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来已经是夜晚,深夜。
时晴在卧室里,坐在距离床不远处的沙发内看书,在他醒来时,她非常精准地抬起眼,看过来。
“休息好了吗,身体感觉怎么样?”
夜晚灯光下,她的面容格外温柔。
而且她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在这样问过以后,后面就接上一句,“你可以回家了。”而是说:“饿吗?我叫厨房准备了宵夜。”
裴知砚和时晴一起用了宵夜。
填饱肚子以后,身体仿佛都暖了起来,他很少能从饮食中获得这样的幸福感,今天是头一次。
时晴用汤匙搅动碗里的银耳,炖得出胶的银耳佐以莲子百合,熬得绵软,口感微甜。
她能够感受到,裴知砚的视线胶黏在她的身上。
她抬起手,将汤匙送到嘴边,他的目光就向上,停留在她的汤匙上;她放下手,缓慢搅动碗里的汤,他的目光也向下,像一只蝴蝶停在她的手腕上。
比融化的冰糖还要甜腻,还要黏人。
她装作没有感觉,镇定地吃完宵夜,就去处理工作。
原本没打算浪费那么多时间在外面,是裴知砚太能勾引人,才导致一天时光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结果工作堆积,耽误晚间休息。
时晴让裴知砚自己逛逛,自己就回了书房。
她走得毫不犹豫,细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裴知砚心中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欣喜。
遗憾的是她就这么把他抛下,明明他都在身边了,心里还只有工作;欣喜的是她竟然对他这么信任,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她也放心让他在她的新居里自由活动。
裴知砚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加之闲着也无事可做,就在时晴的家里缓慢闲逛。
她的家比裴宅还要大,且装潢布置富丽堂皇,裴知砚看着墙壁上挂的油画,慢慢往前走。
时晴的新家,裴知砚并不熟悉,除了时晴回国第一天,他曾经在这里过夜,其他时间并没有机会逗留。
他预备仔细逛一逛,看看时晴现在居住的地方。
因为不能打扰时晴工作,书房区域不能去,就只能往前走,他预备先回到时晴的卧室,简单洗漱一下,然后再去她的花园看看。
时晴喜欢花,原本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天天要他送花给她。
裴知砚想看看时晴花园里都有哪些花,她现在喜欢什么样的。
他心中主意已定,就先回了卧室。
洗澡,护发,刷牙。
他挪用了时晴浴室里的昂贵精油,涂抹到发梢,对着镜子打理,垂落在肩上的发丝变得更加柔软,变得像缎子一样。
裴知砚很满意,用梳子一点点地梳理,又重新用红绳扎好。
就连红绳,他都很心机地喷洒了一点香水。
等到发型和衣服都整理好,他才开始漱口刷牙,薄荷的气味将刚才吃过的宵夜的气味压下去,口腔被冷冽的气味覆盖。
裴知砚穿的是时晴衣柜里的衣服。
崭新的,柔软的黑色毛呢大衣,带着衣柜内淡淡的香味。
乍一看到时晴的衣柜里有男装,他也乍惊且怒过,但仔细一看衣服全是新的,取出来套在身上,又完全契合自己的身形,服帖的像是定制一样。
不出所料这是时晴特意为他准备的。
裴知砚觉得心中柔软。
原本以为她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结果发现是她对自己特别上心,这陡然一下一上的落差,和坐过山车似的,直把他的心弦撩拨的不断发颤。
时晴说他没有自主性,就连自己打下的事业也不放在心上。
裴知砚也曾经因为这句话而感觉刺痛自尊过。
可是现在他对着镜子打量时晴给他买的新衣,看着镜子中这个黑衣红发绳,面容精致如玉的男人,陡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不也不错吗?
那时感觉到的刺痛……只是因为时晴失望的眼神。
因为她居高临下的,随时可能抽身离开的冷淡态度,因为她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令他感觉惶恐。
他努力了,坚持了一个月,可是这场博弈,发展到最后越来越像他和时晴之间的一种情趣。
裴知砚没办法将公事和私事分清,没办法忍住不通过这种方式来勾引时晴。
他知道在商战中故意与她作对,就能吸引到她的视线,她就不能像是过去那样抛下他,忽视他。
吃过一次甜头以后,就没办法戒掉。
实际上他只是沉溺着、并享受着这样的体验。
裴知砚能够感觉到自己已经陷入一种畸形的关系中,他能够感觉到这一切都是异常的,不对劲的。
可是,已经没有办法脱身了。
裴知砚走出房间,慢慢找寻花园的位置,夜晚的风格外冷冽,即使穿着厚重大衣,也吹得人一哆嗦。
尤其他刚才从内到外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遍,发梢犹带着水汽。
裴知砚春情稍减,心火降低。
冷风一吹,他发热的大脑都清醒了不少,他冷静地想。
如果他能以男主人的身份入住这间豪华的宅邸,该有多好。
时晴事业有成,年轻漂亮,她这样的女人,不可能寡着一辈子,这个家也总需要一个男主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从法律上来说,他还是她的合法丈夫,他们还没有离婚呢。
他在花园吹了很久的冷风,才将这股古怪的邪思压下去。
除此以外,他还想了许多。
没人知道裴知砚在花园里到底都想什么,他回到房屋里的时候,依旧和往常一样,像是什么都没有想过。
踏入温暖的房屋,沿着走廊走回卧室,手杖落在柔软的后地毯上,只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因为跛足多年,裴知砚走得格外小心。
他的脚步极轻,像是一只猫拄着手杖,垫着肉垫在行走,如同一道漆黑的影子,在寂静的走廊内慢慢挪动。
是啊,为什么这么安静呢……
现在还不到深夜。
疑惑在脑中一闪而过,很快被不远处的窃窃私语中断,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有人正在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这样真的可以吗……”
“放心好了,只要按照……说的,不会出事的。”
“可是尹总待我们不薄,我们真的要做这种事?”
