“享受”一番,发现昨天草地上还满满当当的沙袋,已经变成了沙坑里的沙子。

他以为的“惩罚”只是快乐的开始,实际上却已经结束了……

胤禵若有所失,转过身,独自离去。

晚风吹过,撩起了他的藏青色衣襟,背影看起来有几分独特的寂寥。

正在屋子里换靴子的甜甜抬起了头:“看……”

方桐在检查木制小工具上有无倒刺、够不够平滑,应声抬头,也看见了小阿哥的背影。

脑海里闪现了一句经典台词:“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啊……”

方桐:“………”

可不能让人知道,她把十四阿哥当成了落寞的大狗子!

虽然未来的大将军王现在整日上蹿下跳的,确实很像……

甜甜已经奔向了幸福沙坑,准备筑造她的梦想“城堡”!

宋氏一句话:“玩到四爷回来,知道吗?”

有了deadline的甜甜,更是分秒必争。

她现在手上的沙坑玩具不多。

一个木桶,一个木勺,一个真漏斗,一个真花洒,一个从厨房拿的狗头小饼干模具。

此外,她还想办法列出了清单,工匠们意会了,但他们交出的作业——太精致了!

更适合摆在博古架上供人欣赏,而不是在沙地里任小朋友们造作!

方桐那边的工具也退回去重做,要求:造型粗糙简洁,但木制要圆滑,不能有任何倒刺!

万事俱备!

甜甜埋头开始了她的快乐玩沙之旅,第一步先挖,再挖……然后继续挖。

旁边的奶嬷嬷看着小家伙的新春衫,逐渐被泥沙弄脏,靴子也被沙子湮没……牙都快咬碎了,还要掩饰自己的崩溃表情。

这可是四福晋和侧福晋都同意的事……她怎么能反对?

福瑞小公主一勺一勺铲着沙子,不知重复了多少个相同步骤……

终于在奶嬷嬷的眼中,她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小公主露出欣喜的神色,往小土堆浇水……

沙子一下又矮了,小朋友继续堆沙子。

奶嬷嬷捂着心脏……她看不下去了。

小木桶里没有水了,小公主终于停下了铲土的动作,拿起小饼干模具,在她心目中的小城堡,盖上属于她的印记。

一只狗头!

甜甜印好了,还没仔细欣赏……

凭空出现一只鸟爪子,把那狗头给踢翻了,连带着小土堆也倒了一半。

小公主出离愤怒!

【小红!】

【今天本仙女要吃烤乳鸟!】

【你别跑!】

“啾啾~”

[我不是故意的,大仙饶命!]

【你对小黑,还是小黄有什么意见?】

[明明我比狗头好看多了……]

【行!我现在就印鸟头,就拿你的鸟头印,怎么样?】

……

一崽一鸟,满院子乱跑,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直到小家伙一头撞进回家的四儿爹怀里,被他一把捞了起来:“跟只鸟吵架,有失体统!”

【^&*X@#$%……】

听不懂,但看小家伙的脸,肯定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一院子的人,除了小红鸟,都笑了。

