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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阿丑和观音:“啊?啊?什么时候?谁的?”

理智告诉杨戬不可能,他看向阿丑和观音,想看二人是什么反应。

观音眉头微拧,一副对待不速之客的表情。杨戬舒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阿丑却说:“我儿波旬?你怎又来了。”

杨戬:“????”

波旬说:“我和如来打了个赌,一个他输定了的赌。”——

作者有话说:[狗头]50年是金婚,500年是什么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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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宝宝们注意保暖不要熬夜[可怜]过渡剧情写得很挤牙膏,容易晚,可以隔一天早上再看

第176章 定数浩劫 尊者,还请以大局为重。……

波旬难以消灭, 在几十年间再次拥有了肉身,他往战火纷飞的地方去,死亡总能伴随着其他的情绪一起成为他的养料。

波旬在死者里挑选了一个漂亮的小孩尸体作为新的躯壳, 孩子令人产生同情, 美貌让人产生好感, 柔弱让人不会设防, 以这样的外形欺骗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强者依靠自己办不到的事情, 弱者能借助无数人的力量来办到。

蛊惑他们,利用他们, 然后敲骨吸髓,扔掉。

漂亮小孩站在门口, 若有所指地说:“观音大士,你的执念比之前更深了。”

以前阿丑的执念很深, 波旬根据执念最深的位置找到阿丑,如今找到的是观音, 且恰好阿丑也在。

孩子的双眼扑闪扑闪的,若不是开口说话时的阴沉奸险的语调,任谁都猜不到竟是魔王波旬。

杨戬拽着哮天犬的绳子, 警惕地看着波旬。杨戬从未有直面过魔王波旬, 对魔王的印象还停留在传说里欲界之主的可怕力量,是佛祖都无法彻底消灭的宿敌。

既然对方是魔王, 断不可能是阿丑的孩子,想必是魔王故意抹黑的关系, 想要引得外人误会,从而败坏佛法。

“阿丑,此魔阴险狡诈,非我等可以应付, 恐怕是场恶战。”杨戬已祭出三尖两刃戟,拦在最前面准备迎战。

“不用担心,波旬不是我的对手。”阿丑一脸认真自信地说。

这份自信让杨戬摸不着头脑,连说她根本不清楚魔王波旬的可怕,以前辩赢波旬只是一次运气好,真斗法起来就算观音菩萨都不是对手的呀!

“那可是欲界之主!”杨戬如临大敌,“必定想从我们这边挨个击败。”

“欲界已经被填平了呀。”阿丑疑惑地看了眼如此紧张的杨戬,完全不理解这等架势,小声嘀咕着,“波旬哪有那么厉害。”

“……”杨戬不由倒吸一口气。

他自面壁结束之后就直接飞去了五行山,然后又回天庭去当细作,天庭只说了金蝉子转世为了真经传度一事,并未提及欲界被填平的事,自然是完全不知晓的。

站在门口的波旬小娃顿时感到很没面子,恼怒道:“够了!以前的事情还说什么,等我赢下和如来的赌注,三界都是我的!”

阿丑看坏儿波旬竟还如此得意嚣张,又补充说:“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换样子了,之前还虚弱到只能当鱼呢。波旬,你快说,和疙瘩头打了什么赌。”

波旬气急败坏,咬牙冷哼说:“你当我是蠢货吗?岂会把赌约告诉你?”

杨戬对波旬和阿丑的奇怪关系感到匪夷所思,将目光投向观音,只见观音低头不语像是在思考什么。

担心魔王波旬的手段,杨戬选择没有立刻回天庭复命。

之后一段时间的行程就变成了阿丑和观音、杨戬、波旬以及哮天犬一起走。尽管如今战事停歇,但人间的疾苦不会随着战事消失,波旬的成长速度非常快,不到一个月就从五岁变成了十来岁的样子。

阿丑感到费解,问波旬:“为什么你长得这么快,这一个月我们走来不曾见到什么特别大的祸事呀?怎比以前各处打仗的时候长得还快?”

