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修罗丸盘膝坐在这间大宅的会客厅里,身旁只有个低着头给他斟茶的侍女。修罗丸端着手里的茶,浅浅地啜了一口,他一点也不着急——着急不应是他,而是组织起杀鬼队的,与鬼生着血海深仇的此间宅邸的主人。
也不知等了多久,修罗丸听着轻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来人只穿着足袋,脚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是,这人的呼吸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和普通人平缓的呼吸不同,来人呼吸声很清晰,肺部大张大合,甚至能听见空气穿过鼻翼的声音。
随着来人一起来的,还有四股与他截然不同的气息。
修罗丸侧首看去,他看向会客厅的障子,障子拉开,来人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修罗丸的视线从这人额上的纹理扫过,那纹理形同火焰,泛着赤红的颜色。修罗丸鼻翼翕动了一下,十分明显的,随着这人的走近,他闻到了火焰灼烧的浅淡焦糊气味。
此时,修罗丸确定了鬼杀队力量的来源,他们的力量必然与普通人迥异的呼吸方法有关——只是,这样剧烈地将空气卷入肺部的呼吸方法必然会缩短他的寿命。
修罗丸看向来人的头发,金色的头发发尾处带着火红的颜色,这颜色如同烈焰一般。
修罗丸看向来人,来人很年轻,修罗丸的妖力贴着地面延伸开去,顺着妖力的渗透,修罗丸看清楚来人完整无缺却又近乎于千疮百孔的身体,卷入身体的空气就像是一根根扎过细网的针一样,原??牢固的网线变得越来越脆弱,但乍眼看去还是一张完整的网络。
修罗丸搁下手里的茶盏——如此这般,只怕这人活不过三十岁,修罗丸借着妖力查看其它四人的情况,这些人的情况也如是一般。
来人挥了挥手,服侍的侍女躬身退了下去。
“四枫院大人,”来人客气有礼地唤了一声,跪坐修罗丸对面的软垫上,他这样说道:“在下是鬼杀队炎柱炼狱东俊郎,主公身体不适,不便待客,特命我来招待贵客。”
修罗丸唯一颔首也不搭腔,东俊郎继续说道:“我听藤木大人讲起,您未有日轮到就斩杀了下弦陆,虽十分失礼,但在下着实想见识一下藤木大人说起的您的家族秘术。”
这很正常,鬼杀队与恶鬼战斗多年,下至普通队员上到柱级高手都有所伤亡,而修罗丸不凭日轮刀就杀了十二鬼月之一,虽然那个恶鬼只是十二鬼月排名最末的下弦陆,但这也让人难以置信。
“你说的很委婉,但你想跟我一战,”东俊郎刚想点头,修罗丸继续说道:“我可以让你见识一下吾之家族秘术,但我不想和你打,那很无趣。”
东俊郎皱紧了眉头,他刚想说什么,修罗丸继续说道:“但今天是你们的幸运日……”
你们——东俊郎心头一惊。
“见着你我便看出来,你与普通队员唯一的区别就是额上的纹理,”修罗丸说道:“而你也因突破身体极限的方法缩短了寿命,”修罗丸伸出手,右手摊开手心朝上,他说道:“来,把手放我手上。”
东俊郎迟疑地伸出手,他手搭在修罗丸的手上,炎柱冒着汗的手在触碰到修罗丸手心皮肤的一瞬间,他的视线陡然抽离,他不受控制地惊呼一声,东俊郎一惊之后迅速回神,他看到的是他的身体,看到的是他毫发无损的身体里千疮百孔的血肉、骨骼与器官。
视线抽离,迅速穿过走廊,水柱、虫柱、雾柱还有鸣柱,他们的情况与他同出一般。
修罗丸松开手,东俊郎所视恢复正常,“这……这就是,”东俊郎自言自语:“这就是开启斑纹后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原因吗?”
修罗丸的动作还是让东俊郎感到惊讶的,这就是藤木大人所说的秘术吗?
修罗丸端起茶盏,他说道:“请他们进来吧,今晚,我给你们治好你们寿辰无几的身体。”
刚听到这话,东俊郎只觉得他听错了,早在不断锻炼试图开启斑纹的时候他就有了赴死的决心,修罗丸啜饮了一口茶水,他满意地瞧着眼前之人惊讶呆滞的模样,他说道:“怎么,不想医好自己的身体,你们……”他声音提高了些,说道:“你们,不想活了?”
四个柱听着里面的声音,他们听着这话,都慢吞吞地走了进来,修罗丸手一摆:“请坐。”
水柱、虫柱、雾柱还有鸣柱有些拘束地坐下来,修罗丸一副上位者的架势但五个柱并不介意,炎柱很清楚,眼前的人是有真本事的——东俊郎都察觉不到同僚隐匿之后的所在,而修罗丸“看”得清清楚楚。
而柱们来这里是为了测试眼前之人的实力——他们不是一个境界——柱们意识到这个问题。
“敢问四枫院大人,”还是东俊郎打破了有些尴尬的安静,东俊郎问道:“您要如何给我们疗伤。”
修罗丸摸了摸手腕上元珠的手串,手里多了五颗融入了晴明灵力的元珠,“坐着别动就可以了。”
修罗丸扬手一抛,五颗珠子飞向五人四周,珠子落地位置恰到好处,五颗珠子形成了一个等边五边形,修罗丸两手结印,五个柱看着五颗珠子亮了起来,下一刻,珠子间有金线相连,一颗五角星亮了起来。
在金线亮起来的瞬间,五个柱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他们一人坐在软垫上,四人坐在凉席上,但五人几乎在同一刻,感觉自己的身体泡进了蒸腾着热气的温泉里,从头顶到脚趾,无一不松快下来,舒服极了。
这是晴明开发的融合了回道的阴阳术,专用于治疗身体内伤——效果明显,只有一个缺点——极耗灵力——但对于有着超队长级别灵压的修罗丸,这点灵力不过九牛一毛。
等着五个柱终于醒来,天光大亮,已然到了次日中午。
五个柱几乎在同一刻醒来,而他们醒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找寻修罗丸的踪影,那位四枫院大人早就不在会客厅了。
此时,会客厅的障子被打开,侍女跪坐在门口,恭声说道,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几位大人,主公言令,请几位醒后去书房,主公正与四枫院大人讲话。”
几个柱听出了侍女声音里的激动,他们不约而同猛地站起来——难道,难道,主公也被治好了?
几个柱相互看了一眼,他们顾不得礼数,朝着书房的方向跑了过去,就在五人拐过回廊拐角,看清书房里情景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停住脚步。
原本因为疾病毁容到看不到本来面目的主公如今变回了他原来的模样,呼吸平稳,气息浑厚——十分的健康。
“……是什么?”修罗丸在问。
五个人不假思索,他们一步踏入房内,双膝跪地,大拜叩首。修罗丸坦然受了这一礼,转头就继续问道:“是什么?”
“医治好无惨让他成为鬼的是一种花,”产敷屋家主这样回答:“青色彼岸花,这花治好了他的病,也让他成为鬼。”
“青色彼岸花?”修罗丸重复了一遍:“彼岸花?”
“您听说过吗?”产敷屋家主问道。
“彼岸花我倒是见过,但青色彼岸花着实没有听说过。”
“也是,”产敷屋家主叹了口气:“无惨寻觅这青色彼岸花已近百年,我也曾派人寻觅过,终究是一无所获。”产敷屋家主话锋一转:“四枫院大人,您要的四把日轮刀已经备好,您真的不需要依照您的特质独一锻炼?”
“不必,”修罗丸说道:“我只需一把可以杀鬼的利器即可。”
再说青色彼岸花,无惨找不到,鬼杀队找不到,不代表他找不到,浮月市町里入住些身怀异能却并无自保之力的妖怪,比如那个耳大如象耳的顺风耳,他可是获取情报的一把好手。
修罗丸唇角勾起来,猎物无需他们寻找定会送上门来,无惨距离他苦苦寻觅的青色彼岸花不过咫尺之遥,却被他们一家斩于刀下——想想就挺美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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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修罗丸与产敷屋家主一聊就从早晨聊到了中午,与恶鬼有关的情报,与无惨有关的消息。
聊到最后,产敷屋家主看了眼静候一边的柱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们先下去,我有事情想单独与四枫院大人说一说。”
“主公,您……”
视力恢复了的产敷屋家主看了过去,他摆了摆手,道:“那不是他的错。”
几个柱左左右右地互相看看,到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温柔的男子跪坐在修罗丸对面,他缓缓开口道:“四枫院大人,能遇到您是在下与鬼杀队的幸运,队里还有两个开了斑纹的柱,还得劳烦您替他们医治……”
修罗丸没有答应,反而说道:“我只在这里待上七日,七日之后就要归家了,”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那两位柱可以跟着藤木君去我父母隐居的宅子,由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医治也是一样的。”
产敷屋家主松了口气,他这才继续说道:“您说您可以杀死无惨,非是在下不信,而是无惨此人,自私、残忍、恶毒但他又极爱惜自己的性命,自从继国缘壹差点杀死他之后,哪怕鬼杀队在大城小镇里设下据点,也再难寻得他的踪迹。”
“四枫院大人,我虽然没有听说过你的家族,”产敷屋家主诚恳地说道:“但无惨此人,您不妨以最卑劣的手法推测他的所作所为,在下与鬼杀队有幸见得阁下,也幸得阁下与吾等并肩,但在下是万万不希望,有不幸之事落在您与您家人的身上。”
“在下帮不了四枫院大人,”产敷屋家主最后说道:“在下只想与您说起一个助力,继国缘壹,他虽被逐出鬼杀队,但缘壹是目前唯一一个差点杀死无惨的人,只是,缘壹放跑了无惨身旁的鬼珠世,他叛变的哥哥岩胜杀死家父,我不得不将他逐出鬼杀队。”
修罗丸点点头,说道:“感谢您的好意,产敷屋大人,时辰不早了,家父家母还在等我的消息,我该告辞了。”
修罗丸离开了,带着继国缘壹的画像。
……
金光落地变作人形,藤木一郎一个踉跄,修罗丸瞧了他一样,藤木连声说道:“四枫院大人不必管我,我缓缓就好。”修罗丸点点头,足下瞬步迸发,他的身形在原地,穿过茂密的森林,距离林中宅子还有些距离,修罗丸就闻到鸡汤的香味。
“嗯?”他咽了咽嘴里的唾液,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给他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修罗丸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跑去,刚刚跑入餐厅,视线??聚焦,就看见一只黑猫脸埋在碗里撅着屁股吃得头都不抬。
夫妻俩都来不及说话,就看见门口高大的青年一眨眼就变成了白犬的模样,“嗷”的一声就扑了上去,白犬和黑猫打了起来。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奔波,你就在家里吃好的喝好的?
