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夏斟酌了许久的腹稿顿时卡在嘴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听枫听起来确实很急,等了两秒没听到关夏的声音,又道:“我知道我在你那儿没什么可信度,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找来的这个人绝对比我靠谱多了,最起码你先见见,行不行的我们再说?”

虽然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关夏的预料,但已经到这一步了,也不能刚开个头就要放弃,关夏只能答应,“行,不过你先告诉我,那个人……”

关夏完整的话还没问出口,陆听枫就已经想到了,先一步回答,“跟我一样,曾经也是个警察,刑警。”

关夏的心顿时放下去一半,“好,不过要尽快,我有点赶时间。”

陆听枫道:“你放心,我决定离开永泉市的时候就已经联系好了,现在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保证你明天就能见到她。”

挂断电话后,关夏还有点尤在梦中的感觉,毕竟根据上次短暂的接触,陆听枫给她一种行事颇有点百无禁忌的偏激感,天知道她从考虑合作到做决定,经过了多久的斟酌和推敲,还想着好好谈判一番呢,结果准备白做了,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对,也不算白做,虽然不知道代替他要进行接触的是什么人,但准备好的谈判词还是能用的。

顺利的将接下来的计划开了个头,关夏看了一眼时间,就打算关电脑去洗漱,结果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伸手点开,是陆听枫发过来的一张照片和一个电话号码。

照片中是个脸型方正,眼神锐利,看起来很有威严感的年轻女人,留着齐耳的短发,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样子,确实比陆听枫看起来靠谱多了。

关夏另一半心也放了下去。

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关夏先是让人上门将昨天被撬过的门锁换了,这才吃早饭完成新一天的晨跑,之后一边看书一边等电话。

她原以为会先等到许年的电话,告诉她昨晚突击审讯的结果,没想到会是昨晚陆听枫说的那个女人先一步找上她。

这才一个晚上的时间,这效率也太高了吧,关夏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接起,“您好?”

女人沉稳的声音传来,“关夏你好,我叫季安,我现在就在永泉市,我们可以电话聊也可以见面聊,看你的选择。”

关夏想了想,相比起语言,她更喜欢见面观察对方的表情,便道:“直接见面说吧,约在哪里见?”

女人非常的言简意赅,“你定。”

关夏从女人的态度中意识到了什么,心情越发好了,左思又想,开口说:“这样,我先想一想,一会儿联系你。”

女人很果断的道了声:“好。”

关夏盯着暗下去的手机界面思考了两秒,起身走进书房将昨晚画的两张素描画找了出来,再三思索,还是又打给了庞乐。

庞乐似乎早就等着这通电话,刚响了一声就接了起来,“终于想好怎么搪塞我了?”

庞乐的话看似有些尖锐,但带笑的语气就知道她并没有生气。

关夏也忍不住笑着道:“今天有时间吗?陪我见个人?”

庞乐的音调顿时又变高了,“见人?谁?你不要告诉我是陆听枫。”

听上去如果真的是陆听枫,她要将人先打一顿似的,关夏赶紧道:“不是不是,他离开永泉市了,是他的一个朋友,也是个警察。”

庞乐狐疑的问,“咱俩离上次见面也就过了三天吧,我怎么感觉像分别了两年似的,突然发生了一堆我不知道的事。”

关夏也感觉最近时间过的很快,道:“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等后面慢慢跟你说,今天的这次见面对我很重要,你先陪我见了人再说?”

庞乐只好咽下一堆疑问,答应道:“行,你们约在哪儿?我现在赶过去。”

关夏将见面的地方直接定在了庞乐健身房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先告知了季安,又给庞乐发了条消息。

关夏约定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后,所以挂断电话就立即换衣服出门,运气很好的出门就打上车,顺利的到达目的地。

她以为她来的挺早了,没想到季安来的更早,正坐在角落附近都没什么人的一个位置上,点了一杯咖啡,正慢慢的喝着。

庞乐也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一看到关夏就起身迎上来,“你来了,你要见的人呢?”

关夏向季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在那儿。”

庞乐顺着关夏的视线望过去,表情有些意外,“这就是陆听枫的那个朋友?他还能拥有这么酷的朋友?他何德何能啊。”

充分的表达了一下对陆听枫的嫌弃,庞乐一揽关夏的肩膀向季安走去,率先伸出手说:“你好,我叫庞乐,关夏最好的朋友,你怎么称呼?”

季安先是看了关夏一眼,才起身跟庞乐握手,“你好,我叫季安,陆听枫的朋友。”

听到陆听枫的名字,庞乐下意识的撇了撇嘴。

季安又向关夏伸出手,“你好,关夏,初次见面,希望我没有让你失望。”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庞乐看着季安皱了皱眉。

关夏先是在心中羡慕了一下季安比她高了足足一个头的身高,才将手握上去,“你好,我是关夏。”

三个人打过招呼,就一同坐下,庞乐自然坐在关夏身边,不用关夏开口,就已经按照她平常的口味点好了咖啡。

服务员将两杯咖啡端上来,确定后续不会再有什么打扰,关夏才看着季安开口,“在我们正式沟通之前,我想先问一下,对于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季安原本就没什么笑意的脸上表情更严肃了,坐的也端正了点,说:“或许你不信,但陆听枫确实没告诉我什么,只说你是他找到的唯一一个有希望帮到我们的人。”

关夏确实不怎么信,追问道:“除了我的名字,他就只告诉了你这个?”

季安认真的点点头,“对,甚至你的名字,在我们共同认识的人里,也只有我知道。”

关夏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认识许年吗?”

季安摇了摇头,“听说过,但没见过,似乎是陆听枫最好的朋友,不过这个*人他也没怎么提起过,我们聚在一起的时候都是直接干活,很少聊天。”

“干活?”庞乐突然出声,有些好奇的问,“干什么活?”

季安看了关夏一眼,迟疑的说:“事情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如果这次的沟通顺利的话,你们会慢慢知道的。”

她们才刚见面,有所隐瞒很正常。

庞乐也觉得刚才的话开口的有些莽撞,顿时端起杯子继续安静的喝起了咖啡。

季安看着关夏问,“还有想问的吗?”

