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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犬儿歪歪头,道:“你没见过我家狐狸吗?”

玉藻前看了眼自家犬儿,又看了眼满目吃惊——你家狐狸不是个母狐狸吗我的灵王我的妈呀——的白哉,玉藻前悠然道:“初次见面,白哉,在下玉藻前。”

白哉咽下嘴里的唾液,矜贵的少年语出惊人:“这就是你带着九尾狐入住四枫院主宅五十年还没有生出崽子的原因吗?”犬儿耳朵颤了颤,他小幅度撇头看了眼自家狐狸,慢吞吞点了点头。

“我,不是,这……”

“你家母狐狸是个公的,啊,不,男的……”

“为……为什么他女装那么漂亮……”

“我,我,”白哉声音气力越来越小:“我小时候还说要娶一个如你家狐狸一般美貌的女子!”

看得出来,小小少年着实有些崩溃了。

白哉撩襟跪坐下来,他使劲揉了把脸,收敛起脸上近乎崩溃的表情,嘴角上勾,摆出贵族模样十足的浅笑,深吸一口气,白哉说道:“在下朽木白哉,初次见面,于大人面前失仪,实属在下之过,望请见谅。”

玉藻前右手抓着笔,空着的左手原在和自家犬儿玩闹,他刚刚伸手托起了狗肚子,一只犬儿四仰八叉的倒在了他盘起的腿中间,他回望向面露正经的少年,道:“无事。”

犬儿两条后腿蹬在自己狐狸腿上,前爪爪趴在矮几边边上,瞪圆了犬眸看文件的内容,玉藻前瞧着自己犬儿的动作,道:“你来。”

白哉眼睁睁看着那狗后腿一软,一只犬儿仿佛支撑不住一样摔回了衣襟上,四脚朝天蹬了蹬腿,不动了。

白哉仰起头,到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白哉协助银铃处理过队里的琐事,这些层层传达需要席官到副队长再到队长签字确定的事情都并不重要,只是静灵庭里年深日久的繁琐程序必须这么操作罢了。

但,玉藻前签字签的也太过熟练了吧!

半晌,四仰八叉的犬儿爪子弯了弯,他问道:“你是有什么要找我吗,白哉?”

白哉盯着四仰八叉的狗,他脑子一片空白地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想起了他来找人想做的事情,白哉看了眼兀自批着文件的玉藻前,问道:“修罗丸,我听说你明日要到现世去度假,”犬儿扑腾了一下,两只爪爪搭在矮几边边,立着身子看向白哉,白哉问道:“爷爷答允我,只要你愿意带我去,我就可以去现世玩一玩。”

“只要你们带着我去,我保证寸步不离开你们,你们需要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打扰你们!”

修罗丸没有一口应下,反而扭头看向自家狐狸,玉藻前对上犬眸,点了点头:“可。”狗头放在爪爪上,被玉藻前撸了两下。

修罗丸看着骤然兴奋起来的少年,说道:“既是说寸步不离,你就要言而有信,我还是有些手段能让你远不得我的,你可答应。”白哉一愣,到底遮掩情绪的能力没有那般出色,他面露失望,点了点头。

“哦,看你这样子,”修罗丸脑袋一歪,说道:“你这不打扰我们的时候,打算做点什么?”

当场被抓包的少年微妙地移开视线,闷声闷气地说道:“贵族间不是有传闻讲???此世与彼世的罅隙之间,”玉藻前写批语的手一顿,瞥了眼满脸绯红的少年,白哉继续说道:“有一条出名的花街,那里有各种彼世妖怪与阴阳师经营的商铺,还有据说经营店铺的都是狸猫小姐变作的绝世美人,我也就……就想去……去看看……”

听着小少年这口气,怎么听,他实际上对狸猫小姐变作的绝世美人更感兴趣一些。

白哉头越低越下,道:“我自己有钱!你们不必担心我,我不会做任何失礼之事,就……就是好奇!”?

?第272章

穿界门缓缓打开,穿着义骸的白哉率先从断界里走出来,第一次来现世的少年面上显出了十足的好奇,他们出来的地方位于山林的深处。

足下有路,被人踩出泥巴路延伸至树林深处,苍天的大树遮蔽了阳光,“啾啾”的清脆鸟鸣在林间响起,白哉左顾右盼,问道:“这是哪儿?”

“山脚下有个村子,叫作枫之村,”修罗丸说道:“是我现世同族兄弟与他的人类妻子定居的村子,彼世有消息送来,今日我来看看。”

白哉看向了修罗丸,他这才注意到,这一狐一犬都穿着黑色的和服,布料上没有明显的花纹,只有银丝绣线隐隐的流光——

这个衣服,这个衣服。

修罗丸现世同族的兄弟,白哉明白过来,这应该是五六十年前他驻扎现世认识的妖怪,他的人类妻子,如今少说也应有七八十岁了。

“消息,”白哉重复了一遍,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消息,彼世黄泉送来的消息吗?”彼世黄泉还能送出什么消息,当然是记录于生死簿上的人类死亡的时辰。

修罗丸与自家狐狸十指交错,手心的温暖让他从骤然涌起的复杂情绪里抽离出来。

犬夜叉是半妖,戈薇是人类,从他们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们的陪伴不过区区数十载。

修罗丸是循着犬夜叉的灵络到这里来的,山林里残留着淡淡的犬夜叉的气味,山风拂过二人的身体,卷席他们的气味吹向远处,修罗丸抬首嗅了嗅,用不了多时,犬夜叉就会循着他们的气味过来。

没过多久,赤足踩踏在树枝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犬夜叉人还没靠近,就大喊着打着招呼:“哥,你怎么来了?”

火红的身影穿过树林,犬夜叉兴奋地在自家兄长面前落了下来,半妖一如上次分离上那般年轻而充满活力,犬夜叉还抱着一大竹篓子的山珍野味,这些都是他给他已经年老的妻子准备的。

犬夜叉脸上扬着笑容,满目的快乐与惊喜。就在犬夜叉定睛看向修罗丸和玉藻前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黑裳——这身衣服,很像是去参加葬礼的丧服。

犬夜叉努力张了张嘴,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十分艰难地发出声音:“哥,你怎么穿这样的衣服,这很……很不吉利。”

修罗丸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干涩的微笑,他看着幼弟怔然无措的无恙,说道:“就是今日了。”

“什么意思,什么就是今日了,”犬夜叉声音拔高了三分,他大口咽下嘴里的唾液,垂在腰间的手在发颤:“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意承认——犬夜叉很清楚他哥另一重身份。

白哉看着犬夜叉,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今日什么时候?”

“嗯,今日巳时三刻,”修罗丸呼出一口气,说道:“无疾而终。”

犬夜叉在听清楚这句话的时候,猛地睁大了眼睛,他将手里竹篓往旁边一抛,足下一蹬跳上大树,他看着日光估摸了一下现在的时间,看太阳,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巳时,犬夜叉再无纠结,他在树顶上跳跃,朝着山脚下的村落跑去。

“哎。”修罗丸郁结于胸口的一口气还是吐了出来,他瞧了眼白哉,少年正用脚尖磨着地面,修罗丸蓦的凑近自家狐狸,玉藻前毫无准备就被自家犬儿吻了一下,他侧目看过来,余光瞧着白哉毫无遮掩地目光直愣愣地看着他们,自家犬儿说道:“还好,我们都是长生种。”

玉藻前鼻息里喷出一口气,是笑,他抬起手,曲起手指刮了刮自家犬儿的鼻头,“你若不是长生种,”九尾狐慢吞吞地说道:“我才不会与你在一起呢。”

白哉瞧着兀自浓情的二人,他撇开头,上嘴皮往上翻了翻。

少年嫌弃的表情太明显,“哎哟!”被修罗丸抬手敲了个脑瓜崩,俊朗的少年抱着手臂转回头,抱着手臂瞪人,嘴里却问道:“你们带我去合适吗?”

“无事,”修罗丸说道:“都是自家人。”

说罢,修罗丸左手拉起自家狐狸的手,右手抓住白哉的手腕,他可是踩着巳时二刻的时间出发的,光团掠过天空,毫无阻碍地穿过枫之村的结界,在村子里的犬夜叉和戈薇的小屋前落了下来。

“……犬夜叉,”戈薇的声音已经和上次见的时候完全不同了,她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戈薇说话慢吞吞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醒来,我觉得好累。”

“妈妈!”少女咋咋呼呼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给你做中饭,咱们吃了中饭就没事了!”

“是吗,诸叶,”戈薇轻轻的笑声传了出来:“这一次不一样了,妈妈可能要走了。”

“走,妈妈你去哪里?”少女的声音清亮,她开着玩笑:“妈妈你从家里走到村口都喘得直不起腰,你要去去哪里……爸,爸爸?”少女带着笑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修罗丸没有进屋,但贴着地面延伸入内的妖力却让他将屋里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犬夜叉坐在屋里的竹席上,年老的妇人靠在他的怀里,头倚在他的肩上,和年轻时候一样,戈薇还穿着白裳红裤的巫女衣裳,但,和年轻时阳光貌美的少女截然不同,此时的戈薇身形有些消瘦,年逾八十的老人脊背微微弯曲——这是年轻时做多了农活导致的。

年老的夫人满头白发,牙齿差不多掉光了,额上布满了一道道挺深的皱纹,两只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眶中,她的容貌已与年轻时判若两人。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向犬夜叉的时候还包含着深情,嘴上带着微笑。

小屋里光线昏暗,阳光穿过木窗照进屋里,屋子里阴凉舒服,但昏暗的光线下,戈薇的面色看起来更糟糕了,她出气得多,进气的少,呼吸声很重,虚弱又无力。

回光返照,命不久矣。

老妇人满是褶皮的手抬了起来,手心贴在犬夜叉的脸上,“很抱歉啦,犬夜叉,对不起,诸叶,”戈薇轻声说道,说话声显出了几分无力,她说道:“以后,再也陪不了你们了。”

犬夜叉说不出话来,他的牙死死咬着下嘴唇,犬耳紧紧地抿了下去,那双大大的金眸里满满都是眼泪,他身子不自觉地在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温暖的手心贴在了戈薇抚在他脸颊上的手上,老妇人的手背一片冰凉。

犬夜叉紧紧按着戈薇的手,仿佛他用些力气,他的爱人就不会离开。一丝凉意滑过脸颊,犬夜叉只觉得视野里一片朦胧,他抬起空着的手,大力擦了擦眼睛——

不忍分别。

生离悲伤,死别痛苦,戈薇第一次看犬夜叉哭成这样。

“别走,好吗,戈薇,别走,”犬夜叉低下头,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一滴,两滴,眼泪落在竹席上,晕开两点深色,他说道:“努努力,留下来,求你了。”

“妈……妈妈……”少女艰难地张嘴,她努力发出声音:“不可能,不可能的!”

