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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修罗丸站在阿鼻地狱最深处的城门口,他嗅闻到扑鼻而来的恶臭,屏住呼吸他才一步踏入其中。

之所以如此坚决,是因为修罗丸在这恶臭扑鼻的门口站久了,他能感觉到,随着他清澈的灵压与这污秽相抵消,一股温暖中性的力量以缓慢却明显的速度渗入他的身体,他的灵压越来越凝实。

此地,确实可供他变强。他竟然拥有净化并将如此污秽转化为能为他所用力量的天赋。

很艰难,修罗丸一步才踏下,一步之内的污秽被他所净化,而周围的黑暗像是半流动的浆汁一样朝着他涌了过来。修罗丸伸出手,像是扯开树林里茂密树叶一样,修罗丸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里走去。

那种恶臭,顺着他的皮肤往里渗透,顺着他的呼吸进入肺里,而此时,修罗丸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变强,他要找到突破时间的方法,他要见到自家的狐狸。

黑暗之中,目不视物,修罗丸满脑子却是自家慵懒悠闲的九尾狐。那个那个斜倚在木制回廊上悠闲饮酒的伴侣,那个勾着他的手指头和他并肩同行的狐狸,那个元珠里塞满了自己衣服鞋袜美酒零嘴的爱人。

他着实思念那双薄唇,冰凉柔软触碰在他嘴唇与脸颊上的触觉。他想变作犬形与九尾狐贴在一起,自己的犬尾被九条云朵一样的尾巴压着,就那么安睡到天明;他想勾着玉藻前的手,就看着那双桃花眼,倒酒饮酒,畅饮到日落。

修罗丸心里脑中集中注意力在玉藻前英俊的面容上,注意力得以转移,鼻息见得恶臭闻见却没有被放在心上,一步踩入粘稠绵腻的黑暗里,足尖戳进黑暗里,慢慢地顺着力道踩下,足跟落到地上,脚下的触觉就像是踩进了不断深陷的泥沼里。

灵压从足尖溢出,逸散进粘稠的黑暗中,在如若实质的黑暗中,灵压净化黑暗显得更加明显,修罗丸甚至能够听到他的灵压与污秽接触时发出的呲呲的声音。

很艰难地,修罗丸一步步往污秽深处走去,嗅着扑鼻的恶臭,强忍着粘稠绵腻的触觉,修罗丸的灵压先他一步穿过污秽,他虽然感知的不清楚,在这浓稠的污秽中间,存在着什么纯粹洁净到发光的东西。

在臭味里待久了,似乎就闻不到那一股臭味了,处于黑暗得不可视物的污秽里,时间的流速变得不可感知,修罗丸艰难地一步一步往污秽的中心走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有白色光亮从污秽里透了出来。

修罗丸继续往深处走去,逆着那一点透过黑暗的光亮,他迈出一步,这一步和之前凝滞粘稠的感觉并不相同,他的脚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屏障,踩到实地上。修罗丸有些惊喜,他一步迈出。

屏障之后,一片光亮。在黑暗中待久了,突然见到了光明,修罗丸努力地适应陡然亮起的光明,这才发现,在浓稠绵腻的污秽中央有着一小圆罩空荡的区域,明亮的光是从一把肋差上发出来的。

修罗丸走入光亮里,从肋差上发出的光亮耀眼而温暖,他朝着肋差走去,距离这把短刃越近,那种如风春风的感觉便越强烈,这把刀本身就在净化聚集于此的污秽。修罗丸走到肋差旁边,他仔细打量着这把刀,“咦?”他轻咦了一声。

这把刀散发出来他的气味来,修罗丸俯身嗅了嗅,这把刀——他判断着,这把刀似乎是用他的獠牙混合了什么东西锻造,修罗丸走上前,透过光,他看到,这是一把通体乳白的刀,不光是刀柄连刀刃都近乎于雪的颜色,刀刃上刻有花纹,刀柄上隐有流光。

这把刀在发光,它的光芒触及到污秽聚集而成的黑暗时,无声无息地将污秽抵消净化,修罗丸抬起手,握上了刀柄。

从肋差上发出的光芒在他触碰刀柄的一瞬间消失了,修罗丸一惊,他抬起头,肋差形成的光罩也在瞬间消失,污秽如同泥沼塌陷一样朝着修罗丸涌了过来,修罗丸抓住肋差,看着朝着中心涌过来的污秽。

修罗丸横刀举在胸前,他横刀一挥,灵压灌输入刀刃中,借着一挥的刀轨挥斩而出,一道灵压斩向了眼前一片的污秽,灵压冲过眼前的污秽,就在灵压扫过污秽的瞬间,沉淀下来的污秽被灵压抵消——说是净化并不准确,那一瞬间灵压扫过之后,聚集污秽的力量被逆转过来,变得中性近乎纯粹。

果然,这把刀能够净化黄泉的污秽。

修罗丸凝神静气,他的灵压从躯体里逸散开来,灵压艰难地穿过堆积凝滞的污秽,灵压每穿过一寸污秽就越艰难一些,每进一寸压迫在他身上的压力就更大一些,修罗丸闭上眼睛,耐心地操纵着灵压穿过污秽聚集的黑暗。

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像是一根针穿过一片布料一样,修罗丸的灵压穿过污秽的最后一层,最后,修罗丸抬起手横刀胸前,一刀斩下,灵压穿过污秽,只是一瞬就那些污秽抵消净化,污秽逆转的瞬间,一股如同洪流般的力量随着扫过的灵压反向涌了过来。

那股纯粹的力量介乎于灵子与自然之力之间,汹涌地涌入修罗丸的身体,这股力量温暖又充沛,但是,一瞬间涌入修罗丸身体里的力量过于强烈,修罗丸几乎不受控制地化成了犬形,此时,修罗丸就像是个饱餐一顿之后吃撑了的人,他变作犬形,趴在了地上。

虽然还有黑雾弥漫的景象,但是周围的污秽明显淡了许多。

修罗丸饱腹之后困意上涌,他趴在地上,合目睡去。

在修罗丸陷入浅眠中,而在他昏昏睡着的时候,第一朵彼岸花在他的爪子尖的地方绽放开来,接着,就是第二朵,第三朵……

彼岸花从干枯龟裂的泥土里生长出来,花瓣细长弯曲,花蕊像鱼钩一样又细又长,一朵朵彼岸花挨在一起,从修罗丸所在的地方一直长到了污秽覆盖的边沿,这是一片一样看不到头的花海。

白犬就那么安静地趴卧在花丛之中,熟睡的白犬嗅闻着彼岸花浓郁的花香,在他睡熟的时间里,他的力量在这片花海里宛如一波安静的湖水,灵压无声抵消转变着黄泉污秽的力量化为己有。