“再怎么样,还不是当佣人,如果……不比现在这样强?难道你不想……”
“半个月以后,现在不急于……”
距离太远,听不清晰。
断断续续的话灌入耳朵中,已经足够让裴知砚猛然一惊。
凭借裴家多年来优胜劣汰兄友弟恭的优良家风,他几乎是在刹那之间,就明白过来他听到了什么。
一个针对时晴的阴谋诡计正在酝酿中。
他的心跳加速,握紧了手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轻往前一步,越过转角,极为隐蔽且飞速地往转角看了一眼。
两个人。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是时晴的管家中的一个。
另外一个,身体隐藏在阴影中,背朝着他,看不清楚样貌。
裴知砚将两人的体态特征默默记在心中,就无声回到原来的位置。
嘴里干涩,心还在怦怦跳。
她的家里竟然这么快就有了吃里爬外的人。
裴知砚之前就觉得那个男管家心神不定,总是偷偷看她,有些不安分的模样,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这些人具体有什么计划,会不会对她有影响?
现在赶紧回去告诉她吧——
裴知砚等到两人离开后,径直回到时晴的卧室。
但她的家太大了。
从走廊走到卧室,裴知砚的心情从激动到逐渐冷静,他开始认真思考。
这件事,他该怎么和时晴说?
他在时晴心中是什么地位?不会因为上过几次床,就又自作多情,弄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吧。
几个小时前还让他沉醉的卧室,如今却觉得如此空大而过于华丽。
裴知砚坐在床沿上,感受着指腹下冰冷丝滑的床单,心也沉沉浮浮。
该如何说……该怎么说?
或者……不要说?
时晴回到房间时,已经是深夜,连轴转处理工作的疲倦让她难得感觉困倦,她几乎忘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一推门,看见裴知砚半侧着身体,微垂着头坐在床沿上,乌黑的发柔顺披散在肩上,像是在出神想着什么。
时晴有一瞬间的幻视,他简直像是深宫等待临幸的妃子,看起来寂寞极了。
她走到裴知砚身边,贴着他坐下。
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笑着询问,“怎么了,等太久了……”
话还没说完,裴知砚就搂住她。
他身上不散的淡淡檀香味,口腔里冰冷的薄荷气息,全都伴随着火热的吻,缠绵地传来。
所有未尽的话,全都湮没在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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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 177 章:他们还没离婚呢。
时晴被裴知砚忽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
柔软温热的唇舌,带着他身上的香气,清冽的袭来。
她有些意外,本能的停顿在原地,观察裴知砚的反应,裴知砚对她的回应却似乎有些不满,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平时情到浓时他也会有些这样反常的热情,但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主动。
为什么忽然?……算了。
时晴从善如流的接受裴知砚的吻,手从他的后脑抚到后背,裴知砚的黑发散落,冰凉如水的轻扫过她的手背,痒痒的。
裴知砚一边拉着她不放,一边轻轻解自己的衣扣。
在脱掉外衣之前,他抬起手,关了顶灯。
房间一下昏暗下去,只余一盏暖黄的小灯。
微弱的光照亮裴知砚搭在床头柜边的一截手臂,白的像是在发光。
他的手臂很快勾到她的腰上,拉着她靠近。
不知道是不是被四天都没有见到她的恐惧给吓怕了,他过分主动。
来不及多说什么,就已经和他滚到了床上。
被褥被裴知砚推到一边,他倒在枕头上,原本整整齐齐的床单眨眼之间就有了些许皱痕。
时晴顺从的握住他靠过来的脚踝,低垂下睫毛,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他的身上,专注而温和的望着这具羊脂玉般的身体。
都说玉养人,人养玉,果然不错。
裴知砚被她的目光注视的有些难堪,虽然是自己主动的,但是还是会不好意思。
他咬了咬嘴唇,正准备开口,就听见时晴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知砚。”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裴知砚心中隐约有不妙的预感,他想要捂住时晴的嘴,但已经来不及。
时晴轻轻的说:“肿了哦。”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在说什么很寻常的事一般。
落在裴知砚的耳朵里,他只感觉大脑轰的一声,脸腾的一下热起来,耳根火辣辣的,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有多红。
就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好话。
但这样……这样的话——他还是低估了她的下限!
时晴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裴知砚在枕头上艰难扭头瞪着她,眼中水光潋滟,睫毛湿漉漉的。
一向都冷清的脸,难得出现如此直白的愠怒。
都能听见他咬紧后槽牙的动静了,咯吱咯吱的。
摆着诱惑的姿势,气氛却已经破坏了大半,又不好将自己已经分开的腿收回去……
搞得她都有点同情裴知砚了。
时晴用手碰了碰他,语气微妙的怜惜,“都这样了还要吗?”
好可怜啊,主人一点都不爱惜它。
裴知砚的脸一会红一会白,脸颊的肌肉抽搐,露出一种类似于冷笑,又像是极度尴尬的表情。
怪谁啊……
怪谁啊?!!
是他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吗?是他自己玩的?
裴知砚僵在原地,沉默了数秒之后,忽然从鼻腔内发出一声响亮的冷哼。
他气急败坏,将时晴牢牢抓住,“装什么?”
搞了这么多回,把他从一个黄花处男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人是谁啊,她现在倒是无辜上了,新奇上了,有本事别上他啊?!
看着可怜……白天怎么哭求都不停手的人是谁啊?!
裴知砚将她推开些许,自己握住了腿,挑衅地看着她,“别废话,快来!”