玖城和丽子反应过来,拉猫的拉猫,拽狗的拽狗,丽子伸手箍住狗狗的肚子,玖城拉住黑猫的腿,哪怕是这样,姐弟俩还是打得黑毛白毛乱飞,夫妻俩好不容易分开了“咪咪”“汪汪”的儿女,一猫一狗还伸爪扒拉着相互呲牙。
丽子好笑地看着白犬儿身子一扭,脑袋埋进自己的胳肢窝里,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模样,黑猫扒拉着爪子,嘴里“咪咪喵喵”地骂骂咧咧,夜一没说人话,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猫胡子上还挂着肉丝。
修罗丸感觉到抱着他的丽子妈妈胸膛起伏了一下,鼻边就传来了鸡汤喷香的气味,修罗丸脑袋动了动,他看向丽子端过来的碗,就着丽子妈妈的手舔了一口。
玖城那边也哄好了炸毛的女儿,一家四口安安静静地吃起饭来。
吃过饭,修罗丸这才懒洋洋地开口,一边享受着丽子妈妈的按摩和捋毛,一边把他从产敷屋家知道的情报都说了出来。
犬爪儿晃了晃,三把日轮刀落在地上。
犬儿绒毛蓬松又柔软,一大只团在她盘起的腿上,一只爪爪搭在她的手上,尾巴快乐地一扫一扫,自家儿子又暖和又柔软,丽子撸狗撸得正愉悦,就感觉怀里的犬儿爪子用了点力气,挣了挣。
丽子松开手,修罗丸从她的怀里跳下去,慢吞吞走到玖城身边,黑猫高傲地看了眼弟弟——修罗丸有正事找他,这犬儿还变小了些,变作了圈手可抱的大小,黑猫呲呲牙,到底从玖城怀里跳下来。
丽子眨眨眼,刚才还打得仿佛姐弟情意断绝的猫儿犬儿就那么挨在一起慢吞吞地走了。
玖城忍不住说道:“姐弟俩感情还是很好的。”
猫儿跟着犬儿走出了餐厅,姐弟俩绕过回廊走到庭院边,在庭院边的木廊上蹲坐下来,黑猫张口问道:“怎么了?”
修罗丸说道:“我打算去浮月市町一趟,找个名为顺风耳的妖怪到这里,帮我找一找继国缘一和青色彼岸花的下落,”修罗丸凑近猫耳朵,小声说道:“那边的人都知道我与西国的关系,若是父亲母亲问起,你可不要说漏嘴。”
黑猫尾巴烦躁地摆了摆,说道:“好。”
夜一一巴掌打了弟弟后脑勺一下,说道:“你自己去了市町,也好好吩咐下去,若是父亲母亲要到你那市町去,你也吩咐人安排好。”
修罗丸点点头,蹭了蹭姐姐,说道:“那我走了。”
……
顺风耳有着一对形同象耳的耳朵,他小心地站在修罗丸足下凝成的妖云上,闭着眼侧耳仔细听着,半晌,他睁开眼,恭声说道:“四枫院大人,我已经找到了继国缘一和青色彼岸花的位置。”
“哦,”修罗丸十分惊讶:“这么快?”
继国缘壹并不难找,他是个大活人,会有人接叫他的名字,但青色彼岸花不一样,无惨寻觅这花几百年一无所获,顺风耳这才花了多久就找到了?
有一顿饭的功夫吗?
“若小的没有听错的话,”顺风耳说道:“继国缘壹隐居在西南方向靠近犁河边的村庄里,小的听见了他练刀时的风声,应该就是您要找的那位武士大人。”
“至于青色彼岸花,”顺风耳说道:“这花少量入药又迅速止血疗伤的功效,若是用多了,用了这药的人就会惧光,皮肤变得脆弱会被阳光灼伤,唯一稀罕的是,这花只在白天盛开,采摘之后必须在一炷香内配药使用,不然花就会化作灰烬,消失无踪。”
“哈?”修罗丸笑出了声:“这就是无惨找了几百年没有找到的原因?”
修罗丸送走了顺风耳,他就准备去找产敷屋家主口中唯一一个差点杀了无惨的人类,修罗丸在距离村庄很远的地方就落了下去,他顺着通往村庄的路往村子走去。
路很宽,路面上铺着灰色的碎石,石子路上有一道道车辙的痕迹,临近村子,修罗丸就看见一片片整齐的农田,修罗丸的打扮吸引了劳作村民的目光,穿着精致华美衣裳的青年与战国里艰难度日的村落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村民们的视线扫过修罗丸腰间插着刀,他们不敢上前问话,倒是修罗丸拦下了他遇到的第一个村民,他说道:“我找继国缘壹,”他右手一翻,手里就多了三枚铜小判,说道:“您能带我去见他吗?”
村民看了眼铜小判,却没有立即答应,反而问道:“大人,您找继国君做什么?”
看起来,继国缘壹很得人心,修罗丸笑了笑,说道:“我想请他帮忙,我要拜托他的事情,他一定感兴趣。”
“您既然是找继国君帮忙,”村民没有接钱,反而说到:“我带您去见他,”村民顿了顿,带着点警告的意思:“我可告诉您,继国君打架很厉害的。”
修罗丸跟着脚上还裹着泥的老农往里走,他问道:“看起来,您很关照继国缘壹呀。”
“那可是个好小伙,”村民说道:“干活有把好力气,人又能吃苦,小年轻特别照顾我们这些上了年纪了,”村民赞不绝口:“若不是继国君坚决不再娶,老头子真想把女儿嫁给他。”
这时,两人绕过小路,村民抬起手,说道:“喏,那就是继国君建的小屋。”
修罗丸抬起头,他看向了小屋前的那人,看清继国缘壹的瞬间,修罗丸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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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修罗丸看向小屋,木质的小屋小小一间,木头扎起的栅栏围出了一个小小的院子,不大的院子里圈养了三只养的肥胖的鸡,肥鸡被关在鸡圈里,闷头啄着食。
院子里的青年弯着腰,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马尾,耳朵上挂着一对耳坠,耳坠的图样很独特,和产敷屋家主给的画像一模一样,耳饰的底下有一条弧线,在耳牌中间有一轮红日,从红日发散出许多条射线。因为天气炎热,青年没有穿长裤,赤足趿着一双草履鞋,双足双腿上裹着泥土——明显刚从地里回来。
青年皮肤黝黑,身着朴素,这人看起来和村里普通的村民没有一点区别。只是,就在修罗丸和老农绕过小路的拐角,离着小屋还剩十几米的时候,修罗丸分明听见,这人的呼吸分明轻了一瞬——他无需抬头,就察觉了他们的靠近。
修罗丸的视线落在青年身上,这位呼吸法的创造者此时右手握着把斧头,左手扶着一根粗壮的圆木,他手臂运劲,手腕发力,只竖劈下去,一斧头就将矮墩上的圆木劈成了两半,只是这一下,就明明白白地显现出他精擅刀法。
老农心里没那么多想法,他看清了院子里的身影,吆喝了一声:“缘一!”
青年这才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抬起头,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额上火红的斑纹格外引人注目,缘一嘴里应道:“诶,阿伯!”他问道:“有事吗?”
修罗丸的妖力贴着地面延伸出去,借着妖力他看清了缘一的身体状况,不愧是呼吸法的创造者,这人和身体内千疮百孔的柱们完全不同,他的身体十分的健康,肌肉匀称,毫发无伤,修罗丸观察得细致,他一眼就看出来,之所以和其他开启斑纹的柱们不同,是因为眼前青年的灵魂也尤其强大,灵魂中蕴含着的灵力一刻不停地修复着呼吸法地身体造成的伤害。
伤痕与修复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灵力存在于灵魂中,这人应该并不知道灵力的存在——修罗丸看清楚他的情况,就生出了等这人死后把他拉回去给他工作的想法,性格又好,人又能打架,多好的打工人。
背对着修罗丸的缘一剁木头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他总觉得自己被盯上了,
修罗丸虚握着拳头,抵在唇前轻咳了一下——既然这样,他需要给人留下点深刻的印象。
“这位大人找你,”老农背着修罗丸使了个眼神示意缘一小心,说道:“说是要找你帮忙。”老农心里有想法也不奇怪,贵族打扮的修罗丸与缘一站在一起,就不像是同一路的人,短打打扮的缘一和村里普通的村民别无二致。
缘一看了过来,他面上的微笑一分不减,修罗丸坦然地让缘一观察他,也不过两息,缘一叹了口气,说道:“阿伯,不用担心,我知道他来找我做什么的。”老农这才放下心来,他虽然不清楚缘一究竟是从哪里的,但村里的人都清楚,这可是个好孩子。
老农和缘一招呼了一声,转头走了,修罗丸这才推开小屋的栅栏,走进这个小家,缘一呼出一口气,开口就问道:“主公身体还好吗?”
“产敷屋家主的身体很好,”修罗丸用说道:“我医好了他,在下四枫院修罗,产敷屋家主让我来找你,他说你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差点杀死无惨的人,但产敷屋家主并没有与我详细说你的情况,只让我来找你。”
缘一愣住了,修罗丸对他曾经主公的称呼让他明白了修罗丸的立场,他并不是效忠产敷屋家主的鬼杀队成员。缘一握着斧头的手动了动,手指头在斧柄上摩擦了一下,缘一手一摆,说道:“请吧,四枫院大人,屋里坐,请莫嫌弃家中简陋。”
修罗丸推开小院的栅栏门,他跟着缘一走进小屋,木制的小屋朴素却十分整洁,修罗丸随着缘一在木窗边的竹席上坐下,他的视线很自然落在了窗棱上木雕的小像上,缘一看着窗棱上的小像,嘴角扯动了一下,眼里却流露出几分温情。两人坐下,缘一也没有隐瞒,他将他的过去,他与他兄长的过往讲述了一番。
修罗丸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大吃一惊:“我找着了青色彼岸花的所在,也能找到躲着你隐匿行藏的鬼舞辻无惨,你有兴趣来一次狩猎吗?”
缘一听着修罗丸直白的邀请,他着实愣住了。
缘一深吸一口才压下心头的激动,他不会听错,但他还想再确认一遍:“您能找到无惨?”