自然有,甚至心里的疑问越积越多,但关夏也知道在两人的想法达成一致前,季安是不会告诉她的,便道:“暂时没有了。”

季安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杯子,眼神落在关夏的眼睛上,诚恳的道:“既然你没有了,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

关夏点点头,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庞乐也意识到真正重要的部分要来了,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表情分外严肃。

季安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恳切的说:“我不知道陆听枫为什么会相信你,为什么会把你当成希望,但我和他认识了这么久,我相信他的判断力,所以接下来你无论做什么,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只要不是违法犯罪,对社会有危害,我甚至可以做到不问,当然你如果愿意说的话,我还是非常想听的。”

关夏没想到季安竟然是这种性格,比庞乐还要干净利落,不禁意外了一瞬,才看着季安道:“你真的可以不问?”

季安认真的点点头,“只要不违法犯罪,对社会有危害。”

关夏忍不住追问,“也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季安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相比起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我更坚信人与人相处后发自内心的帮助。”

关夏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她现在真的有点庆幸陆听枫昨晚的突然离开了,这个季安虽然是他的朋友,但相比起来明显要正派真诚的多,要是合作,她更愿意跟这样的人合作。

既然季安这么果断,关夏也咽下了准备的一堆说辞,直接从包里取出了昨晚画的两张素描。

“你这么干脆,我也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关夏将两张素描画递过去,“我想要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你能查到吗?”

经过这段时间和许年的接触,关夏现在也对他们的办案流程有了一定的了解,至少知道了积案想要重启,就要在原有的线索上有新的突破口,要是平江区的案子她就直接找许年了,但如今跨了区,通过昨晚的系统提示,案子还有点复杂,所以在她搞清楚那两个人什么情况前,是不太好意思麻烦许年了,正好顺便看看季安的能力。

面对关夏有些突兀的要求,季安确实什么都没问,接过来看了两眼仔细的收好,直接答应下来,“好,等我两天,查清楚了我联系你。”

第47章 47就我调查的结果看,两人确实不认……

季安是个效率很高的人,装好素描画,和关夏两人说了一声,就迅速的离开了咖啡厅。

目视着她推开门走出去,庞乐才转回脑袋,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笑着开口,“这个季安真是比陆听枫可爱多了,这么看来,她以后就是咱们团伙中的一员了?”

团伙这个词又成功把关夏噎了一次,幸好她此时没喝咖啡,瞪了庞乐一眼说:“好好说话,什么团伙。”

庞乐笑眯眯的道:“团队团队,我错了。”

关夏舒了一口气,垂目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开始思索要跟庞乐怎么解释,系统必然是不能透露的,她得好好想个借口怎么合理的把庞乐安抚过去。

还没等她想好,庞乐突然说:“你这什么表情,不会在思考怎么和我说吧?”

关夏下意识抬头看她,庞乐懒洋洋的道:“我这段时间不说和你朝夕相处,但也联系频繁,更何况不久之前你才把你的想法仔细和我分析过,我虽然不太清楚你这么快就做下决定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但既然你决定都已经做了,就说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那就行啦,刚好最近我循规蹈矩的日子过烦了,终于能干点刺激的事儿了。”

庞乐说着凑近了关夏一点,压低声音略有些兴奋的问,“你刚才给季安的两张素描画是什么情况?你又发现凶手了?还是两个?”

关夏摇头回答,“我现在也不知道呢,就是根据我这些年的生活轨迹,从网上找了一些案子的照片,然后想起了点什么,但奇怪就奇怪在我觉得有可疑的人不是案发现场出现过的人,而是一个路人。”

“路人?”庞乐皱起眉头。

关夏小心的环顾了一圈,见店里比刚才人更少了,唯一的一桌也离她们很远,才低声将视频播放过的画面大致叙述了一遍。

庞乐嘶的一声,“确实有些离谱哈,说不定那个人不是路人?两人是朋友?又或者两个人是交换杀人?”

庞乐脑洞大开,“我记得我在哪本刑侦小说里看到过,为了不在现场证明,能够逃脱警方的摸排,就干脆交换杀人,这种要是凶手没有前科案底,即使在现场留下了诸如指纹或者DNA之类的线索,也很难被发现。”

关夏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让季安去查查这两个人,好歹得有点实质性的东西,才能告诉警方。”

庞乐赞同的点点头,“也对,毕竟是个积案,而且还是城西区的案子,许年相信你也使不上劲儿。”

两人又乱七八糟的聊了会儿天,庞乐特意叮嘱等季安有结果了一定要喊上她,才各自分开。

关夏径直回了家,刚进门,许年的电话终于来了。

“口供我看过了,”许年说:“你现在有时间吗?我跟你说一下凶手的杀人动机。”

关夏一边换鞋一边说:“有有有,你说。”

许年道:“凶手的杀人动机概括下来只有两个字,完美。”

关夏一脸困惑,“完美?什么意思?”

许年说:“这跟凶手的成长环境有关,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夏文光的母亲94年得了食道癌,一直到00年去世吗?”

关夏回忆了一下许年当初跟她介绍的案件的情况,肯定的点点头,“记得。”

许年道:“根据夏文光说的,在他小时候的记忆中,他母亲一直是一个美丽、温柔、优秀又强大的女性,他一直为有着这样一个母亲而骄傲,他觉得他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比他所有认识的人,包括他的父亲都要完美,但他母亲在他9岁那年生病后就开始变了,除了容貌上的变化,让他最无法接受的是她的性格变了,她不再温柔,她开始歇斯底里,她每天都在咒骂出现在她面前的所有人,包括他,这6年他母亲的变化彻底覆盖了他记忆中完美母亲的模样,这让他每一次想起来的时候都痛苦,以及愤恨。”

关夏听的脑子一片空白,难以置信的问,“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原因他就要杀人?那些女孩跟他有什么关系,跟他母亲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关夏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的母亲……”

许年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关夏的未尽之意,“这个我们之前调查过了,他的母亲确实是因病身亡,不是他杀。”

虽然否定了这一点,但关夏依然对这个夏文光匪夷所思的杀人动机不寒而栗。

许年道:“他的第一案是他大三时期犯下的,手法非常粗糙,并且在案发现场留下了大半枚血指纹,但由于他并不在死者的交际圈里,所以摸排的时候完全把他排除了。”

关夏听懂了,“也就是跟其他死者一样,跟夏文光也完全是陌生人?”