黄泉的污秽自人间坠入地狱,一层一层带着那些罪恶灵魂的污垢沉积在这里,原本恶臭扑鼻,仿佛凝滞的泥沼,随着修罗丸灵压的清润转化,这些混合了此世灵力与自然之力的力量被淬炼到极致吸收入修罗丸的灵体里。

修罗丸的灵体像是干燥的海绵吸水一样吸收着这些力量,这些力量锻炼着他的灵体,强化着他的身体,再这样浓郁而纯粹的力量中,修罗丸的灵体与身体淬炼的速度很快,几乎就要触碰到那一道蜕变的边沿。

足足三个月之后,修罗丸醒了。

生着绒毛的犬眸慢慢睁开,他看向萦绕着他的身子残留的一点黑雾,躁动的灵压鼓动起来,一瞬间将这些污秽转变吸收。

此时,鬼灯惯常过来巡查,他等待在城门内,毫无预兆的,一道白光像是一柄刺破屏障的利箭一般刹那间穿了过去,而那些如若实质的黑色雾气像是卷入洞穴的流水一样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进去,臭味瞬间消失。

鬼灯疾步往城门外走去,这时他才看清城门外的景象,这里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土,长年污秽的沉淀让这里的土地干涸龟裂泛出一层衰败的黄色。鬼灯抬首向远处望去,在荒原上,趴卧着一只熟睡的巨大白犬。

而在那白光扫过的瞬间,一片花海灿烂盛开,这是一片娇艳烂漫的彼岸花海。彼岸花妖艳地绽放在他的周围,花朵血色裂瓣朝外翻卷着,每一片花瓣都是近乎于刚刚流出伤口的红色,一朵朵花簇挨在一起,这是修罗丸力量的实体化,这些花朵能够生长在这里,继续净化残留在土壤中的污秽化作纯粹的灵力。

白犬支棱住四肢,努力地爬起来,“呼。”修罗丸感觉自己四肢百骸每一处都充满了力量,他腿一软,又趴了回去,鬼灯见状,鬼灯疾步跑到白犬身边:“你没事吧?”

白犬艰难地睁开眼睛,瞧清了鬼灯的模样,他绒毛下的耳朵红了:“没……没事,就是像是吃撑了一下,动弹不了了,”鬼灯愣住了,修罗丸眨了眨眼睛,变化成圈手可抱的奶狗模样,此时他身体百骸无一不是痛的,白犬艰难地说道:“劳烦鬼灯阁下,送我去父亲那里。”

“好。”鬼灯应下,小白狗就睡熟了过去。

鬼灯走到不喜处刑场外的时候,一群狗就已经朝着他这边看过来了,斗牙闻见了幼子的气味,当然也闻见了深入毛皮的恶臭,他迎了上去,接过狗。斗牙犹豫了一下,他认为自己只犹豫了一下,他兜着小奶狗的胳肢窝,平举着,尽量离自己的鼻子远了点。

鬼灯闻了闻自己的手,退后一步,道:“辛苦了。”

“虽然我总想着有那么一天能给我的幼子洗个澡,”犬妖屏住了呼吸,胸口一点不带起伏。小白狗呼吸平稳,既然儿子听不见,斗牙抱怨道:“但这怎么还给腌进了味。”

作者有话说:

来自亲爹的嫌弃。?

?第92章

许是斗牙兜狗胳肢窝的姿势不太舒服,修罗丸生着绒毛的眼皮翕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他四只爪爪伸着,尾巴无力地晃了晃,由于四肢百骸里充斥着几乎到了胀痛地步的力量,修罗丸的爪子艰难地按了按斗牙的虎口。

斗牙平举着狗,送到最远的地方,脚下妖气翻滚,一路朝着寝间疾飞而去,感觉到虎口上传来一阵软绵的踩按,低头,对上修罗丸闪亮的金眸。

这时,修罗丸嗅了嗅,“呕”,奶犬胃里一阵翻腾,他试图让灵压逸散出来,转换抵消这浸入他皮毛的恶臭,但就当他控制灵压做此操纵的时候,一股子剧烈的刺痛从他的心口直直窜上脑门。

痛极!

斗牙瞧见了奶犬的反应,他顾不得许多,托住了奶犬的肚子,安抚道:“吾儿,别乱动,为父能感觉到,你体内的力量已经积攒到了你如今的极限,”小奶狗艰难地睁眼瞧他,斗牙说道:“无事的,臭虽臭了些,为父给你洗洗就好。”

“那就劳烦父亲了。”那一阵直达头皮的剧痛之后,修罗丸连晃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片刻,修罗丸好奇地看向斗牙,问道:“父亲给兄长洗过澡吗?”

也不知道斗牙回忆起了什么,他呲呲牙,说道:“洗是洗过,但杀生丸脸皮太薄,能跑能飞就不让为父碰了。”

一路飞回宿舍寝间,许是闻着斗牙的气息,修罗丸已经沉沉睡去,一小团狗趴卧在斗牙手上,虽然散发出一股子腌进了味的臭气,但奶呼呼的狗就那么全然信任的睡在斗牙的手里,到底还是让这位曾经天下闻名的大妖心底一阵柔软。

斗牙捡了片棉布,铺在寝间的地板上,斗牙看了眼能坐个大人模样的澡桶,又瞧了眼圈手可抱的奶狗,犹豫了片刻,还是出去外面找个了脸盆——万一自家幼子在桶里淹死了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斗牙又去后勤处挑挑拣拣拿了些原提供给不喜处狗狗狱卒们的新澡器,回到寝间浴室,一小团小奶狗趴在棉布上睡得鼾熟,妖力鼓噪,凉水不一会就热了起来。

斗牙用木勺舀起一勺热水,给狗淋湿透了毛,把木勺搁在一边,从台子上拿起一团后勤提供的皂角团——这东西是用煮过皂角研磨成粉揉搓成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斗牙捻着这团皂角团在绒毛湿漉漉的奶狗身上错了起来,但是,就像斗牙预计的那样,他到底低估了黄泉污秽的附着的劲气,皂角团都要给他揉散了,细绵的泡泡也裹了奶狗一圈,就露出奶狗的黑鼻头和白眼皮,奶狗身上的臭味也没出半分。

斗牙舀起水,浇在自己倒是睡得鼾熟的狗身上,冲去了一层泡沫,奶狗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倒是舒服的哼唧了一声。

一次,两次,三次,奶狗身上的臭味淡了一点——一丁丁丁丁点。胡思乱想的斗牙心里想着,就这么只小翔狗,找见了那个傲慢又臭屁的狐狸,还能瞧他一眼吗?会把老婆臭跑吧。

会吧,会吧?自己还会和这么个小翔狗做朋友吗?大约会被臭跑吧。

完了,历史圆不回去了——斗牙盯着伸着小爪爪呼吸平稳的奶狗,他蹲在地上,叹了口气——自家孩儿是真给腌进味了,这该如何是好。

此时,寝间的门被敲了两下,门外传来鬼灯的声音:“斗牙桑,我与你摘了些彼岸花来,我能进来吗?”