***

三月,万物复苏,春日新象。

前方,康熙帝亲率八旗兵,从独石口出中路,诸军张两翼而进。

三路军尚在打探大漠之中,噶尔丹的落脚之处。

京中这段时日,最为意气风发的当属三阿哥胤祉。

三福晋如今已有身孕,每日都是兴致勃勃。

留下来监国的三位阿哥,又以胤祉为长,且胤祉向来以太子为先,自认承袭储君意志,事事要让他先做决断。

四阿哥索性也不大插手,只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五阿哥更是直接躲了懒。

这下连带着,后宫荣妃的钟粹宫,比起往常也热闹了许多。

每日不设宴会,胜似设宴,花团锦簇般的光景。

宜妃在照顾生病的十一阿哥,德妃向来就喜欢安静。

倒是四妃之首惠妃这些时日也不大出来。不过良嫔时常过去钟粹宫,陪着荣妃娘娘说话。

太子妃也借机在毓庆宫里养胎。太子不在京中,侧福晋们想闹也闹不起来。

佟佳氏索性也对外称,她因春日柳絮“过敏”,不便出门。

一时人人避其锋芒,垫底四妃的荣妃马佳氏已经许多年,没有这般风光过了。

现在每日把压箱底的头面首饰、衣裳,拿出来,细细打扮,认真养护。

只是这日,荣妃认真装扮完毕,发现外头通传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

午时都过了,钟粹宫依旧十分安静。

荣妃到底按捺不住:“今儿个,什么情况?人呢?”

贴身宫女谨慎答道:“回娘娘的话,今日是南熏殿的福瑞小公主两周岁的生辰。”

“想来他们去凑个热闹,很快就会过来的。”

荣妃摔了手中的护甲:“生辰?本宫怎么没收到帖子!”

“南熏殿没有发帖子。”

“笑话!都没有设宴,那这些人去干什么?”

宫女低着头,不敢说话。

……

南熏殿。

小公主的两岁生辰,大人们都十分低调,将精心准备好的礼物提前给了甜甜。

能讨得小家伙的一个“谢”就很满意了。

至于小厨房的宫人偷偷准备了小公主最喜欢的吃食。

宫人们也纷纷献上小小贺礼的事,都不在主子们的掌控范围之内。

但等到开了门,那些给泥乌龟许过愿的人,今天竟是都不肯直接离开。

大福晋、太子妃、三福晋……三个孕妇更是直接来了。

等过了午时,那些被“罚”过的小阿哥们直接从阿哥所过来。

德妃和佟佳氏这才也赶了过来,给小家伙献礼。

不然今天都轮不到她们了。

万众瞩目的小公主,换上了新衣裳,穿上了新鞋子,戴上了新首饰,然后整个人都蹲在“新宠”沙坑里。

哪怕身后有大人早早准备的小小木凳,一点都不搭理。

不仅大福晋家的规矩格格们也跟着进了沙坑,一起研究如何用工具搬运沙子。

就连十四阿哥的注意力也不在旋转椅上,双眼都盯着那些再普通不过的细沙。

仿佛那个沙坑有着什么奇怪的魔力。

……

胤禛有些无奈,看着前院、后院满当当,且还越来越多的人。

宫人不停加桌子,上酒菜、点心,内务府和御膳房的人也主动过来帮忙。

胤禛甚至还在人群里瞥见了在角落的沈太医父子俩。

大概是又制成了什么新的“消食丸”来送给贪吃的女儿。

这样隆重的日子,多多小朋友没有贸然上前去打招呼。

大部分人吃喝过了,都不由自主来到沙坑附近。

或者稀奇看着那形状古怪的旋转椅。

在看到十三阿哥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沙坑的时候,胤禛终于举起了酒杯:“今日爱女诞辰,承蒙诸位拨冗参与……”

甜甜在这个时候好像准备好了。身后的小格格们叽叽喳喳,遮挡着什么。

福瑞小公主手里捧着什么,表情神圣,来到了七阿哥的面前,郑重递给了他。

众人只能看见,那是一捧有形状的沙子。

七阿哥接了过去,表情很是感动。

他看出那是一双完整的腿,小家伙希望他身体完整、健康。

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祝愿,却看见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

而且不知为何,这些时日他从南熏殿回去之后,感觉双腿不比之前的沉重。

因此他的心情也是舒畅了不少。

“多谢七弟这些时日的帮忙……”四阿哥解释,并没有说明帮了什么。

甜甜又哒哒跑进沙坑。

这一回,大家看清楚了,她手中的沙子上头盖着一只木头乌龟。

按照顺序,胤禩整理好了衣裳和表情,甚至准备好了等下的说辞。

但福瑞小公主直接跳过八阿哥,来到了九阿哥的面前:“给。”

“谢谢胤禟的帮忙!”胤禛又一板一眼道。

方桐看着此时此刻像宴会“司仪”的四阿哥,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胤禟很是受宠若惊,接过了那一捧沙子,还不小心漏掉了一些。

九阿哥无意识“啊”了一声,心想,前阵子他还居然怪小家伙给自己戴了一顶绿乌龟帽,叫宫人们都瞧见了!