“当然。”
末了,缘一问道:“那您,能找到十二鬼月的踪迹吗?尤其是,”缘一一顿,问道:“上弦一。”
修罗丸解释起来:“我与我的家人在山中遇见过无惨踪迹,若是找他,是循着灵魂留下的痕迹寻踪觅迹,你口中的上弦一我并未见过,”修罗丸略一思忖,继续说道:“不过,擒贼先擒王,若是无惨遇到了生死危险,他手下的十二鬼月必然会出现。”缘一点点头,修罗丸说的很有道理。
修罗丸有一点好奇,于是他问道:“你和上弦一有什么过节吗?”
“过节?过节谈不上,他,”缘一自嘲地笑了笑:“是我的双胞胎兄长。”
缘一站起身,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墙角的橱柜走去,他打开橱柜,里面整整齐齐摞着卷好的布料,缘一搬开摞得整齐的布料,在卷起的布料下面,他拿出了包着红布的刀,缘一慢慢地展开卷着日轮刀的红布,他单手将日轮刀拿了起来,他抚着刀柄,看得出来,缘一很爱惜他的刀,缘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四枫院大人,您有兄弟吗?”
“我有兄弟,还有个姐姐。”修罗丸回答道。
缘一指腹摩擦着刀鞘,他问道:“我与我的兄长很亲近,但我无法理解,他为何会成为食人的恶鬼,难道只为了更高的境界?”
“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修罗丸说道:“你可以亲自问他。”
缘一抚摸着刀,他很认真地开始说道:“四枫院大人,我与普通人有一点不同,世界对我来说是通透的,您在我的面前,我可以看到蕴含于您的身体中每一寸肌肉、每一条血管、每一个器官里的强大的力量,您的力量纯粹又干净,与恶鬼不同,但是,我也很确定,您应该……”
缘一笃定地说道:“您并不是人类,对吗?”
……
缘一低头看着修罗丸,修罗丸仰首看着缘一——日之呼吸的使用者,通透世界的掌控者,第一强的呼吸战士——缘一咽下嘴里的唾液,他从来没有想到。
缘一盯着蹲坐在他面前的白犬,毛茸茸一大只有他一人高,蓬松的绒毛散发着一股阳光的气味,肥肥的爪子抬起来,搭在他的手臂上,犬儿十分认真的说道:“既然你看出来,我就直接说了,我确实不是人类,见到你第一眼,我就想招揽你替我工作。”
缘一冷静了一下,还是问道:“我可以摸摸您吗?”
白犬矜持地点了点头,缘一抬起手,顺着修罗丸背脊的绒毛撸了下去,毛茸茸的,软软的、蓬松极了,缘一这样回答:“不是不行,四枫院大人,只是我不确定,我与无惨和十二鬼月战斗之后,还有没有活命的机会。”
“那就更好了……”
缘一一愣,歪头看向白犬——修罗丸打算实话实说了,但他回望向继国缘一,总觉得这位日之呼吸的使用者眼里表达出一句话——听听,您说的是人话吗?
何等卧槽的狗言狗语。?
?第264章
“妖怪?”缘一问道,也只有这样的传说才能和眼前毛绒绒的大狗对得上。
很有趣的是,缘一并没有见到传说中的存在而产生恐惧,他心里倒生出了几分愉悦与放松,大狗蹲坐在他的对面,绒绒的尾巴盖在前爪上,并没有传说中大妖怪的杀伐果决,倒显出了几分柔软。
修罗丸瞧着缘一的表情,谁不喜欢大狗狗呢?
“对的。”毛茸茸的犬首点了点,缘一丝毫不怀疑这一点,毕竟,他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活人变大狗。修罗丸瞧着眼前的呼吸战士,直白地告知了缘一他的另一个身份。
何为尸魂界,何为死神。
缘一听得很认真,面上的笑却逐渐淡去,目光却炽热了些,如果人死后灵魂会有归属——缘一搭在膝头的手紧了紧——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再见他的妻子?
“此世为彼世,如果此间主人允许,我应当是能走官方途径,帮你问一问你过世亲人的所在,”修罗丸看着缘一面露惊喜,他继续说道:“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请放心。”
缘一将刀横在腿上,手指并拢按在刀柄上,他拂过刀鞘,抬起头,语气坚定:“我与您同去,哪怕战死,亦是死而无憾!”
白犬儿歪歪头,他看着眼前温和却坚定的人类,粉色的舌头舔了舔鼻尖,金色的眸子里涌出一点温柔,这样说道:“我还是希望你此世能够平安一生、无疾而终。”
……
金光掠过天空,在林中宅邸外落地,缘一站定,眼前虽然有些眩晕,但他站得稳稳的,视线聚焦,缘一跟着修罗丸走入宅地中,沿着鹅暖石铺就的小径往里走,顺着回廊走入宅邸,绕过墙角,就听见“呼噜呼噜”猫咪打呼的声音。
修罗丸走到门边,唤了一声:“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缘一跟着走了进去,换上了武士装扮的战士朝着沉迷撸猫的夫妻俩行了一礼,夫妻俩看了过来,猫头也抬了起来,三个四枫院自然看出了缘一的优秀。
“这两位是我的父母,这是家姐,”修罗丸介绍道:“这位是继国缘一,继国桑希冀一战。”
缘一眼里露出了迷茫,为什么狗狗的姐姐是只猫。黑猫就着老父亲的手搁住了猫头,她打量着缘一,黑猫张嘴,用成熟的男声说道:“今日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猫咪抬起爪,优雅地舔了一口:“继国君好好休息,明日即可一战。”
缘一眨眨眼问道:“这是你姐姐,四枫院大人?”修罗丸点点头,缘一迷茫地问道:“你姐姐是只猫就算了,为什么你姐姐还是公猫?”
“咪?”猫猫舔爪子的动作都僵住了——公猫?
黑猫放下猫手,夜一往前一步,灵压涌动,黑猫的身形骤然拉长,穿着白色鲛丝衫的夜一出现在缘一的面前,身姿妙曼,前凸后翘,这位置站得好极了——也是这猫的恶趣味——那胸正好碰到缘一的胸膛。
恶趣味满满的夜一抬起手,她伸出手指挑起缘一的下巴,“公猫?”
“腾!”缘一的脸炸成粉桃子!
修罗丸十分淡定地拉着缘一坐了下来,他手指头碰了碰手腕上的元珠,他手间就多了一朵彼岸花。
蓝色彼岸花被修罗丸捏在手里,封印的阵法起着作用,花朵深蓝色的裂瓣朝外翻卷着,而每一片花瓣蓝得比晴日的天空还要漂亮,极细的深蓝色花蕊从花瓣里深处,微微上翘像是一个细小的鱼钩一样,浅淡怡人的花香从彼岸花里飘散出来,嗅闻着给人一种极其舒适的感觉。
彼岸花的形状都是差不多的,但是这花,有着海一般的蓝色,蓝色本来有一种纯粹干净的感觉,但这颜色生在花上,却给人一种诡异妖冶的感觉。
“这是蓝色彼岸花?”夜一坐姿豪放,她说道:“这就是那恶鬼求而不得的东西?”
缘一亲眼看着修罗丸片花不沾身的离开了那片阳光下的花海,他懵然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修罗丸说道:“这是我毒入大脑,在你们脑中创造的幻象,我带这花回来做什么,我又不是不可长生。”
夜一看着自家好狗弟弟,她手撑在地上,身子前倾,问道:“你想让他亲自吃下你的剧毒?”
修罗丸手一动,蓝色彼岸花从手里消失,说道:“为什么不可以呢?”四枫院家的黑肚皮狗狗笑得一脸温柔,说道:“多好。”缘一看了眼修罗丸,又看了哈哈大笑的夜一,最后视线落在四枫院家的父母身上,这家的大家长看着自己的儿女,露出了宠你的笑容。
日之呼吸的创造者不由自主想——他这是上了黑车吗?
……
夜色低沉,一轮明月悬在高空。
缘一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衣服的布料光滑而柔软,带着淡淡的熏香气味,缘一凑着离镜子近了些,他看着镜子中与他相貌截然不同的这个人,挠了挠头,镜子里的他换了个容貌,肤色白皙,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
缘一揉了揉脸,他站起身,将日轮刀挂在腰间,他揉捏着手腕上被称之元珠的手串,珠子里蕴含着一股力量,正是这股力量在他脸上幻化出另外一张面孔。
下午修罗丸侦查回来,为了争夺母亲的怀抱,还当着缘一的面和夜一打了一架,姐弟俩打得上了头,最后都受了点伤。
缘一目光澄澈地看着丽子,这一家子都换了模样,但他的通透世界让能够分辨出谁是谁,丽子带着蕴含着玉藻前妖力的元珠,变作了男人的模样,四枫院夫人怀里抱着小奶狗,软白的小奶犬乖觉地团在母亲的怀里,一副可乖老可爱的模样。
英俊的武士从屋里走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对着站在庭院里的两男和一猫一狗点点头,他在一家子四枫院前站定,问道:“几位大人,咱们准备去哪?”
四枫院夫人看了眼打扮得极易融入花街的战士,她兜着狗狗的胳肢窝把狗抱高了些,犬儿金眸游离,就是不看母亲,丽子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什么都跟夜一学。”
“咪?”猫猫没讲人话,“咪咪喵喵”地咧咧——但浮月市町与西国关系太近,她也没骂出玖城能听懂的猫骂。
乖觉的狗仰首看了眼母亲,爪子按了按,慢吞吞地说道:“去距离此地两百里外溧河城的花街,观看霏霖花魁的琵琶表演。”
缘一眨眨眼,什么,逛窑子?