“请进!”斗牙应了一声,一会就看见鬼灯提着一个大布包走了进来,斗牙嗅闻到从布袋里传出的浓郁的彼岸花香味,有些惊喜,问道:“这花能消除臭气吗?”

鬼灯点点头,虽说只是他的猜想,但他也几乎能够肯定,地狱里灿烂妖艳的彼岸花大约都与修罗丸有关,黄泉里只要有彼岸花生着的地方,他几乎就闻不见污秽的臭味,而现在原本堆积于阿鼻地狱城外如若实质的污秽的地方,生着一片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彼岸花海。

斗牙解开了布袋,他抓起一朵彼岸花,一把扯下彼岸花的花瓣,两手搓了搓,将花瓣搓出汁水来,就上手揉起了狗。

狗头,狗背脊,狗尾巴,狗肚子,狗腿,狗爪子——来一回全套马杀鸡。

臭味着实淡了。

酣睡的狗随着这舒服的揉揉搓搓“呜呜汪汪唔嗷呜……”,小鼻头一翕一动,甚至鼻子里还发出细微的鼾声。斗牙用木勺舀起冲干净了奶狗身上的泡沫,捻起四分五裂皂角团中的一块,继续给狗打起了泡泡——斗牙托了托奶狗的脑袋,狗脖子竖起来,狗头搭在木盆边边上。

“呼噜……呼噜……呼噜……吸溜。”斗牙一低头,就看见脑袋挂在盆边狗头嘴边挂着条舌头。

皂角团,揉揉搓搓,皂角团,揉揉搓搓,背上堆满了雪白雪白的泡沫,一小坨湿漉漉的毛茸茸被斗牙翻了个身,小奶狗睡得鼾熟,斗牙的手落在小奶狗肚皮上,揉搓起来。

半晌,斗牙看了眼蹲在他身边的鬼灯,阎魔厅辅佐官眼里带着强烈的渴望。

“额,”斗牙看了眼酣睡着一点醒来意思都没有的幼子,说道:“想试试吗?”

鬼灯未加思索,点头。

斗牙让开位置,鬼灯蹲行一步,一手扶住了小奶狗的狗头,一手搓着小狗的狗毛,又是一套马杀鸡——动作虽生疏了一点,倒也是从头搓到了尾巴。

从肚皮向下被搓到肚皮朝上,又从肚皮朝上被戳到了肚皮朝下,鬼灯满足地揉了揉小奶狗混着泡沫的背脊,感觉自己手里的狗犬爪蹬了蹬,鬼灯立即放下狗,让开位置。

修罗丸醒了过来,满身泡泡的狗打了个哈欠,狗眼紧闭,半晌,他眼睛睁开了一个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鼻子翕动了一下嗅了嗅,仔细身上的臭味已经很淡了,斗牙单手托着狗头,看着修罗丸脑袋顶顶着一团泡沫,斗牙问道:“醒了,舒服了些吗?”

修罗丸感受了一下,体内那种胀痛的感觉已经缓解了不少,他尝试地操控灵压逸散开来,身上残留的最后一点臭味便消失殆尽了。突然,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修罗丸抬头向声音方向看去,就看见鬼灯背影一僵,然后若无其事地洗去手上的泡沫。

修罗丸眼睛睁瞪得圆了一些,盯着斗牙瞧——父亲!

斗牙嗅了嗅,果然奶狗身上残留的和房里充斥的臭味都消失了。

斗牙托起狗头,语重心长地说道:“鬼灯桑是为父的友人。”

你的友人——奶狗瞥了斗牙一样,他往盆子后面退了几步,然后一跃而起,“咕咚”,狗脚打了个滑,好歹是站直了身子,修罗丸忍不住闭上眼,到底没敢看人,然后一个起势,哗啦哗啦抖了抖毛,甩了斗牙一脸的浮泡。

鬼灯忍着笑,嘴角勾着,说道:“我们出去吧。”小奶狗可爱是可爱些,但本质上还是个有皮有脸的大妖怪,本身的自尊还是要顾及的。

斗牙站起身,两人退出了寝间的浴室,反手带上了木门,修罗丸睁开眼睛,耳尖带着一点绯红,他朝着旁边走了几步,变作了人形。银发及腰,身上发间沾着泡沫,修罗丸撩起银发,托到眼前,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咦。”

他的身形更强壮了,没有了袖子布料的遮掩,他能看到自己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更加流畅,修罗丸攥拳头,心念只是一动,灵压泛起汇于掌心,修罗丸手一挥,灵压散去。

修罗丸有一种预感,他距离自己狐狸口中的蜕变只差一线。

修罗丸看着浴室里的木盆,木盆里的水已经集满,他抬脚迈了进去,水温刚刚好,他坐了下去,水漫了出去,修罗丸伸了伸退,伸不直,手搭在木盆上。泡在温暖的水里,肌肉酸胀的感觉得到了很好的缓解,修罗丸微微闭上眼。

修罗丸感受了一下,他变成了成年犬的模样,身子一翻,四仰八叉躺靠在木盆里——果然,这才是这个木盆正确的泡澡姿势。

倏忽,修罗丸心底响起了一声呼唤,“主人。”修罗丸只觉得身子一轻,双足仿佛踩在实地上,他睁开眼,看到眼前一望无际的彼岸花海,他的斩魄刀的刀灵站在花海之中,躬身行礼:“许久不见,主人。”

修罗丸抬起左手,手指尖在刀柄上摩擦,他嗅闻着极是真实的彼岸花香,一怔。

他的刀灵发出一声轻笑,问道:“主人想到了什么?”

修罗丸抬起手,灵压随心念聚集,手心凝聚起一朵显眼的彼岸花,抬起手,修罗丸轻轻嗅闻了一下,彼岸花海的香味与他手中花的花香一模一样,他问道:“这些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刀灵不错视线的凝视着修罗丸,他反问道:“主人希望是真还是假的。”

“我希望是真的。”修罗丸回答。

“那便是真的。”刀灵说道,打量打量着修罗丸的表情,许久,修罗丸眉梢一挑,刀灵说道:“看起来您明白了,这就是您的卍解,您可以继续参悟。”

过了足足两个小时,斗牙见修罗丸还没有出来的意思,他敲了敲门,没有反应,推门走了进去,门一开,斗牙就看见一只大白犬四仰八叉的躺在盆里,白绒绒的毛飘在水里,只是,似乎睡着了的白犬屁股浮了起来,肚皮淹在水下,黑鼻头露在水面外。

屁股翘得高了点,犬尾飘在水面,像是落在水里的云。起……伏……起……伏……

噗嗤。

作者有话说:

斗牙:我家孩子真可爱!