他可真是小气!

田田只是两岁的小孩子,能懂什么?

小家伙没有在意那点漏沙,她甚至还取回了木头乌龟。

胤禟:“………”

他的一片痴心又错付了!

所有人都在看小公主的下一步动作,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八阿哥的脸色已经黑得不像话。

“感谢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的帮助。”

十阿哥得到一捧狗头沙,这个他懂!

之前四哥送给他一只小狗,没想到小公主连这个都记得。

十二阿哥的是一捧桃子沙,胤祹不是很理解,只是乖巧道:“谢谢,我喜欢吃桃子。”

但胤禛和宋氏对视一眼,他们懂!

这不是普通的桃子,而是长寿桃,十二阿哥母子是这宫中最长寿之人了。

小公主可是羡慕过的!

轮到十三阿哥的是一捧竹子沙,胤祥从善如流:“谢谢小公主,十三叔喜欢竹子,很喜欢。”

竹,乃四君子之一。

胤禛沉思道,田田不喜欢胤禩,对小十三倒是一直亲近得很。

他没有看错十三,胤祥是自己可亲近、信赖之人。

到了这会儿,最紧张的人莫过于十四阿哥……

他,会得到什么?

偷沙贼变态大清贵族们

第70章 变态大清贵族们

七哥的是什么没看到,但肯定是好东西。

他这么大的哥了,都快感动哭了……

九哥的乌龟、十二哥的桃子,都是长寿之物。

十哥的小狗、十三的竹子,他们也都很喜欢。

就算重复的话,十四心想,他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不是其他单独会被“嘲笑”的东西。

胤禵紧张到,甚至都忘了,小公主送出来的,不过是一捧最不值钱,日日被人们踩在脚下都不会有人记得的沙子罢了。

上头的也就是木头制成的小孩子玩具。

他根本没必要在意!

这是最后一个了,甜甜的脚步放慢了。

胤禵等待的心,在此刻如受凌迟!

好歹他帮忙搬了至少五袋沙子,四哥的小侄女,你可得有小良心!

福瑞小公主,仍是小心翼翼捧着手中沙。

先前帮着遮挡,不叫大人们发现她们“秘密”的小格格们,这会儿也起身在笑。

十四阿哥仿佛能听见自己“砰砰”“砰砰”,如雷的心跳声……

最后他的手,碰到了冰冰凉凉的沙子,还有小侄女带着温暖的手心。

四哥的声音响在耳边:“多谢胤禵的帮忙,没有他,今天就没有小孩子最喜欢的沙坑。”

“啪啪啪……”甜甜带头鼓掌!

周围人的夸赞声响起:“十四阿哥得到了一朵花耶,真棒……”

“福瑞小公主一定很喜欢她的十四叔,毕竟是亲小叔。”

“是啊,小公主都是最喜欢花儿的人,这都舍得送给人,那能不喜欢吗?”

……

是花……美丽纤细的花……

他居然得到了一朵花?

小侄女居然最喜欢他吗?

十四阿哥好像慢慢听清楚了,一定是的!

只有自己帮她搬了沙袋,小侄女不喜欢自己,喜欢谁?

十四阿哥小心捧着沙子,找到德妃:“额涅,帮我收起来!一定要好好收起来!”

德妃笑着,眼底都是温柔:“好,额涅明白。你喜欢就好。”

“喜欢,我只喜欢花!”

十四阿哥又匆匆回来:“田田,十四叔帮你堆一座小花园,好不好?”