……
玖城颠了颠怀里的猫,丽子颠了颠怀里的狗,缘一抱住了自己,一行五人看着木台上风情万种的花魁,一时也不知道从哪下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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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溧河城,花街。
溧河城是大岛东北最大的城池之一,这座城池的花街当然也是极繁华极奢靡的,丽子抱着奶呼呼的小狗,玖城抱着懒洋洋的黑猫,缘一瞧着这一家四口跟在他们身边,一行五人顺着人流往花街深处走去。
木头修葺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每家铺店门上或竖或横挂着招牌,大多数都是居酒屋。风情万种的游女手捏着扇子在门口抚眉撩发,整条街弥漫着浓浓的胭脂水粉的气味。
白犬团在母亲的怀里,频率一致地和黑猫一起颤着胡子,喷嚏要打打不出来,着实十分难受,犬儿蔫了下去,把鼻子拱在母亲袖子的皱褶里,黑猫脑袋拱在父亲臂弯里,丽子看向丈夫,嗅觉同样灵敏的大猫也蹙着眉。
一行人顺着人流往花街深处走去,潺潺的流水声越来越清晰,一行人走到河边,就看见一台支起来的竹台,竹台撑起的廊架上垂着精美华丽的纱帘,竹台上铺着柔软的短绒垫。一行人透过米黄的纱帘,看到抱着琵琶跪坐在竹台上的女人。
女人很美,黑色的和服刺绣着精美的牡丹花样,乌黑的头发盘出精美的发髻,发髻上插着精美的发饰,金珠串成的珠串底下坠着一颗拇指大的圆润珍珠。女人面上挂着笑,手里抱着琵琶——
这人就是今日圣殿的霏霖花魁。
“唔。”“咪?”四枫院夫妻怀里的小动物发出了啧啧称奇的感慨。
缘一的视线穿过人群,通透的世界让他一样就分辨出霏霖花魁的真实身份,这个轻拨琵琶的女人真是无惨。白犬儿爪子在母亲的手臂上扒拉扒拉,小小声感慨:“他倒是真的放得下。”
丽子下巴搁在圆润的狗头上,轻轻蹭了蹭,小奶狗耳朵抖了抖,耳朵尖尖扫着母亲的下巴,在旁人眼里,英俊的武士怀里抱着个小奶狗,单纯又无害。丽子扫了眼捏着猫爪爪玩着猫咪肉垫的丈夫,他朝着缘一招招手。
缘一微一眨眼,走了过去,丽子开口说道:“我有个计划,”缘一颔首,丽子说道:“微曲继国大人打扮成我的侍从,我们给这位花魁送一份厚礼。”
丽子往旁边走的动作都僵了僵。
玖城重重叹了口气:“由着高兴。”就是给花魁送钱送礼然后和花魁喝酒嘛,年轻时他和丽子一起做过,自家女儿和她竹马一起做过,如今,家里都有了一猫一狗两个孩子了,丽子还想和花魁喝酒。
玖城板着脸兜着黑猫,黑猫把猫手从父亲的手里抽出来,仰头看爹——这种醋您都吃?
丽子背着丈夫翻了个白眼——这大猫有猫病,她和缘一走出人群,走到昏暗无人的巷道里,丽子抬高了手,摸了摸手串上的元珠,从珠子里落出一大木箱,缘一眼疾手快接在手里。
……
“四枫院大人请您在这里等候,”老鸨客气又恭敬地请丽子扮成的贵族坐下,说道:“我去请霏霖花魁陪您喝酒。”
丽子揉着怀里小犬儿的狗头,一小只犬儿蜷在她的怀里,看起来就像一只普通的宠物狗,狗头搭在丽子的手臂上,眼睛都闭了起来。缘一跪坐在和室的角落里,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贵族的附庸家臣。
丽子感受了一下丈夫和女儿的灵压,玖城抱着猫蹲在屋顶上,都在安静等着他们的猎物。
丽子撸着狗头,她侧身坐在和室临近木廊的地方,白犬儿耳朵竖得老高,母子俩欣赏着庭院的景色。丽子目光落在缘一身上,她看着周身显出几分寂寥的战士,丽子朝着他招了招手,缘一歪歪头,膝行挪了过来。
四枫院夫人托着狗狗胳肢窝把狗往外送了送,缘一抿唇笑开,伸手摸了摸狗头。
缘一瞧着好脾气的四枫院大人,试探地伸出手,犬儿两只爪爪也没动,任由他看中的部下把他抱了过去——他还不了解自己母亲,只不过觉得抱着狗不好打架。
丽子奖励地撸了撸狗头,缘一也从那种莫名的孤独感里抽离出来,犬儿趴在他手上,狗肚子暖呼呼的,缘一轻声说道:“您真的很温柔。”
犬儿没搭腔,耳朵却抿了下去。
脚步声从木廊的另一头传了过来,是穿着足袋的足小挪步踏步的声音,缘一把手从狗肚子底下抽出来,让犬儿趴卧在他的腿上方便他的动作。
花魁穿过回廊,走到和室的门口,花魁朝着老鸨摆了摆手,老鸨低下头,眼底露出一丝恐惧,她往后退去,花魁招待过的客人再也没有从门口走出去过,客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老鸨转过身,她加快脚步从庭院往外走,庭院里服侍的仆佣都被她遣走了。
丽子瞥了眼儿子,她看着自家孩子呲了呲牙,圆滚滚的金眸眯了起来,白犬往前一跃,落在了空处的竹席上,缘一顺着丽子的视线看了过去,看着圈手可抱的奶狗蹲坐在地上,屁股坐在后腿上,前爪撑得直直的,尾巴一来一回的扫着——
这可是狩猎的姿势——但真的好可爱!
脚步声越来越近,无惨出现在和室的门口。无惨走进和室,这个傲慢的男人哪怕隐匿行踪变作了女人的模样,也是一副孤芳自赏的模样,他一步踏入门口,看着和室里的“宵夜”,勾唇笑开。
丽子回望过去,她说道:“您看起来很开心啊。”
无惨看着眼前的贵族男子,起初,他觉得这人和他平时吃的人没什么区别,却在丽子望向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狩猎者居高临下的专注——是鬼杀队的成员吗?
也是,最近他在这座城里吃了不少人。
无惨往屋里走的动作慢了下来,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了跪坐在丽子一臂之遥位置的男人身上,那人的身侧放着一把刀,而他的左手正按在刀上。
无惨压根没有把鬼杀队的普通成员放在眼里,对他来说,鬼杀队的成员与普通人相比,只是伸嘴啄人的鸡和横板待宰的鸡的区别,他更喜欢吃那些仇视恶鬼的队员们。
看着他们充满仇恨的眼睛里涌上恐惧与害怕,然后他捏断他们的脖子,吃掉他们的身体——有趣极了。
无惨感觉到房间里另外的看向他的视线,他警觉地四下看了看,却对上了那双望向他的犬儿的金眸,小小团团的犬儿歪了歪头,他抬起了右爪爪,犬爪上翻,十分人性化地像是人类摊手一样,露出了粉色的肉垫。
很可爱。
无惨也这么觉得,他好奇地看着犬儿的动作,就看见那只犬爪爪以犬儿觉得办不到的动作弹出了一根爪子,下一瞬,一股气流准确无误的冲向了缘一手腕上珠串串着的元珠,无惨感觉到了“飒”地冲出的气流,他循着气流的走向看去。
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掩盖缘一面容的元珠碎了。
无惨:!!!?
?第266章
非要描述的话,无惨大概就是准备干饭的兔子一转头看见了盯上了他的老虎。
小奶狗蹲坐在丽子的身边,他瞧着一瞬间圆瞪睁开眼睛的“花魁”——修罗丸从来都不知道,这人的眼睛可以瞪这么大。
恐惧,从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来的是发自心底的恐惧,无惨看着骤然在他面前露出真实容貌的继国缘一,他只愣神的一秒,就听见刀刃“锵”的一声出鞘的声音,那刀在出鞘的刹那,刀刃就勾上了赤色炙热的火焰。
那火,如同阳光般炽热。
恐惧涌上心头,无惨反应过来,他惊恐地尖叫了一声:“鸣女!”缘一手握日轮刀,朝着他冲了过去,无惨大喊着:“送我回去!”
声音刚刚落下,无惨的足下多了一扇和室纸门,和室门“嚯”地突然打开,无惨落了下去,和室门以比打开还要快的速度合上了。缘一此时才冲到无惨的身边,燃烧着火焰的日轮刀一刀斩过了空气。
刀刃停在半空,日轮刀上的火???“簌”地熄灭了。缘一站在原地,愣神地转过头,看向那团可乖可老实的小奶狗,圈手可抱的小奶狗回望过去,修罗丸十分可爱地歪了歪头——
那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在说——怎么了?
缘一无奈地叹了口气,唤了一声:“四枫院大人……”
缘一还没有说话,就看丽子抬起手照着狗头后脑上拍了一下,圈手可抱的小奶狗被打得一个踉跄,圆鼓鼓的身子在地上晃了晃才站稳,抿着耳朵扭头往后看,丽子盯着自己孩子,沉着声音说道:“不许欺负人。”
还没有开始欺负人就被暴打狗头的修罗丸胡子吹了吹,丽子看着自家孩子表现浮夸的委屈,手指尖戳了一下犬儿大脑门,“扑通”,自家孩子被戳了个四脚朝天,肥嫩的软垫露了出来,四只爪爪挣扎了一下。
“簌。”两道身影现身房内,夜一嫌弃地看着地上那只恶意卖萌的蠢狗,说道:“灵络消失,人追踪不到了,修罗丸,”夜一一手按住狗肚子,手一翻,另一只手揪起蠢狗后颈皮,把狗提起来:“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狗头往后一仰,他假装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动物。
“嘿,你还来劲了。”
缘一手提着刀,他抿着唇,看着夜一单手拎狗,把狗头摇得哐啷哐啷的——虽然不合时宜,但他真的好想撸。
“四枫院修罗。”这是沉下声唤起自家幼子名字的玖城,摇狗的夜一手一顿,狗头慢吞吞一动,金眸看向老父亲严肃的眼神,夜一手一松,落地之前,肥狗落地。
彩衣娱亲,玖城虽然面上绷得紧紧的,眼里却满是笑意。
老老实实,修罗丸用汇报情报的语气说道:“非是灵络失去了踪迹,而是无惨进入了由血鬼术开启的异空间,应该是他新招揽的鬼,”夜一看着老老实实的弟弟,修罗丸继续说道:“我的卍解能够突破她的领域,但是一旦突破,掌控领域的主人必然有所察觉。”
“不可迟疑,”修罗丸说道:“一旦进入,立刻发起攻击。”圆团团的狗狗点着狗头说道:“入内之后,我去寻领域掌控者的踪迹,空间为祂所控,一切小心。”
缘一点点头,他往前走了两步,他蹲了下来,将锋利的日轮刀放在身侧,白犬儿歪歪头,等着缘一发问,谁知道,这日之呼吸的创造者伸出手,在圆鼓鼓的狗头上撸了一把,犬儿有点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缘一收回手,认真问道:“我要是替您工作,能摸您吗?”
白犬儿呲呲牙,没好气的说道:“看心情。”
缘一展颜笑开,他说道:“我很擅长做家务,做的饭也好吃,一定会让您心情愉悦的。”
谁不喜欢大狗狗呢?