大家新年好啊,虎年大吉,如虎添翼,完事顺利,百事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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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斗牙看着自家幼子在水里一起一伏的肚皮,抬手按在了幼子的肚皮上,往下压了压,就看见大白犬往水底沉了沉,又缓缓地浮了起来。“嗯。”斗牙王发出一声鼻音,到底没忍住,又按了一下。

白乎乎毛茸茸的肚皮又缓缓地浮了起来。

斗牙看着大白犬闭眼安睡的模样,按了两三下玩够了,也就伸手兜着狗肚子抱了出来,大半个人高的白犬放在地上的时候水流了一地,斗牙手指穿过白犬长而柔顺的白毛,妖气在手心蒸腾,花费了许久,一只长毛顺滑的白犬终于散发出原有的浅淡林木气味。

斗牙想了想,把大狗打横抱了起来,迈步往寝间走去,走到榻边,把白犬儿放在软绵的床榻上,顺着嘴鼻沿着犬首的弧度轻摸了两下,以斗牙的感知力,他当然能够察觉,修罗丸看似熟睡着,而蕴含于身体中的力量逸散出轻柔的波动。

斗牙坐在榻边,抬手摸着幼子的犬首,绒毛在手指尖穿梭,柔软又顺滑,斗牙心里明白,虽说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但是自己这孩子若不成长起来,别说是平安京那场大战,就说百年前那一战,也不会仅以他魂伤身死以作结局。

那个隐于暗处的敌人,那个借晦涩存在延续的敌人,那个只要世人不忘记他就会永存的对手,最想要的……犬耳在斗牙手里弹了弹,绒毛扫过手心痒痒的——斗牙叹了口气——他也帮不了忙,斗牙变成犬形,挨挤着自家孩子,闭上了眼。

……

修罗丸抬起手,灵压随心念聚集,手心凝聚起一朵显眼的彼岸花,抬起手,修罗丸轻轻嗅闻了一下,彼岸花海的香味与他手中花的花香一模一样,他问道:“这些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刀灵不错视线的凝视着修罗丸,他反问道:“主人希望是真还是假的。”

“我希望是真的。”修罗丸回答。

“那便是真的。”刀灵说道,打量打量着修罗丸的表情,许久,修罗丸眉梢一挑,刀灵说道:“看起来您明白了,这就是您的卍解,您可以继续参悟。”

何意?修罗丸盯着手里的彼岸花,花瓣纤细,花蕊似钩,淡淡的花香里蕴含着他的剧毒,彼岸花从他足边盛开,一朵簇着一朵——他希望这花是真的就是真的,他希望这花是假的就是假的。

修罗丸闭上眼,眼前黑幕垂下,“呼。”轻轻的,一丝风吹过他的耳垂,冷梅的气味顺着嘴里吹出的微风逸向他的鼻尖,修罗丸猛地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他抬起手,虚虚划过空气。

那种感觉,好真实,就像玉藻前就站在他的身边,俯身凑首,嘴里吐出一口气,一口风吹过他的耳垂,吹动他的头发——这是个什么意思?

“时殁?”修罗丸蹙着眉,指责道:“你这是何意?”

“我?”斩魄刀的刀灵负手而立,他歪歪头,道:“我是主人的刀,我的意愿从来都是遵从主人的意向。这是您传达而出的思念。”

他的思念,他确实想他家的狐狸,想他他家狐狸撩拨逗弄他的模样,想他家狐狸——修罗丸闭目,一只手挨着他的脖颈穿过他的头发,四指撩起他的长发,发尖从手里滑落,长发飘动头皮传来一点痒意。冰凉的触觉贴在修罗丸的脸颊上,唇薄冰凉,一触即分。

真实至极!

他的卍解?修罗丸一愣,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目之所见、所闻、所触、所感、所听为真,目之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触、不可感、不可停为假。存在与虚无的边沿被打破,灵压与妖力化虚无成存在,化真实为虚妄。

最可怕的幻境就是目之所见,我希望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我希望它是假的它便是假的,存在与否基于主人的心意。

修罗丸睁开眼,他对上时殁刀灵勾起的唇角,他懂了。

修罗丸抬手,手落在时殁暗红色的刀柄上,他扫了眼从足边蔓延盛开到远方的彼岸花海,足尖一点,灵压自足尖逸散而出,“卍解,初陨。”

像是雾气消散一样,灰石板路从足下延伸而出,石板路上生着青苔,路边红色的高墙上有着因年久而脱落的墙皮,抬步走上石板路,穿过宫闱的长廊,穿过红色的高门,修罗丸抬起手,手尖划过木门的表面,木纹的纹理都真实至极。

大门之后,眼前便是一处装潢奢靡的大殿。

修罗丸漫步走入殿中,主座上,侧坐着一个身形妙曼的美人,红衣华服,裙裾叠叠,发髻金饰,桃花眼中眸光明亮,他手里端着一杯酒盏,眉梢一挑,裙下生出九条尾巴,如云朵般飘动的九尾在身后飘飘荡荡。

修罗丸径直走到那美人身边,九尾狐的一条尾巴飘高了些,绒毛松软的尾巴尖轻轻一挑,扫过修罗丸的脸侧,痒意从脸颊传到头皮,“你晓得我是你的幻想,对吧?”

“嗯。”修罗丸虚摸了摸扫过他脸颊的狐尾,道:“想你了。”

“想我了,就快来找我!”美人儿开口,声音明丽,就如玉藻前在他身边说话一样:“以你如今的力量,应是可以于断界之中斩破时空了。”

修罗丸垂眸,灵压散开,卍解的如真幻境消失无踪,再睁开眼,心来的瞬间,修罗丸兴奋愉悦极了,只有极少部分的死神能领悟斩魄刀的卍解,而他成了那极少部分中的一人。

让修罗丸从兴奋中回过神的,是耳边响起的雷鸣般的鼾声,瞥眼一瞧,斗牙化作原形四仰八叉躺在他身边,睡得鼾熟,鼾声如雷——说真的,这是犬夜叉的亲爹。

豪迈不羁,潇洒自如,虽没有贵族式的优雅,但有着独特的洒脱自在的爽利。

修罗丸动作放轻,他变回人形,双足落地,站起身,妖力化作衣服,腰间斜插一把长刀一把肋差,修罗丸轻声朝外走去——此时他一点也不困了,单手搭在刀柄上,心念一动,时殁的声音在修罗丸心底响起:“主人?”

“我的卍解算是幻境吗?”修罗丸与刀对话,有点像自言自语。

“是又不是,”时殁回答:“犬姬阁下说的对,您的刀与规则有关,是真是假在您一念之间,心念动实物存,心念生斩于斯,并非是单纯的幻境,但又可以算得上的幻境。”

“比如?”修罗丸推开寝间的门:“好比刚刚,我心念一动,创造了前的欢迎,若他瞄准目标刺胸腹一刀,我想杀人,目标必定会死?”