许年说:“对,第一案的死者是夏文光同校的大四学生,两人并无来往,甚至没有过什么交际,根据夏文光的口供,那名死者是夏文光入学以来学校里最完美的女性,美丽、聪慧、性格开朗,情商智商都极高,但她在大四有了男朋友后就破坏了她的完美,她不再理智,她甚至为了一个男人而哭泣。”

关夏实在是无法理解夏文光的脑回路,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脑子里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问号。

嘴巴张张合合,关夏最终没忍住问了一句,“既然他认为是那个男人破坏了完美,为什么他不去杀那个男人啊。”

许年顿了一下,才道:“因为他觉得没有了这一个也会有下一个,更何况人总要衰老,总要生病,只要他一想到这么完美的人也会像他母亲一样变的面无全非,他就非常痛苦,他认为就应该停留在最完美的时刻。”

关夏:……

她该说什么?该说这个世界不愧是个刑侦文融合世界吗?凶手变态的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这都是什么正常人完全想象不出来的逻辑。

“他会死立执吧?”知道了凶手的杀人动机,关夏现在只关心这一个问题。

许年回答,“这个案子太过恶劣,他没有死缓的可能,省厅都派人下来督办了,很大概率今年就能执行。”

关夏放心了,这么恶心的人,真是还活着一天都觉得他在浪费地球的空气。

总算将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了解清楚,关夏解惑的同时,对现在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案子更上心了,迫切的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在季安的办事速度很快,说是两天,实际上第二天的傍晚就拨通了关夏的电话。

“两个人的身份信息都查到了,”季安说:“今天要见一面吗?还是干脆等到明天?”

关夏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刚西斜,时间并不算晚,便道:“就今天吧。”

季安道:“好,在哪儿见面?还是上次那个咖啡厅?”

关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到下班高峰期,等她再打车赶过去,正好是晚饭时间,到时候无论是哪个公共场合,都不会清净,所以思考了几秒,干脆道:“还记得上次见面的咖啡厅附近的商场吗?我们在那个商场的1号门见。”

季安说:“好。”

挂了季安的电话关夏就又给庞乐去了一个电话。

“你现在在健身房吗?”关夏问。

庞乐说:“在啊,怎么了?你要来找我?”

关夏道:“季安那边在查的事有结果了。”

庞乐顿时兴奋了,“你们现在要见面?那干脆来我这儿啊,上次分开我就把我的办公室收拾了一下,正好用的上。”

关夏忍不住笑了,她就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直接和季安约到商场门口见面。

“好,”关夏说:“我现在出门,那一会儿见。”

虽然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赶上了晚高峰,但好在只堵了一小会儿,比关夏预估的只晚了五分钟见到季安。

季安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先一步看到关夏迎上去,两人成功碰面,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就并肩往商场里走。

季安果然什么都没问,安静的跟着关夏的步伐,一直走进庞乐的健身房。

庞乐就在健身房门口等着,一看到两人眼睛都亮了,“快来快来,我带你们去看看。”

庞乐在前面带路,穿过整个健身房,又拐过一个过道,打开了过道最尽头的木门。

“铛铛铛,怎么样?还不错吧?”庞乐一打开门就迫不及待的问。

两人跟着她走进去,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但被用心的布置过了,整间办公室被分成了两个区,一半是会议区,一半是办公区,不止放了一张不大不小的长型会议桌,还正儿八经的摆了三张办公桌配了电脑,饮水机、投影仪、幕布、白板等一应俱全,都让关夏恍惚有一种即将来这儿上班的错觉。

季安也愣了一下,片刻后才点点头说了两个字,“很好。”

庞乐顿时将期待的目光看向关夏。

关夏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扭曲,几秒后才艰难的开口,“这是不是……有点太正式了,都让我以为我要来打工了。”

庞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说:“是哦,不过我思考过了,不这么布置不行啊,我看很多刑侦剧刑侦小说,每个案子都要开会讨论,还要看监控,那这些都是必须的啊。”

关夏顺着庞乐的思路想了想,确实觉得非常有道理,但这难免让她想到了穿越前卷生卷死的打工生涯,连对季安查到的信息的期待都减少了那么一点点。

将门关好,庞乐非常认真的看了眼连接着整个健身房包括门口监控摄像头的电脑,才看着两人说:“没人,安全,我们可以开始了。”

这下就连季安也控制不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庞乐拉出关夏身旁的椅子坐下,季安取出那两张素描画,贴在白板上,指着那个跳河的男人介绍,“我查到的,这个人叫张伟彦,今年35岁,永泉市安祁县人,无业,平常以打零工为生,而这个人,”季安的手指在那个路人的素描画上点了点,“他叫封兴平,今年27岁,陶阳市人,开了一家接单做手办的网店,还经营着一个教人做手办的短视频账号,只露手不露脸那种,一年到头都在固定的区域活动,只偶尔会在附近几个市旅游。”

关夏听的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完完全全没有任何交集,就是单纯的陌生人?”

季安没有正面回答,“就我调查的结果看,两人确实不认识。”

庞乐忍不住道:“那奇怪了,都不是朋友,只是陌生人就能干这种要命的事儿?”

季安用疑惑的眼神看了庞乐一眼,但依旧什么都没问。

关夏回忆了一下她看到的跳河男人出现在案发现场围观人群中的案子的时间,问季安,“2021年1月29号,这个封兴平在哪里?”

季安很肯定的道:“在陶阳市,封兴平在2020年12月曾来过永泉市旅游,但过完元旦就回了陶阳市,之后再没有过外出的记录。”

“人居然不在永泉市?”庞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下意识看向关夏。

关夏也皱着眉,两人排除了是朋友,如今也证实了案发时间这个叫封兴平的完全不可能出现在现场,那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

要是以前关夏还可能怀疑一下系统,但如今都已经帮助警方破了几个案子了,就证明系统不可能出错,那她要怎么找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呢?

关夏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关于这个案子知道的太少了,也有点等不及许年那边的消息,便直接问季安,“我想知道一个案子的情况,你能查到告诉我吗?”

季安头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拧眉看着关夏问,“积案的?”

关夏点点头,“对。”

季安摇头道:“积案的卷宗以及相关物证都保管在所属的警队里,案子未破前所有信息也是保密的,我就算能查到也只是一些比较浅显的信息。”

关夏立即道:“那也可以,还有就是,案发当天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视频能拿到吗?”