修罗丸看着眼前眉眼带笑的青年——他的兄长投奔了他的敌人,他的家人死于恶鬼之手,他的队友将他驱逐出队——看着他从孤独抑郁的情绪里走出来,露出笑容的模样真的像极了太阳。
修罗丸瞥了眼青年,小团狗往前挪了一步,毛茸茸的脑袋就着他的虎口蹭了蹭。
心机狗只付出了蹭脑袋的代价,就获得了十全的打工人才。
然后,犬儿身形消失,在另一边变作人形。
“初陨,时殁。”
灵压爆发,修罗丸手中的刀刃竖直地朝着地面落去,刀刃落入仿佛荡开的涟漪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力量的涌动,随着刀刃消失不见,一道方正的入口缓慢打开。所有人朝着入口看去,里面的空间诡异极了。
“战!”
入口之外,是扭曲的空间,扭曲的回廊,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这是一座不受规则控制的城池。在入口打开的一瞬间,修罗丸足下瞬步迸发,朝着他找到了城中心奔去。玖城伸手拉住了缘一的手,灵压迸发,一家四口冲入了这座城池。
修罗丸循着气息,足尖在扭曲的回廊上轻点,在他们闯入这座城的时候,城池的主人便感受到了他们的存在,“叮”,这是拨子扫过琵琶的声音。
修罗丸只觉得眼前一花,他整个身子翻转过来,倒立站在木廊上,心口一紧,他倒着从木廊上落下去,但修罗丸反应很快,足尖在围栏上一点,身子在空中翻腾一下,循着空间主人的气息继续跑去。
“叮。”
“叮。”
“叮。”
琵琶声越来越急促,修罗丸移动颠倒的位置变化也就越快,饶是他,也感觉到一丝眩晕,但修罗丸半点也不着急,他一边移动,一边保持平衡,他吸了吸鼻子,空气里彼岸花的愈来愈重。
由他控制的剧毒在周围蔓延开来,要控制如此巨大的城池,要让空间里的人不受控制的一动,这里的主人必然得全神贯注。修罗丸不受控制的颠倒一动,其他人的遭遇也是一样,他们的移动和位置都不受他们的控制。
但,这也是机会,只要把握机会,在恰当的时候能让空间的变化停顿几秒,战斗的形式就会发生彻底的改变。?
?第267章
“叮。”
琵琶的一声响,盘绕的回廊房屋变换位置,修罗丸眼前又一花,身子随着重力从高处往下落去,未有迟疑,他足下一点,倒是顺着落下的轨迹朝着城中心的位置冲去。
足下灵力汇成可供踏足的立足点,虽然修罗丸的身子随着回廊的改变不断变化位置,但是他正在不断靠近城中心的位置。
对于死神来说,压缩汇聚的灵压能够形成供他们站立的立足点,但对于缘一来说,当他进入这座颠倒变化的城池,眩晕的感觉让他威力一阵翻腾,插刀、踏足、翻滚,努力不从高处摔下已经成了他目前最重要的目标。
玖城没有帮他,他很清楚,他没有必要帮助这样一个战士——对人类限制很大,但对死神并没有多大影响——他的儿子很快能解决问题。
鸣女跪坐在平台上,她一手抱着琵琶,一手捏着脖子,“叮叮伶伶”的声音随着她的波动回荡在回廊楼宇之间。
“嗒!”房屋门骤开骤合,凭空出现的开启和室门骤然紧闭,闯入其内的修罗丸一刀破开木墙,“轰隆”响起,房间四分五裂。“叮。”楼梯突然垮塌,落足的梯面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色的头发盖住了鸣女的眼睛,鸣女无需视力,就看到那道急速移动的身影。她刚刚变作鬼,刚刚掌握为主人称许的血鬼术,她甚至来不及享受更多的美味。此时,涌上鸣女心头的是她从未有过的恐惧。
最重要的是,她压根感受不到那个将她变作鬼的男人的气息。
“飒!”这是刀刃破空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一道刀光已冲到她的面前。
“叮!叮!叮!”修罗丸离得她越近,她拨动拨子的速度就越快,回廊,楼梯,房间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
修罗丸能够清楚的看到城池中心那个穿着黑色和服女人的声音,“叮叮叮!”的琵琶声仿佛声声响在他的耳朵里——
是时候!
“初陨!”他的刀早已卍解,灵压已融入了掌握这片城池的主人的力量里,城池变化得让人眼花缭乱,但就在修罗丸灵压飙升的那一刻,一切变化都停止了。仿佛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突然卡住了一样。
鸣女猛地抬起头,她眼前一花,就感觉自己的视线骤然飞起——“咚咚”头颅落地,一招首落,她这才听到“飒”的刀刃破空的声音。
随着鸣女尸身的灰飞烟灭,这座为她血鬼术所控制的城池也消失不见。
修罗丸无声落地,他仰首看向一望无际的荒原,手虚虚一握,时殁回到他的手上。修罗丸还刀入鞘,他两手掐诀,封闭此处的结界竖了起来。
那般的辉煌,那般的灿烂,那般的毫不犹豫,火焰裹着刀刃,如同阳光般炽热,缘一挥刀,带着憎恨与厌恶,他的妻子、他的兄长、他的友人们,多少生死都与眼前的这个恶鬼有关。
他要结束这一切,只为了新的生活。
缘一往前跨出一步,刀锋扫过身前,只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火焰化出仿佛流星般的轨迹。
逃无可逃,躲无可躲,无惨必须面对他最恐惧的敌人。
夫妻俩站在一起,玖城抱着狗,丽子抱着猫,夫妻俩挨得很近,猫猫狗狗也凑得很近,四个四枫院一派闲适安静,猫猫狗狗待在父母的怀里甚至还有些犯困。
玖城伸手挠着犬儿的下巴,圈手可抱的小奶狗被力道适中的轻挠挠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黑猫早就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修罗丸瞧着远处的情景,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父亲,母亲,缘一要是杀了无惨,你们还在此界隐居吗?”
老父亲的大少圆盘抱住了狗头,盘着揉了揉,说道:“怎么,这还没分开就舍不得了,”犬儿不出声,玖城笑了声,说道:“我看啊,这恶鬼是人类吸收了无惨的血变成的,但是,无惨若是死了,这些鬼不一定会跟着他死去。”
“咪?”黑猫拱了拱丽子的手。
“我与你父亲还挺喜欢狩猎的。”丽子揉着猫耳朵,就看着自家女儿的后腿不自觉悬空踢蹬,她说道:“不过你们放心,每隔十年,我与你父亲一定回去看你们。”
“好了,”丽子伸出手,她摸了摸自家儿子的狗头,说道:“认真看,修罗丸,这是看你未来下属实力的好机会。”
场下的无惨早就不是普通人类的模样,他的双臂变化了形态,变成了鞭子的样子,鞭子灵活自如,抽过空气发出“簌簌”的声音,长鞭上带着骨刺,泛出诡异的赤黑颜色。这鞭子坚如磐石,只扫过地面,地上就是一道深深的沟壑。
缘一握着刀,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敌人,刀刃的火焰随风飘动,刺鞭的攻击范围很广,挥舞速度极快,刺鞭扫过空气,发出“簌簌”的破风声,刺鞭不值一根,在风中狂舞,每一鞭都朝着缘一抽了过去。
缘一一道挥下,刀刃在刺鞭上擦出火花,“日之呼吸·一之型圆舞!”随着缘一身子朝前冲击,日轮刀朝前方劈出缠绕着火焰的弧形斩击。无声无息,朝着缘一横扫过来的刺鞭被斩断了一条。
无惨感觉到从刺鞭另一端传来的刺痛,缘一看着刺鞭上的尖刺骤然深处,一下子改变了形状,缘一往旁边错开一步,避开了骤然改变位置向他袭来的尖刺。
刺鞭携带着无惨的血液,周围活着的东西都被他的血液所污染,可以说,这是一种特殊的剧毒,活物沾到了,根据无惨的意志,不会变成鬼,会被腐蚀摧毁。
只见那根尖刺像长枪一样伸了出去,一下扎进旁边的树里,鬼血涌出,那树一下子就枯萎了。“嚯嚯”的破风声让人心神紧绷,这鞭子拥有极强的破坏力,周围树倒地陷,一片狼藉。
“日之呼吸·二之型碧罗天!”缘一两手握刀,自下而上一击而出,挥出缠绕着火焰的圆形斩击。火焰朝着无惨冲了过去,火焰波及的范围也很大,就那么撞上了无惨的刺鞭。刺鞭生着无数的“嘴”,这些“嘴”产生的巨大吸力能在空中制造漩涡,周围的一切都被撕裂了。
缘一的速度更快了,日之呼吸的威力也开始显现出来。
“日之呼吸·三之型烈日红镜!”
刺鞭横扫过来,缘一不退反进,他抬手一刀,挥出一道赤色的弧形横向斩击。几个四枫院听到“咔嚓”的脆响,刺鞭上坚硬的鞭刺碎了一地,鞭刺落在地上,化作猩红的脓血。
缘一的速度快乐起来,他手握着日轮刀高速地移动起来,“日之呼吸·四之型幻日虹!”挥舞的鞭刺被他一个不落地躲开了。而无惨,几乎无法捕捉缘一的身影。
“日之呼吸·五之型火车!”“日之呼吸·六之型灼骨炎阳!”“日之呼吸·七之型阳华突!”
日之呼吸带起的火焰已经将周围的树木全部点燃,定睛看去,这里只有一片火海。
日之呼吸十三式都被缘一使了出来,这一次战斗和上次不同,这一次,无惨被围困在封闭的结界里,而缘一并无后顾之忧。
带着火焰的刀刃瞬息掠过无惨的脖颈,仿佛秋日的落叶飘落擦过脸颊,只听风声,没有怒吼,迅速又果决,无惨的头颅高高飞去,落在地上,弹得跳了两下。
一刀一个头。
一刀一只手臂。
不等无惨再把自己分成无数碎屑,连绵的刀光就将无惨削成了碎片,肉片在地上鼓动着,火焰在焦肉冒着光亮,在焦糊的气味里,无数的肉片慢慢化作灰烬。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无惨死了,毫无悬念。
无惨躲得再好也没有用,一家四口循着灵络追去,甚至三个四枫院都没有出手的机会,在如同烈日一般的火焰里,在无路可逃的结界中,无惨死了。
此时,一缕阳光从东方的地平线照了过来,人间的黑暗慢慢褪去,火焰逐渐熄灭。缘一刀尖虚虚点地,地上的碎肉不一会就没有痕迹,黑灰被风一吹,消失得无影无踪。
缘一有些愣神,他杀死了他最想杀死的敌人,心上却仿佛缺了一块一样,他有些迷茫,下意识地看向和他一起到这里的一家四口。
阳光中,一团黑色猫咪像是炭一样,丽子穿着方便动作的米色和服,那猫咪格外的显眼,猫儿团在母亲的怀里,圆墩墩的脑袋就着母亲抚摸的动作一点一点。圈手可抱的小犬儿趴在玖城的臂弯里,却伸出爪子去扒拉昏昏欲睡的家姐的脸。
猫儿犬儿骂骂咧咧地打了一架,在太阳升上高空的时候,却头挨头的靠在了一起。
姐弟。
兄弟?