“不错,就是如此。”

修罗丸心里忖度着,他身体里蕴含的力量是与寻常死神不同,灵体之中蕴含着积累了几十年的灵压,而他的身体中积蓄了由自然之力与黄泉污秽转化吸收的妖力,看起来他的卍解基于这两种力量而成。

妖力聚虚妄凝成实物,孰真孰假由他心意,剧毒蕴含于他的力量之中,幻境是真是假纯靠他的心思。“但是,”修罗丸思考着,他在心里说道:“我总觉得我的卍解不止于此。”

“那是自然,我的主人,”时殁话里充满了笑意,他说道:“我也不知道您开心什么,今日的您,只不过领悟里您卍解的一点皮毛。”

皮毛?

皮毛!

修罗丸心里涌起一点气恼,他且尝试成功,凝聚而生的玉藻前的形象连他都瞧不出破绽,而这一招,若用到战斗中,所战之地为他所想,敌人战斗对象为他所控,只要他灵压与妖力足够,可以是真可以是假的幻境他能够玩死他的敌人。

而他的斩魄刀说,这只是他卍解的皮毛?

“什么意思?”修罗丸按斥道。

时殁笑了声,回答:“我是您的刀,我有的是您悟觉的答案,一切纯靠您来领悟。”修罗丸从他斩魄刀的刀灵里听出了满满的恶趣味:“我也不大清楚呢。”尾音带一点小波浪,充满了看他热闹的期待。

走出寝间,带上门,陷入沉思的修罗丸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抬头就看见急匆匆朝这边走过来的鬼灯,阎魔殿的辅佐官在三米外止住脚步,试探地吸了吸鼻子,这才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边,问道:“斗牙呢?”

“父亲在睡觉。”修罗丸嗅了嗅,鬼灯到是一身的墨汁朱砂气味。

修罗丸犹豫了一下,问道:“我现在能见那位女神了吗?”

鬼灯摇摇头,说道:“女神没有新的指令,”鬼灯说道:“约莫是不行吧。”鬼灯看了眼紧闭的寝间们,想着斗牙对文书工作的抗拒心理,他看向修罗丸,眯了眯眼,道:“你说你在尸魂界常做文书工作?”

修罗丸警惕地盯着鬼灯,说道:“何意?”

“两日前阳泉国与武藏国打了场大战,”鬼灯说道:“死者不算牲畜达两千七百五十六人,你若是能帮我处理一下文书,”鬼灯缓缓说道:“我与你父亲算是朋友,如今地狱紧缺人手,恳请阁下伸出援手!不知阁下愿意否?”

“你说,”修罗丸深深叹了口气:“我拿爪子按手印成吗?”

鬼灯眼睛一眨,看向银发犬妖——什么玩意你再说一遍?

等斗牙睡饱了午觉,循着自家幼子的气味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就看见矮几上堆着如山的文件,这些都是接收审判之后判入不喜处的亡者,一只大白狗两爪趴在案上,犬眸紧闭,仿佛去世。

他的脚步声惊醒了大白犬,修罗丸艰难地张开眼睛,金眸里都有些泛红了,白犬抬起爪,扒拉在比他还高的文件堆上,认真说道:“父亲,我要回现世了。”

“孩儿,莫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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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凌月仙姬缓步踏入殿中,抬起头看去,自家幼子盘膝坐在软垫上,一把暗色的长刃竖直插在木板间,修罗丸手搭在膝上,垂首闭目,许是嗅闻到了凌月仙姬的气味,修罗丸缓缓睁开眼睛。

凌月仙姬蹙了蹙眉,修罗丸瞧见了凌月的脸色,问道:“怎么了,母亲?”

凌月仙姬说着:“你那兄长笨是笨了点,”修罗丸目露疑惑,好好地诋毁杀生丸做什么,修罗丸眨眨眼,凌月仙姬继续说:“你前几日一直和斗牙在一起吧,许是挤着你父亲睡的?”

修罗丸恍然,他抬起手,嗅了嗅衣袖上的气味,妖力幻化的和服是他的绒毛,他闻久了不觉得,身上沾满了斗牙的气味,凌月仙姬缓缓开口:“但杀杀到底还是一条狗,倒也不至于蠢得连他父亲的气味都闻不出来,你若不想拆了斗牙的台,到底还是要注意一些。”

我觉得母亲你在诋毁兄长而且我不需要找证据——凌月斜了幼子一眼,怎的,有意见?你也不见得多聪明。

这几日过得松快,修罗丸放松了些。

修罗丸应是,妖力震荡逸散,将身上裹挟的气味冲刷消失。凌月仙姬扫了眼修罗丸放在身边的软垫,优雅坐下,成熟美丽的犬姬瞧着修罗丸欲言又止的模样,抬起手,手心按在修罗丸搭在膝上的手上,修罗丸侧首看向凌月,西国之主眼眸里流露出了然。

修罗丸甚至还没有开口,凌月仙姬就说道:“给母亲抱抱撸撸,”凌月俯身凑近了些,手指曲着刮过修罗丸的鼻头,凌月仙姬抿唇笑着:“母亲就放你去找你那不讨喜的伴侣。”

修罗丸展颜一笑,心底松了口气,他把手从凌月仙姬的手心下抽出来,按在了凌月的小腿上,凌月一低头,就看见一只身形俊俏的成年白犬蹲坐在她身边,肥肥的爪子按在她的小腿上。

“真漂亮啊,吾儿。”凌月仙姬直白的夸奖道,她伸出手,手按在修罗丸的头顶上,手指穿过修罗丸背脊的长毛,顺着身子的走向捋着毛,凌月问道:“有什么想问母亲的吗?”白犬的犬耳一下子弹了起来,凌月仙姬哑然失笑:“想问母亲平安京时我们面对的敌人是谁,对吗?”

修罗丸等在这,若只是与他告别,大可直说离开,变成原形任她只有一个可能,要从她这里寻一个答案。

果然,大白犬大力地点点头,脑袋往前拱了拱,爪子虚虚扒拉了两下,回答就回答,手里的动作不要停。

“老实讲,”凌月抬起两只手,揉捏着毛鼓鼓的犬耳,手感好极了的耳朵在凌月手???一跳一弹,凌月继续说道:“当年,斗牙与你熟识,平安京战况一起,令传四海,诸地皆积极应战,西国、远野、浮世绘町、高天原、黄泉诸地皆积极应战,为母镇守西国并未参战,只听说你们斩杀羽衣狐于京都,而幕后之人灵魂离体逃脱无踪。”

修罗丸蹭了蹭母亲的手,凌月仙姬瞧着犬眸,继续说道:“斗牙并没有告诉我你们的敌人是谁,他只是说,那邪神因黄泉污秽而生,因世间邪念而存在,因生灵记忆而不灭,只有斩杀他的灵魂才能杀死他。多一个我记住他,他就会恢复得更快。”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听着,白犬耳朵抿了下去,舌头舔了舔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凌月摸了摸狗头,说道:“你要等你哥回来再走吗?”修罗丸点点头,“也行,”凌月瞧着自家孩子被摸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说道:“母亲命下属给你准备些衣物钱财,找见你那伴侣前,吾儿不至于流落街头。”

“可浮月市町……”

“浮月市町?”凌月仙姬金眸一转,漂亮的眸子透出的视线落在修罗丸身上,眉梢一挑,瞧见幼子懵懂茫然的模样,凌月仙姬一顿,恍然,她试探地问道:“没有人跟你说过浮月市町的来历吗?”