波旬冷笑,眼中寒芒闪动说:“我说过的,我是永恒的魔王,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那些痛苦折磨哀求绝望,都是我的养料。”过去的已经消失,现在的不足用以成长,那就是将来的。

如果是太遥远的,变数太多就未必发生,也就无法得到养料。只有近来注定会发生的,才会成为波旬的养料。

波旬说:“当灾难降临时,我一定是灾难的主宰。”

阿丑听不懂,杨戬也有些疑惑,唯一听懂的是观音。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南赡部洲这片土地上,在不远的将来会有极其惨烈的祸事发生,且是无法避免的。

“……”观音眉宇一拧,抬指掐算,果真在三十三年之内,必定有浩劫发生。

观音急切看向阿丑,不确定此事是否又与阿丑有关,不……不能这么想,只要是人间发生的浩劫,生活在此地人就一定会受到牵连,因此,和每一个凡人都息息相关。

观音为人间将要降临的浩劫而感到无比悲伤,只犹豫片刻,便说:“阿丑,杨戬,你们先行一步,贫僧要回雷音寺一程。”话罢,走得十分匆忙。

踩上祥云,恢复本相,飞向西边。

一片片云雾从身边掠过,就见金色祥云萦绕着灵山,诵经佛语声声沉重。

大雄宝殿内,如来双目紧闭。

一直到观音来到金色莲台前,如来都没有睁眼,但知晓来者是谁,叹息一声说:“尊者似有疑惑而来。”

观音一手托净瓶,单手行礼,问如来:“贫僧在人间,遇到波旬化身。波旬言与佛祖打赌,若他赢了能够得到三界,我算遍此间祸福,三十三年之内必有浩劫,想求解法。”

两侧站立云端听经讲法的诸位佛菩萨罗汉们竟也都是罕见地闭目不言,对观音的到来也没有什么反应,同样闭目不睁,只简单双手合十算是行礼。

佛祖闭目说:“我与波旬对话,辩起慈悲之法,大乘小乘之别,大爱小爱之分,他言佛法必将消亡。”

短暂的停顿让观音已经有所察觉,此事,自己牵连其中。

果然,佛祖又说:“尊者普度众生,成佛日为救人而放弃成佛,是诸僧信众之楷模,信之所向。而今迷途,被阿丑牵绊住脚步,虽不忘慈悲普度拯救众生,终是多开特例。自你嫁于凡人的传闻起,西牛贺洲信众僧侣便有动摇,若尊者偏私,如何服众,佛法之平等。”

观音轻轻摇头,反驳说:“贫僧,行得端坐得正,并未做出任何败坏佛法之事,诸僧对阿丑,多有误解。四百多年前,我佛与道门相争,都希望阿丑皈依,皆是认定天地新灵能够带来变化。”

佛祖还是没有睁开眼,说:“阿丑带来了劫难。”

观音抬头看着金色的大佛,坚定道:“多年前,贫僧到东海之滨普度,化作美貌渔女,出题考验众人,需背诵佛经才可过关,此也是,诸佛惯用的办法。此法,只度识字者,只度被美色所迷者。寻常姑娘,不图女色,极少识字,为苦本而不得度。阿丑因无人教授常识,才求平等,参与考验。度人之法,根源有误。百年种种,贫僧所见,阿丑是在化劫。”

金色大佛沉默不语,眼睛也仍旧没有睁开。

大雄宝殿内只留烛火燃烧的呲呲声,和风吹动火苗时微弱的晃动声。

过了一会儿,金色大佛叹息说:“尊者,我与波旬所赌,是你向佛之心。”

观音不惊讶,已经猜到几分,缓缓陈述说:“佛祖,贫僧向佛之心,虔诚不改,正因希望佛法弘扬,救众生,才往,众生所居去。苦海无边,佛法可救者有限,当年佛祖才有意,与道祖共同传度。倘若,人能度人,不以佛法道法,只要能跳出苦海,或者减轻苦痛,为何不可?”

金色大佛又说:“尊者此举,莫非,是向人学习,度人之法?”