戈薇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另一只手,她抚了抚女儿的脸,手上再无力气,落了下去。父女俩不假思索握紧了戈薇的手。

有些突兀的,戈薇露出一个微笑,她声音溢出几分愉悦,说道:“今天起来的时候,我还在想,犬夜叉,可能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真好,你回来了。”

犬夜叉发出闷闷的喉音:“修罗丸告诉我的,那臭小子几十年不来一回,来一次这么糟心。”

“嗯?四枫院大人来了吗?”戈薇声音里显出几分惊喜:“诸叶还没见过她二伯呢,真好。”此时,修罗丸松开收敛起的灵压,拉着自家狐狸的手,一前一后进了小屋,白哉没有进屋,却还是透过小屋的木窗继续往里看。

“四枫院大人,来,诸叶,叫二伯。”

诸叶甚至没回头,她紧盯着戈薇,干巴巴叫了声:“二伯。”

“有点礼貌,诸叶!”戈薇教训道。

诸叶这才转过头,仰首看向逆着光的修罗丸,和她大咧咧的老爸不同,这位“二伯”从骨子里就透出优雅的劲儿来,和她那大伯一模一样。

戈薇呼吸的幅度越来越大,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以后,还是要拜托您照顾我这不成器的丈夫和女儿了。”

“好。”修罗丸应道。

被答允了最后的嘱托,戈薇唇上带笑:“真好,你们都在,”她最后看向犬夜叉和诸叶:“我此生再无遗憾了……”

尾音略轻,带着一丝颤抖,她的脑袋一歪,眼皮合了起来,嘴角的笑没有淡,但,再无呼吸了。

“妈妈!”

“戈薇!”

修罗丸听着骤然拔高的痛苦声,目光却依旧落在戈薇身上,父女俩并无灵力,就看不见戈薇的灵魂在她死去的瞬间,慢慢从身体里飘出。不是年老衰弱的妇人模样,她灵魂的模样还是修罗丸记忆里的那个少女。

茫然的灵魂左顾右盼,犬夜叉和诸叶看不到飘起的灵魂,许久,戈薇的目光从丈夫与女儿身上移开,微微一错,和修罗丸视线交错,“四枫院大人,”戈薇绽开笑容:“您果然能看见我。”

戈薇的灵魂干净又纯粹,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纯粹的灵力让她显出了几分圣洁的感觉。

戈薇感受着缠绕着她的越来越强的牵引力,那是彼世对灵魂的拉力,她留念地走到犬夜叉和诸叶身边,虚虚摸了摸父女俩的脸颊,力气一松,灵魂顺着牵引沉入地面。

犬夜叉大口喘着气,他睁瞪着眼睛看向抱臂而立的兄长,他想起了什么,问道:“戈薇呢?”

“走了,”修罗丸说道:“此时,应已入黄泉。”

“我现在可以去见他吗?”犬夜叉这样问道。

“怕是不能,”修罗丸看着幼弟:“你没有灵魂暂离□□的修为,不可去黄泉的。”

犬夜叉咬咬牙,又问道:“我借着天生牙也不行吗?”

“上次你们去的是此世与彼世的罅隙,”修罗丸走近了些,拍了拍幼弟的肩膀:“那儿,并不是黄泉,黄泉是灵魂才可以去的地方。没事,”修罗丸难得安慰道:“用不了多久,等戈薇灵魂凝实,我再走些关系,你们还能再见的。”

犬夜叉失落地低下头,诸叶却猛地抬起头,和犬夜叉同出一辙的金眸瞪得滚圆,满目都是吃惊,她的父母很少向她提及她这位二伯,她只知道,她这二伯定居在了养父母那边,她现在才知道,她这二伯竟然与彼世黄泉有关系。

还能走关系!

诸叶站起来,少女拉住了修罗丸的袖子,修罗丸看向性子与犬夜叉像极了的女孩子,诸叶顶着修罗丸注视的视线,问道:“妈妈,妈妈在那边会过的好吗?”

“彼世黄泉地狱有十八层地狱,灵魂经由十殿阎罗审讯,结清死前的罪孽,可以选择投胎,也可以留居彼世,”修罗丸用空着的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道:“戈薇一生行善,经由审判必可留居黄泉。”

此时,玉藻前往屋外走去,九尾狐一步踏出小屋就看向了靠在木墙上发呆的白哉,少年头枕在手心上,微微仰头,屋里呜呜的哭泣声让他心情低落。

年长的狐狸走到少年身边,柔声问道:“还好吗?”

白哉点点头,复又摇摇头,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这才问道:“既然早知道会这样,为什么还会在一起?”

“不为什么,”年长的狐狸摸了摸少年的头,说道:“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遇见了喜欢的人,满心满眼里只有她,顾不得现今,想不到未来。情网之下,谁还顾得上爱人年岁几何,寿辰何样?”

“我才不会……”白哉鼓着脸说道,少年语气笃定:“吾等贵族,当行事周密,举止得宜,方不堕身份。”

“等你遇上你喜欢的人,”玉藻前说道:“你就明白了。”

“哼,还早着呢!”

这边,修罗丸耐心地向小一辈解释着,他说道:“等她灵魂凝实了些,彼世与尸魂界互通,已经有了能让灵魂显形的义骸,到时候再到现世来,与你们重逢。”

诸叶大喘了一口气,少女眼睛通红,她蓦的松开手,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修罗丸,到是修罗丸身子一僵,“谢谢你,二伯,”诸叶闷声闷气地说道:“要不是你,妈……妈妈就……连爸爸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就走了!”

“呜……”少女头埋在修罗丸的胸膛上,嗷嗷呜呜地大哭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的——

哪怕未来诸叶还能与戈薇重逢,但是,现在,她现在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了。

没有妈妈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

?第273章

棺木是买的现成的,老妪躺在木棺里,安详地闭着眼睛,交叠的手里放着摞得整整齐齐的六枚铜钱。

父女俩都平静了些,戈薇巫女与半妖犬夜叉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都十分出名,许多村民都得到过他们的帮助。如今戈薇过世,许多村民听闻消息都赶来祭拜。

犬夜叉在人类的村子住久了,性子到底老成了些,如今待人接物也有进有退,诸叶陪在犬夜叉身边,也帮着迎来送往。

太阳落山,夜色渐浓。

小奶狗四脚朝天躺在自家狐狸怀里,右前爪爪被玉藻前捏在手里,九尾狐轻捏着犬爪,晃着狗腿转圈圈,小奶狗愉悦地摇着尾巴,一派轻松自在。

白犬儿被自己狐狸拿手按住了肚皮,手腕刚好竖在狗嘴前,小犬儿有一下没一下舔着自家狐狸裸露在外的手腕,犬肚皮被轻挠着,犬儿发出“呜呜嗯嗯”的舒爽鼻音。

白哉盘膝坐在修罗丸身边,眼看着四枫院家主又变作了圈手可抱的小狗,娇滴滴地团在他家狐狸怀里腻歪,白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不参加你这位叫你哥的朋友妻子的葬礼吗?”

小奶狗四只爪子齐用抱住了自家狐狸作怪的手,好容易喘过气来,瘫成了狗饼。

闻言,修罗丸侧目看了过去,他看向少年的眼睛,白哉眼里露出十足的疑惑与认真,九尾狐扶着狗肚子让犬儿翻过身来,修罗丸爪子往前伸了伸,爪心开了个花,这才认真回答:“在尸魂界,白哉你也应该参加过葬礼,”少年点点头,修罗丸继续说道:“灵魂逝去,再无存在,灵魂的死亡便是终了,尸魂界的葬礼是之于亡者的纪念,是他最后存在的痕迹。”

修罗丸继续说道:“现世的葬礼则不同,逝者已矣,生者尤存,活人活在世上,亡者魂归彼世,这葬礼与其是说给亡者举办的,不如说是为了生者,灵魂去了彼世,生者还要活着,怀着对故友亲人的思念,继续生活下去。”

小犬儿被玉藻前伸手按住了头,轻轻撸了两下。

玉藻前看着若有所思的白哉,继续说道:“我们与现世的生者不同,我们在此世与彼世来往自如,对于犬夜叉和诸叶,他们可能几十年后才能再见他们的亲人,对于我们,”小犬儿张开犬口咬着自家狐狸的手指磨牙,玉藻前随着自家犬儿玩闹,他说道:“只是打开正确通道的问题。”

白哉从沉思里回过神来,他的父亲因战伤重过世,但他实际上并没有多少父亲母亲的记忆,朽木银铃给了他足够的关心与爱。今日,白哉瞧着痛不可自已的父女,倒也唤醒了他对亲人的思念。

逝者已矣,生者犹存,活着的人要怀着对亡者的思念,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

“嗯。”少年发出闷闷的声音,慢吞吞点了点头。

玉藻前两只手兜住自家犬儿的肚皮,把一只狗儿抱起来,随手一塞,犬儿团在了自家狐狸的衣襟里,尾巴尖落在衣襟口,“咻”地往里一缩,犬儿在衣服里面拱了拱,圆滚滚的狗头就卡在了衣襟口。

玉藻前已经站起身,白哉跟着站了起来,问道:“咱们现在就走吗?”

“自然,”玉藻前和自家犬儿对视一眼,九尾狐说道:“等犬夜叉想起咱们也许带他去黄泉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就迟了。”

带是能带着他去的,只是如今彼世黄泉污秽未尽,去一趟那里,若无灵力保护,对灵魂的伤害是极大的。

玉藻前抬起手,手中妖力聚集,只是亮起赤红色的一点,一个方方正正的入口凭空出现在三人面前,白哉眨眨眼,跟着与玉藻前走了进去,白哉足下灵压凝出平坦的道路,他感受到通道里涌动的晦涩灵子,这是断界,只是不知道通向何处。

“咱们去哪?”白哉问道。

“你不是想逛花街吗?”狐狸摸摸犬首,说道:“如今时辰正好,浮月市町商铺已经开始营业了。”

“诶,”白哉一惊又一喜,转念一想就问道:“可是,我听家里人说,这浮月市町的入口都设在山林荒原的泉水之上,有结界通道与内相连,咱们这样能去吗?”

玉藻前手抬着,自家犬儿用脸颊蹭着他的手心,痒痒的,暖呼呼的,玉藻前低下头,和犬眸对视了一眼,说道:“对我们二人是不一样的。”

“对你们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玉藻前手心包着犬面,说道:“因为我现在揉搓的正是浮月市町的老板。”

“哈?”

“哈!”