“那确实没有,”修罗丸回答,他突然想起自家狐狸说过,浮月市町在玉藻前离开的时间点还并不存在,修罗丸好奇问道:“母亲知道吗?”

“知道啊,”凌月仙姬语气神秘,说道:“大约大妖怪们都知道吧,只是没找到证据,这浮月市町挣得都是妖怪、阴阳师与神明们的钱,你也会知道的。”

修罗丸爪子踩在凌月仙姬的小腿上,按了按,说道:“我只知道,浮月市町最重要的商品元珠应该是产自黄泉的黄泉石,只要冲刷掉了那石头里的污秽,就是能吸纳容纳各种力量的元珠。”

凌月仙姬瞧着自家幼子,抬手揉了揉狗头,语气微妙地问道:“就是那种黄泉随处能捡到的石头?”

“嗯。”白犬应了一声:“没错。”

“这话儿,”凌月仙姬艰难开口:“莫与旁人说,这浮月市町老板……”凌月仙姬到底没忍住,盯着狗斥了一句:“到底黑心了些。”

拿那黄泉随处可见的石头也就打磨成珠子状,卖与妖怪卖与阴阳师价格可一点也不便宜。

白犬歪了歪头,他对上凌月的眸子,也不知自家母亲为何盯着自己咒骂那老板,这世上的营生最能挣钱地卖的不就是垄断行业吗?

等一下,修罗丸心念一动,黄泉石磨成珠子很简单,但若要抵消净化里面的污秽,据他所知,好像也就他一人可行,修罗丸耳朵弹起来,看向了凌月仙姬,眨了眨眼。

凌月垂首,平静看狗,见她幼子一副想明白了的模样,她一副没骂过狗的模样,淡然开口:“西国与浮月市町合作这营生收入不菲,”凌月淡然说道:“计算得分成,西国倒比其他势力多一些。也不知那黑心老板瞧在谁的面子上。”

狗爪踩了踩,爪垫软绵。凌月伸出手,握住了狗爪,一晃一晃,肥肥毛毛的爪子可爱极了。白犬眨眨眼,凌月捂住心口:“我原……原以为……那市町老板对我有意呢!亲自与我商议,”凌月仙姬视线微妙移开,手在狗爪背上摸了摸,修罗丸眼见地瞧着凌月耳朵尖泛出一丝绯红,说道:“那时我已经与斗牙分开……你那狗爹摆明了看热闹……丧尽天良。”

白犬舔了舔鼻子。

凌月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黑心老板切莫让我难做尴尬哟。”凌月低头,眼瞅着自家儿子头顶冒出热气,要不是白绒毛皮遮着,狗毛底下估计通红一片,凌月假咳了一声:“我也只是一时想歪,对那黑心老板并无绮念。”

凌月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笑得灿烂了些,说道:“这世上倒也有许多女妖对那浮月之主倾心神往,”凌月仙姬一顿:“以至于平安京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我……不……母……什么……”白犬收敛心神,义正言辞:“母亲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呵。”凌月仙姬直白说道:“你装傻的技能到底没有斗牙炉火纯青。”

……

杀生丸走进云端宫殿时,凌月仙姬盘膝坐在软垫上,腿间兜着一条小死狗,当真死的透透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杀生丸轻嗅了嗅,好像是错觉,他闻到了一点斗牙王的气味,杀生丸没放在心上,许是母亲给修罗丸看了斗牙的什么遗物。

凌月抬头看向杀生丸,招了招手,杀生丸屈膝在凌月仙姬身边坐下,凌月仙姬问道:“修罗丸要走了,杀杀有什么想嘱咐的?”

小死狗睁开犬眸,看了眼杀生丸。

杀生丸瞧着圆鼓鼓却深邃明亮的犬眸,慢慢说道:“有三件事望你知悉。”

小死狗点点头,尾巴摇了摇。

“其一,教我白打和斩术都可以,不许当我是个玩物,”小白犬眨眨眼,凑了眼若无其事的凌月,慢吞吞地点点头,杀生丸继续说道:“第二,你与你那伴侣打赌输了,穿女装不要调戏我。”小白犬又点点头。

这就看玩物与调戏这两个词他该如何定义了。

“最后,”杀生丸盯着一副郑重其事却又看不出深浅的弟弟,说道:“我想知道父亲的墓地在哪里,冥加只留信于我,看到又看不到的地方,真正的守墓人看不到墓地的所在,我要父亲的铁碎牙,哪怕我拿不到,那刀也绝不可落到那半妖手里。”

小白犬按了按母亲的手,凌月仙姬给四丫八叉的小奶狗背后推了一下,小奶狗坐了起来,坐得端正,他郑重说道:“此时,我不能答应你,哪怕以后我知道墓地的所在,我也不会告诉你,兄长,”小奶狗犬眸圆睁,语气严肃:“以我看来,你的未来绝不能局限于铁碎牙。”

杀生丸怔住了,他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也觉得我比不过你,不配……”

“非也!”修罗丸截断了杀生丸的话,他语气严肃,口气直白:“强者不借先祖余荫,不执拗顽固于外物,以兄长的能耐,前途不可限量,兄长当放下执念方可成一方强者。”

杀生丸心念一动,蹙眉道:“你知道……”

“知道一些,”小白狗语气放缓,挨挤到杀生丸的手边用脑袋蹭了蹭,毫无廉耻的拱了拱杀生丸的手,修罗丸语气认真:“兄长决不可那般说自己。”

“乓!”小白狗眼前头晕目眩,“嗷?”

凌月仙姬瞧着小奶狗脑袋顶上顶了个硕大的粉包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睛里转起了蚊香圈——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哥,我会揍得你连你妈都认不出你你信不信,恰好,你妈也在这!