沉默片刻,观音说:“是,此人,非阿丑,是任何人。”

安静的大殿内,闭眼的众佛菩萨罗汉们皆有动静,显然对向人学习怎么度人一事持反对态度,如果人能度人,又何须什么度人的法门呢。

观音再次问如来:“贫僧求解,三十三年之内的浩劫。”

如来说:“此事,乃注定之人祸,避无可避。”也就是说,此事和波旬的赌约是两件事,无论波旬是否会统领三界,人间的浩劫都会发生,那是一场彻底由人引发的祸事,哪怕除灭波旬,也无济于事。

“……”观音一时无言,再次环顾大雄宝殿之内的诸佛菩萨罗汉们,诸位仍旧是紧闭双眼没有睁开。

观音缓步走在殿内,走到了听经的僧众们面前,他们也是紧闭双眼。就连观音菩萨已经站到面前能够感到挪动步子时吹拂过的莲香清风,虔诚的僧众们都没有睁眼。

观音明白了,这代表着将来的浩劫之惨烈,神佛不忍睁眼看。

人在苦海里挣扎,在苦浪里翻滚,安定时佛法弘扬,离乱时不忍多看。

“阿弥陀佛,贫僧……知晓了。”观音转身要走,又听金色大佛无奈叮嘱。

“尊者,还请以大局为重。”

为无数虔诚的僧侣,为无数仰望神佛的信众,请尊者,谨记自己是佛门的菩萨。

观音低头,应一声:“阿弥陀佛,贫僧告退。”

没能得到难题的解法,观音仍旧要做出决定。菩萨可以回到落伽山道场入定,和其他神佛一样闭目不看南赡部洲,只到西牛贺洲各地普度。

闭目闭耳,不忍看不忍听,是佛的慈悲。

但是……也可以选择,留在苦海。因不可干预,故而,不以法力,只以人力可为的程度,哪怕是救死扶伤,哪怕是超度亡魂。

离开了雷音寺的观音,循着阿丑原定的方向去,来到了一个村镇,恍惚有些许眼熟。

村镇内,蒙面游侠阿丑正和杨戬、波旬以及哮天犬在桥边的粥铺喝稀粥,听百姓们闲聊着当地传说。

第177章 石桥化僧 你不认得我?我是阿丑呀……

此地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村镇, 生活算不得好也不算太坏。据说某年有个神仙来到此地,为当地建造了坚固的石桥,还给人们发钱, 短暂地改善了人们的生活。

因地处偏僻, 远离中原是非之地, 几百年来勉强还算太平, 只是偶尔有土匪山贼的侵扰, 总好过战事起被屠戮殆尽。

波旬心里一直盘算着主意,自从盯上阿丑和观音之后, 寻常僧人破坏戒律已经不能满足他内心的恶劣,坚信只有如来最信任敬重的观音尊者坏了戒律清规才能彻底败坏佛法。

他盯着面貌丑陋行为粗鄙不知悔改的阿丑, 实在是找不到半点让人喜爱的可能,更别说是亲近的冲动了。

波旬想到了个主意, 笑着与阿丑说:“丑东西,你脸上沾了什么?”

“哪有。”阿丑随意用袖子一抹, 没抹到任何东西。

波旬故作好心,说:“我帮你看看,你低头下来。”

阿丑将信将疑, 才刚低头就被波旬用额头一撞, 两个脑袋相撞没发出清脆的“彭”的一声,阿丑捂着额头气急败坏地指着波旬, 却不由愣住。

此时波旬的面容竟丑陋恐怖无比,那分明是阿丑的脸!

“阿丑你……”一旁坐着的杨戬惊得站起来, 身边的哮天犬也着急得口吐人言,“哎呀,你怎么变漂亮了。”

就连周围的人都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投来视线, 盯着这个从未在小镇见过的陌生漂亮姑娘。

阿丑大惊,怒指波旬说:“你害我!把我的脸还给我!”

说着就要扑向波旬将自己的脸夺回来,波旬立刻挤过人群穿过桥梁,一溜烟跑远了。而当阿丑追过去,却被不少的人拦住,堵在了桥中间。

“姑娘,生面孔呀,你是哪里人呀?来此探亲的?”