缘一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还刀入鞘——他知道他心口缺的一块是什么了,他也有个兄弟,但他的兄弟却不再是他的兄弟了。
犬儿蹭着猫,压低声音问道:“缘一的兄长该怎么处理?”
猫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面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他做鬼没多久,死了保住灵魂,此处黄泉审判之后服完刑,这兄弟俩还是能再见的。”
修罗丸看着家姐,夜一睁开眯着的眼,她看着自家蠢狗深邃的金眸,胡子吹了吹,还是凑近给狗舔了一口,“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夜一伸出爪子,猫爪拍了拍狗脸,慢吞吞地说道:“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们有分道扬镳的那一天。”
“嗯。”
夫妻俩笑得温柔,一人给自家儿女摸了两下头。
作者有话说:
晚些时候有加更?
?第268章
黑猫优雅的落在十番队庭院的围墙上,她探头往庭院里看去,就看见一只雪白的大犬趴卧在庭院的木廊上,犬儿眼睛闭着,四爪伸直,睡得鼾熟。
黑猫吸了吸鼻子,庭院里只剩下两只犬的气味,这父子俩批完了文件,在这里一起睡了至少一个时辰。
夜一抬起爪子,试探地碰了碰环绕庭院的结界,黑炭般的爪子毫无阻碍的探入结界里,虽然十番队队长居所的结界对她并不设防,但她要想吓这狗一条,还是要谨慎地来。夜一一丝不苟收敛着灵压,一只猫在墙上抖了抖毛。
足下灵压骤然迸发,在落地的时候,一只猫糊在了犬儿的脸上。
在灵压迸发的瞬间,犬儿平摊在地上的尾巴炸了毛,像极了睡得很好的人被人在耳边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犬儿顶着刺目的阳光,努力适应刺眼的光线,一只犬儿立了起来,伸爪爪去扒拉糊在他脸上的猫。
犬儿爪子也没用多少力气,黑猫稳稳地糊在犬儿的脸上,猫儿“呲呲”笑着,她玩得很开心,犬儿却显出了几分无奈。
大犬儿锋利的爪子闪着光,一爪就能划破毛皮的爪子却小心翼翼弯着爪钩,倒是黑猫糊在犬面上,张牙舞爪就是一套猫猫拳,夜一还在想今天弟弟这么这么老实的时候——
突然,猫咪的动作僵住了,夜一凝固在了犬儿的脸上,她感觉到了从她身后传来的修罗丸的灵压,夜一慢吞吞地扭过猫头,就看见身着白裳红焰的男子托着一只犬儿的胳肢窝把狗往上举了举。
那小犬儿团在自家狐狸的怀里,冲着家姐呲呲牙,一脸不加掩饰的嘲笑,夜一微微张大猫嘴,“滋溜”从狗脸上滑下来——她!认!错!狗!了!
玉藻前托着狗,下巴在狗头顶蹭了蹭,问道:“要打吗?”
“嗯!”修罗丸说着,抬爪还在玉藻前的手臂上拍了拍,九尾狐看了眼呲牙咧嘴的猫——这猫倒和他弟弟一个脾性,明明已经很不好意思,却还是一副气势十足的模样。
玉藻前看了眼蹲坐得端正的十番队副队长,斗牙回望过来,打了个哈欠。
玉藻前扬手一抛,手里的犬儿飞了出去,兜头砸在了猫头上,“咪!”“嗷!”玉藻前往前走了几步,随意地在斗牙身侧坐了下来,他看着跳着打在了一起的姐弟俩,想了想,手尖碰碰元珠,手里多了包他家犬儿的零嘴,扯开口,摊开放在地上。
腌制得入味烘烤得恰当好处的肉干散发出友人的气味,斗牙凑近嗅了嗅,就着自家儿媳妇的手,舌头一卷叼走了一片。
那边,嗅觉同样灵敏的猫与狗鼻头翕动了一下,一起停了下来,这猫儿犬儿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起停了下来,相当自然地友好并肩走了回来。
“队长!你在吗?”
“副队长?”
清亮的女声从十番队庭院的另一边传来,是十番队三席呼唤长官的声音,桔梗唤了两声就没有叫了,她循着长官们的灵压找了过来,她刚刚绕过回廊,看清木廊这边的情景,她的脚步就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
这是一番何等卧槽且难以形容的景象。
玉藻前盘膝坐在木廊边上,两只犬儿一只猫儿都懒洋洋地趴卧着,而九尾狐,左手拎着零嘴袋,右手捻着烘干的肉片送到狗大爷和猫大爷嘴边,毛茸茸们眼睛都不睁地就着手含乳嘴里,嚼着零嘴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两只白犬在九尾狐身边一边一只,侧卧着舒服极了,犬嘴里嚼着肉感,猫嘴比较小,玉藻前也乐意照顾,给黑猫喂着着意准备的小鱼干。
玉藻前看向十番队真正干活的三席,朝着她招了招手,桔梗眨了眨眼,走到大狗和猫儿身边,她坐了下来,手里就多了一袋甜杏子。
灿烂的阳光下,桔梗吃过零嘴,喝过清茶,才想起来她来干嘛的,而她找的两个狗,已经趴在了地上,眼皮耷拉半盖着金眸,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队长?”左边的犬儿努力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皮缓缓、缓缓地落下来——真的很困。
桔梗语速加快:“彼世黄泉送来消息,继国缘一大人将在三日后辰时一刻过世,”桔梗看着犬眸“唰”地睁大了些,继续说道:“彼世灵魂转交的官方手续已经走完,只是继国岩胜服刑结束之后灵魂才可移交,文件由一番队下发至十番队,需要您签字。”
“签字倒是不急,我回来再说。”修罗丸彻底清醒了,他自言自语道:“时间过得真快,这么快就五十年了吗?”等等,夜一为何在当值的时候来找他,估计是送到老宅的消息被夜一收了,这猫过来传讯。
修罗丸看向夜一,“咪?”半睡半醒的猫理直气壮地叫了一声——这还不是跟你打架忘了正事,错不在我。
修罗丸爪子撑了撑,他坐直身子,吩咐道:“我去接他,左不过四五日就回来,番队里的事务斗牙你与桔梗该处理处理,有需要我签字的等我回来。”
已经快要睡着了的白犬努力掀开眼皮,这动作几乎和修罗丸同出一辙,他鼻息里发出一声轻哼,这犬儿就睡了过去。
……
灵压的波动吸引了丽子的注意力,她感受到自家孩子的灵压在远处山林停顿了一下,也没上来,转头就飞走了。
丽子叹了口气,她倒是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五十年,足够夫妻俩在这大岛建立起一张完整的情报网,而一天前,他得到了这个大岛上最后一个鬼落脚处的情报。
“咪?”怀里的大猫不爽地睁开眼,肥爪子扒拉了一下夫人,丽子看着自己那半睡半醒的兔狲丈夫,摸了摸猫头,一顿哄才让咪咪唧唧的大猫闭上了嘴。
修罗丸循着灵络朝着缘一的方向找了过去,他找着缘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而修罗丸却在看见缘一身影的一瞬间停了下来,年老的缘一一如他上次见时地挺直后背站着,他沿着巷道往深处走去,右手慢慢抬了起来,握在了刀柄上。
修罗丸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巷道深处恶鬼的气息,上弦一——活到现在还没有被斩杀的恶鬼——正慢慢往外走。
缘一脚步停下,巷道并无分道,他在这里等候就是,黑死牟从黑暗里走出,他视线刚聚焦就看见眼前的老人,乍眼看去,黑死牟没有认出眼前的人,他定睛细看,便于战斗的衣裳,披在身后的白发,还有额上如同火焰一般的斑纹。
黑死牟迟疑了一下,唤道:“缘一?”
缘一看着眼前的兄长,伪装成人类的黑死牟凝视着他,而在缘一的通透世界里,他看到了自己兄长恶鬼的本想,三对眼睛,血色的瞳子不带一点人类情感。
“是,兄长,”缘一一顿,他又道:“真可悲啊,兄长,苟活于黑暗里以曾经的同类为食,你寻到你追求的境界了吗?”
黑死牟没有搭腔——他没有,他一日不停地锻炼着月之呼吸的技能,斩杀了所有追杀他的鬼杀队的成员,黑死牟仔细看着眼前的幼弟,这是他一直渴求追逐的光。
只是,曾经的继国岩胜感受着弟弟年老孱弱的气息,他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缘一,你,你可愿意……?”
“兄长,啊,不,黑死牟,”缘一认真地说道:“我今日来只为了一件事,我要斩杀于刀下,从你接受了无惨的血变成的鬼那一天起,我与你便不再是兄弟,黑死牟,你必须为你身上背负的罪孽付出代价。”
“我希望你堂堂正正地死去,”缘一认真地说道:“百年之后,我们再做兄弟。”
修罗丸立于天上,他看着回应缘一这段话拔出刀来的黑死牟,黑死牟这样回答:“好。”
明月难以与太阳争辉,垂死的明日手握日轮刀,炽热灼热的火焰点燃半片天空,在炽热的火焰里,曾经的兄弟战斗在一起。
缘一身上渐渐多出一处一处的伤口,他半点没有留手,但他的兄长只比他稍逊一筹。
日之呼吸十三式,恢弘如夏日赤日,刀光的交错中,恶鬼的头被一刀斩下,在黑死牟濒死的时刻,看着他的弟弟捂着胸口的伤口跪着到了下去。
“簌。”身形一闪,修罗丸出现在这对兄弟身边,一个人类一个恶鬼几乎在同时死去,黑死牟的身体化作飞灰,灵魂留在原地,战死的战士灵魂逐渐离开身体,两道灵魂对视一眼,刚从死亡的痛苦里回过神来。
黑色的铁链从地底伸了出来,那铁链紧紧地将黑死牟的灵魂绑缚起来,铁链收紧,犯下罪过的灵魂被拖入地狱。
缘一扯了扯嘴角,看向如约来接他的修罗丸。
“好久不见,四枫院大人。”缘一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启时间大法?