犬儿仰起头,盯着自家狐狸——我是老板,那你是什么。

玉藻前读懂了自家犬儿眼里的意思,他很自然的回答:“你是老板,”成熟低沉的男声变作了娇弱温柔的女声:“我自然是老板娘。”犬儿笑得毛毛乱颤。

老板娘,老板娘好。

冷冷地吐出一嘴狗粮的白哉翻着白眼瞥开视线——什么玩意,老夫老夫了还一嘴的情话。

通道适时地打开,白哉收敛起脸上咋舌的浮夸表情,眼里有那几分暖意,面上多的还是乍暖还寒般的冷彻,当着外人,朽木家的继承人还是有几分优雅矜贵的。

哪怕对路上的或人形,或长的奇形怪状的妖怪在好奇,白哉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少年容貌英俊,清秀但俊朗,脸上的微笑不多还有几分寒意,身上穿着的让人一样就能看出是玉织锦绣的好物,腰间插着把刀,眼眸深邃,目亮面冷。

世家的贵公子英俊又有气质,白哉昂首走在抱着犬儿的玉藻前身边,很明显,白哉是引人注目的,他也很习惯这种来自平民的注视。只是,白哉很奇怪,随着他们一路走来,这路人的反应也太奇怪了。

几乎所有人,在看向他们的时候,先看见的是玉藻前,穿着白裳红焰衣裳的大妖衣襟里露出个圆滚滚的狗头,路人看清玉藻前,很自然避开视线以免失礼,这实现一转,就看见距离玉藻前一拳之距的白哉,就在路人看清白哉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像了,太像了,太像了臭着脸的杀生丸殿下了。

如今浮月市町,还有谁不知道四枫院大人和杀生丸殿下的关系?

“嘶……”白哉竖起耳朵听,也不知道这金发的妖怪胆子怎么这么肥,声音不高但也不太低,故意说得让玉藻前听见:“怎么四枫院大人和前大人就去了彼世几十年,孩子都这么大了?我的天,怎么又养了个杀生丸殿下出来。”

“什么东西?”白哉一愣,瞪目看向那个妖怪,斥道:“我不是他们的孩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金发的妖怪全身提防的回望过来,大喊一句:“四枫院大人,前大人!杀生丸殿下与鲤伴大人携妻在狸花居酒屋里喝酒,你们要是愿意,还能带着小号的杀生丸殿下去乐上一乐!”

什么叫小号的杀生丸殿下?

白哉还在考虑这个问题,修罗丸就看着那个西国犬妖不带犹豫地撒丫子跑了,白哉满肚子气恼疑惑,瞧着玉藻前脚步一转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他们穿过街市,直接走到了狸花居酒屋前。

迎客的美人认出来人,只说了几句客套话,领着人就往包间走。

木门被拉开,白哉见着正主。

西国的贵公子扫了眼玉藻前,瞥了眼爪爪张开伸懒腰的犬儿,最后看向了面目表情的白哉,杀生丸金眸一眯,鼻息里吐出一丝气来,他冷笑了一声。

玉藻前抬起手,手虚虚握拳抵在唇前,小犬儿仰起头,紧紧抿着嘴,鲤伴端起酒盏的动作僵住了,左看看,右瞅瞅,一点没给面子的哈哈大笑起来。?

?第274章

白哉也不需要额外的解释了,他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他把杀生丸板着脸面目表情的模样看得真真切切,面瘫得那是步调一致。

卡在衣襟口的狗头发出“噗嗤。”的一声,在奴良鲤伴的哈哈大笑声里,杀生丸和白哉“唰”地回过头,死盯着毛茸茸圆滚滚的狗头,那犬儿闭紧了嘴,盯着颇有压力的两对目光的注释,奶犬儿假装若无其事地用下巴在犬爪爪背上蹭了蹭,“咕”一下缩回了自家狐狸的衣襟里。

“蠢狗。”

“蠢狗。”

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让鲤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玉藻前衣襟口白乎乎的东西一扫,露出一个可爱的狗耳朵尖尖。饶是玉藻前,身子笑得也微微发颤,他感受着自家犬儿在他怀里拱了拱,就动也不动了。

自家犬儿挑衅多了,就知道杀生丸的底线了,修罗丸很明白,他再多说一句话,杀生丸可不会顾及他的颜面,多半会把他从衣服里揪出来,提溜着飞出去,然后和他打一架。

打架他是不怕的,但现在他团得正舒服,是半点不想动的。

杀生丸瞥着那一扫一扫的犬耳,瞧着犬儿安静如鸡的模样,“啧”了一声,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嘴唇下撇的微表情被白哉捕捉到了,白哉一顿,问道:“杀生丸大人,您好像很失望。”

“失望倒是不失望,”明明就是十分失望的口气,杀生丸这样说道:“只是我没想到,这狗年岁渐长,竟然也知道了分寸。”白哉微微眨眼,他若是没有理解错,眼前的人在挑衅。

白哉看向从交叉的衣襟口露出的犬耳,此时毛茸茸的小耳朵都从衣服口消失了。

“只是让人遗憾,”杀生丸继续说道:“这名震天下的大妖怪年岁渐长,倒越发不像白犬了,懒得紧,倒像是……”杀生丸动作优雅地端着酒盏,继续火上浇油:“倒像是富足人家家养的物什,白白胖胖的……”

富足人家养的,白白胖胖的——白哉一愣——猪吗?

哎呀,不过,以四枫院家主修身养性的能耐,以他半句话气死人的能力——白哉想到——修罗丸应该能忍住吧?

结果,白哉心里还没生出别的年头,他就看见小奶狗的狗头一下子从衣服里冒出来,气恼地吠叫了一声,杀生丸听得懂狗话——你这蠢狗,这么多年没见,不说人话!

“你就是这样对待兄长的吗?”杀生丸满意地一口饮尽酒盏里的酒,他说道:“是时候让你明白一下长幼有序这个道理了。”白哉到底是看呆了,他压根没有想到,他所认识的光风霁月的四枫院家主,其实有着一点就着的狗脾气。

“打一架吧,”鲤伴在一旁煽风点火:“杀生丸刚刚还在遗憾你不在市町里呢。”

玉藻前熟练地从衣襟口里掏出狗,顺手摸了摸狗头,他说着:“战吧,恰好瞧瞧杀生丸几十年有无长进。”

犬儿还在气得犬须都在颤抖,杀生丸从矮几后站起身,走到玉藻前身前,和那气恼的怒目直视的犬儿对视一眼,抬手揪起犬儿的后颈皮,身形化作光团朝着外面飞了出去。

等到两人身影消失,回过神的白哉才慢吞吞地说道:“修罗丸实际上是这样的脾气啊。”

“轰!”门外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轰响声,打起来了。

此时,和室门被人敲响,鲤伴应了一声,排成一列的狸猫小姐端着矮几与餐盘走了进来,白哉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四个排成一列的狸猫小姐垂眉低眸地走了进来,看清楚她们模样的瞬间,白哉屏住了呼吸。

用一句话形容,狸猫小姐的模样长在了白哉的审美上。特别是最后那个进来,一身粉色和服绣着白色樱花的狸猫小姐,白哉的视线在这个狸猫小姐身上都停了几秒,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被玉藻前捕捉到了。

朽木家的公子独爱樱花。

狸花走在一列狸猫小姐前面,她端着矮几走到玉藻前深浅,俯身放下矮几,她在玉藻前身侧跪坐下来,细致地摆起了碗筷。狸花早就是浮月市町的管事,这世上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会让她亲自来服侍。

玉藻前招招手,狸花凑近了些,玉藻前耳语了几句,狸花抿着唇忍笑,末了,九尾狐这样说道:“逗弄一下,让这小子消了兴趣,别的不说,他的性子也与杀生丸极像。”

狸花很自然地点头应是,她给玉藻前布好菜,站起身往外走,此时,给白哉布好菜的狸猫小姐们也朝外走去,狸花朝着落在队尾的绯女招了招手,年轻的姑娘一愣,走了过来。

狸花如是那般的交代了一番,绯女被刘海半遮的眼睛都睁大了些。

“我这么做,”绯女迟疑地问道:“怎么不会挨揍吗?”

狸花拍了拍绯女的肩膀,道:“这是前大人吩咐的,只要你做的不会太过分,自是无恙的。”绯女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口,垂下手,低下头,叩了叩门。

“进。”少年清亮的声音。

绯女两手一抬,手间妖力流转,手间就多了一把琵琶,她抓着琵琶柄,垂首低眉走了进去。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到和室中央,在靠近白哉的位置屈膝行礼。少年昂首跪坐在矮几后,看着年轻貌美的狸猫小姐抱着琵琶在房间中央坐了下来。

黑丝如瀑布一样披在身后,粉色的衣裳绣着漂亮的樱花,白哉瞧着这身打扮,他嘴角不自觉的上钩。

鲤伴坐得离玉藻前有点远,但他借着妖力把玉藻前吩咐狸花,狸花嘱咐绯女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奴良组二代目单手托着酒盏,他特意侧侧身,这角度能同时看到绯女与白哉——

等待看戏。

……

等着杀生丸与修罗丸打完,并肩走回包间,两人就看见少年瞪圆了眼睛,满面通红地抱住自己,而狸猫小姐侧身坐在地上,收撑着地面,满脸的歉意与恰到好处的慌张。

“她……她……她,我,她,不……”

鲤伴的姿势与自家狐狸的动作一模一样,都是拿酒盏遮着嘴唇,眉眼略弯。

修罗丸看向自家狐狸,用眼神询问:“你做了什么?”修罗丸就看着自家狐狸,学着自己平时常做的动作,很无辜地歪了歪头。?

?第275章

修罗丸眨眨眼,扫过一脸“我在看戏”的自家狐狸和奴良组二代目,修罗丸视线上下一扫,他绝佳的视力让他捕捉到了白哉面上爆红的肤色以及瞪得滚圆的眼睛,少年一脸的手足无措,甚至还无助地保住了自己。

自家狐狸迎着自己的注视,十分无辜的歪歪头。

涨红了脸的少年看着修罗丸和玉藻前这有来有往的眼神动作交流,他反应过来了,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来,手尖儿发抖地指着修罗丸,修罗丸朝着自己狐狸走过去,挨着玉藻前坐下来,杀生丸坐回了原位,兄弟俩询问的目光里流露出近乎一致的淡淡好奇。

“不许说!”白哉提起吼了一声。什么矜贵、什么淡漠、什么城府,什么喜怒不形于色,少年这一刻都抛在了脑后,他感觉到从足边传来的力量波动。白哉低头一看,狸猫小姐笑得干巴巴的,她看似无助看了眼玉藻前,扯了扯嘴角:“我很抱歉,大人。”

紧接着,抱着琵琶的狸猫小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指使的,您别记恨我。

“老实说,”顶着杀生丸的怒目而视,鲤伴淡然开口:“这炸毛的样子着实很像。”

这话分散了白哉的注意力,少年深吸一口气,冷下了脸,他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赢,骂又骂不过,还被人揭了短处——气到面无表情。

白哉看向冷静淡漠的贵公子,瞧着这个初次见面的妖怪眼里流露出之于他的??微同情,白哉微颤的手放下了,深吸一口气,坐回了矮几后——我朽木家的继承人不能给他们看笑话!