胤禵再不管什么礼仪、干净与否,直接冲进沙坑,精神满满开始干活!

十三优雅坐在坑边,缓缓道:“田田,竹林多好,既美观还有竹笋可以吃……冬天有冬笋,春天有春笋。”

胤祥的口才自然是一流的,小公主记起鲜笋汤,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

十三阿哥得意看了十四弟一眼,又发现了什么:“巧了,这里有好多印子,跟竹叶真像,我再来修饰一下……”

小红鸟在一旁“啾啾~啾啾~”大声抗议。

[那是本鸟仙的脚印,不是什么竹叶子!]

[你住手!不要乱画……]

……

其他的小阿哥仿佛得到了提醒,连忙找来容器,把这一捧珍贵的礼物收藏起来。

跟着也加入了沙坑大party!

要么给小格格们提意见,要么就自己上,还有兢兢业业给小公主提水的。

实在挤不进去的,只好给小公主们挡风、遮阳了。

七阿哥给在场的小孩子们展示了旋转椅的玩法,然后温柔哄着会晕的小朋友去玩秋千。

跟着来的戴佳氏看着儿子,偷偷抹眼泪,被德妃瞧见后,温柔拍了拍她。

戴佳氏低着头:“叫娘娘看笑话了,只是妾身从未见过胤祐这般平和的模样……”

“田田小公主真乃福瑞之兆!回去之后,妾身定会多多为她祈福,保佑她平安顺遂长大。”

“那本宫代胤禛多谢戴佳庶妃了。”

……

福瑞小公主的周岁礼,其乐融融。

除了无人察觉,独自离开的八阿哥胤禩。

一开始,是他撺掇九阿哥他们集体过来南熏殿玩旋转椅的。

没想到最后,四阿哥感谢了其他被惩罚的所有人,除了他。

难道四哥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意图?故意排挤他?

不,不可能!

四哥这些时日都没过来上书房,不可能如此细致!

而且他一直都藏得很好……四哥为什么要防着自己?

再说,他只是想跟田田多说说话,并不是真的打算对田田做什么不好的事。

当然最好可以跟收服胤禟和弘旦他们那般,能让田田听自己的话,就更好了……

正好往钟粹宫方向去的良嫔,追上了儿子:“几捧完全不值钱的沙子,也不知道这些人在高兴什么。”

“额涅说得是。”胤禩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儿子不会因一次失败在意的。”

“不,你该在意。”觉禅氏的眼神幽黑,“额涅以前教过你,若是不听话的人,接下去应该怎么做?”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枣!”胤禩为难,“可她这么小,不好打……而且额涅先前埋的棋子也没了消息。”

“要打那一巴掌的人,额涅已经安排好了。你以为我整日去钟粹宫,做什么?”

胤禩双眼放光:“是谁?”

“她不过得了一个称号,咱们大清真正为国尽力的公主在外头。”

觉禅氏轻轻摸了摸儿子的漂亮脸蛋:“你准备好你的枣就行了。”

上苍给了她绝世的美貌,可惜又遇上了爱惜名声的一位有志皇帝。

他怕成为宠爱祸水的昏庸皇帝,在史书留下恶名,只在正常的范围内宠幸于她。

幸而,自己生的儿子不仅继承她的美貌,还有她的才能心计,在一众皇子中,还算受康熙重视。

如此,只要再细细筹谋,她这辈子,也不算白进宫一趟。

***

甜甜的生辰过后,方桐却觉得一切好像只是刚开始。

七阿哥的母妃戴佳氏送来她自制的各色珠串,聊表心意。

宋氏的东配殿就连宫人都人手一串了。

胤祐每天从上书房离开后,就会过来南熏殿,扶着旋转椅,满足小朋友的旋转需求。

有一回,甜甜仰着头,天真问道:“七苏,你真的有铁玩具?”