“好俊俏的姑娘,是谁家的亲戚?”

“哎呀如今世道艰难,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可有个依靠?”

阿丑被堵在桥上,站得高高却挪不开步子,但只能目送波旬逃跑,他蹿入一户户的人家不知晓去作甚,他脸上的五官竟逐渐减少,最终变成一个没有脸的人,遥遥相望,仍旧能感受到他在得意地笑。

波旬将阿丑变漂亮后就跑了,且将阿丑的丑陋样貌分给了这个村镇的每一户人家,让她无法轻易恢复到从前。在波旬看来,美色能够诱惑大多数人,即便是坚定的菩萨,在面对一个已经丑陋了五百年的人,乍见她美丽的面容,肯定也会有些触动的!

波旬离开了此地,不给阿丑任何可能对话破解此难题的机会,天下将乱,他波旬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桥上的人们与阿丑搭话套近乎,桥下两岸的人也远远看着,议论着这个美丽的女子。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桥上众人顿觉摇晃,边上的人纷纷摔入河中。桥边粥铺里的杨戬见状,立刻上前帮忙,一道法力打出,河面变得像是泥土一样,掉下去的人没有被水淹没,惊呼着奇迹赶紧跑上岸。

等到人们回过神来,发现不仅仅是那个美丽的姑娘不见,竟是连着那座桥一起不见了!等到掉下去的人们都爬上了岸,河道里的水也再次恢复了原样。

变美的阿丑突然到了村口,身边站了一个穿着白色僧袍的光头,白袍陈旧沾惹了诸多脏污,虽像是不断清洗过,仍旧有淡淡颜色留下。

“五百年了,我又见到了你。”僧人笑着说,“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丑满头雾水,可不知为何觉得眼前这光头竟有些眼熟,实在是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见过。

僧人又说:“我马上就要走了,我的心愿已了,在临走之前,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好吗?”

“为什么想要知道我的名字?你的心愿和我有什么关系?”

僧人低头没有回答,心道说出来不过是徒增负担,她若不愿意告知名字也无妨,自己的心愿本就只是再见一面。为此,他在五百年前向佛祖请求,愿意化身石桥五百年,受风吹日晒,雨淋雪冻,只要能再见她一面。

“我该走了。”僧人已经坦然放下,这五百年见过很多人和事,也见多了人间疾苦。五百年里僧人曾后悔,像自己这般有神通本领的佛门弟子,为见一人在此等候不能有所作为,这五百年用来普度众生救苦难,该多好。

只是一年年过去,等得越久越不愿意放弃。

僧人踩上祥云,转身就要离开。阿丑看着这人的光头,回忆他说的五百年,以及今日又变得美丽的自己。

又……?哦对!自己曾经被另一个人变得美丽过!如今波旬逃跑,兴许他能有办法将她变回来呢。

阿丑总算想起了这个遥远的名字,对着祥云唤了一声:“阿难光头——”

闻声,阿难尊者身形一顿,转身缓缓落到她面前,脸上也堆满疑惑,逐渐转化为喜悦,问:“你认得我?莫非这五百年佛法已经传遍南赡部洲,你是见过我的神像,所以认出了我?”

阿丑一脸认真地指了指自己,说:“阿难,我是阿丑呀,有没有印象,你告诉我做好事就能变漂亮的,后来我偷东西又变回去了。”

“……”

“阿难光头?阿难菩萨?阿难尊者?”阿丑将手在阿难面前晃了晃,见他的表情从愣住变成恍惚,从恍惚变成难以置信,最终眉头紧皱双眼空洞,竟是落下泪来。

“你是阿丑?是观音菩萨下凡普度,嫁于的丑陋粗鄙不知礼数不思善行的那个阿丑?”阿难只觉佛心破碎,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你呢……难怪,难怪找不到……”

若如此,这五百年算什么?

他等了那么就的、一见钟情的美丽女子,那一个令他魂牵梦萦,寻遍四洲也找不到的心上人,竟是他最瞧不起的阿丑?