真是的……本来难得想要怜惜他一下的。
时晴望着他,良久悠悠叹了一口气,无奈俯身靠近。
谁叫这具身体是她开发出来的呢,他现在这副模样,她也该负责任。
如果这样都轻轻放过的话,那就算不上是女人了。
有胆子摆出这样的模样……
就应该知道,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吧——
原本,只是想要掩盖听到了有关她的密谋的事,害怕她从自己的脸上看出什么罢了。
结果,付出的代价……有点惨痛。
裴知砚是第二天傍晚才被时晴派人通知到的人接回去的。
他觉得自己的腿好像合不拢……走路也一瘸一拐的,虽然他本来就跛足。
一生要强的男人不愿意被人看出什么端倪,咬牙吩咐手下送来了轮椅,腿上盖上了薄毯。
还好现在天气已经渐冷,衣服穿的严实,能够掩盖一切。
裴知砚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脸一冷又是平时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深不可测的模样。
手下们虽然觉得他的穿衣风格略有变化,但也没有人能想到别的地方去。
他由下属推着来到车前,下轮椅时一个趔趄,还是扶住了车门,才勉强站住。
“裴先生……?”下属担忧的望着他。
裴知砚咬牙,“没事。”
他抬眼,时晴正站在不远处,靠近大门的位置,抱着手臂对他笑。
介于两人现在特殊的关系,她并没有亲自过来送他——虽然其他人也都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在她家里就这么过了两天。
但人的想象力总是会把不合理的地方自动脑补到合情合理。
比如,他是因为斗争失利,被时晴掠到家里,肆意嘲笑折辱了两天……好像和真实状况也没有什么出入。
但其他人总归想不到,这折辱是折在床上的。
她还笑呢,笑得这么开心。
裴知砚上车以前,用力看了时晴一眼,看着她眉眼弯弯,乐不可支的模样,一句话都没说,一甩衣摆,钻上了车。
在车上,他紧紧闭着眼睛,在尹家别墅看到的画面在脑海里重播。
时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被蒙在鼓里,对围绕着她的阴谋诡计毫不知情,当然也想不到他做出这么大牺牲是为什么。
还以为他只是纯粹发浪呢。
裴知砚在心中冷笑一声,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断收紧,情绪翻滚了半天,才终于因为自己掌握的更多,压过时晴一头,勉强将情绪压下去。
他一回到家,就立刻吩咐人去调查他在时晴家里见到的那两个人。
到这时,裴知砚还不知道自己查出来后该怎么做。
本该是得知的那一刹就已经有结果的,简单的事,他却举棋不定了。
他只是循着习惯掌握一切的劣习,先将事查清楚。
就算要和时晴说,总归也得先有些证据在手中,才能够说得明白,谁知道时晴会不会对那个狐狸精一样的男管家有什么想法——
他是男人,能有什么不懂的?
时晴这样事业有成又未婚的女人,只要是男人就会有想法。
时晴又这么聪明,她不会看不出身边的男人们的想法吧,把年轻好看的男人放在身边,能是好心?
不过估摸着,时晴也还没来得及出手,如果真被她睡过,那男管家也不至于产生背叛她的想法。
就是因为得不到,才会背叛。
都怪时晴。
所以说,都怪时晴。
裴知砚在心里啐了一声,花蝴蝶,臭狐狸。
迟早有一天栽在男人手上——
裴知砚命令人有目的性的去查,很快就有了结果,并且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时晴最近锋芒毕露,在商界的发展如此之快,简直就像是一个开阔疆土的国王,她针对的当然不只是裴氏。
在被收购的恐惧之下,她生意场上的一些敌人凑在一起,开始策划阴谋诡计。
有了这些,去和时晴说,不怕她不相信。
但在裴知砚下定决心之前,反倒有人找上了他。
“……和我合作?”
听清对面说什么的时候,裴知砚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荒谬。
“裴氏被针对,和我们是一样的,裴先生难道就能容忍裴氏这样被吞并吗?”
昏暗的隐蔽房间中,对面的几人用尽全力劝说裴知砚,“裴先生,裴氏可是您的心血啊,您就能容忍那个女人踩在头上?”
……他们怎么这么义愤填膺的?
不知道为什么,裴知砚对这些话没有一点感觉,听到他们眼中含泪的诉说着什么,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没法理解,甚至觉得可笑。
这种破绽百出的诡计,就想要将那个女人拉下马,太幼稚了。
“光凭我们当然不行,所以我们也在寻找有志向联合抵抗那个女人的人。”
“而且,就算她再强势,也禁不住身边的人的背叛,尹氏是全靠她发展起来的,其他人不足为惧,只要将尹晴那女人解决掉,其他以后再说。”
“我们已经收买了她身边的一把手计杭,他答应从内协助我们,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就缺一个领头人。”
酒杯被推到面前,对面的人弯下腰,“裴先生,您愿意做这个领导的人吗?”
冰凉的水珠从杯身上滑落,裴知砚的目光落在沉沉浮浮的冰块上,咖色的酒液中的气泡缓慢破裂。
计杭这条狗,怎么到哪边都会背叛?
当初背叛他这么果决,现在怎么也愿意出卖时晴——他想起时晴曾经和她说过的那句话,她说她没睡过计杭。
眼前的画面,和计杭的脸交替出现。
裴知砚心脏发沉,心跳的却很快。
“您难道不恨那个女人?”对面的人看他的表情略有变化,咬咬牙下了一剂狠药:“是因为她是您的前妻,您怜香惜玉,下不了手?”
闻言,裴知砚终于缓缓抬起眼睫来。
谁说时晴是他前妻?