胤祐愣了愣。

一旁的宫人却都紧张了起来。

没想到,七阿哥点了点头:“真的啊!田田想看吗?”

“可以吗?”甜甜双眼放光。

“那你收下七叔给你做的沙坑玩具,七叔就给你看!”

能收玩具甜甜当然同意。

胤祐于是掀开了长衫的一点下摆,漏出了一点铁制靴,看着小公主的表情毫无畏惧。

他才露出了靴子的全貌。

“哇!”小公主很欣赏,“酷!”

胤祐脸色有些不自在,连忙遮住自己有血痕的腿:“只能看这一下噢……”

毕竟是铁,不好多晒太阳。

甜甜没有察觉,又多夸了一句:“真棒!”

晚上,方桐拿过小家伙的针织背包,一倒……果然又发现了几个不符合“圆滑”“简洁”标准的沙坑玩具。

她解释过很多次了……都不听!等玩沙子的时候,小朋友受了伤,就知道后悔了!

不用细看,乌龟样式一定是九阿哥给的,狗子是十阿哥,桃子是十二阿哥。

竹子的比较少见,因为十三阿哥这阵子身上的衣裳、玉佩都是竹子纹样。

宋氏见四福晋脸色暴躁,笑着道:“九阿哥也真是的,不是已经送了一对紫龟过来让甜甜养着了吗?”

小家伙对新生命都是欢迎的,不过乌龟刚来,不熟悉环境,不是特别活泼。

甜甜每次给乌龟喂食,它们探头,她就跟着探头,然后小乌龟就一动不动。

廊下的小红鸟很不乐意:“啾啾~”

为什么又来别的活物……不开心!

方桐更是没好气:“乌龟只有一对,还好说。十四阿哥什么时候才不再送花?”

“弘晖都有点花粉过敏了……”

宋氏笑了,小孩子没有过敏,是四福晋觉得太隆重了。

女人,当然都是喜欢鲜花的。

一开始看*两天还新奇,甚至还会放在花瓶里,送到四阿哥的书房,给他看个鲜嫩颜色。

等发现十四阿哥的花是从御花园薅来,苦了花匠们的时候……方桐第一次到永和宫,找亲婆婆告状。

德妃听了,笑得前仰后合。

接着这件事就被德妃亲手接过去了,每天挑上一盆最好的当季鲜花,送来南熏殿。

方桐已经察觉,南熏殿附近的花会特别特别茂盛的。

最离谱的是,花盆里还时不时会藏着给甜甜的惊喜。

比如一颗琉璃、一颗宝石,然后就又是眼熟的不合格沙坑玩具!

最近请安时候,宁寿宫的妯娌们又开始阴阳怪气她了。

可是德妃把这件事,看成是亲兄弟相处和谐的契机,大为推动。

方桐只好又加班了,为了保障崽崽的沙坑游戏安全!

假如有机会,她会选择回去,让自己收回做沙坑的念头。

宋氏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受人欢迎,只是温和笑笑。

不过,四阿哥好像也对一直送来的鲜花不太乐意了。

花,倒是没什么,后宅女人喜欢,女儿也喜欢就行。

但每次送花来的那个小宫女,却有些奇怪。

身为皇子,有女子尝试投怀送抱,借机一步登天很正常。

这个经常一身湖色宫装的小宫女喜欢守在他必经的路上,丢手绢、找手绢,丢耳环,找耳环……

手段十分浅显粗糙,为人也并不精明。

但有一回,胤禛听到她小声嘀咕。

……大清这个时候有沙坑和旋转椅了吗?

这句话,引起了四阿哥的警惕!

他这才没让人将她直接撵走,只吩咐多加留意。

不过湖色小宫女还没查到什么,倒是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

南熏殿里进贼了!

没有丢什么贵重物品,而是所有小朋友喜欢的沙子。

起因是这天大福晋家的三格格和四格格,在沙坑里玩着突然绊起了嘴:“一定是你拿走了我的沙子。”

小姑娘们玩沙坑游戏都是按区域划分、合作的,怎么会突然为了沙子吵架?