不过,这浮月市町里的绝世美人都是一肚子黑水的狸猫小姐,以后不来了,绝对不来了!

没意思,一点都没意思——修罗丸更好奇了。

时间回到一盏茶前,那时,玉藻前、鲤伴还有白哉一边吃着晚膳,一边听着绯女弹琵琶,绯女坐得离白哉稍近些,距他不过一多臂宽的距离,侧身直坐,琵琶一头抵在腿上,一手握着琵琶,绯女手里捏着拨子。

琴音叮咚,如山间泉水一般潺潺连绵,曲子轻柔,让人听起来放松自在。

一曲终了,绯女捏着拨子的手还手一翘,“伶伶”声音回转,琴音末了,狸猫小姐手落膝上,微微抬头,浅淡一笑,柔声说道:“拙技献丑,贵客们慢吃,少陪。”

绯女握着琵琶琴头的手紧了紧,她两手托着琵琶慢慢地站了起来,站起的时候,她衣服下的脚往前挪了一点,踩住了一点点衣角,她面上一片淡然,身子慢慢站起来,脚趾头用劲,抵住了衣角。

很自然,直起的身子被踩住衣角的衣服绷住了,绯女“哎哟”地轻叫了一声,足下一歪,身子恰恰好地朝着白哉的方向倒了下去。身上带着浅香的貌美少女惊慌轻叫朝着白哉到了过去,少年能有什么反应,他下意识的抬起手去扶住踉跄摔倒的少女。

少女摔倒下来,精湛的演技让绯女很自然地松手,琵琶摔在地上,她手空了下来,努力保持平很,手指收张,恰恰好——

绯女的手抓住了白哉的衣襟口,随着身子“嚯”地歪倒在地,白哉的衣服被拉得大敞,绯女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她蓦地松开白哉的手,着急地往旁边躲去,声音里充满惊慌:“大人,抱歉,大人!您没事吧。”

“我,我”白哉手慢脚乱地拉拢衣服,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我没事。”

鲤伴一直看着白哉这边,看着看起来比狸猫小姐还要慌上三分,衣襟大敞的少年,矜贵的少年眼睛瞪得滚圆,薄唇微张,淡漠的表情不复存在,满脸的惊慌失措,奴良组二代目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引得少年怒目而视——白哉反应极快,下一刻就瞪目看向了玉藻前,九尾狐面上半点异常也没有,他还十分淡定地夹起一筷子裙带菜送进了嘴里。

此时,修罗丸和杀生丸打完了刚好回来,一肚子气的白哉恼得话都说不清楚:“她……她……她,我,她,不……”

修罗丸看向自家狐狸,用眼神询问:“你做了什么?”修罗丸就看着自家狐狸,学着自己平时常做的动作,很无辜地歪了歪头。

……

白哉坐在矮几后,努力地平复着心情,胸口大幅度起伏着,他很清楚,这里的人他一个也打不过,心里胡思乱想着,就听见挨着自家狐狸坐下来的修罗丸开口说话了。

修罗丸开口调侃道:“鲤伴,你和杀生丸聚在这里,该不会是想教他延绵子嗣的技巧吧?”

“哈哈,”鲤伴听着笑道:“我教是想教他,可乙女都生了,犬夜叉的夫人都死了,这小子并不想要孩子。他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鲤伴一顿,道:“他想再自由快活几年。”

“是啊,是啊,自由快活,”鲤伴接着调侃:“凌月殿下如今还居于云端宫殿之上,凌月殿下就盼着什么时候能抱上个小狗崽,这西国事务交接了几十年还没交接完,他再松快几年,凌月殿下再看你这般,怕是不会让你如意了。”

公务公务不做,孩子孩子不生。

杀生丸斜了挚友一眼,道:“这不正是我轻松自在的原因,”杀生丸反唇相讥:“你倒是不必担忧,如今二代目重权在握,不也是为了孩子忙得日夜颠倒。你且忘了,你是为了什么到这寻我喝酒的。”

“哦,对,”杀生丸慢吞吞说道:“是孩子呜呜哭得你头疼,把陆生丢给你的父亲大人养一养,自己过来轻松一下?这是你的原话吧。”

鲤伴抬手捂住了额头,八成是他昨晚喝大了,酒后吐了真言——这狗真爱踩痛脚。

鲤伴抚了抚胸口,他开口说话,他再不转移话题,这犬妖得理怕是不饶人了:“我们到这来,自然是有正事的,也不是单纯来这寻欢作乐。”

“你能把这千年的账结了再淡然说这话吗?”修罗丸插了一句。

“账?”鲤伴迷茫眨眼:“我在这儿还有账?”他手往下压了压,说道:“不说那些没用的话,”修罗丸冷冷瞥了眼这个厚脸皮的滑头鬼,身形一歪变作了犬儿团在了自家狐狸身上,鲤伴继续说道:“我奴良组的妖怪经历些事情,我原以为是特例,后来我也遇见了一次,才知道,这事儿必不简单。”

小犬儿在自家狐狸怀里团好,悠闲问道:“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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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鲤伴看了眼一团毛茸茸的大妖怪,这狗性子和杀生丸很像有时候却又截然不同,他可没见过杀生丸这般不讲究地边作小奶狗的模样团在他夫人怀里贴贴,小犬儿顶着鲤伴的注视,金眸深邃,眼睛眯了眯。

修罗丸瞧着鲤伴看看他又瞧瞧杀生丸的动作,小爪子在自己狐狸的手背上按了按,慢吞吞说道:“依我看,神乐更喜欢趴卧在成年强壮的白犬身上。”

“嗯?”鲤伴发出应声的鼻音。

杀生丸冷冷看向他的蠢狗弟弟,小犬儿无辜地歪歪头,爪子往肚子底下一埋,脑袋往右边一倒,靠在自家狐狸的手臂上,“呜呜,”小犬儿呢喃地哼唧了一串,把飘远了的话题拉了回来,他说道:“你经历了什么事?”

强忍着对神乐贴贴画面的好奇,鲤伴回答道:“这时,要从那日我晚间散步,去樱落村地主家吃饭说起……”

修罗丸和杀生丸对视一眼,兄弟俩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懒得吐槽吃霸王餐的滑头鬼,两个犬妖按下心里的想法没说,倒是白哉有些好奇,问道:“去地主家吃饭,喜宴、故友还是……嗯,要谈什么家族事务?”

这下,杀生丸半点没有给自家好友留面子的想法了,他说道:“你听过滑头鬼的传说吗?”

白哉点点头,他说道:“我看过家里的记载,那是彼世的一种妖怪,总是身穿黑色羽织,腰际插著防身用的太刀,一副颇有威严的模样。头顶光秃秃,连一根头发也没有,像是庙里的老和尚。”

鲤伴看着笑得浑身颤抖的犬儿和嘴角微勾的挚友,到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年老力竭的滑头鬼确实是这般模样,但据他所知,大岛目前就他和母亲两个滑头鬼,再就是个胎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白哉一边回忆一边说着:“这妖怪喜欢在接近傍晚时分造访人家,主人家不会注意他的到来,也不会注意滑头鬼在家里呆了多久,等主人家有所反应的时候,家里的饭菜就被享用一空了”小犬儿伸出爪爪,爪心往外一翻,露出粉色的肉垫,和人类摊手一般,白哉回过神:“嗯………嗯?”

鲤伴看了眼惊诧的少年,他抬起手,手指顺着额角往后轻轻一捋,随着妖力的流转,他头发往后飘起,飘逸的头发遮住了妖化改变的后脑勺。

白哉淡漠的表情破了功,指着英俊优雅的奴良组二代目,手指头发颤:“滑……滑头鬼?”

白哉的表情扭曲了那么一瞬间,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鲤伴手指收回,妖力收敛,又变作了普通人类的模样,他闭着一只眼睛,拉回了又飘得好远的话题,说道:“那日,在地主家吃过晚饭,从他家里出来,月色正好。”

“陆生这年纪,哭起来像极了扯着嗓子叫丧的乌鸦妖怪,我走得很慢,想晚些回家,老头子在家里,让那崽子炸一炸老爹的耳朵,”鲤伴抬起手,脸侧靠在手背上,他描述着:“沿着穿村而过的小溪,沿着村子碎石铺就的村路往外走。”

“月光里,凉风习习,”鲤伴讲述着:“村民们都从村屋里走出来,我没有刻意收敛妖力,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傍晚借村道而过的武士。”

“我喝得微醺,月光暗淡,灰云半遮,”鲤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就在某一刻,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像是一步踏出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一般,有一种力量凭空就压在了我的身上,妖力流转得越快,那股力量就裹缠得越紧。”

“还是那个村子,还是那条小溪,还是那条小路,还是那些纳凉闲聊的村民,”鲤伴说道:“我这张脸,少不说还是颇吸引人注意的,”这是实话,鲤伴继续说道:“但在我穿过水幕,感受到一股力量压在我的身上的时候开始,那些村民便对我视而不见。”

“很奇怪,”鲤伴说道:“我走到一个正在捆稻草的村民身边,就在他眼前晃,他一点也看不到我,那股力量,将妖怪的世界和人类的世界彻底分离开来,”鲤伴说道:“牛鬼曾与我讲过他与我一般的经历,他也是人形在人类的村子里迈出一步,人类便瞧不到他的存在了。”

小犬儿没有应声,他只是仰头看向自家狐狸,玉藻前抬起手,把狗头往下压了压,鲤伴看向顶着狐狸手蹭蹭的小犬儿,说道:“修罗丸,”小犬儿眼睛透过狐狸手指缝往鲤伴那边看:“我认为这只有一种可能,尸魂界的现世和黄泉地狱的现世正在逐渐融合。”

“没错。”修罗丸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确实如此。”

“于我们还好,”鲤伴瞧了眼杀生丸:“大妖存于世,妖力收敛自如,妖力不泄露不回荡便可显于人前,而对于那些小妖怪们,不见于人,不显于世,既无交集便再无结缘,这未来的世界,终究成了人类的天下。”

修罗丸就这自家狐狸揉脑门的舒适力道,慢慢开口说道:“还记得那一次我跟着犬夜叉和戈薇穿过食骨井吗?”鲤伴点点头,修罗丸继续说道:“那时,我就发现,尸魂界的现世和黄泉地狱的现世已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了。”

修罗丸将那一次的经历慢慢道来,最后说道:“说到底,”他笑了一声:“我们最后都成了人类口里的超自然现象。”

白哉坐在一侧,他听着几个大妖的对话,第一次到现世来的少年倒是好奇得紧,几个大妖怪又闲聊了几句,白哉就看见玉藻前抬起手拍了拍巴掌,结界撤去的同时巴掌声传了出去,也不过多久,和室门就被叩响了。