他们还没离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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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 178 章:裴知砚的选择
如果不提计杭,裴知砚一定会将这个阴谋告诉时晴。
可他们偏偏提到了计杭也参与这个计划——
计杭的存在,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过去一年不知道计杭和时晴的关系时,裴知砚就对计杭怀着强烈的愤恨和隐约的嫉妒;在和时晴重逢,堕入如今这样见不得人的关系后,他又对计杭有着说不清的优越感以及轻蔑。
现在听到计杭背叛时晴,他心中竟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从某种意义上,计杭和他是一样的。
都是生活的全部都围绕着时晴转,再也包容不下其他的那类人。
没有重心,没了自我。
只不过,他当然要比计杭更加优秀,更加高级,跟时晴的关系也更加亲密。
但他们还是相似的。
也就是在他自己这里,他将自己看得比计杭更加好,时晴从来没有和他许诺过什么。
他其实并不能确认,他在她的心中的地位是否比计杭重。
他陪时晴睡觉,时晴不睡计杭。
计杭是时晴的二把手,而他只是她的对手之一。
时晴看重事业,远超于其他。
或许只有在必须面临二选一的选择的那一天,他才能知道,时晴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裴知砚说不上来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似乎一刹那感慨万千。
计杭背叛时晴,他却隐隐觉得能够理解计杭,有种兔死狐悲的感叹。
他置身事外,觉得计杭也有点可怜。
他在计杭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自己的未来。
这就是爱那个女人的下场。
这就是爱那个女人的下场。
她像是山巅的云,是无法触碰到的幻梦,在她身上有许多看不透的东西,有很多人爱她,但她并不爱任何人。
裴知砚能够理解,但这一点不影响他恨计杭。
恨意是有出发点的,正是因为日思夜想,无法释怀,才会越恨越深,直至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种背叛很可笑。
如果时晴有那么容易被打倒,裴氏也不至于这么快的衰弱下去,这种阴谋诡计,对她来说,怎么可能造成什么真的威胁?
爱情真的能够这么盲目,让计杭这么一个接连做过他和时晴的二把手的男人,变得这么蠢?
裴知砚的沉默,却被旁边的人理解为犹豫。
有人急了,按捺不住情绪,“裴先生,难道您竟然不愿意?”
旁边的人脸色大变,拉了拉此人袖口,示意他噤声。
他是疯了吗?这么和裴知砚说话?!
虽然这段时间在和时晴的斗争中,裴知砚落于下风,逐渐褪去了那一层永远无法战胜的神秘光辉,但也不至于让人这么快就遗忘了他过去的可怕。
猛虎虽被伏,余威犹在。
这位爷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说出话的人也反应过来,霎时间白了脸色,却还是嘴硬着,“毕竟对手是尹晴,您不愿意也正常。”
他斜睨着裴知砚,“尹小姐那么美的女人,您对她余情未了也是寻常。”
裴知砚坐在角落,阴影落在他的肩上,将他的长发,以及阴郁的眼睛,都笼在半明半灭之中。
他睫毛低垂,鸦黑的眼瞳静静望着眼前的酒杯。
不说话,不回应。
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一般,如一尊神像,他在想什么,没人看得懂。
但这人的话,却提示到他身边一人。
他在此人说话后,立刻接上话头:“裴先生,不如这样……事成之后,尹晴交给您处置,如何?”
“这件事没有您帮助是办不成的,尹晴这么霸道,您难道真的无动于衷?”
“裴先生,再不做出决定,裴氏可都要跟尹姓了!”
“您能够容忍背叛了您的女人,如今凌驾于您之上?在这样下去,她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毁了!”
“只要裴先生您也愿意参与,这件事就有了九成的把握。”
他咬咬牙,一狠心鼓起勇气,“如果您真的舍不得,等到事成以后,将尹晴带回去,让她老老实实呆在后宅里,不比现在这样更强?”
他们竭尽全力,试图说服裴知砚。
说到嘴巴发干,什么话都说尽了,心中七上八下。
裴知砚抚摸着手腕上的玉石手串,垂着眼睫,半晌才终于淡淡开口。
他说:“我会考虑。”——
之后的时间,都像是那天推到他面前的那个酒杯上的水珠,不知不觉间缓缓往下滑落。
裴知砚脱下大衣,交给手下。
白色衬衣勾勒的他身形清瘦,黑发垂落在脸颊边,他的脸色比平常更加苍白了,乌黑的眼眸深邃,眼下带着淡淡乌青。
被他冷淡的目光扫过的人,无一不垂下头。
站在最接近他的位置的人将平板递给他,那上面总和了所有裴知砚命人调查的情报。
裴知砚稍稍驻足,脱下黑色真皮手套,修长苍白的手指握住平板,一边往前走,一边看着情报。
手杖落在地面,缓缓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经过的地方,佣人们全都敛声屏气。
最近裴先生的心情似乎格外糟糕,稍有不小心就有可能触怒他,所有人都小心翼翼。
裴知砚并没有在意其他人,他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在书桌边坐下。
低头看文字时,乌黑发尾也如水垂落,他的手指在字上缓慢划过,目光停驻。
裴知砚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一般情况下,他不会直接表露自己的想法。
那一天,在听到那群人的话以后,他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当场发作也没有什么意义,顶多只是戳破一个阴谋,让这个计划破产而已。
以这群人对时晴的恨意,即使此刻计划不能实行,也一定会有下一次,只是下一次,这些人不会再来邀请他了。
为什么要放弃送到手的接触一手信息的机会,转而将自己放进更难的模式之中呢?
这么做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时晴也不一定会领情。
不如暂且不动声色,等到摸清楚状况,再做定夺。
其实除去这些以外,还有一点也促进裴知砚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就是,他对计杭背叛的事,心中还存有疑惑。
他虽然能够理解计杭的动机,甚至感同身受,但他是一个生性多疑的人。
哪怕是百分百确认的事实放在眼前,他也要按照惯例怀疑一下。
计杭是真的背叛吗,不会是时晴的什么计划吧?
他的暗中调查,就主要围绕于此。
那些人的计划,以及计杭有多少参与其中,计杭是否真心参与——
调查需要时间。
天气越来越冷,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洋洋洒洒的降落,调查的结果也终于送到他的手中。
结果令裴知砚心惊。
计杭背着时晴做了不少的事,他背叛的事实大约是八九不离十。
在此之外,参与进这个计划的人,竟然在这些天中,逐渐的,不断地增多。
一个小小的阴谋,正在逐渐膨胀,成长成可怖的模样。
这还是他参与其中,才能够获得了解,针对性再去调查的情报,如果他那天未曾听到那场对话,他现在岂不是一无所知?