这个问题大概有点为难,季安考虑了一会儿,又深呼吸了一下,才说:“我想想办法。”

看着季安有些勉强的表情,关夏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怀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对,毕竟身为普通人,私自查这些什么的,听上去有些踩线,她倒是挺想跟之前一样直接告诉警方,但一想到就她能提供的这两张素描画,完全不能证明那个疑似凶手的人和这起案件有关,就只能将刚冒出点的想法扔到脑后,仔细思索着能想到的各种可能性。

第48章 48还真挺像武侠小说里那种嫉恶如仇……

拼命转动脑筋想七想八了一会儿,关夏又想到一种可能,看着季安问,“那个封兴平既然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那有没有可能是买凶杀人呢?”

“买凶杀人?”庞乐愣了一下,“谁?张伟彦吗?”

季安没有回答,看了看关夏又看了看庞乐,表情若有所思。

关夏后知后觉的想到她一见到季安就让她去查张伟彦和封兴平的身份信息,还没有和她共享这起案件的信息,便赶紧道:“是这样的,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起案子的相关报道,通过配图想起了一点东西。”

关夏把视频播放的画面对季安描述了一遍,同时说明了一下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告知警方,而是这么做的担忧。

季安听的很认真,待关夏说完思考了片刻,才道:“你的这段证词,确实表明了封兴平存在一定的可疑,但也确实不足以能够让积案重启,警方办案都是讲究实质性的证据,目击证人的证词只能是侦破方向。”

“有了新的侦破方向,这还不能重启啊。”庞乐忍不住问。

季安道:“现案和积案不太一样,现案的侦办过程中,是收集一切能收集到的案件相关线索,从中抽丝剥茧,多方验证排除,不怕线索多,就怕没有线索,而积案是所有能用过的侦查手段和方法都用过了,走到了尽头无路可走,才变成了积案,而且积案不是一次侦破不了就放下不管了,省厅市局几乎每年都会组织积案清查专项活动,只要是涉及到命案一直未能侦破的,一定会被反复提起,届时全市乃至全省的专家都会齐聚一堂,对每个积案讨论试图找出一个新方向,要是国内有什么新型的刑侦技术出现,也会立即运用到积案上。”

季安说的仔细,关夏和庞乐也听的认真,但越听越茫然,“既然对积案这么重视,那不是更应该因为新方向的出现而立即重启吗?”

季安道:“如果是新的实质性的证据出现,那自然会立即重启,可问题在于这个新方向是关夏提供的证词,要知道人类的记忆是存在一定主观性的,还有一点就是,重新侦查和积案重启是两码事,重新侦查是一两个人对新出现的线索进行验证,而重启积案就意味着会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直到查无可查或者把案子侦破为止。”

这下关夏和庞乐都听懂了,“那这么说来,我们现在做的事……不算多此一举?”

季安说:“事实上,我和陆听枫从警队离开后,做的也是这些事。”

提起陆听枫,关夏就想到了庞乐当初找人调查的关于陆听枫退出警队的原因,季安既然跟陆听枫做同样的事,说明也是差不多的原因离职的,就是不知道她追查的是什么案子。

关夏只在脑子里转了个念头,并没有问出口,她非常赞同季安的那句话,只要她们相处的久了,早晚有一天季安会自己说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即使说了她现在也未必帮的上忙,当务之急还是跟着季安积累经验。

关夏很快将自己的注意力又拉回到了现在这个案子上。

“有没有可能是买凶杀人?”关夏看着季安又问出了刚才的疑问,“我既然准确的画出了素描,你还根据素描画查到了身份信息,就证明我的记忆是可靠的,但现在问题是两人并不认识,封兴平又有不在场证明,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了。”

“张伟彦买凶杀人吗?”庞乐挠了挠下巴,“我记得刚才季姐说,张伟彦无业,是靠打零工为生的,他应该没有那么多钱能买凶杀人吧?”

听到季姐这两个字,季安看了庞乐一眼,才摇头说:“确实不太可能,张伟彦既然跟被杀的一家四口有仇,就一定是警方的重点怀疑对象,自然是查过他的银行流水没问题才排除了他的嫌疑。”

庞乐表情古怪,“那总不至于是封兴平买凶杀人吧?我只听说过为了钱杀陌生人的,可从没听说过为了陌生人杀人而花钱的。”

关夏只稍微想了想,也觉得有些过于离谱。

季安道:“以封兴平的经济水平,确实有那个能力买凶杀人,我可以去查一查他的银行流水看看。”

关夏紧接着又想起一件事,问季安,“对了季姐,你查张伟彦的时候,有查到我跟你说的那起案子的四名死者和张伟彦有什么仇吗?还有张伟彦为什么要跳河自杀?”

季安说:“就我查到的,那四名死者其实跟张伟彦有亲属关系,四名死者里年纪最大的男性死者名叫张宏达,是张伟彦父亲的弟弟,在06年也就是张伟彦17岁的时候两人曾一同参加亲戚的婚宴,在回家的路上张宏达醉酒落水,张伟彦的父亲张宏学去救,但最终张宏达被救上来了,张宏学却溺水身亡。”

庞乐有些吃惊,“这么说来,张伟彦确实有杀人的动机,那后来呢?张宏学为了救张宏达身亡,张宏达没有照顾张伟彦这个侄子吗?”

就从救命之恩来说,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对这剩下的一家老小置之不理。

季安却摇摇头说:“就我查到的情况来看,并没有,反而因为张宏学身亡,张宏达以张宏学的妻子是外人为由,将她赶出了两家合伙开的修车行,导致张伟彦后来无钱上大学,不得不高中毕业就去打工养家。”

庞乐控制不住的骂了句脏话,“这人也太狼心狗肺了吧?这难怪张伟彦恨他呢,这换谁谁不恨,这相当于一生都被改变了,张伟彦要是当初能上大学,现在再怎么样也会比靠打零工过日子强。”

关夏追问,“06年,张伟彦17岁,那张宏学当时应该也就40几岁,他们父母呢?难道就没人管吗?”

季安道:“张宏学和张宏达的母亲去世的早,因为张宏达从小就嘴甜会说话,两人的父亲一直偏心小儿子。”

关夏听懂了,“难怪张宏达这么狼心狗肺,那他父亲呢?后来过的好吗?”