?第269章
“继国大人。”
缘一看了眼守在门口的朽木家的护卫,他点了点头,“咕噜”,一个圆滚滚的狗头从衣襟口冒了出来,缘一抬起手,撸了把卡在衣襟口的狗头。
护卫看了眼奶呼呼的小奶狗,收回视线,守礼地低下头,他压下眼底的情绪——四枫院大人就由着这位大人撸吗?
小奶狗两只爪爪垫在下巴底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倒任由缘一撸头,他鼻头翕动了一下,敏锐的嗅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气,这气味的主人他认识,正是朽木家主朽木银铃的嫡孙,如今朽木家的继承人朽木白哉的。
缘一低头对上仰首看他的犬眸,他抿唇笑了笑,缘一作为白哉刀术的老师,此时略有些尴尬,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说的孩子闹了小脾气?”小奶狗犬须吹了吹,小奶狗:“这孩子没哭闹耍赖就已经证明他是受到很好教育的典范了。”
缘一又点点头,应道:“白哉很好学,被我划伤了手臂也不过板着脸和自己生气,”缘一称赞道:“他是很优秀的继承人,我很喜欢他。”
“和自己生气,”小犬儿笑得胡子一颤一颤的,他好奇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让我来做什么?”
“呃,”缘一松开撸狗的手,他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又带点抱歉的说道:“我划伤了他,小家伙与我谈起一件事,他说他爷爷告诉他,在您小时候银铃大人时常抱着你撸……”犬儿脑袋越来越歪,心里有了猜测。
“白哉说,他实在不理解活人是怎么变狗的,”缘一微妙地移开视线,就看见狗头顶的犬耳慢慢地抿了下去,缘一努力发出声音:“我一时嘴快,就说能让他见识一下,小家伙未加思索就应了声。”
“虽然我很清楚我被他套路了,”缘一说道:“但是,谁能拒绝白哉期待的眼神呢?”
犬儿瞪圆了金眸,他盯着自己得力的下属——我可以。
“您不可以。”犬儿盯着人,缘一移开视线,说道:“银铃大人说,白哉小时候小手刚有力的时候,您的毛都快给薅下来了,您还护着他一个崽子。”
缘一试探地抬起手,想要最后摸一下毛绒绒的狗头,就看见小奶犬化作一道光点,从衣襟口飞出变成了人形,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缘一笑得干巴巴地,就听见他的上司语重心长地说道:“缘一啊,你不能用我来和小崽子沟通感情呀。”
缘一用很认真的语气回答道:“是,队长。我明白了。”
这一句,修罗丸听出了许多未尽之意,比如您一把年纪了,还总爱变作狗享受亲近的人的撸毛服务,……比如说你家狐狸不老是抱着小奶狗走来走去吗?
修罗丸斜了这个死后越发活泼的青年,揣着手往朽木家深处走去。
绕过回廊,走到朽木家继承人的书房门口,唯一抬头,修罗丸就看见矮几之后,那个盘着腿坐着的男孩,男孩介乎于男童和少年之间,板着脸一副严肃矜持的模样,衬着脸上的婴儿肥和蹙起的眉头,倒露出一副可爱劲儿出来。
朽木白哉听到了走到门口的脚步声,一抬头,眉头松开,漂亮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搁下手里的笔,瞧着来人站了起来,小朋友还没有长到能够遮掩心思的那个年纪,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唤了声:“四枫院队长!缘一大人!”
单从这名字就听出了亲疏,虽然朽木白哉很有见识把缘一的上司排在了前面,小男孩跑了过来,扯住了缘一死霸装的袖子,他鼓着眼睛瞪了眼桌子上的大字,气鼓鼓地说道:“我手都写酸了,咱们要上刀技课了吗?”
想打架,不想写字——白哉就差在脸上写上这句话了。
作为一个并没有受过贵族教育的贵族出身的子弟,缘一瞥了眼桌案上的一大张宣纸,他一眼就瞧出了,这字是从上往下写的,因为,起初,这字还工工整整一笔一划,越往下排,这汉字就越发放浪不羁。
最后一个老大的墨团格外显眼。
就差没把“我真的下不下去了”写在纸上了。
修罗丸感觉到银铃只逸散出一丝灵压的气息正在足尖靠近,小朋友还无知无觉地晃着缘一的袖子撒着娇,修罗丸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主意。
白哉只感觉修罗丸的灵压拔升了一些,眼前一花,高大的青年就变做了圈手可抱的小奶狗的模样,白哉吃惊极了,眼睛瞪得好大,回过神来,他蹲了下去,贵族家的嫡孙垂在腰间的手颤了颤,却还是在伸手之前问道:“我能摸摸您吗?”
白犬儿矜贵地带点了点头,他允许幼崽摸了摸他,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此时银铃已经走到了书房外面,朽木家的家主听着里面的心机狗这样说着,甚至声音变作了那种奶呼呼的幼童声音。
修罗丸说道:“那这样,以一炷香为限,我以这个模样和你玩个游戏,如果你抓住了我,今日的字便不用写了。”
小朋友的眼睛亮极了。
在场的都知道崽子在想什么——四枫院大人变成了弱唧唧、奶呼呼的小狗??只是为了陪他玩一次你逃我抓的游戏。
“但如果你抓不到我,”修罗丸抬起了小小嫩嫩的狗爪,爪心一翻露出粉色的肉垫,继续说道:“你接下来的字就要以这张纸写得最好的那个字的书法来写。如何?”
修罗丸很认真地误导着小朋友。
小朋友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奶呼呼的小狗,那圈手可抱的小奶狗还刻意的抬起爪,把软绵粉嫩的肉垫爪爪往上托了托,白哉仔细思考了一下,谨慎地问道:“你说的算数吗?”
此时,银铃没再可以收敛灵压,白哉一个激灵看向门口,银铃走到门口,这样说道:“四枫院大人自然说话算数,白哉,”银铃强自忍着笑:“一炷香为限,你若抓着四枫院大人变的小奶狗,我允你三日不写大字。”
“好,一言为定!”白哉的视线落在小奶狗差不多他一个拳头高的小短腿上,这狗他追不到,太小看他了吧!
到底没忍住,缘一十分不忍心地移开了视线,虚虚握拳抵在唇前。
……
一根香烧的连木头都不剩了,小朋友别说抓到他了,连修罗丸的尾巴毛都没有摸到。
小朋友胸口大幅度起伏着,一只崽连动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小奶狗“咻”身形一闪落在四仰八叉瘫在地上喘的小朋友身边,慢吞吞踱步到崽子脑袋边,用低沉好听的男声说道:“起来写大字了。”
白哉侧过脑袋,他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眼里却露出了杀人的目光,十分艰难地,这小朋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气恼地说道:“蠢狗,你和那妖猫就是一路货色!”
“白哉,不得无礼。”
“那是,毕竟是家姐。”小奶狗抬起爪,有着粉嫩爪垫的爪子“噗嗤”一下按在小朋友婴儿肥的脸蛋上,说道:“这么生气,来抓我呀,哎呀,抓不到,朽木白哉大人要写大字了。”
尾音带了三个波。
白哉脑门跳出了三个“井”:“你等着,我年纪还小,等我长大了,我要薅秃你的毛!”
“来啊来啊,你抓得到我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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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四枫院家。
白犬趴在木廊上,一大只趴在木廊的地板上晒着太阳,毛茸茸白乎乎的犬儿懒洋洋的趴卧着,阳光照在犬儿的身上,他的犬毛的尖尖儿似乎都闪烁着光亮。一大只趴卧在那里,睡得鼾熟。
“咚咚咚”一阵急促还故意有力的脚步声传了过来,犬儿的耳朵一个激灵竖了起来,单听脚步声,修罗丸就辨别出来人的身份,果然,就在犬儿等人靠近,掀开眼皮的时候,就看见一个气呼呼的小朋友重重踢踏着脚步朝着大犬儿走了过来。
修罗丸只来得及看一眼气呼呼的小朋友,就看见朽木家的嫡孙张开双臂,脚步加快,一个飞扑扑在了犬儿的侧身上,脸埋在犬儿长又绵软的绒毛里,两只手戳进了犬儿的毛里,小朋友深吸了一口气,脸在毛里使劲地蹭了蹭,不动了。
闷声闷气地,白哉的声音从犬儿肚皮上传出来,“我很生气,”小朋友小拳头很轻很轻在犬儿肚子上锤了两下,白哉声音一听就是气鼓鼓的,他说道:“我很不理解,心里很难受。”
犬眸迷茫地眨了眨,尾巴一扫,尾巴一圈将小朋友圈了起来。
迷茫又生气的小朋友第一时间来找修罗丸,这表示他对他十分的信任,修罗丸放缓声音,慢慢说道:“怎么就难受了,怎么就不理解了。”小朋友趴在犬儿肚皮上,脸埋在毛里使劲摇头,修罗丸声音温柔:“怎么就不说了,说吧,我从前与你一样,还有姐姐给我解惑。”
半晌,气鼓鼓的小朋友才深吸一口气,他手撑着狗肚子,艰难地爬了起来,他动了动身子,靠着毛茸茸的犬儿坐好,大而明亮的眼睛盯着犬眸,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你知道我喜欢吃裙带菜吧!”
犬首点了点,白哉对裙带菜真的爱得深沉。
小朋友盘着腿,手抱着自己的小腿,盯着狗,很认真地说道:“可是,自从我过完三十岁生日,也就是从昨天的晚餐开始,”修罗丸视线下落,落在白哉紧握的小拳头上,他很生气,白哉继续说道:“爷爷命令厨房,不再允许我随意享用裙带菜,每日……每日!”
白哉的音调提了上去,大眼睛瞪得滚圆:“每日,每日呀!”两只小手食指碰食指,拇指砰拇指,比了个小小的圈儿,气鼓鼓地说道:“每日,就这么小的盘,拿筷子捻了那数都能数清楚的裙带菜的丝儿放在盘里。”
小朋友手拍了拍,蹙着小眉头,气鼓鼓地说道:“那么小的盘子,那么一点儿裙带菜,味道都没有尝到,就没有了!没有了!而且,爷爷明知道我很喜欢吃裙带菜,还吩咐厨房,不能每天给我准备,一周最多吃三次!”