就像现在的时晴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境地,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恨着她,想要将她从最高处拖下,让她感受绝望的滋味。
他时常将恨她挂在口头,但是到此刻才明白。
恨与恨,是不一样的。
他对计杭的恨。这些人对时晴的恨。
他对时晴的恨……
全都是不一样的。
裴知砚在此刻做下一个决定。
他联系了那些人,表明自己的立场——他愿意做这个领头的人,参与这场计划之中——
参与——是裴知砚深思熟虑后才得到的结果。
但并不代表着,他和这些人一样。
他并没有要害时晴的心思。
裴知砚觉得,自己是作为一个潜伏者,出于想要保护时晴的目的,才答应参与其中的。
毕竟,只有身处计划之中,才能获得最全面,最一手的情报,才能掌握事态的全部发展。
他做这个领头人,也可以更好的控制一切。
裴知砚习惯如此。
他从小就是在阴谋诡计的漩涡中长大的,记忆最深的,就是不到十岁时受到暗算,出的那场车祸,家破人亡。
他自己也在那时跛了腿,留下终身的残疾,至今不能释怀。
他早就习惯了用阴谋应对阴谋。
当然,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是完全没有私心。
或许,私心才占了大半——
如果他没有了解这么多情报,他或许还会选择直接告诉时晴。
可现在他掌握了这么多,还知道了计杭背叛的事实,他就绝对不可能告诉时晴了。
时晴对人待下比他宽宏大量多了,在他看来,她脾气好得不像话。
此刻计杭只是联系他人,尚且还没有做出什么事来。
就算时晴知道,保不齐她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就这样放过计杭。
这不是裴知砚想要的结果。
只有让时晴亲眼看清楚计杭的真面目,她才会对计杭彻底失望,扔掉这条背主的狗。
他要等到时晴看清楚计杭的真面目,对计杭彻底失望。
这样,她才会彻底放弃计杭。
他要亲眼看到。
他要计杭永远滚出她的生活,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以内。
裴知砚的脑中,甚至已经有了那时的画面。
他不想承认,这样的决定,出于对未来的恐慌。
其实那些人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在这样下去,裴氏就要改姓尹了。】
现在借着对手的名号,他才能够任性的针对时晴,和她混在一起,过着这种畸形的生活。
在这样日复一日中,裴氏已经渐渐地被蚕食,到了日薄西山的地步。
再下一步,大概就要完全改姓尹了。
时晴曾经讥讽过他,没有思想,没有自己的生活,整天围着她打转,已经完全没有了自我。
他为此才恼羞成怒,故意做出猛烈回击,就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
事实上,裴知砚对裴氏根本没有什么感情。
在这个世界上,他在乎的,就只有时晴一个。
可是裴氏也是他不能缺少的东西……是他如今手上最重要的一张牌。
没了裴氏,他就一文不值,什么都不是了。
到那个时候,时晴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待他吗?
他能够只要想念她,就能见到她吗?
做出人生重要选择的岔路口,裴知砚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一条路。
害怕失去而产生的恐惧,从未得到回应的爱恋,患得患失的神经质,以及疯狂的妒火,一切的一切,促使他往前走。
没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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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带头大哥鼠吱吱
(脑袋里一会出现天龙八部的带头大哥,一会出现疯狂动物城的鼠教父……嗯)(狠狠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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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我想你
裴知砚下定决心,一定要除掉计杭才愿意罢手。
虽然时晴和他说得清清楚楚,计杭和她没有什么,但是就算她无意,放着计杭这么一个贱人在身边,也难保未来都干净。
这不是他狠毒,他只是深谙一点。
家宅里,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一时留情,只会后患无穷。
裴知砚早就已经把计杭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必须拔出才能舒心。
别的男人也就算了。唯独计杭这样背叛了旧主还要踩一脚的人,他绝不能让他伴在时晴身边。
计杭是见证了他最狼狈的时期,还在他不在时晴身边的期间,一直陪着她的人,就是只成了精的狐狸。
一想到这次可以除掉计杭,裴知砚就没办法放弃这个机会。
加上大体上,他可以说服自己,他这么做没有错,心中的信念就越发坚定。
坚定到,后来见到时晴,他都能完全不露痕迹。
在确定自己将参与,并且担任领袖人物后,裴知砚还抽空与时晴见面过几次,上了几回床。
这主要是为了不让时晴起疑——
如果他就这么直接消失不见,原本总是想要找机会见她的人,这段时间一次面都没有露过,时晴那么聪明的女人,难道能察觉不到异常吗?