自家小儿子到底是个贵族,讲的是长幼有序的道理——最多就是狗眼怒瞪,满目指责。

此时,已经走远几步的杀生丸蓦然回头,对上小奶犬的眼睛,小奶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凌月仙姬看了眼杀生丸负手离去的背影,西国之主忍了又忍,还是噗嗤一笑。

作者有话说:

狗:这什么狗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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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母亲也摸了狗,哥哥也揍了狗,修罗丸在西国待了最后一晚,把装着衣物钱财的元珠手串戴在左手手腕上,就准备出发了,年长的两个犬妖也没再嘱咐什么,杀生丸只说:“记着你答应我的。”

修罗丸站在空地上,他朝着母亲与兄长点点头,手上凝聚出压缩的妖力,抬手作手刀竖斩而下,只听到“滋咔咔咔”的声音,空气里就被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然后慢慢扩散化作一个长方形状的入口。

杀生丸嗅了嗅,断界也就是冥道中的气味依旧如他记忆中一般浑浊,混着中性灵子与略显污秽的力量,诸般气味中,哪怕是犬妖也闻不到一丁点玉藻前的气味。

修罗丸足下灵压聚集平铺成平面,他一步踏入断界中,身后的入口缓缓关闭,目之所见皆为黑暗,只有足下的灵压带着光,修罗丸仰首嗅了嗅,他和杀生丸一般,在断界之中也闻不到一丁点玉藻前的气味。

断界位于此世与彼世之间,此地汇集的都是纯然的灵力,灵魂的力量在这里能够得到长久的保留。

修罗丸伸出手,灵压在手心凝结,千万条灵络从无到有凝聚而出,红色的、橙色的、黄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每一条都如绸缎一般飘忽不定,自修罗丸站定之处延长至远方,而每一种颜色,又分得出深浅。

这些都是曾进入过断界的,踏足过此世与彼世罅隙内的妖怪的力量残留,这是死神独有的一种搜索遵循的方式,修罗丸闭目感受,末了,他睁开眼,伸出手,拽住了其中一根暗红色的灵络,灵络凝实清晰,上面印有金色光满闪过。

修罗丸虚托着这根灵络,轻轻托举到鼻尖嗅了嗅,一股子熟悉的冷梅气味扑鼻而来,他轻笑了一声,是自家狐狸呢。

修罗丸虚捻着手指,拇指与食指捻在一起,手指滑过灵络,迈步往前走去,断界之中无法辨别时间,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修罗丸在灵???消失出站定,准确的说,灵络穿过虚空的边界,到了彼世。

就是这了。

修罗丸深吸一口气,抽刀出鞘,刀尖之上妖力压缩到极致,竖切而下看准方向,一道刀光顺着混沌之中两股相力量之间的间隙准确无误的切割下来。

毫无反应!

不,不能说是毫无反应,修罗丸仔细感知了一下,两股力量分明颤动了一下——那只有一种可能了,间隔时间的罅隙,不是那么容易劈开的。修罗丸双手握刀,这一次,他凝神静气操控着身体之中全部的妖力,妖力聚集压缩在刀刃上凝聚出暗红色的光芒。

最后,一刀斩下,刀光飞出,无声无息。

修罗丸喘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泛起的血气,通道终于打开了,修罗丸站定身子,体内妖力半点不剩,灵压透过刀刃操纵着漆黑的裂缝扩散化作一个长方形状的出口,修罗丸快步走出,通道之外位于高空之上。

修罗丸操控着灵压,却没有让身体灵子化,瞬步迸发,轻点虚空逐渐减速,安静落在地上。

修罗丸站在原地,手捂着心口,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猛然抽光妖力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适,眼前一阵发黑,近乎本能的,他像是一块干涸海绵一般吸收着他所能感知范围内的自然之力,片刻之后,修罗丸缓了过来。

修罗丸嗅了嗅,这里残留着一点几不可查的冷梅气味,修罗丸手尖灵压聚集,原本想循着灵络寻踪,修罗丸一怔,眼前应他灵压召唤而出的灵络像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大网一般,光是看上一样就让他眼花缭乱,更别说在如此密集的灵络里找到自家狐狸的那一根了。

修罗丸手一挥,挥散了手中的灵压。

此地,是一片树林,罕有人迹。

修罗丸仰头看去,茂密的枝叶几乎挡住了所有阳光,只有斑斑点点的光芒透过一丁点缝隙照进林中,脚下是软绵的腐殖层——不知攒了多少年的枯枝落叶。修罗丸关心心切,此时他回过神,这才嗅闻到,在草木树叶的气味里,此地妖气冲天,各种妖怪的气味混在一起。

“啾!啾!”安静密林之中骤然响起的鸟鸣让修罗丸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方向看去,隐隐有人声传来,那声音隐约是个青年,斥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一阵清冽明丽的灵力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震荡而来,这是个阴阳师?

是谁都与他无关,修罗丸回正头,他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的冷梅气味,顺着自己狐狸的气味轨迹走了过去。此地残留的气味已经很淡了,这至少得有月旬了,修罗丸顺着气味往前走去,穿过树林,有时候还要停下来细细分辨一番。

也不知走了多久,修罗丸仔细分辨了一下,在这里,玉藻前的气味消失了:“嗯……这是怎么回事?”修罗丸蹙着眉,他仰着头鼻子翕动,闭目分辨,并不是气味消失了,而是气味的主人刻意收敛起他的气息。

什么回事?

修罗丸压下心里的担忧,他四下随意走走,在诸多气味中,他辨别出一股曾经久久逗留在此的气味,修罗丸蹲下身子,他捻起一片落叶送到鼻下嗅了嗅,这是一队数目超过十人的人类成年男性的气味,还有犬妖的气味——不是犬妖,那只犬妖还是兽形满身都是阴阳师的灵力,是为阴阳师操控的式神。

这些人是阴阳师?

修罗丸心里清楚,当时玉藻前因为在不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待得太久的缘故,规则的压制已经让他不太好受,多半化成原形蜷在他怀里就能佐证,他回到这里时多半身有暗伤。

修罗丸想了想,心里虽然有些担忧,但他并不十分担心玉藻前的安危,若玉藻前真的被那些阴阳师擒住了——阴沟里翻了船,他绝对不会收敛起自己的气味,反而一定会给自己留下痕迹。

此时,密林之中半点气味痕迹也不留,也就是说玉藻前很确信他不会暴露行踪。

修罗丸原地跺了跺脚,灵络灵络找不到,气味气味隐去了。自家狐狸啊,一水子大妖怪的傲慢,他该怎么找,他该怎么找!

他家狐狸自信自己了解隐秘机动诸般调查手段?

修罗丸呼出一口气,抱着手臂,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平安京光交朋友的原因吗?到处都找不到他家狐狸?他家狐狸那如真的幻境,他都不确定自己走到他面前能不能认出来!

压下心里的诸般情绪,修罗丸回神之际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味——人血?有人在这妖怪聚集的密林里受了重伤。

此时已临近黄昏,太阳缓慢的沉入地平线之下,就在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下黑夜降临的瞬间,修罗丸“哦”了一声,他嗅闻到的血腥气味发生了彻头彻尾的变化,人血就在黑夜降临的瞬间变成了狐妖彻头彻尾的妖血气味。

这是个半妖?