关夏的语气满是讥讽,季安说:“张宏学死后没几年,他们的父亲也因病过世了。”

“呵,”庞乐冷笑一声,“这就是因果报应,要不是自己太偏心,怎么大儿子一走自己也没能活几年。”

“那后来张伟彦为什么要自杀?”关夏问,“还是跟张宏达有关?”

关夏清晰的记得,张伟彦跳河自杀遇到封兴平的日期是2020年12月19日,而张宏达一家四口被杀是2021年1月29日,前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很难不让人怀疑自杀的原因又是张宏达造成的。

果然,季安道:“张伟彦的妻子在2020年12月得了脑梗,手术后也需要住ICU,张伟彦已经借遍了其他亲戚,只能去找张宏达借,但显然没借到。”

“也就是说,张伟彦的妻子死了?”庞乐表情复杂,“难怪他一时想不开,想要自杀。”

关夏换位思考了一下,也很是唏嘘,“这么看来,张伟彦其实挺善良的了,宁愿自杀也没想着去害人。”

关夏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虽然四个人已经死了,她这么想很不应该,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在想,那个张宏达但凡有一点良心,也不会得到如今这样的下场。

弄明白了张伟彦和被灭门的一家四口之间的恩怨情仇,关夏算是解开了一部分疑惑,但依旧没想明白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因为张伟彦的遭遇过于凄惨,封兴平在安慰的过程中非常同情,所以掏了钱买凶替张伟彦报仇?

这样确实是能对应的上系统界面提供的线索,但怎么想怎么觉得,是不是有些不太合理,真的会有人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吗?

关夏想的头痛,只能寄希望于季安查封兴平的银行流水了。

庞乐也想的脸都皱到了一起,突然嘀咕道:“说起来,如果人真的是封兴平买凶杀的,还真挺像武侠小说里那种嫉恶如仇的大侠会干的事,什么除暴安良,伸张正义。”

庞乐又开始发散思维了,关夏却听的如遭雷击,猛的想起了什么。

“正义,正义……”关夏喃喃自语着,直觉让她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开始拼命回忆系统曾播放过的记忆片段。

果然,再一次重复播放后,关夏很快找到了自己之前忽略的东西,那是封兴平在张伟彦身边坐下时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一个双肩包拉链上的小挂件,关夏当时只是惊鸿一瞥,系统也没有提示,红框框在两张人脸上,完全夺走了关夏的全部注意力,要不是庞乐这次无意中的提醒,关夏根本想不到。

终于找到了要找的,关夏急切的问庞乐,“有纸和笔吗?”

庞乐太熟悉关夏的这种状态了,顿时答应了一声跳起来,“有有有,我去给你拿。”

庞乐几个大步跑到一张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包还没拆包装的A4纸,几乎是暴力的撕开外包装,随手抽出两张又拿了一支笔跑回来。

“给你。”将东西放到关夏面前,庞乐也不坐下,就这么站着期待的看着关夏。

关夏乘着系统还未消失,抓紧时间在纸上勾勾画画,很快就对着被暂停的视频画面将那个挂件一比一尽量还原的画了出来。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关夏将画好的纸放到三人中间。

季安和庞乐立即探着脑袋看过来。

几乎没有犹豫,庞乐就道:“这是……天使?审判天使?”

季安仔细观察着没有说话。

庞乐道:“我有一个前男友,就喜欢各种游戏和漫画,他家里还有海报,跟这个长的很像,我不会记错,我还专门问过他,就是审判天使。”

关夏不玩游戏,也不怎么看漫画,还真不知道。

关夏看着那张画思索,挂件并不大,只有成年女性手掌的三分之二大小,但做的非常精细,金属质地,翅膀和人形的纹路都栩栩如生,人形闭着眼睛,双手握着一把剑,关夏虽然对这些不懂,但也看的出来,这个挂件的价钱绝对不便宜。

“这应该不是巧合吧?”关夏看向季安,“一个带着名叫审判天使挂件的人,问一个要自杀的人想不想报仇,仇人在一个多月后还真死了。”

虽然现在还没找到任何封兴平跟那件案子有关联的证据,但只凭这一切,关夏就觉得足以让季安这名老刑警闻到凶手的味道了。

事实上确实如此,季安眼睛发亮,笃定的开口,“只要牵扯到命案就不存在什么巧合,这个封兴平现在还没证据,但只要盯着他查,一定能找到证据。”

说完这句话,季安就从白板上取下那两张素描,又拿上关夏新画的一张,风风火火的走了,走到门外才想起来补充了一句,“有消息了我再联系你。”

随着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关夏和庞乐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看来这个案子是找到突破口了,”庞乐道:“审判天使?正义?我还以为这种东西只有小说电视剧里才有,没想到现实中还真有啊。”

关夏没说话,但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对你来说是现实,但对她来说这可是个刑侦文融合世界啊,一切皆有可能。

庞乐摸了摸下巴又说:“你说封兴平只是自己一个人呢?还是干脆有一个组织?要是有组织的话,那么封兴平不在现场的原因就找到了,完全可以是他下发命令,别人来执行嘛。”

关夏回忆了一下封兴平的长相,迟疑的道:“不太可能吧,他的年纪,好像今年只有27岁,他这么年轻,要是真有一个组织这个年纪就能成为核心骨干?”依她看了那么多小说的经验看,不太可能。

庞乐却有不同意见,“年轻人怎么了?年轻人才敢想敢干,不然怎么解释是他问出的那句要不要报仇,但却不是他杀的人。”

关夏想了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除了封兴平和杀害张宏达一家四口的凶手,这个组织还有第三个人呢?”

庞乐倒吸一口凉气,“嘶,还真有可能,那这么看来,你这次的发现可是挖出了个大东西。”

关夏也有这种预感,就是不知道季安查的顺不顺利,能不能找到真凭实据让警方可以重启积案。

第49章 49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张伟彦选择的……

因为迫切的想尽早知道季安查到的结果,这晚关夏干脆没有回家,跟庞乐挤了一晚上。

两人从进家门后也没有闲着,一个用电脑,一个用平板,开始在网上查询关于审判天使的消息。

一开始还兴致勃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关夏逐渐眼神涣散,表情麻木,长时间的坐着,腿都有些僵了。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关夏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都凌晨了,便走到客厅问了问庞乐,“你有什么发现吗?”