所以他的行动还是照常,找到机会就和时晴见面。
最后一次和她单独相见,在某个被争夺的地盘,裴知砚带了七八个手下,和时晴对峙将近一个小时后,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地皮被时晴拿下。
她微笑着和他打过招呼,就预备离开。
裴知砚瞥了手下一眼,接收到他眼神的手下立刻执行他的命令,带着其他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裴知砚在原地等待了一会,才按照时晴刚刚离开的路线,安静地循过去。
时晴在地下停车库,她今天没有带司机。
裴知砚打开车门时,时晴正坐在驾驶座,刚刚将车发动起来,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看见他钻上来,她挑了挑眉,却不是很惊讶。
裴知砚快速审视眼前。
时晴的车都装有防窥玻璃,但漂亮的跑车并不怎么防震。
车停在地下车库,是由她亲自驾驶,车只有两座,空间不算太大,他坐上了副驾驶位,没有系安全带,还解了时晴的。
时晴身上清淡的香味传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大衣,内搭驼色衬衫,看起来温柔如水,黑发垂落身后,知性而冷淡。
靠近她的时候,抬眼看到她的表情,她垂眸,长长的睫毛下的黑瞳倒映出他的脸。
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还处于工作状态,并没有要和他厮混的意思。
这副精英高知的模样,光是一个眼神就让他心中像有小猫在抓。
裴知砚也不多说,径自开始脱羊毛大衣。
冬季的衣服很厚重,车内空间又小,使动作束手束脚,格外不方便。
在他开始解扣子时,时晴就已经从善如流调高空调的温度,狭窄的空间顿时暖起来,但皮肤接触到空气,还是被激到打了一个寒战。
裴知砚迅速将自己塞到时晴的怀里。
外套大衣没有什么温度,起不到温暖身体的作用,他紧抓着时晴的衬衣,贴得更紧,才能汲取一点温度。
之前他观察时,就已经看出,这辆跑车不怎么防震。
如果在他进了时晴的车的前后一个小时,有人靠近这里,就能看到这辆漂亮的跑车震得厉害。
还好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地方。
事后,时晴撑着下巴,靠在车座上,看着裴知砚熟门熟路掏出一包消毒纸巾,慢慢擦着前车窗和车顶留下的手印和痕迹。
她将长发往后捋,像一只懒洋洋的猎豹,一动都不动。
眸光停留在裴知砚的脸上,观察着他的神情。
裴知砚擦拭完窗户,又抽了一张新湿巾擦坐垫,动作很慢,很耐心。
他低头时,汗津津的黑发就垂落在眼前,神情专注。
他现在也不冷了,也没再穿上厚重大衣,仅仅穿好了衬衫,已经整理得整齐,没有褶皱,又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除了还晕着红的眼尾,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破绽。
时晴看了一会,裴知砚明显已经感受到她的视线,他将湿巾折好放进纸巾袋里,转头向时晴。
几秒以后,他轻轻靠近,搂住时晴的肩膀,与她拥吻。
时晴欣然接受,手指落在他的后脑,她本来留心着,不想把他刚刚整理好的低马尾弄乱,裴知砚却吻得很深。
他的鼻梁抵着她的,呼吸落在肌肤上,手指一直在抚摸她的后颈。
一吻结束后,他还不想撤离,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侧脸,感受着肌肤相触摩挲的触感。
他的脸颊滚烫,比她的脸要热许多。
时晴稍稍往后撤,垂眸看向裴知砚,他的脸颊红云滚动,睫毛压住眼瞳,在微微颤动。
他的表情却格外平静,甚至接近宁静。
所有的情绪,都很好的被藏在表皮之下,此刻——至少在他像是小动物一般亲昵地贴在她的身边时,不像是有什么瞒着她的样子。
时晴懒洋洋地望着他的侧脸,温存一会后,忽而开口。
“裴知砚。”
“嗯?”他的回应也懒懒的,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声音。
时晴问:“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裴知砚的身体略微僵硬了一霎,很快放松下来,并不抬眼,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就连带着鼻音的语调都和刚才一样,“为什么这么问?”
时晴对他微微一笑,“你都找到这里来了。”
“还特地找没有人的时候,难道不是有什么想要和我说?”
她的表情,似乎略含鼓励,“是有什么要说吗?”
裴知砚的沉默并不明显。
他停顿了大约四五秒,处于正常的思考时间的区间之内,在这瞬息之间,他似乎想了很多,也似乎有一刹那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和时晴对视着,“……都这么多天没有见面了,想见你一面,你也需要想这么多吗?”
“什么?”
时晴眨了眨眼睛,稍稍有点没法理解。
裴知砚看着她的眼睛,很快又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我说……我有点想你。”
她怔了片刻,笑了出来,伸手捧住裴知砚的脸,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两下,就将他轻轻放过,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过去,想要叫他说一句真心话,比登天还难。
可是,在这种时候——为了掩饰自己急于掩盖的那些事,他才会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以近乎搪塞的态度,胡乱地抛出来。
他明白自己说的是真心话吗,还是因为紧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算了。
没有必要在意。
时晴对裴知砚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帮他将稍有些凌乱的黑发整理好,送他回家——
裴知砚这段时间过得实在是不算轻松。
为了不让时晴起疑,在计划实行之前,他还保持过去的频率照常和她见面。
和她见面的时候,要藏住心事。
和她见面这件事,也要瞒住那些虎视眈眈的暗中注视着她的那些人。
因此,每次见面,裴知砚的身体上是获得舒爽了,但是承受的精神压力同样不小。
到最后,他都感觉有点疲惫。
但这事终于要结束了。
计划定下了具体的时间,在一段时间后就是新年,尹家预备在新年前一天,举办一个隆重的宴会,到时候会邀请许多人。