“三次!我朽木家是连裙带菜都供不起了?”
白哉挪了挪身子,伸出手,他小手搭在犬首上,感受着手下毛绒犬毛的触感,他板着张小脸,继续生气:“我问爷爷要,爷爷却说……”小朋友一顿,反而问道:“你知道爷爷说什么吗?”
犬儿眨了眨眼,还是配合地回答:“朽木大人会说,此乃贵族行事之要求,贵族因拘于身而对自己严格要求。”
白哉撸狗头的手都僵住了,“啊!”他短促地叫了一声,两手一趴,趴在了犬颈处,又把脸埋在毛里,闷气说道:“一字不差!”
“我与爷爷撒娇,”白哉说着:“爷爷不理,还罚了我三张大字!我就不理解了,只是吃裙带菜而已,和贵族行事有半个铜小判的关系吗?”
“想知道?”犬儿这样问道。
“爷……爷爷,”白哉的声音闷闷的,他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他在毛里点点头,说道:“爷爷本打算与我解释,我赌气跑出来了,你说说,修罗丸大人,为什么会这样,我知道,身为朽木家的继承人,我应当修行武技,学习文学,亦应熟习琴棋书画,应当明了贵族礼仪,这是我生来作为继承人就该学得东西。”
“但我,我既然是朽木家的继承人,未来朽木家的当家,”白哉抬起头,盯着犬眸,很认真地问道:“吃食用度不应按我的喜好来安排吗?”
修罗丸爪子撑了撑地,他变回了人形,在家里,他没有穿死霸装和队长羽织,穿的是居家的常服,黑色和服上绣着金丝彼岸花的纹理,银发披在身后。白哉看着眼前的四枫院家主,莫名地,他低下了头。
而趴卧在庭院木廊上慵懒可爱的犬儿不同,如此打扮的修罗丸从骨子里透出优雅与矜贵,他抬起手,摸了摸小朋友毛茸茸的头顶,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所有事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白哉摇摇头,直白地说道:“我不理解。”
“之所以这样控制,也是为了你好。”修罗丸看着小朋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一双眸子清清楚楚表达出一句话——你在说什么鬼话?
“这么与你解释吧,”修罗丸抬起手,拦住小朋友的肩膀,白哉婴儿肥的脸气鼓鼓地鼓着,却还是放松的靠在修罗丸的手臂上,修罗丸继续说道:“不算静灵庭里的闲杂人等,就说贵族圈里知道你喜好裙带菜的人起码就有百数之多。”
白哉点点头,道:“那又如何?”
修罗丸开始解释:“于你来说,不过是一句吩咐‘我今天想吃裙带菜’,”白哉又点头,修罗丸说道:“这话,你定然是与近侍说的,近侍告知管家,管家传至厨房,厨房管事告诉采买,采买购买平民即知。”
白哉气鼓鼓的小表情淡了下去,眉头皱了起来,他在思考。
“就假设你天天吃,”修罗丸说道:“住在家中,还是随朽木大人住在队里,这消息也是一层一层传送下去,如今你尚且年幼,护卫、暗卫、近侍,将你保护得滴水不漏,但如果有人心怀不轨,从你每日饮食入手,从族中采购调查,也能查得你行踪轨迹。”
白哉与修罗丸视线交错,小朋友的眼里露出一丝惊诧与一丁点疑惑,他听明白了修罗丸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家爷爷所说的与贵族行事有关的缘由。
“可是,我是朽木家的嫡孙,”白哉有些问不出他接下来这句话:“害了我,吾朽木家作为静灵庭四大贵族之一的雷霆之怒可是害我之人能承担得了的?”
白哉思索片刻,就能想象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
“人来人往皆为利,天下攘攘为利往,”修罗丸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说道:“你是朽木家的继承人,如不出意外,你也是未来六番队队长,朽木家的家主,四大贵族之一的主事之人,杀了你,虽要承受朽木家一时之怒,然……”
“朽木队长如今已然年老,还能支持两百年方再退役退隐,”白哉低下了头,他动了,他听着修罗丸继续说道:“而朽木家主家只有你一人血脉承续,若你死了,朽木家主家传承断绝,主家与附庸争夺权力,哪怕有出色的朽木家旁支坐上家主位置,一番争斗之后,往轻的说,朽木家实力被削弱,往重的说,朽木家被挤下四大贵族名列。”
“吾等之衣食住行,吾等之喜好娱乐,都在众人灼灼目光之中,”修罗丸搂紧蔫下去了的小朋友,说道:“在你还没有自保之力之前,在你还在长辈父族羽翼之下时,为了你自己考虑,为了你的家族考虑,必须要谨言慎行。”
闷头闷脑的,小朋友蔫唧唧地点了点头。
披散的发丝落了下去,半挡住小朋友表情丰富的小脸,白哉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就是爷爷告诉我要喜怒不形于色的原因吗?”
“自然。”
“爷爷还告诉我,”白哉抬起头,他盯着修罗丸的金眸,问道:“可是爷爷说,哪怕在家里,也不能将弱点暴于人前,我不懂,你一只大狗酣睡在庭院里,这周围半个护卫也无,若不是我脚步重重走过来,你怕是醒都不会醒。”
“还有你那副队长,你家大狐狸,”白哉很认真地问道:“你们三大只毛茸茸就那么在庭院里安睡,就不怕遇到危险吗?”
修罗丸站起身,他伸出手,拉起一脸认真的小朋友,他牵着小朋友的手往木廊另一头走去,在走进宅邸前停住了脚步,白哉懵然眨眼,就看着眼前的青年往后退了一步,灵压流转又变作了大犬的模样,爪子往前一滑,一只大狗舒服地趴在了地上。
犬儿尾巴悠闲地扫了扫,对白哉说道:“来,过来。”
白哉“啧”了一声,他往前一步迈步,“哐”的一声迎头撞上无形无色的结界壁上,不说撞得脑门生出大包,白哉撞得那是一阵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白哉视线聚焦,盯着笑得犬毛乱缠的大狗,额上青筋狂跳。
“你之所以能走进来,那是我允许你走进来,”白犬悠然说道:“要不你试试,你需要多久才能破开我的结界。”
头晕目眩的崽眼睛一瞪:“试试就试试,我还不信了!”
……
朽木银铃赶到的时候,自家孙儿平躺在客房的被盖里,一只崽蔫唧唧的,灵压耗尽,累得连手指都懒得动了。大犬儿趴在白哉身边,毛茸茸地大狗被白哉抱着,又温暖又绵绒。
白哉倒也没睡,瞧见了爷爷,朽木银铃瞧着自家孙儿的模样,问答:“这是怎么了?”
“唔,爷爷……”白哉看着摸着他额头感受体温的爷爷,小小声地又十分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番,最后,闷闷地问道:“这狗,这么强的吗?我可是把我会的所有的鬼道都用上了!”
回应他的,是白犬儿一个慵懒的大哈欠,和朽木银铃郑重其事的颔首。
“嗯,我会努力变强的。”小朋友坚定地说道,抱着犬颈的白哉手也不松,埋头蹭了蹭,疲倦涌了上来,眼皮子一重,懵然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9-0222:59:32~2022-09-0416:0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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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桔梗看向穿过回廊朝队长办公室走去的少年,矜贵的少年回望过来,微微颔首,桔梗打了声招呼:“白哉大人,日安。”
少年穿着白色劲装,头发用一根发带高高的扎起,腰上插着一把斩魄刀,优雅又干净,有着一股子飒爽劲儿。
“日安,桔梗大人。”俊朗的少年回应道。
桔梗抱着文书,她侧立于木廊边沿,手里抱着一打厚厚的文件,问道:“白哉大人是来找队长的吗?”
白哉点点头,问道:“四枫院大人在吗?”平日里,白哉要么直呼修罗丸的名字,要么就“蠢狗”“笨狗”的叫,他们本就是平辈,家族又是相互支持的同盟,白哉与修罗丸很是亲近。
“在的,”桔梗颠了颠怀里的文件:“我正要去找他,副队长审批的文件还得由他签字。您先请。”朽木家的继承人点点头,他迈开步子往前走,他去十番队队长办公室可是熟练得很。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闭合的纸门前,白哉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声:“进。”白哉听到这声男声,他皱起了眉,他听得清楚辨别得明白,这声音分明不是修罗丸的声音,而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低沉好听,但是谁胆敢贸然进入队长办公室,实在失礼至极。
白哉蹙着眉头,他侧首看了眼桔梗,让他有些惊讶的是,桔梗面上没有露出半点异常——既不惊奇也不意外,就仿佛一如往常一样——白哉收回视线,他拉开了纸门。
门一打开,阳光才照入室内,昏暗的房间亮了起来,白哉看向坐在矮几之后的男人,男人一头乌丝披在身后,身上穿着白裳红焰的衣裳,手里捻着毛笔,正往摊在矮几上的文件上签字。
白哉定睛看过去,那人一笔一划签下的分明是与修罗丸笔迹一模一样的签名。
桔梗走到矮几边,她跪坐下来,将文件整理好放在那个男人的身边,“队长,”桔梗换了一声,白哉现在十分笃定,桔梗完全不知道坐在矮几后面人根本就不是修罗丸,桔梗继续说道:“这是下面刚刚汇总上来的文件,副队长已经审批了,需要您核准后签发。”
“文件就放在这里了,”桔梗加重语气:“请您务必在明日度假开始前完成审批。”
那个男人应了一声,道:“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桔梗行了一礼,又朝着白哉点点头,退了出去。
白哉死盯着眼前的男人,“你……”,他发出一声质问,就看见矮几后的男人手落了下去,白哉睁瞪着看着他落下去的手,摆出了全神提防的姿态。
“唔,唔!”一声闷声闷气的哼唧声从矮几下传了出来,“嗯!”这一声还带了三个波浪。
白哉愣住了,就看着男人探下矮几下的手揪着一只小奶狗的后颈皮把狗拎了出来,白犬儿落在矮几上的时候还是迷迷瞪瞪的,困倦得很,犬儿努力地掀开眼皮,适应了光亮,泪眼朦胧地看向抱臂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白哉,他舌头舔了舔鼻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白哉目瞪口呆地看着修罗丸用爪背呼拉呼拉眼睛,然后站在矮几上抖了抖毛,一屁股坐下来,又打了个哈欠,最后才慢吞吞地问道:“白哉,怎么,有事找我?”
白哉手指头发颤地指着还在镇定自若披着文件的男人,问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