庞乐正眼神呆滞的盯着天花板,平板屏幕黑着扔在手边,反应了一会儿才回答关夏,“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但都跟组织两个字扯不上什么关系,我还进了几个论坛翻了好几个小时,要么是什么神话故事,要么就是为游戏数值在吵架,我看的脑壳痛。”

庞乐嫌手边的平板有些碍事,就往旁边推了推,然后问关夏,“你呢,有发现吗?”

关夏在沙发的另一头也瘫下来,说:“没有,我还去封兴平的那个短视频账号看了,几乎翻了个底朝天,评论区也看了,都很正常,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两人沉默了片刻,庞乐道:“其实也正常,毕竟杀四个人像杀鸡一样说杀就杀了,这个组织要是真存在那成立的时间肯定不短,一定会尽量隐藏自己的痕迹,咱们这次能发现都完全是凑巧了。”

“现在只能希望季姐能查到点什么了,”关夏说:“但愿是个好消息。”

关夏一连在庞乐家窝了三天,才总算等到季安的电话。

“查到了,”一接通,季安就直接了当的说:“我已经出发在路上了,我们一会儿在老地方碰头?”

这是什么暗中接头的消息,关夏听的有些好笑,控制了一下情绪才回答,“好,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关夏就听到庞乐问,“季姐的电话吗?”

此时的庞乐正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毫无形象的吃着外卖,虽然还没等到关夏的回答,但已经默认了一样立即加快了动作。

关夏看了已经吃了三分之二的外卖,也一边胡乱的往嘴里扒着,一边说:“对,季姐让我们在老地方碰头,看来是个好消息。”

花了几分钟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两人连垃圾都没来的及收拾,匆忙擦干净嘴一换鞋就蹿出门。

等两人开车赶到时,季安已经在小房间里等着了,空空荡荡的白板除了三张素描画,还额外多了几张照片,投影仪也被打开了,画面被定格在一段暂停的监控录像上。

听到开门声,季安抬起头跟两人打招呼,“你们来了。”

“来了来了,”庞乐飞快的关上门,在季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季姐,这次是好消息吗?”

季安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带了一点笑容,眼睛非常明亮,“是好消息,你们快坐。”

关夏也赶紧在庞乐身边的位置上坐下,季安站起身手指点在了一张今天才出现的照片上,“你们看看,这个图案眼不眼熟。”

关夏和庞乐凝神看过去。

那是一张明显从监控录像中截出来的图,只有一个男人的上半身,应该是被放大了,照片的整体背景是黑夜,看的并不清楚,男人还戴着帽子和口罩,只能看到一点鼻梁的轮廓,此时季安的手指点在男人正在打电话的手背上,两人仔细的看了好几眼,才迟疑的说:“好像是纹身?”

“确实是纹身,”季安的手指点了点,“再仔细看看。”

关夏干脆走到跟前去看,庞乐立即跟上,两上几乎贴着照片才看清楚,“是审判天使。”

关夏最先反应过来,她这几天查审判天使的信息快查疯了,要不是那张照片太模糊,她在看到纹身上露出的三分之一翅膀时就会反应过来。

庞乐也几乎将审判天使的模样刻在了脑子里,只慢了关夏一点也认出来,“就是审判天使,没错,是那个图案,这么看来,关夏猜的没错,还真有第三个人。”

“是啊,没想到还有第三个人。”季安双眼紧盯着那张照片上的男人。

“那这算实质性的证据了吧?”关夏有些紧张的问。

季安回过神,看着关夏点点头,“这个画面是在离案发现场一公里的监控录像里找到的,时间还是案发当晚凌晨1点36分,再加上你发现的封兴平和张伟彦之间的联系,足够让积案重启了。”

关夏大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等将相关信息通过许年告诉给西城区刑警大队,那么离下一次光环充能就不远了,她又可以过上一段安全又平静的日子了。

随着季安的那句话落下,关夏像是心里头一直压着的一块石头也落下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一点,重新转动脑筋看着那张照片,“2021年1月29日,他们为什么要挑这个日子杀人,张伟彦跳河自杀的日子是2020年12月19日,都是1、2、9三个数字,有什么联系吗?”

三个人陷入沉思,庞乐突然问,“2021年过年是哪天来着,是不是1月底?”

关夏和庞乐几乎同时掏出手机开始查日历,季安道:“我查过了,2021年是2月过年,2月11号是除夕。”

“那就跟春节没关系了,”庞乐说了一句,紧接着又否定了,“也不对,说不定就是赶在过年前杀人,要是这样的话,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张伟彦选择的?”

关夏想到了一个问题,“张伟彦的父亲张宏学是什么时候溺水身亡的?”

季安回忆了一下,说:“是秋天,十一那会儿,但我记得张宏学和张宏达的父亲是在过年前因病过世的。”

季安说着拿起放在会议桌上的黑皮本翻了翻,几秒后肯定的道:“确实是过年前,08年的1月29号,08年的2月6号是除夕。”

“那就对了,”庞乐一拍手,“这么特殊的日子,一定是张伟彦选的,这样一来,就有了一个能将案子和张伟彦联系起来的线索。”

“不过这个组织还真有意思啊,”庞乐说:“不止心狠手辣,还很善解人意,不过让我想不通的是,他们图什么呢?图钱?张伟彦又没钱,图权就更不可能了,而色张伟彦显然也没有,那算来算去,张伟彦就只有一条命了。”

“图命……”关夏思索着,“他们这么大费周章的帮张伟彦报仇,想要他的命做什么呢?总不可能真是做好人好事。”

“也许是他们组织吸收成员的方式,”季安突然道:“我这次查封兴平的银行流水,虽然一切正常没发现什么问题,但却查出点别的。”

关夏和庞乐顿时坐直了,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季安。

季安手指点在另外一张照片上,那张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秃顶身材发福满脸横肉,年纪不算大,但眼睛却有些浑浊,给人一种猥琐的感觉。

“这个人,”季安说:“死于2018年,他杀,案子至今未能侦破,巧合的是,他是封兴平的继父,有猥亵儿童的前科。”

听明白了季安的意思,关夏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庞乐更是道:“好家伙,看来封兴平是上一个张伟彦,那么这第三个人呢?他是不是也有这种共同点?”