他们就预备在这时下手。
先隔断整个尹宅的通信,然后控制住场地,再抓住时晴……
裴知砚已经完全地掌握了所有参与的人的信息,以及全部的部署。
这项计划是渐渐壮大的,后来参加的人越来越多,裴知砚也有些紧张,他必须付出更多的精力,才能保证到时候没有任何意外。
他针对此,花了不少精力,思考了到时候该如何反水,精心筹谋了一个方案。
毕竟,他只是想借着这一次机会,铲除自己嫉妒的人,并不想让时晴受到任何的伤害……
这项计划,计杭参与的真不少。
裴知砚格外仔细地抹去自己参与计划留下的痕迹,毕竟他作为领头的人,身份极高而且神秘,知道他参与的人并不多。
他觉得计杭是不知道的,但也不能完全确定他一定不知道。
不过也无所谓了。
死人知道得再多,也只能带到地下。
他只要确定计杭在离开之前,没有机会和时晴多说什么,就足够了。
时间一日一日地推进,过得既快又慢。
终于,在裴知砚的翘首以盼中,那个计划中的日期,终于快要到了。
在隐匿行踪,私底下和计划的重要人物们见了一面,回到家后,管家递给他一张邀请函。
是时晴的宴会邀请。
往常有什么宴会,邀请函都会送来,她回国的宴会,第一个邀请的就是他。
在别人看来,这个行为当然是挑衅居多。
裴知砚并不意外她会送来请柬,但是今天的似乎不太一样。
打开请柬后,里面夹着一张纸条,象征着这封请柬与其他批量送出的不同。
那纸条上面笔走龙蛇的字迹,是属于时晴的,写得很随意,但潇洒漂亮。
看清她写得是什么,裴知砚的心脏一下子怦咚怦咚跳起来。
她写的是。
【怎么,难道你最近不想我了?】
反面还有字。
【裴知砚,今晚早点来,我单独招待你,除夕和我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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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 180 章: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看清这一行字,裴知砚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的心跳得很快,很慌,有些茫然,心中有什么抓不住的感觉。
如果没有那些记挂在心中的事,裴知砚不知道自己收到这张纸条时会是多么欣喜。
时晴给他写这样的纸条,是不是代表着,在她心中,他的地位已经不一样。
一起度过除夕……这样的邀请。
这也是时晴在归国后,第一次接近直白地表达她对他的特殊性。
裴知砚轻轻将纸片放在鼻尖下。
油墨的气味,还有淡淡的,时晴身上的香气。
他微微眯起眼睛,嗅闻了半晌,才珍而重之的将纸条折起来,小心翼翼的收好。
解决这件事用不了多少时间。
等到一切结束,他就可以和时晴一起过除夕。
以后,每一个除夕,每一个新年。
他都会和时晴一起度过。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得准备出发事宜了。
裴知砚将手杖放在床边,自己慢慢走到镜子前。
纽扣在手指下,被一颗一颗轻轻挑开,衬衣散开,露出苍白的沟壑。
因为繁忙和焦虑,他最近的体重略有降低,身形消瘦了些许。
尽管如此,腹肌线条也依旧清晰,薄薄肌肤下的肌肉紧致,双腿笔直,脚踝细瘦。
褪下的衣服堆积在脚边,劲瘦的身体暴露在空气里。
裴知砚在房间里脱下衣服,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审视自己的身体。
黑色低马尾落在肩侧,他将发尾拨到一边,扭头看自己的脖颈和后背。
过去,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自己。
现在,他也渐渐学会了忧虑,开始比较自己和他人的容貌和身材。
他比大多数男人要美,身材高挑,肌肉漂亮,腿很直很长。
这是他的优势。
镜中,他看见自己的眼神,那是与过去的冷淡完全不同的,幽深的眸光。
像是蛛丝,缠绵粘粘,带着无尽的闺怨春恨。
裴知砚深深看了自己一眼,淡淡收回视线。
他去仔细梳洗沐浴,挑选了一套衣服。
穿搭上也需要有一些小心机,为了让她保持新鲜感,他特地选择了与平时不同的风格,穿上西装,佩戴上腕表,喷洒香水。
因为今天有正事要做,又是除夕,裴知砚也没有佩戴任何道具。
裴知砚整理好后,就前往时晴的家。
带着一众下属,气势汹汹。
时晴在家,正在筹备宴会事宜,听到佣人通报,微微一笑,丢下手中的事,前往门前等待裴知砚。
她到大门时,裴知砚的车刚刚停下。
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锃亮发光,车门打开,一只漆黑皮鞋踏出,随后就是一条被黑色西裤包裹的长腿。
午后阳光暖洋洋,驱散了冬季的寒冷,裴知砚出现在视线里,微风吹动他的黑发。
他眼睫低垂,暗纹黑色西装熨帖,衬托的宽肩细腰长腿,外罩长大衣。
驼色围巾看起来松松散散,非常随意,但意外的格外有魅力。
他今天穿着整套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与平时格外不同,让人耳目一新,显得容光焕发,格外精致。
时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她眯起眼睛看他,半晌没有移开眼。
裴知砚明明察觉到了,面上却不显出来,他只微微抬起眼帘,对时晴淡淡一瞥,就立刻转开了视线。
他表现得冷淡而敷衍,时晴却不由得眯眼笑了。
她在众目之下快步上前,拉住裴知砚的手臂,毫不掩饰自己的亲昵,“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等你很久了。”
裴知砚抽了一下手,当然只是虚虚用力,根本没有挣扎,就顺着时晴的力道,拄着手杖慢慢往前走了。
时晴表现的热情,裴知砚也没有多拒绝——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人的眼中,自然是虚伪得没边。
时晴就不用说了,她对谁都是这样温和的态度,不变的笑脸,她就是用这样笑吟吟的模样,如此迅速地横扫了市场,是名副其实的笑面虎。
裴知砚也不遑多让,他表现得冷淡,私底下却睚眦必报,手段狠戾毒辣,就他那么记仇的性格,对于背叛了他的前妻,他能不恨?
这一对昔日爱侣,眼下已成宿敌。
这样言笑晏晏,相安无事,只是面上的伪装,两人的心底还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想法——
时晴拉着裴知砚的手臂,离开这些目光。
她将裴知砚带到大厅,除夕前的宴会在家举办,整个尹家都处于筹备中的状态。
有不少佣人正在进进出出,大厅人来人往。
时晴松开手,侧头看向裴知砚,状似随意地开口,“你怎么还带这么多人来?”