大人探过头去,发现那个位置确实少了一大截的沙子。

量完沙坑的线,是短了不少。

一开始以为只是基础的消耗,便又叫人抬来了一些填上。

过几天,大格格闷闷不乐,悄悄告诉大福晋,她觉得自己的沙子也被人拿了。

大福晋大着肚子过来南熏殿给四福晋送信。

大人们面面相觑:“………”

……偷沙贼?

谁那么无聊,从南熏殿偷走这毫无价值的沙子?

虽然量大质好的细沙价格也不便宜,可显然一两把的量,根本不足以叫人犯险。

胤禛这天回来,抹一把脸:“最近京城外头出现了‘乌龟沙’,据说很是灵验,在拍卖行里炒出了很高的价格。”

【谁动了我的沙子?】

最近不需要“上早朝”,沉迷游戏,每天不缺沙子玩的甜甜,这才抬起头。

小红鸟眼观四处,耳听八方,傲娇看了一眼在伸展四肢的小乌龟,不出声。

第一员工罢工了。

甜甜拍了拍手,行吧,她自己干活。

问问风,问问路过的乌鸦,附近的飞虫,还有水池里的青蛙。

甜甜得到了答案——嫌疑人很多!

第一可疑的人,甜甜还是给了毓庆宫。

生辰那日,弘旦没有过来。

后来很多次,大李佳氏都带着弘旦和弘晳假装路过南熏殿。

虽然没有人亲眼见到,但据说毓庆宫里也偷偷在造一个小沙坑。

肯定还是弘旦那两兄弟闹的。

至于过来作案的,便是内务府的人。

他们经常奉命过来给四福晋和宋氏送东西。

有一两个趁人不备,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一点沙子,也很顺理成章。

第二个可疑的人,则是怀孕后的三福晋。

她的佛龛香炉里用的就是南熏殿的沙子。

铁证的一位。

但只是一个香炉的沙子,显然匹配不了南熏殿沙坑里丢失的量。

除此之外,这天七阿哥过来,离开的时候,甜甜给他送了一个白色绣花护垫,还有一瓶止血祛疼的药膏。

胤祐很高兴,所有人都没留意到他因血痕受到的细碎折磨。

或者身边亲近的人察觉了,却也因为害怕触及他的自尊心,不便开口。

但一个两岁多的娃娃注意到了,他不疼她,疼谁?

七阿哥当场将护垫穿上,从他的身上正好掉了一个香囊出来。

甜甜捡了起来,发现也是一个沙包……

不用想,里头装的肯定也是自家的沙子!

甜甜:“………”

福瑞小公主不理解!

你们大清的贵族都怎么回事?

为了一把沙子,这么偷鸡摸狗的,合适吗?

她在心底对着小红鸟冷哼一声。

【原来你不是故意不告诉我。】

【而是偷沙贼实在太多了,你根本也不知道!】

小红鸟愤愤不平:“啾啾~”

[谁说我不知道了?]

[小爷马上破案给你看!]

这时,墙外响起三声清脆的“布谷”……

是多多小漂亮来了!

甜甜跑到石榴树下,这里分别是小黑和小黄的狗窝。

后头的兰花草堆,拨开是一个小小的狗洞。

正好够小朋友沈至玦钻了过来。

他先是熟练递过一瓶药,然后道:“见过福瑞小公主。”

“我问了,爹爹说他近来去过的每个宫里,基本都发现了和南熏殿同样材质的沙子。”

“有的在花盆里,有的在铜炉里,还有的就放在床头、脚踏边的。”

甚至还有在夜壶里的……这个他就先不说了。

“有小宫女私底下称呼这叫祈福沙,能保平安。”

破案了!

人人都是偷沙贼!

真假福娃吃瓜正快乐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