“这个我没查,”季安道:“就目前发现的线索看,这个人有很大的犯罪嫌疑,我怕我一查会惊动了他。”

“对对对,”庞乐道:“这个人就交给警方来查,咱们可别打草惊蛇了。”

关夏也对季安查出来的东西感到有些心惊,反复看了看黑板上贴着的素描画和照片,余光扫到打开的幕布,不禁转过脑袋问,“这个监控录像是……”

季安也看向幕布,“这个是能看到犯罪嫌疑人半张脸的一段监控视频,他应该烟瘾很大,在离开案发现场不到三公里就在路边抽起了烟,遗憾的是没摘帽子,只能看到半张脸,抽完的烟蒂也被装进口袋带走了。”

“真专业啊,这么谨慎,”庞乐道:“对了,季姐,张宏达一家四口的死亡原因是什么?还有这个凶手应该是个练家子吧,张宏达一家被杀时两个成年的儿子可都在家里。”

季安说:“死亡原因是被锐器贯穿心脏,一刀毙命,通过作案手法能判断出,这个犯罪嫌疑人身上应该不止这四条人命。”

关夏仔细的看着被暂停的监控录像画面,道:“这么看来,这个男人比封兴平加入组织要早的多,但看他的长相,似乎也不是很大。”

季安干脆拉了一下进度条,将监控录像重新播放了一遍。

从监控录像的角度和高度看,这个摄像头安装的位置很高,正对着一个路口的位置,凌晨将近两点的时间,街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很稀少,寥寥几个路人走过,很快一个身穿黑色短外套,戴着黑色帽子和蓝色口罩的男人拐过一个路口出现在监控视频里。

男人虽然被捂的很严实看不清脸,但动作却无疑显的人有些亢奋,迈步往前走时不时的晃动脖子以及用手指隔着口罩将鼻子搓来搓去,就像季安说的,可能是烟瘾犯了,男人最终在绿化带边停下,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从口袋里取出烟和打火机,摘下口罩抽了起来。

烟很快被抽完,男人似是恢复了冷静,将烟蒂塞进烟盒里快速离开了原地,很快消失在监控摄像头里。

“这个状态……”视频一播放完,庞乐就忍不住迟疑的开口,“确定只是烟瘾犯了?会不会那烟里其实掺了什么东西。”

关夏虽然不抽烟,但也觉得这个男人在抽烟前的状态有点奇怪。

季安道:“现场没有遗留下烟蒂,也就不能证实犯罪嫌疑人只是抽烟还是在抽其他东西,不过等西城区的警方将人缉拿回来,就能知道他是不是有吸毒史了。”

关夏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这个案子查到这一步,无论是关夏也好还是季安也好,都已经将自己的能力尽可能的发挥了,接下来就要看警方的了。

关夏抬头看向季安,“季姐,你认识城西区刑警大队的人吗?”

季安只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关夏的意思,摇摇头说:“陆听枫应该认识,但我不认识,我原来任职的警队是宁云省上双市的。”

“宁云省?”关夏和庞乐都有些吃惊,“宁云省离着定源省可几千公里呢,这么远的距离你和陆听枫怎么认识的?”

“机缘巧合,”季安道:“等这次的案子结束了,有时间我再说给你们听。”

关夏的注意力顿时又被拉回了眼前的案子上,既然季安不认识城西区刑警大队的人,看样子她还是只能麻烦许年了。

看了一眼时间,关夏发现已经晚上9点多了,犹豫了一瞬,未免夜长梦多,还是给许年打了过去。

许年依旧接的很快,声音平缓的开口,“关夏,有什么事吗?”

关夏开门见山的道:“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案子,我又想起了一些东西,还……”

关夏顿了一下看向季安,看到季安点头,示意她可以说才接着道:“还和朋友查到了一些东西,觉得非常有必要告诉城西区的刑警大队,能麻烦你帮我们联系一下城西区刑警大队的人吗?”

许年的声音有些意外,“那真是巧了,我现在就在城西区分局,正和刑警大队的队长说着这起案子,要是你们愿意的话,可以直接过来,或者你们说个地址,我们过去也行。”

关夏无法直接决定,便道了一句,“我们商量一下一会儿联系你。”

挂了电话,关夏将许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问季安,“季姐,你觉得我们过去还是另约个地方见面,还有就是……我们私底下这么查,算不算在触犯法律啊。”

季安看出了关夏的不安,笑了笑说:“不用怕,警方顶多会批评教育我们,让我们不要以身犯险,有什么事都应该寻求警察的帮助,但抓我们是不会抓的,你放心好了。”

关夏大松了一口气,彻底放了心。

第50章 50因为对咱们来说是结束了,但对西……

关夏和季安庞乐商量过后,最终还是决定直接去西城区分局和许年以及刑警大队队长碰面,用季安的话来说,虽然她们的行为并不受警方的支持,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果然,在西城区见到了刑警大队队长后,三个人先是就人身安全这个问题受了一通批评教育,再三叮嘱她们有事一定要先报警,才说起正事。

西城区的刑警大队队长是一名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看起来就很孔武有力的中年女性,眼神非常锐利,哪怕方圆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但也让坐在对面的关夏非常有压迫感,整个人不自觉的就很拘谨。

相比起来季安就从容的多,依旧是一副冷静淡定的模样,但庞乐也有些坐立不安,这就让关夏好奇了。

“2021年的129案,许年跟我提过了,”刑警大队队长庄英华开口,“也说起过你想起了关于这个案子的一个新线索,就是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你们查到什么了?”

可能是刑警的工作使然,庄英华显然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关夏立即看了季安一眼,季安会意,站起身将整理好的东西递过去,“这就是我们这段时间查到的,已经能够形成一条逻辑链。”

庄英华接过来,随着看的越深入,眉头皱的越紧,反复仔细看了好几遍后,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关夏,“真是没想到,你们帮我们摸到了一条大鱼的尾巴。”

这话就有些意味深长了,关夏听的精神一振,“那庄队说的129案,是不是就能重启了。”

庄英华道:“我现在就让内勤打报告,重新侦查也可以从今晚就开始了,刚好上一个案子才结束,还空着两个中队。”

庄英华说着就风风火火的安排起来,当着关夏的面就打了一个电话,听话语是让闲着的人现在归队。

确定这起案子开始重新侦查,关夏就迫不及待的想回家了,等庄英华电话一挂断,就开口道:“庄队,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庄英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确实,都这么晚了,那我送送你们。”

几个人一起起身向门外走,庄英华边走边随意的道:“我听说,你大学是在西城区这边上的?”