狸猫小姐们鱼列着端着美酒与下酒菜进了房间,白哉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倒在他面前酒盏里的酒酿吸引住了,少年人强作淡定地端起面前的酒盏,他浅浅地啜了一口,一股子辛辣的味道从舌尖一下冲到脑皮。

白哉端酒的手一顿,右手着急加了一块熏肉送进嘴里,压下嘴里辛辣的气味,肉香淡了下去,酒香沉淀下来,他舔了舔嘴唇,又浅浅地啜饮了一口。酒酿顺着喉管滑了下来,辛辣的气味淡去,淡淡的樱花香气从喉管里涌了上来,香味尤重,回味颇香。

小奶犬就这自家狐狸的手舔了两口酒,这陈酿五百年的樱花酿就是不同,修罗丸抬首看向白哉,心里还盘算着说些什么把这朽木家的小子灌醉,他再与杀生丸聊聊父亲的事情,就看见白哉一口又一口,一杯又一杯,也不吃下酒菜。

就那么……

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白哉手抖了抖,他蓦地的抬头,眼前一片朦胧,像是笼上厚厚的雾气一样,白哉手腕一垮,赤色的酒盏从手里滑落下去,身子晃了晃,“啪”地倒在了地上,醉死了过去。

“啧,”小奶狗舔了舔鼻头:“这都还没开始劝,就醉倒了。”话里带出几分遗憾,小犬儿招了招爪子,吩咐道:“扶着贵客下去休息,好生服侍。”

狸猫小姐一边一个,架着醉死的少年往外走,狐犬宅邸的房子备有打扫干净的客房,那里和这里还有些距离,也不担心这个醉死的少年会听见他们的对话。

屋里的狸猫小姐们都很有眼力劲儿的退了出去,隔音结界又竖了起来,杀生丸看向懒洋洋舔着酒酿的小犬儿,也不出声,就盯着玉藻前看,饶是玉藻前也被盯瞧得浑身不自在,揪着自家犬儿后颈皮把犬首提了起来。

小奶犬被迫抬起头,脸上上演技谙熟的茫然。

杀生丸呲笑一声,捏的手指关节“咔嚓”一响,鲤伴看着热闹,这兄弟俩交流感情的方式总是这么奇怪,不过修罗丸逗弄了一下,还是乖觉开口:“父亲过得很好,近日还长胖了些,”修罗丸老着脸实话实说:“只是,在西国躲过的文件批阅在我这里没逃的了,整日抱怨我再那般压榨他,他毛都要秃了。”

“我常和他一起喝酒晒太阳,”修罗丸看着自家兄长越粗越紧的眉头,说道:“他原是想休假的,我没给他批,一个番队队长和副队长一起休假了不大好。”

这话描述的,杀生丸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批判。

“父亲也想你了,”修罗丸最后放了一击直球:“杀生丸,你想去尸魂界看看他吗?”

“当然,”修罗丸回答:“你是父亲骄傲的长子,他自然会想你。”

“在和你喝大了的时候?”杀生丸说了一句,就看见狗头僵住了,他这样说道:“也不是不行,我还不会灵魂脱体之术。”

“那无事,”修罗丸说道:“让前教你,你若以灵魂状态去一趟尸魂界,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修罗丸看向鲤伴:“左不得就得你照顾一下嫂子了。”

……

斗牙从番队宿舍里出来,早晨起床的困倦还没有压下去,一路应着“副队长”的招呼点着头,慢吞吞穿过番队回廊,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他拉开办公室的和室门,视线穿过办公室看向昨天没有处理好的文件,视线一错,看得清楚。

饶是斗牙,也忍不住“哇”了一声。

两小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犬儿挨着蹲坐在办公矮几的桌面上,一只挺胸昂首,一只不情不愿,一只犬面带笑,一只面无表情,笑着的那只问道:“惊喜吗?”

“惊喜惊喜,甚好甚好。”?

?第277章

桔梗抱着一摞文件敲响了副队长办公室的门,“进。”里面应了一声,桔梗抱着文件走了进去,她嘴里说着:“副队长,这是这一次真央灵术学院的六年级毕业生的资料,其中有不少好苗子,您可以关注一下。下午我们就要去参加真央灵术学院的开学典礼,今年同往常一样,六年级学生会全部参加。”

桔梗放下手里的文件,扭头看向十番队的副队长,她盯着沉迷撸狗的斗牙,嗓门往上提了提,“副队长!”斗牙终于看了她一眼,斗牙的手按在狗头上,揉着圆滚滚、白乎乎的奶狗头

小奶狗眼睛眯了眯,冷冷地瞥了一眼心力交瘁的十番队三席,他就着斗牙揉搓的力道蹭了蹭,脑袋一重,下巴搁在了斗牙的手臂上,软绵绵地打了个哈欠,桔梗深吸一口气:“队长!”

“现在是工作时间!”

请不要沉迷撸狗!也不要沉迷被撸!

不得不说,斗牙练就出来的犬科马杀鸡到底还是舒爽的,哪怕是杀生丸也扛不住这一顿揉捏按摩,桔梗还想说什么,斗牙就说道:“好的,我知道了,六年级毕业生的资料对吧,我会看的,队长也会看的。”

桔梗抚了抚额,叹了口气,没多唠叨,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往外走。

桔梗刚刚走出办公室,就听见里面传出声音:“……那女人,我记得她的气味,她叫桔梗,对吗?”

桔梗听着这话,她还没有缓过神,就听见斗牙说道:“嗯,就是犬夜叉的故交。”

“怎么了,桔梗,”桔梗怔愣着,就听见修罗丸的声音,他问道:“是找我还是找副队长呀?”

桔梗循着声音猛地抬起头,她咽下嘴里的唾液,手指头发颤地指着办公室里面,她深吸一口气:“那狗是杀生丸?”

“当然,”修罗丸拍了拍桔梗的肩膀,说道:“若不是兄长,世上哪里找得到与我这般相似的犬儿,咱们走吧,留点时间给里面的父子交流感情,他毕竟是生魂,今晚落日前我就得送他离开。”

“跟我来,”修罗丸说道:“我有件事要托你去做。”

桔梗应了一声,她跟着修罗丸的脚步,两人走过副队长的办公室,修罗丸微微侧首,视线穿过拉开一点缝的纸门,看向矮几后的身影。

杀生丸无论年幼还是长成,最崇拜的都是他身为西国大将的父亲,却因为种种原因,他与斗牙并无多少亲近。

如今,穿着死霸装的高大犬妖盘腿坐在案后,黑色的衣裳上团着只奶呼呼的小狗,一人一犬都没有说话,小奶狗两只爪爪往前伸着,脑袋被手盖着,那手有一下每一下揉着狗。

倒也是轻松自在。

“我想生个女儿,”杀生丸突然说道,修罗丸也听到了这句话,杀生丸慢吞吞地说道:“待吾孩儿降世的时候,您记得带着那蠢狗一起去看。”

“蠢狗”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却也没进去插话,修罗丸呼出一口气,径直走进队长办公室里。

修罗丸在矮几后坐下,他扬首示意桔梗也坐下来,三席坐了下来。此时,修罗丸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也知道,我与姐姐都是四枫院主家的人,占着这位置,掌着这权势,若不是吾等并不与朽木家一争,我四枫院家可以说四大贵族之魁首。”

桔梗放下手里的情报,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你也知道我与副队长的真实关系,我不想委屈他,而且斗牙的实力未尝不可再进一步,”桔梗点点头,修罗丸说道:“我既是四枫院家的家主,在我这位置,有些事情纷繁复杂,有些利益我就不得不让出去。”

“有个人,他叫做志波一心,把他招进十番队,是族中长老的决议,我四枫院家得与志波家拉近关系,”修罗丸放缓语气,道:“我不得不委屈你了,桔梗,你的位置在席官晋级赛后,得往下挪一挪。”

桔梗这样回答:“他若打得赢我,我位置自然往下挪,他若打不赢我,”桔梗傲气地说道:“我位置自是不会挪的。”

桔梗的回答自信又坚定,她看着修罗丸伸出手,在右手边的一沓文件里抽出一张出来,修罗丸抖了抖纸,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然后递给桔梗。桔梗接了过去,她定睛看去。

这是一张会有黑线小像的人物描述情报——很明显,这是份转自二番队的情报。

黑线小像不过巴掌大小,却把人画的活灵活现,这个是脸上扬着灿烂笑容的青年,小像下写着他的名字——志波一心。

桔梗视线扫过名字下的简单描述,她心里有了谱。

志波一心;志波家三系旁支当家,真央灵术学院六年级。

斩魄刀:剡月

始解:“燃烧吧,剡月”解放时凝聚大量的灵压于刀身上释放火焰,借此强化斩魄刀的攻击力,并能操纵火焰烧焦或引爆敌人。

卍解:未知。

桔梗的视线在“未知”两字上停了两秒,这两个字很有趣,不是“未习得”而是“未知”,这个志波家旁系的当家实力应该不错。

“实话与你说了吧,”修罗丸看着三席嘴角绷直的表情,他说道:“十二番队队长曳舟桐生即将升任零番队,继任者差不多定下来了,是二番队三席浦原喜助,这家伙之前研究过四魂之玉。”

“基于灵魂的结构,折腾出了叫做‘崩玉’的东西,”修罗丸两手撑在身后,慢吞吞地说道:“你也知道,这东西一旦与灵魂扯上了关系,多少会惹出点是非来,一旦事情闹大了,”桔梗看着修罗丸捏了捏眉心,继续说道:“我必然会转任二番队,这个志波一心,就是贵族们挑出来的十番队的继任者。”

桔梗凝视着修罗丸,她仿佛是第一次见眼前这人一样,半晌,她收回视线,叹了口气,说道:“您当真与天生天养的妖怪不同,是真正的贵族之后。”

不是修罗丸,而是四枫院修罗。

桔梗站起身,说道:“我明白了,队长请放心。”

……

修罗丸从穿界门里走出来,身后的穿界门缓缓关上,他迎上在门口等他的斗牙,斗牙问道:“送走了?”