刚才她出去时,看到裴知砚的车后,还乌泱泱跟了好几辆车,那架势和贵妃出行似的,光他带来的下属,站在那里够占她一大块地了。
宴会不够招待,也不合适让一大堆穿着黑西装的人出现在这里,看起来就和闹事一样。
他们现在还停留在前厅花园,时晴找助理去招待了。
裴知砚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静静落在大厅。
几乎已经布置结束的宴会厅金碧辉煌,只缺宴会的客人们,计杭正站在一张桌子前,指引着几个佣人将什么搬过来。
——知道他讨厌计杭,时晴已经很久没有让计杭这样直愣愣出现在他眼前了。
至少在明面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计杭正面相遇过。
裴知砚的目光直勾勾落在计杭身上,脸色阴沉,毫不掩饰厌恶。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想感觉不到都难。
计杭有所察觉,转过身来,对上遥遥站立的裴知砚和时晴,微微一怔,推了推金框眼镜,微笑着上前打招呼。
“尹总,裴先生。”
他的目光先看向时晴,稍稍一触后,就转向裴知砚,笑容无懈可击。
时晴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并没说什么。
裴知砚暂且没有看计杭,在计杭走过来之后,裴知砚只盯着时晴,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许破绽,来判断她对计杭的态度。
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表现的,就像是真的和计杭没有任何端倪。
反倒是计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次,仿佛在无言征询什么。
裴知砚知道计杭什么意思,虽然他有意隐藏,但计杭果然知道他参与那个计划之中。
计杭像在疑惑他为什么此刻出现在这里。
裴知砚一看到计杭,心中的怒火就难以压抑。
就像是打铁时迸发的火星,倏然闪亮。如同彗星。
这情绪强烈到他自己都震惊——追根究底,这份情绪竟然是出自背叛。
出自计杭对时晴的背叛。
他竟然敢于背叛时晴,背地里做了那么多事,在她面前还表现得若无其事。
计杭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心照不宣的,看向同谋的眼神。
他和计杭怎么会一样?!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时晴,彻底揭穿他,他何必这样?!
只需要再忍耐一点点时间了……裴知砚避开计杭的视线。
时晴看了看裴知砚,又看看计杭,裴知砚半天不说话,她就对计杭笑了笑,挥手示意他离开。
“不要总是这么针对他么。”她等人走远了,才对裴知砚说:“我早就和你解释过,我和他没什么了。”
裴知砚不说话。
“我只是惜才而已,计杭确实有能力,不是吗?之前他还在你手下时,你不也重用他?”
裴知砚看也不看她,像是没听到。
时晴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不喜欢,我以后让他出去管国外的业务,好不好?”
裴知砚终于抬眼,他的表情淡淡的,带着些倨傲,睨了时晴一眼,“不用了。”
反正今晚以后,她就会知道计杭是什么样的货色了。
时晴也不在意裴知砚的态度。
裴知砚好面子,自从她从国外回来,和他成为对立关系后,在有外人的场合,他从来不与她亲昵,总是表现得冷冰冰的。
但这也不影响他私底下风骚。
时晴带着他参观了整个宴会的布置,说是参观,实际上是她检验佣人的工作成果,顺带还牵着裴知砚。
大致确定无误后,她就带着裴知砚回自己的房间。
佣人们全都在准备宴会,走廊很安静,她拉着裴知砚走到房门前,在他进门之前,忽然将他抵在门板上。
“!”裴知砚稍稍睁大眼睛。
时晴正看着他,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弯弯的,唇角勾起,问他:“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邀请你提前来吗?”
裴知砚眼睑动了一下,垂眼看她。
“我觉得。”时晴盯着他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这件事总得叫大家都知道。”
花了这么一段时间,做成了这么一件事。
“以后,裴氏和你,都是我的东西。”
这是收购的预告——
以后裴氏会完全被尹氏吞并,完完全全成为她的事业地图中的一部分。
这件事被这么多人关注着,她当然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看到。
她的手指落在裴知砚的唇角,捏住他的脸,“我预备让你在宴会上也说几句,发表感想。”
“所以提前邀请你……”她轻笑了一声,“你总得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想到时候该说点什么吧?”
身后的门锁咔嗒一声响动,时晴不知道什么时候拧开了门把,门往后开,裴知砚毫无察觉,一个踉跄。
时晴趁势将他推进房间,在他耳边轻轻留下一句。
“好好想吧。”
在门被关上之前,裴知砚摔倒在地上,他看见时晴的表情,她的脸上没有了笑意,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将门关上了——
门锁打不开。
裴知砚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手杖,狼狈地扶着墙壁,还没有站稳,就急忙去拧门把,然后绝望地发现,门被锁上了。
时晴已经离开,门外没有声音,她把他关在她的卧室里。
理解这一个事实,花了他一点时间。
裴知砚发颤的手不断用力拧门把,门锁发出咔咔的声音,他想,时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了。
她知道他暗中策划的那些事,要惩罚他了。
脊背有些汗意,黏黏腻腻,裴知砚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紧张到口干,眼前发昏。
不,也不一定是因为这个……他这纯粹是因为心虚,而自己吓自己。
她刚才不都已经说了,让他想一想宴会上该说什么……
尹氏和裴氏的斗争已经走到头了,今晚就会有一个了结。
在时晴的进攻下,裴氏已经是摇摇欲坠,别人从外面看,肯定是看不出什么,可作为实际掌握裴氏的人,裴知砚是知道这一点的。
他不知道时晴为什么一直迟迟不到最后一步。
原来是为了留到这一年的末尾,为一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她可能是为了避免他在最后时刻做出什么反抗,为了消除任何可能的隐患,才将他关在这里。
可是……
裴知砚咬紧牙关,用力拧门把,未果后,他一瘸一拐快步走到窗户边,撩开窗帘一角,往露台下看。
黄昏已至,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天已经暗了下来。
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有车陆陆续续来到尹家别墅前,都是今晚被邀请的客人。
有人下了车,就进入了别墅,也有人还停留在门外,和熟悉的人三三两两寒暄。
尹家的宴会,已经快要开始了。
裴知砚握紧了窗台,头晕目眩,掌心黏腻,说不上来的紧张感已经弥漫在心中。
他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事。
如果他没有办法出现——
那么,那个计划,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
这个故事快要收尾了
之前好像忘了说,好像想看生子的宝宝很多,所以会写一个生子if,放在番外里,这篇写完先写下一个故事,if放在后面[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