关夏走在庄英华身边,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在问自己,不禁下意识看了许年一眼。

许年反应很敏锐的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是自己说的,关夏收回视线回答,“对,在西城区上了四年大学,后来就搬去平江区住了。”

“那这么说,在永泉市也待了六七年了,”庄英华笑着问,“在这边还适应吗?咱们这儿哪都好,就是夏天太闷热了,蚊子还多。”

这话顿时让关夏想起了上次和许年在楼下碰面,也没几分钟,就被咬了一腿包,不禁十分赞同的点点头,“对,蚊子太多了,还毒,一叮一个大包。”

“看来你跟我一样,也是容易招蚊子的体质,”庄英华推荐了一个驱蚊液的牌子,“你以后再出门,就带上这个,我将市面上能买到的驱蚊液都用了一遍,这个最有效。”

庄英华看着有些不好接近,但没想到真相处起来却意外的平易近人,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门口。

离分开前,庄英华还招呼着关夏,“有空来找我坐坐,到了我现在这个年纪,就爱跟你们这些小年轻聊天,每回一聊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

目送着庄英华返回大楼,四个人才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去。

庞乐突然道:“这就完事儿了?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呢,咱们忙活了这么几天,这就结束了?”

关夏也有一种说不上的微妙感觉,整个人的情绪好像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放松,另外一部分又带了些莫名的紧张和担忧。

季安一针见血道:“因为对咱们来说是结束了,但对西城区的刑警大队来说才开始。”

庞乐恍然大悟道:“难怪我觉得不得劲呢,咱们能查的是查完了,但这个案子具体怎么回事,那三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封兴平的继父是不是那个组织杀的,还有那个神秘的第三人究竟什么身份,是不是吸毒,身上到底背了几条人命,还一大堆谜团呢。”

关夏也反应过来,她虽然一开始的目的只是让这个积案重启,能够破获从而让系统的光环充能,但她花了这么多时间和心思,也真心的对这个案子很关注,自然不会因为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去就停止思考和好奇。

庞乐道:“话说咱们提供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着也是自己人了,之后要是问庄队一些问题,她会回答吗?”

关夏也看向季安。

季安道:“在案子侦破之前,所有的信息都是对外保密的,咱们要是想知道,只能等结案了。”

季安说着顿了顿,看了关夏一眼,“也不一定,关夏惊人的记忆力和对细节敏锐的捕捉,总能给人意外惊喜,说不定她去问,庄队会在一定限度内透露一些。”

关夏有些心动,但想到庄英华已经极大收敛了但依然迫人的气势,就有一种上学面对班主任时下意识的拘谨害怕,想了想道:“我后面试试吧。”

四个人说着话走到停车场,庞乐又突然嘀咕道:“我还是有种做梦的感觉,咱们查到的东西就这么顺利的交出去了?庄队就这么信任我们,都不质疑一下的?”

三个人一听这话都停下了脚步,关夏有些哭笑不得,“你最近是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多了,庄队为什么要质疑我们。”

庞乐说:“电视剧小说里好多不都是这样吗?主角提供了重要的证据,但总有人会提出质疑,主角经过一番唇枪舌战才让其他人相信,哦对,还有那种一个大案总有人争来争去,证明自己才更有能力来破这个案子。”

庞乐一边说着,一边在季安和许年身上看来看去。

许年没说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略微上扬的嘴角昭示了他忍俊不禁的心情。

就连季安也有些无奈了,“你这都看的什么电视剧,别的省的刑警大队我不清楚,但宁云省没有,越是大案,就越是希望能有更有能力的人来挑大梁,在案子面前,一直都是能力至上。”

季安的话音落下,许年也立即说了一句,“定源省也一样。”

“好吧。”庞乐收回视线,看表情竟然还有些失望的样子。

找到停好的车,庞乐按下开锁键,关夏下意识去拉副驾的门,就听庞乐问她,“你今晚还住我家吗?”

关夏这才反应过来,该查的查完了,她已经清闲下来了。

庞乐说:“我有种直觉,你以后可能要经常住我家了,干脆我送你回去顺便拿一些东西,省的你每次穿我的衣服都要挑挑拣拣半天。”

两人风格实在相差太大,关夏又不能天天穿同一套衣服,逛街又没心思,所以这几天借庞乐的衣服穿都找的极其艰难。

今天这套就是从庞乐的衣柜最深处找出来的,对关夏来说还是有些花里胡哨,但对庞乐来说已经很普通了。

下意识拽了拽有些缩上去的衣摆,让它能完全盖住腰,关夏想了想说:“我回去先收拾收拾吧,正好许年在,我坐他的车回去。”

关夏转头想找许年的位置,就发现他并没有走,就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位置。

庞乐看了许年一眼,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那行吧,那你到家了给我个消息。”

关夏点点头,又跟季安说了声再见,看着两人上车离开,才走到许年身边跟他一起去停车的地方。

“那个季安……”一直到坐上车,许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是陆听枫的朋友吗?”

关夏正系着安全带,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许年一眼,“陆听枫离开永泉市没给你打电话吗?”

关夏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句问话就已经是回答了。

许年没有发动车子,吐了一口气说:“他做事一向这么风风火火,很少纠结,做什么决定都很迅速。”

许年的语气平静,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关夏总觉得他话里好似有怨气,像是在埋怨陆听枫又一次不告而别一样。

回忆了一下之前和陆听枫的谈话内容,关夏道:“我大概是四五天前和他联系的,我本来想约他见一面聊聊,但他告诉我他有急事要离开永泉市,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后来给了我一个电话,就是季安季姐的。”

许年没说话,但脸转过来看着关夏,听的很认真。

关夏说完犹豫了一下问,“你后来有打过给他吗?”

许年没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下发动了车子,才开口,“打过,但没人接。”

关夏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只跟陆听枫见过一面,对他了解不多,就算秉着和许年算是朋友想开口安慰一下都不知道从何处开口,嘴巴张了又张,只干巴巴的憋出一句,“大概是不方便接,说不定等等就会回过来了。”

许年嗯了一声,语气淡然,但在关夏听来却带着些咬牙切齿:“不回也没事,他总会回永泉市的。”

关夏看了许年一眼,总觉得他的脸上似乎带着些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