“送走了。”修罗丸应道:“咱们该去学院了,”修罗丸揣着手,慢吞吞地说道:“我现在倒有些羡慕兄长了,到了静灵庭,享受着一套按摩,与您亲近,回了现世,母亲诸事担着,他只需要加油生个孩子。”

“唔,”斗牙开了句玩笑:“谁让你瞧上了只公狐狸,不然你早就生了一窝小崽子。”

“这倒也是,哈哈哈。”修罗丸四下一瞧,眼瞧着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他伸出手,一只软绵的小奶狗挂在了斗牙的袖子上,斗牙笑着抱起犯懒的次子,感觉自家孩子的力量沉积下来,萦绕在他们身体周围,遮蔽了他们的身影。

静灵庭的道路笔直且干净,白墙黑瓦,巍峨又冷肃,黑袖子上搭着白乎乎的犬首,小犬儿舒服地趴在斗牙的臂弯里,两只爪爪松快地耷拉着,父子俩沿着笔直的路径,脚步不急不缓地朝着学院的方向走去。

真央灵术学院开在靠近流魂街一区的地方,流魂街有门道的居民若托得了关系,都能穿过坊门走近学校,学校旁边开得一条商业街,也是那些流魂街出生的学生吃饭的地方,如今静灵庭中和平安稳,戒备不严,街上倒是一副人来人往的繁华模样。

小犬儿的妖力沿着地面延伸出去,这样,他就能在遇到熟人之前,变回人形。

只是,他没有想到,很突然的他听到了“蓝染”的轻声呢喃声。

修罗丸蓦地将妖力收了回来,他往前一跃,足下灵力聚集在空中一点,三俩下就跳上了屋檐,斗牙与他很有默契,没有出生,继续往学院方向走去,心里盘算着要找个什么理由来解释他们十番队队长缺席了开学典礼。

小犬儿一丝不苟地收敛起逸散开来的灵压与妖力,他小心翼翼的绕过房顶,在接近两人的地方停了下来,他趴在屋顶上,探头往下看去。

“……别,别冲动,蓝染,”那人艰难地呼吸着,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就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一样,说道:“你要的人我会给你送来,我以后,不,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会乱提价格。”

一个穿着灰土色短打的高大男人背靠在灰土墙上,他垫着脚,仰着头,身子颤抖,一副被掐住了脖子呼吸困难的模样,而修罗丸看得清楚,压根就没有人掐他的脖子。

蓝染手提着刀,刀尖插入地面,他侧身斜目看着这人。

蓝染呲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讽刺:“你说,”蓝染站在离人远远的地方,仿佛毒蛇吐信一般说道:“我都让你看到我的脸了,我还会让你活下去吗?”

“哼。”蓝染嘲弄地笑了一声,那人与其说被掐住了脖子无法呼吸,不如说他深陷幻境,他憋住了气,十分笃定自己被掐住了脖子无法呼吸,“咔咔,吼吼吼,呼……”脸色卡白,眼睛出血。

蓝染抬手握住了刀,修罗丸听到“咔嚓”一声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那个男人发出“哼”的一声闷哼,身子一软,贴着墙滑了下去。

不是他无法呼吸死了,而是他深陷幻境,相信自己无法呼吸死了。

修罗丸恍然,他知道蓝染的始解是什么了,那一次,在众人面前,他说出了镜花水月的始解语,所有看到过他始解的人,都会不自觉进入他的幻境,难怪,他被自家狐狸遮住了眼睛。

修罗丸趴在屋顶上,他思索着:他家狐狸遮住了他的眼睛——一切都串起来了,他知道自己卍解的终式了。

他得试一试。

小犬儿耐心等着蓝染离开,等他走远了,这才变作人形,朝着真央灵术学院走去。?

?第278章

修罗丸到真央的时候,十三番的队长们差不多到齐了,除了他,只有总队长还没有到,开学典礼也快开始了。

修罗丸揣着手,他往队长聚集的地方走去,夜一最先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待自家弟弟走近,她粗着嗓子说道:“蠢狗,今天怎么这么慢?”

“队长,您……您……”碎蜂憋着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抱怨道:“现在在人前呢。”您怎么能称呼修罗丸大人蠢狗。

修罗丸礼貌性地瞪了眼家猫,嘴里说道:“笨猫,也没见你早到多少,睡到现在吧。”

修罗丸嘴里说这话,目光却很自然地看向了平子真子的方向,蓝染已经到了,因为他不受蓝染斩魄刀的控制,他很确定到的是本人。夜一有些好奇,本想回头去看,被自家弟弟拉住了手腕。

夜一扭头的工作止住了,她与自己弟弟目光交错,她脸上笑容不减半分:“哟,长本事了,敢蔑称你的姐姐,是想挨打吗?”说着就扯起了袖子,一副猫不服气猫要干架的架势。

“好了,好了,”晋升十三番队队长的浮竹十四郎过来拉架,他拉架拉得也不认真:“两位四枫院队长,今天算是学生们的重要日子,你们要打架可以等一等,等着等会番队表演的时候打。”

“谁要跟他打表演架,”夜一一副气恼的模样把被修罗丸握着手腕的手抽了回来:“要打就要把这狗按在地上摩擦。”

抱着手臂看热闹的京乐春水插了一句:“那你可以等修罗丸睡午觉的时候,”京乐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有可能揍错狗,那十番队副队长就遭了殃。”

“嗯?”闷着头瞧热闹的京乐酒友循声看了过来,斗牙无辜地眨了眨眼。

夜一额上青筋挑了挑,她就认错了一次狗,怎么感觉整个静灵庭都知道了。

人声骤然安静下来,总队长正朝着这边走来,夜一垂下手,还是给弟弟来了一下,夜一面上淡定自然,手在弟弟的后腰上狠狠揪了一下,疼不疼大伙很清楚——修罗丸英俊的脸都扭曲了一下。

总队长看了眼聚在一起的三个弟子,三个穿着队长羽织的孩子在山本元柳斋重国的注视下显得格外老实,山本总队长深深地看了眼连嘴角微笑弧度都一模一样的三个弟子,慢慢地收回视线。

队长们纷纷在高台上的位子上落座,座次是按着番队顺序排列的,各番队的副队长坐在自家队长的身后,这也不是队长会议那般正式的场合,夜一揣着手就走到九番队队长的位子,六车拳西看着笑眯眯的夜一开口就说道:“怎么了,四枫院队长,你还要挨着四枫院队长坐呀?”

“哎呀,”夜一应声道:“这小子去现世玩了三天,一根小鱼干都没给我带回来,平日里工作繁忙找不了他的麻烦,现在我得跟他好好地沟通一下感情。”

六车拳西“哈哈”笑了两声,也没多说,利索地跟夜一换了个位置。

山本总队长缓步走上高台,台下的学生们纷纷屈膝行礼,待人站起后,山本提气说道,中气十足:“今日是新一年的开始……”

夜一凑近修罗丸,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他俩坐在高台上,压低声音说话反而不招人注意,就算注意了,隔得远也听不清。

修罗丸也凑近了些,不答反问道:“你看过蓝染的始解吗?”

夜一眼皮落了落,道:“看过,喜助也看过,啊,不,”夜一仔细回忆了一下:“在场的人都看过,除了你的副队长,还有你新招揽的那个叫缘一的家伙,怎么了,有问题吗?”

修罗丸点点头,小声说道:“我猜,看过他的始解,就会被他的战魄刀控制。他的斩魄刀的能力要么是幻境,要么是催眠,完全控制。”修罗丸三言两语将刚刚目睹的事情讲述了一番,也说出了他的猜测,他说道:“当初,我观看蓝染始解的时候,我家狐狸捂住了我的眼睛。”

“既然你卍解的终式能穿越时间,那你怎么不……”捂住我的眼睛,夜一嘴里说着,心里却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和喜助看起来并不怎么关注蓝染,但他俩却确确实实在蓝染的关注名单上。

修罗丸瞧着夜一的表情,还是回答道:“若是蓝染用他的斩魄刀遮掩行踪接近你们,”修罗丸回答:“次数多了,你们难免会出现破绽。”

夜一点头,她说道:“这事我不告诉喜助,这事很重要,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若有那一天,这是咱们按在手里的底牌,”二番队队长耳语道:“你自己小心在意,莫要看见他的始解。”

夜一看着弟弟乖觉地点头,她身子往弟弟身上一靠,懒洋洋眼皮往下一耷。

接下来,瞧热闹就好了。

总队长讲了一盏茶的讲话,一片掌声唤醒了半眯着眼靠着弟弟打盹的猫儿,夜一脸抵在修罗丸肩上,眼睛努力睁开,适应了刺目的阳光,她看向台下的方向。开学典礼第二项,六年级优秀学员格斗展示。

修罗丸靠近猫的肩膀高挺着,猫头枕得舒服,睁着眼睛看向台下,金眸滴溜一转,就在人群里找到了那个耸肩跨背的志波一心,猫头扭了扭,看了眼修罗丸身后低着头打盹的斗牙,问道:“你说这人要是挑战完桔梗,要挑战你的副队长怎么办?”

“他要能打得过我的副队长,”修罗丸抬手弹了一下猫头,夜一不满地呲呲牙,修罗丸听着自家姐姐这充满了看热闹口气的话,说道:“我把我的名字倒着写。”

“罗修院枫四,”夜一看着玩笑,她倒对斗牙的实力产生了几分好奇:“这名字真难听。”

“你最先知道我的名字,”修罗丸盯着猫,一字一顿说道:“当初你说这是个好名字?”

“我说过那种胡话,”夜一立马说道:“那不是骗狗的吗?”

斗牙原低着头,听着这姐弟俩你来我往的“交流感情”,“修罗不好听吗?”夜一眨眨眼看过去,嘴嗨过了,她都要忘记给修罗丸取名字的人就坐在他们身后,斗牙继续说道:“修罗是六道之一,为鬼神之一,骁勇而善战,果敢而英勇。”

“好听,好听,”修罗丸“啪”地拍了一下猫头,夜一被这一个大逼斗打了个低头,修罗丸说道:“这猫胡说八道。”

“啊,臭小子,”夜一努力压低声音,声气还是提了上去:“我今儿要好好教育一下你,让你知道什么是长幼有序。”

“好姐姐,”修罗丸看了眼金眸圆瞪的家姐,说道:“你不是对斗牙的实力感兴趣吗?要不等会跟他打吧,我还是想费心心力悟一下刀的。”

夜一瞧了眼金眸里满溢兴奋的犬妖,慢吞吞说道:“也不是不行。”

真央灵术学院开学典礼散了场,学生们陆陆续续退了场,顺路的队长们结伴往自家番队那边走,碎蜂看着猫头卡在衣襟口的自家队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家队长是怎么同时做到好战好斗又慵懒无赖的!