修罗丸足下瞬步迸发,足尖点了几下,借着树枝向半妖的方向赶了过去,距离近了,修罗丸嗅闻到有着相当数目的妖怪朝着那半妖的方向聚集而来。修罗丸看得清楚,地面上拖着拉长出长长的血迹,而在血迹的尽头,一个穿着白色狩衣戴着黑色立乌帽子的青年倒在地上挣扎地要爬起来。

修罗丸足下一点落地,他垂首瞧了眼身边几近昏迷的青年,微微抬首,看向了远处。

在修罗丸抬头之后,伴随着冲天妖气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杂碎妖怪,冲天的妖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瘴气,“哈哈哈哈,这里还有一个人类,”为首的二口女猖狂地笑着:“虽然一点灵力也没有,但大小是块肉,小的们,吃了他!”

此时的修罗丸隐去脸上额上的妖纹,搭在肩头的绒尾并不显形,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人类。

“还有那半妖狐狸,”妖怪嚣张地笑着:“不枉大王布下这个陷阱。”

修罗丸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声,他身后的青年挣扎地爬了起来,他手捻符箓,手尖上挑,黑字白底的符箓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他左手捂着胸口的伤口,往前一步挡在修罗丸身前,青年咬紧牙关,道:“有什么冲着我来,”压低声音,青年道:“武士大人,我开辟一条道,抱着我赶紧跑。”

修罗丸觉得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青年说道:“这是疾步咒,贴在胸口就能用。”

修罗丸侧首看向青年,青年头顶的狐狸耳朵抖了抖。修罗丸微微颔首——你来。

“临兵斗者皆在前!”青年手指一抖符箓,那符箓顿时金光大闪,青年手臂一动,大力将符箓朝着左边甩去,金光化作横切刀刃,刹那间将左手方向的妖怪头颅尽皆斩下。

群妖惊恐,不敢妄动,而下一秒,那青年化作一只白色小狐狸——兜手可抱的大小——一跃而起,纵身跳进修罗丸怀里,大喊一声:“跑!”

小狐狸被修罗丸单手兜着,那一发符箓耗尽了他身体里的灵力,能不能逃出升天,就看这位武士大人跑得快不快了。

啊嘞,这人吓傻了吗,怎么不动。

金光散去,妖怪聚拢,二口女从震惊中回过神,大笑着说道:“阴阳师哟,你找的这个脚力看起来是个傻的,被我们吓傻了,连逃跑都不会了。”

小狐狸转动僵硬的脖子,他对上修罗丸的金眸,黑色的眸子里满是吃惊——你是个憨批吗?跑路都不会的吗?

作者有话说:

盲猜小狐狸是?感谢在2022-02-0319:15:05~2022-02-0422:2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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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修罗丸原是手臂箍着跳起的狐狸,他对上乳白小狐狸闪亮亮的黑色眼眸,嘴角勾了勾,在群妖环视之间,他右手扶着小狐狸的小巴,左手避开小狐狸腹下的伤口,左手托着小狐狸绵软的下腹,灵压从手心溢出,小狐狸不断流血的伤口开始愈合。

小狐狸与金眸对视,他感受着腹下传来的温暖力量,黑眼睛眨了眨——对不起,我是个傻的。

修罗丸抬起头,他看向形容狰狞的二口女,此时,二口女也感受到了从修罗丸这边传来的似有若无的清灵力量,但这妖怪扫了眼如墙围拢的妖群,冷声道:“小子,你也是阴阳师?”

修罗丸语气平静,说道:“你说是,我便是。”

“怎么,小子,”二口女大笑一声:“你想跟这半妖小子一样,解决人类惨死我二口女之森入林官道的事情。”

“那倒不是,”修罗丸缓缓说道:“在下初来乍到,你若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还会考虑……”

“哈哈哈哈,”二口女笑得更加大声,她感受着眼前青年明丽却浅淡的力量,大声说道:“怎么,饶我不死?小子,你以为你是谁。”

说话间,修罗丸的灵压已经随着他的心意延伸而出,这密林之中萦绕的是妖怪肉眼可见的妖气,妖气几成实体仿佛瘴气,灵压混入其中,妖力已可为修罗丸控制。

“寂寂无名之人,”修罗丸唇角弧度上扬,他说道:“也是今日斩杀你这二口女之森妖怪的人。”

二口女只觉得心里一股怒火燃烧起来,她大吼道:“小的们,杀了他,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嚼烂他的骨头,我要他在世界上一点不留!”

“你说完了吗,”二口女听着修罗丸柔声道,修罗丸抽刀出鞘,刀尖指地,轻唤了一声:“秋之堕,时殁。”修罗丸手一松,长刃坠地,绵软的腐蚀层荡开一阵涟漪,长刀落入其中,一瞬间化作片片飞刃,裹挟着如若实质的妖气,只刹那间就将这密林之中铺天盖地的包围此处妖怪的头颅首落眼前。

而那些四散林中的妖怪半点没有收到伤害。

“咚。”这是齐齐一声群妖尸体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明纯粹的灵压如洪水般以修罗丸为中心荡漾开来,那深紫近乎墨色的瘴气一瞬间被净化消失,这片被冠以二口女之森的妖怪森林里的污秽在那一瞬间被净化清洁。

怀里的小狐狸“嚯”了一声——黑眼珠子转了转,心底却生出一点不安。

修罗丸右手伸出,时殁如星光聚集重化刀刃,修罗丸还刀入鞘,一步往前,他的声音如情人轻语般亲昵,声音依旧温柔,落入二口女耳中,却像是来要她性命的勾魂使者,修罗丸问道:“现在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二口女下意识要跑,她甚至来不及跑出一丈远,就看见六片光杖如刀扎入她的身体,二口女就再也动弹不得,修罗丸慢吞吞地走过来,二口女着急开口:“您问,大人,您问,一切我都如实奉告!”

“你定居于这片森林,”修罗丸问道:“旬月前,可在此听过什么大妖怪的讯息。”

二口女毫不犹豫:“半点没听说过,”二口女坚定地说道:“若不是我厉害,离得京都阴阳寮如此近的森林,没有什么妖怪会到此定居的!”

“那,月前,可有一队阴阳师进入这个森林?”

“有的有的,”二口女说道:“带队的是阴阳寮的阴阳头大谷道代,我带着小的们暂避锋芒,后来听着林里逃脱虎口的妖怪们说,大谷道代带着他那黑狗式神是到林子里抓什么狐狸妖怪作式神的……”

修罗丸状似无意,问道:“抓到了吗?”

“那肯定没抓到啊,”二口女恭敬又讨好地说道:“能和您扯上关系的狐狸妖怪那是半点行踪都没有显露出来,那阴阳师头子气急,胡乱抓了些动物妖怪回去充数,有些妖怪兄弟跑得快,有些妖怪兄弟跑得慢就落到了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