……

修罗丸揣着猫和斗牙一起回了十番队,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猫就从衣服里跳了出来,碎蜂犹豫看了眼满面战意的自家队长和揣着手往办公室里走的修罗丸,“记得遣散队员,”修罗丸手撑在墙上,慢吞吞说道:“好好打,我出钱。”

出钱,出什么钱,猫咪打架拆家的钱吗?为了自家队长不拆家,她还是跟上了和斗牙并肩往格斗场里走的自家队长。

修罗丸人没跟上,却借着妖力看着这俩人一路走进格斗场。

夜一脱下队长羽织,随手一抛把衣服抛向一边,她手落在身侧,全神地方,既然自家蠢狗笃定斗牙与能够卍解的志波一心一战不会落败,自然也是有实力与她一战的。

“请。”斗牙看向夜一,他抬手握住了腰间的斩魄刀,反手抽刀,长刀出鞘,在灵力灌入刀身的瞬间,细长的斩魄刀变作与他生前所用铁碎牙一般的形态,粗重的刀身在于刀柄连接的地方生着一圈绒毛,他手腕微抬,刀刃上提,道:“我的刀还叫铁碎牙。”

夜一点点头,她没在废话,提气道:“瞬哄!”压缩的灵压从肩头炸开,衣服被冲了粉碎,刹那间,她的身影就从斗牙眼前小时。

斗牙反应极快,反手抽出铁碎牙,手尖妖力迸发,他近乎本能地反身已转,脖颈后汗毛竖起,身子一侧,反手长刀一挥迎了上去。斗牙眼睛一花,一双长腿朝着他的后颈踢了过来。

好快的速度!

长刀与腿尚未接触,夜一腰上用力,足下反着在半空一踏,反身向后跃去,不过是眨眼的瞬间,夜一消失在原地。

“咻!咻!咻!咻!咻!”夜一的身形移动得几块,甚至在空中幻化出一片片的虚影,又让人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她的真身。

斗牙反应一点也不慢,巨大沉重的铁碎牙在他手中如臂挥使,“咚,咚,咚,咚。”每一下足尖踢过来的袭击都被挡下来了。

而斗牙,一点也不急躁,灵压在空气中迸发,夜一快速地移动着,瞬哄的招数让鬼道压缩与他融为一体,足尖每与空气接触一下,灵压就四溅开来,气体被破开,划出风的伤痕。

……

修罗丸走进办公室,他盘膝在办公室中央坐了下来,手抓着斩魄刀,把时殁放在了腿上。

修罗丸闭上了眼睛,他灵压沉了下去,灵压回转之间,眼前的黑暗瞬间退去。

修罗丸的视线向身边看去,他看到从他的身边开始一直延伸到融入黑暗的远方,都是一片艳丽盛开的彼岸花花海,以他的角度,他能够看清离他的脸最近的一朵花上细小的绒毛。

彼岸花妖艳地绽放在他的周围,花朵血色裂瓣朝外翻卷着,每一片花瓣都是近乎于刚刚流出伤口的红色,极细的红色花蕊从花瓣里深处,微微上翘像是一个细小的鱼钩一样,浅淡怡人的花香从彼岸花里飘散出来,嗅闻着给人一种极其舒适的感觉。

花一如记忆里开得妖艳,剧毒逸散开来,连手尖的都懒得动。

“呼。”一阵轻柔的风吹了过来,一只手虚虚地盖在了他的眼睛上,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他耳侧响了起来:“主人,您想学习终式吗?”

“当然。”修罗丸说道。

“那您可要小心,”刀灵说道:“您的妖力破开的冥道,可是一条无穷无尽的道路,空间有迹可循,而时间,可是危险得很。”

修罗丸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他复又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彼岸花海消失了,他悬空立在诡异的空间里,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修罗丸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才感觉到强烈的失重感,他在急速地坠落。

黑暗无边无际,修罗丸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任由身形向黑暗伸出坠去。

只是,灵压覆盖在眼睛上,他看向飘荡在冥道中一条条颜色各异的灵络,每一条灵络都是灵魂途经此地留下的痕迹,穿越了空间与时间。

……

斗牙全身关注,金眸收尽空气里的虚影,他没有分心分辨,没有浪费一点心力在夜一急速移动下留下的虚影上,他全神贯注地辨别着空气中弥漫的风之伤的气味。

风被隔开的伤口带着独有的焦糊气味,“爆流破!”斗牙高喊一声,他的灵压瞬间提升到极致,斗牙的灵压卷席着澄澈灵子破开空气的风之伤,化作可怕的灵压凝聚而成金光球,逆着灵压切开空气的轨迹,反向冲了过去。

爆流破锁定了夜一真实的位置,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夜一金眸瞪得极大,她看着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她劈过来的金光球,感受着这与她的灵压裹挟在一起朝着她飞来的招式,感受着她很少感受过的名为压力的汗毛直竖的触感。

“……在崩塌之前截断天地,缚道之八十一,断空!”

斗牙看着夜一毫不犹豫吟唱鬼道,夜一选择和当初修罗丸一样的鬼道以作防御,一道透明的防御墙竖在了夜一的面前,金光撞上防御墙,恐怖的凝聚灵压与防御墙只僵持了一瞬,缚道形成的防御墙就化作了几分,也就是这一瞬的机会,夜一未加思索,足下瞬步爆发,躲开了爆流破恐怖攻击。

只是,碎蜂看着被金光球横飞出去,“咔嚓”一声撞破番队格斗场的结界,然后“轰”地将格斗场的建筑拆得个稀烂。

碎蜂微微仰头,她忍不住想,这次,猫没有拆家,是狗拆的!?

?第279章

“当然。”修罗丸说道。

“那您可要小心,”刀灵说道:“您的妖力破开的冥道,可是一条无穷无尽的道路,空间有迹可循,而时间,可是危险得很。”

修罗丸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他复又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彼岸花海消失了,他悬空立在诡异的空间里,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修罗丸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才感觉到强烈的失重感,他在急速地坠落。

黑暗无边无际,修罗丸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任由身形向黑暗伸出坠去。

只是,灵压覆盖在眼睛上,他看向飘荡在冥道中一条条颜色各异的灵络,每一条灵络都是灵魂途经此地留下的痕迹,穿越了空间与时间。

修罗丸鼻头耸动了一下,他嗅闻到了自家狐狸的气味,他伸出手,手指略弯,勾住了飘忽的灵络,手尖灵力用处,抓住了有形无感的灵络——“簌!”仿佛有风“呼”地穿过他的耳朵,灵压顺着自家狐狸的灵络延伸而去。

修罗丸眼前一黑,他努力地睁大眼睛,视线再度聚焦的时候,一声呢喃的呼唤传入他的耳中,“妲己……”——妲己?修罗丸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只是一晃眼,他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那个是身着玄衣的青年,头戴冕冠,身子侧倚在软垫上,左手搭在另一边,做着曲臂揽人的动作,但怀里分明没有人。青年笑着,满面的愉悦,视线落在并无一人的怀里,他低声呢喃着,修罗丸只听得清几个词,青年柔声说着情话。

“喝,妲己,喝……”

修罗丸看向距离青年不远的另一个软垫,软垫上侧身坐着一个美人,美人手里端着赤红的酒盏,视线落在青年的身上,漂亮的红眸里流露出三分讥讽。

美人身着衣袖宽博的袍服,施以重彩的袍服上,用金丝银线绣着凤雏祥云的图案,下身穿着一条曲裾,美人的腿曲着,曲裾落在腿上,直垂到地面。美人的头上盘着繁复精美的发髻,鎏金雕刻的发饰戴在发髻之上,两边的坠金步摇微微晃动。

嘴唇轻碰酒盏,“啜”地饮了一口酒,修罗丸看得专注,自家狐狸真是美极,修罗丸能感觉到,他的足下正在慢慢踩实。

修罗丸看得专注,他看着那双漂亮的红眸轻轻地转动了一下,眼眸一抬,锋利的视线朝着他的方向投射过来,那双眼睛流露出警惕与冷意,视线没有捕捉到修罗丸,修得细长的眉蹙了起来。

玉藻前伸出手,右手食指微微翘起,右手一抬斜向下划去,逸散出红焰的妖力朝着他的方向冲撞过来,修罗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足下一空,灵力失衡,足下一空,黑暗笼罩在他的眼前。

修罗丸没有松开手里捏的灵络,他任由灵络牵引着往黑暗深处坠去。

视线在聚焦的时候,修罗丸看到了冲天的火光,修罗丸的视线穿过炽热的火焰,看到在高耸的楼阁顶上,一个男人在火焰里爱好。修罗丸扫了眼楼阁上的牌匾,是中洲的小篆,“摘星楼”。

修罗丸扬首看去,城池之中火光冲天,刀剑相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人声吆喝喊叫的声音响彻城池,浓重的血腥味直冲入他的鼻子。而在摘星楼之下,在火焰之外,他熟悉至极的美人揣着手安静地站在空地上。

美人微微仰着头,漂亮的红眸里透出三分淡漠一分嘲弄,玉藻前的薄唇在微微颤动,他在自言自语,修罗丸忍不住将妖力延伸出去,他听清楚了玉藻前说的话:“……饶是我,”玉藻前自嘲地笑了笑:“到底还是这些……的棋子。”

玉藻前敏锐地捕捉到探查过来的妖力,他侧首看去,却没有一点反应:“契约已结,”九尾狐说道:“要吾做的吾都做了,汝等不可再限制吾之自由。”

冥冥中,一声“喏”传入修罗丸耳中。

玉藻前再无犹豫,他潇洒转身,往前一步,狐焰从足下燃起,身形消失不见。

修罗丸垂在腰间的手动了动,他刚要离开,一声轻笑传入修罗丸的耳中,是一个轻柔的女声:“哥哥,你看,我算的一点也没有,”修罗丸蹙着眉四下看去,却找不到那声音主人的位置,那声音说道:“这狐狸淡薄寡情,到底还是寻得找伴侣的。小犬儿,可不要松开这九尾狐的手。”

“他若无束缚,必为祸人间。”

“女娲,莫闹了。”男声传入修罗丸耳中。

“哥哥,我说的可是实话,”女声继续说道:“好了,小犬儿,你该走了。此种天道之规则可费劲得紧。”一股轻柔的力道朝着修罗丸推了过去。

力道看似轻柔,修罗丸却被这一推推得个踉跄,他身形往后倒去,再冲入漆黑的断界里,他身形往后倒去,眼里却看得清楚,云端之上,腾云驾雾的九尾狐飞掠大海……

山林之中,身着狩衣的玉藻前缓步徐行;街市和室,侧身坐着的大妖怪隐匿着身形,看着人类的画师画着腾云飞起的九尾狐;在静灵庭四枫院家的和室里,自家狐狸悄声站立在回廊之上,眼里透出笑意视线落在格斗场上挥刀练习的自己身上。

九尾狐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犬儿亲亲热热,暮色降临,玉藻前和自家犬儿寻欢作乐。

从遇着自己开始,那双淡漠的红眸里有了明显的情绪。

“扑通。”修罗丸重重地撞向了地面,他眼前发黑,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呜咽声传入修罗丸耳中,这是犬类可怜的呢喃声,他这才发现,他已经变作了原型,小小的一只犬儿全身绵软地趴在地上。

“怎么了,修罗,”修罗丸听到自家狐狸的声音,他努力睁开眼睛,就看着自家狐狸穿着足袋的脚落在他的面前,一双手朝着他伸了过来,小犬儿被兜着肚子抱了起来,玉藻前柔声说道:“和谁打架了,这么一副灵压耗尽的模样。”

“你不是要去看五番队的席官晋级赛吗,”九尾狐兜手抱着犬儿,问道:“怎么回来了?”

修罗丸任由自家狐狸把他抱起来,犬首顶碰到了自家狐狸的鼻子尖,九尾狐鼻息耸动了一下,“你身上这气味,怎么……一股子断界和火焰的气味,还有……嗯,还有那个女人的气味。”

修罗丸蔫了吧唧地抬起爪,按在自家狐狸的虎口上,缓过劲来的犬儿抬起头,金眸看向玉藻前,修罗丸舌头舔了舔鼻尖,又被自家狐狸抱近嗅了嗅,“还有,”玉藻前一顿:“还有纣王的气味?”

修罗丸犬首猛地抬起来,语气很凶:“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气味!”

玉藻前听着自家犬儿恼火的醋话,笑了,他抱着狗额头碰着犬儿的头顶,“我还记得,怎么,”玉藻前想明白了自家犬儿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说道:“要教训我?”

教训自家狐狸——小犬儿被摸了摸犬首,玉藻前顺着修罗丸缓慢从耗尽灵压的难受劲里缓过来,就听见自家狐狸说道:“是要现在开始,还是晚些时候,是要当着人还是背着人,教训可是有区别的。”

小犬儿爪子按着自家狐狸的虎口:“晚些时候,背着人的那种。”?

?第280章

小犬儿爪子按着自家狐狸的虎口:“晚些时候,背着人的那种。”金眸亮晶晶的满目的期待,修罗丸还没有缓过劲儿,软身子软爪子,自己狐狸眉眼笑开,伸出手薅摸了把狗头,修罗丸就着自家狐狸摸犬首的动作蹭了蹭脑袋。

这才谈起了正事,修罗丸一边享受着自家狐狸的马杀鸡,一边说道:“我听你刚刚说,现在五番队正在举办席官晋级赛?”玉藻前揉捏着自家犬儿,点点头。

“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做。”修罗丸感受着自家狐狸拇指揉捏鼻梁的触感,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叙述了一番,玉藻前半句废话也没说,抱起自家犬儿就往外走,妖力流转笼罩全身,周遭的人无一人察觉到他的踪迹。

修罗丸被兜着肚子送进自家狐狸的衣襟里,他两只爪爪搭在衣襟口,狗头搭在爪子上,他嗅闻着自己狐狸的气味,妖力贴着地面延伸出去,周围的景象都被收入眼中。

一狐一犬走出四枫院家的宅邸,这里是贵族聚居之地,也见不了多少外人,玉藻前揉着圆软的狗头,修罗丸舒服地蜷在自己狐狸的衣襟里,倏忽,他只觉得自己延伸开来的妖力抽了一下,身子骤然陷入强烈的抽离感里。

这种感觉,玉藻前按住狗头的手一垮,手下的犬儿便消失不见了。

九尾狐脚步一顿,他大致估摸了一下时间,自家犬儿借着卍解穿越时间,最多能停留一炷香的时间。玉藻前的手落了下去,他的妖力在身子周身回转,身形隐匿得更好了。

玉藻前走入五番队,径直朝着五番队格斗场走去,场中的战斗正打得激烈,玉藻前迈开步子,行走之间,妖力流动,随着他的妖力的回转,与他紧贴的人都不自觉地朝着周围错开一步,他穿过人群,朝着自家负手而立的犬儿走去。

唱名的队员提高了嗓门:“下面一组,十五席官蓝染惣右介挑战三席中川里江。”

中川是个人高马大的青年,两人一般高,但看身材,要比蓝染壮实两倍,中川走上前,两人相对而立,唱名的队员高喊道:“开始。”

玉藻前收敛气息,自己犬儿对他的气息十分敏感,他缓步走到修罗丸身边,小心至极连周围的气流都没有带动,玉藻前看向修罗丸的侧颜,自家犬儿看得认真。

中川平举斩魄刀,刀尖指向蓝染,只见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成形,水汽凝成水珠,水珠化作刀刃,只见片片水刀闪过银光,化作刀雨扑面而去,水刃连绵正应了连绵刃的名字。

玉藻前的感知何等敏锐,他察觉到蓝染的灵压些微的提高,玉藻前抬起手,严严实实捂住了自家犬儿的眼睛,他也迅速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蓝染吐词清晰:“镜花水月。”斩魄刀始解。

在场的所有人,耳边仿佛响起了“咔嚓”一声脆响,只看见擂台上凭空生出一片薄雾,阳光从天上照下来,光芒分散成七彩的虹光,定睛再看去,蓝染的身形闪现在中川的身后,斩魄刀搁在了他的脖子上。

修罗丸身子颤抖了一下,也不过一瞬就顿住了,他鼻头耸动了一下,闻到了自家狐狸冷梅的气味,他没有挣扎,却努力用眼睫毛扫着他家狐狸的手心。

痒痒的,玉藻前感觉场下飙升的灵压平缓下来,他睁开眼睛,他俯下身,嘴凑近了自家犬儿,“呼”的冲着修罗丸吹了口气,修罗丸没有说话,玉藻前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

“噗??。”

玉藻前低下头循声看了过去,他就看见了四爪瘫软摔在地上的小犬儿,小犬儿灵压浅淡,两眼发花,一只犬儿四爪八叉地趴在地上,半晌,圆鼓鼓的狗头才抬起来,金眸努力地睁开,可怜兮兮地望向自己。

要摸摸,要贴贴,要抱抱!

玉藻前搁下手里的笔,他鼻头只耸动了一下,就闻到了自家犬儿身上沾着的女娲、纣王和自己的气味,他站起身,绕过身前的矮几,走到故作可怜要他怜惜的自家犬儿身边,犬儿微眯着眼,原等着自家狐狸把自己抱起来,就看着玉藻前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玉藻前伸出手,捏住一只狗爪把自家犬儿一掀,原本就身软腿麻的犬儿一个不注意就四仰八叉躺在了地上,四只爪子无助地撑了撑,眼睛里满是迷茫,玉藻前按下心里的好笑,他伸出手,也不出力,就按住小犬儿的脖子,这可是所有兽类最脆弱的地方。

小犬儿半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眼里只有满满的懵然与迷茫——自家狐狸在闹什么——金眸里只表达出这一句话。

此时,夕阳西下,最后一丝阳光沉入地平线下,明月未升,蜡烛未点,室内一片昏暗,玉藻前瞧着犬儿眼里的懵然,那是对他满满的信任,玉藻前嘴角勾起,故意沉下声音:“你不是想教训我吗?晚些时候,背着人那种?”

小犬儿歪歪头,小幅度地点了点。

“可是,我家修罗如今身子也是软的,爪爪也是软的,一小只在我的手下,连尾巴都动不了,”玉藻前声音满是笑意,他说道:“你要怎么教训我?”

修罗丸仰首看向自家狐狸,自家狐狸分明在逗弄自己,修罗丸已然领悟了卍解终式,身心已经放松下来,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家的鼻尖,然后他压低声音,身子还是孱弱圆敦的模样,张开嘴,却用带着鼻音的浓重声音说道:“那你教训我?”

“总是我在你的手下,”低沉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意:“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怎么做都可以?”玉藻前松开手,那双金眸里溢满对他的情意,喜欢——喜欢极了!

“只要是你,做什么都可以。”

……

夜一和斗牙打完,他们就感觉到队长办公室里传出骤然拔高的灵压,这股灵压,一瞬间飙升到极致,灵压压在二人身上,连他们都有一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周围的普通队员多半被压迫摔倒在地上。

这可不是扑通的灵压,这表现出的是超队长级别的灵压——而骤然飙升的灵压升高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朝着队长办公室走去,夜一与斗牙猛地拉开门,定睛看去——

他们家狗呢,那么大只狗呢?

说不得,这两人心里生出了几分担忧,夜一蹲下身子,手按在地上,灵压从迸发,她嘴里吐词清晰:“南之心脏,北之瞳,西之指尖,东之脚趾,随风而聚集,驱雨而散去,缚道之五十八,掴趾追雀!”

文字在骤然出现的光屏上快速掠过,最后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夜一回忆了一下:“在流魂街,应是流魂街十二区,修罗丸怎么一下去了那里?”

“不行,”斗牙道:“我们得去看看。”

“碎蜂,这里的事情都交给你出力,”夜一吩咐道,语速很快:“我得去看看。”

两人未在迟疑,一路疾跑着朝着这个地点赶了过去,再进了流魂街十二区,夜一寻着灵络就找着他们四枫院家的犬儿,最后寻着灵络,一猫一犬在街尾的一家店停了下来。

夜一站定,扬首看着店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太清晰的咒骂声,“这……这……怎么看得像是家游女店?”夜一鼻头耸动,她没穿羽织,但穿着死神的死霸装,这般站定,到底是吸引了店里游女的注意。

“这位大人,”游女缓步走出,柔声娇笑:“您有什么吩咐吗?”

夜一鼻头耸动,以猫咪灵敏的嗅觉,她一下子就闻到了自家犬儿和他家狐狸的气味,夜一扭头看向斗牙,斗牙自然也闻到了,犬妖耸耸肩——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家狐狸在做什么营生。

夜一看向花枝招展的游女,没好气地道:“我找你们老板。”

“老板在待客,”游女眼里显出几分害怕,流魂街的居民到底对死神心生敬畏,不过,这姑娘想了想她家老板的能耐,沉下心,手一摆,嘴里说到着:“这位大人,我们虽在流魂街,但做的都是正经营生,您若是要找麻烦……也……”

“少废话,”夜一斥了一句:“前面带路!”

游女朝着店里另外一个女孩子使了个眼色,那小姑娘加快脚步往店铺深处跑去,夜一能感觉到自家那蠢狗就和他家狐狸在店铺伸出,心里的担忧到底是放下了,她跟在游女身后,往里走去。

斗牙与夜一并肩走在一起,三人刚刚绕过回廊,就看见刚刚那个女孩子跪坐在和室门口,和室纸门大门紧闭。

妖力流转,夜一感觉到和室里的隔音结界被撤去了。

夜一眉头蹙了起来,她脚步一顿,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一个词:“停,我……呼,”她吐出一口气,艰难地说道:“我暂不见你们老板,带我去客房。”

这些人类灵魂的游女闻不到,她闻得可清清楚楚,那是股麝香气味,这股浓郁、激烈,甚至带着炽热的暖意,混着冷梅的气味,夹杂着林间草木的气息,正源源不断从和室里传出来。

夜一扶住额,她看向斗牙,斗牙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夜一的听力,她让清清楚楚听到,他的弟弟软绵又性感地哼了一声,声音带着些许颤音,但满满都是愉悦。

作者有话说:

大约是国庆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