阿难跪在地上痛哭不已,分不清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心上人是阿丑,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修行如此浅薄,

阿难的眼泪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的素色小花,不多时这花就遍布村口的泥地。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缓缓靠近,阿难抬头看见的是一个寻常的农妇。只是,这农妇背后有淡淡金光,可见绝非凡人,他堪不破其中真相,答案却在肉眼所见。

阿难看向边上的美丽的阿丑,再看向这个农妇,叹一声双手合十道:“观音大士,小僧见礼了。”

观音也是多有感慨,道:“阿难尊者,五百年修行大有进益,何有所感?”

阿难展开双臂展示自己的僧袍,上面各种淡色都是五百年间经过这座桥的人们留下的,有人被围堵在桥上毒打又被扔进河中、有人含冤撞桥留下鲜红至今未能沉冤得雪、有人靠在桥栏哭泣泪水蒸干留下白盐……

每一个经过石桥的人,所叹息的话语、所感慨的生活,阿难也都听在耳中。有时候会想,自己的心上人五百年间兜兜转转,在苦海要浮沉多久呢?她得到了自己的爱和怜悯,如果她不是她,是别的人,自己是否仍旧如此牵挂?

当五百年后他见到心上人最真实的样貌时,阿难知道自己的谬误之大,他只是爱那一刹那的心动,只特定爱那一个人。如果桥上所见的是别人,便没有怜悯,只有对凡人的轻蔑。

“阿弥陀佛。”阿难双手合十与观音说,“贫僧将回雷音寺还愿,我所求虽非我所求,终究是我求。之后,我将再自请到人间五百年……”说到这,阿难停顿了一下看着观音说,“贫僧有个不情之请,想与观音大士共同普度众生,求大士指点迷津,如何解救众生于苦海。”

观音摇头,说:“苦海无边,苦者众多,三十三年内必有浩劫降临。贫僧无力救苦,不得干预这等大事,只可化作凡人,救一时死,扶一时伤,超度亡魂而已。”

阿难低头说:“小僧愿意。”说完瞥见边上的阿丑正在端详自己,似乎有什么话想说,霎时又觉得一阵为难害臊,唉!只怪自己当初道行浅,犯下这样的睁眼瞎错误,遭人笑话。

脚下祥云腾起,正要先回雷音寺回禀,被阿丑拽住。

阿丑急切道:“阿难,我被波旬改变了样貌,他不仅把我变漂亮了,还把我的脸拿走分掉了。你知道怎样才能让我找回自己的脸吗?”

“波旬?哪个波旬?”阿难心下一沉,总不能是魔王波旬吧?他当石桥的这五百年,可听不到任何天庭大西天的消息,听闻波旬二字第一反应是波旬实力强大到逃离了欲界。

观音将佛门这些年的事简单与阿难说来,当初辩法大会波旬降临,是阿丑辩退了波旬。流沙河隔开两洲,是阿丑辩赢了佛祖,使得两洲互通。后来阿丑被镇压,前往灵山时落入凌云渡,误打误撞进入欲界,竟差点将波旬消灭。再后来佛祖几乎涅槃,也是阿丑拖着波旬不能壮大。

“此种种劫难,都是阿丑消解。”观音平静地陈述着。

阿难听后深吸一口气,未曾料想这阿丑竟有那般的本事,又问:“只是为何,波旬要将她变漂亮呢?如此恨她,怎不鼓动凡人们斩妖除魔,将一切作孽推脱到她身上?”

观音垂眸没有回答,波旬的用心狡诈,并不是单单想害阿丑,还想通过阿丑陷害佛门的菩萨。

观音大概能猜到波旬的龌龊想法,欲界魔王只会想那些破坏戒律清规的事情。

波旬失策了,他料想不到观音见到变美的阿丑后,心中竟没有半点波澜,一切如常,平静如常。

眼睛是魂魄得以穿过肉身看向外界的窗户,也是人们穿过肉身看向魂魄的明镜,菩萨看着阿丑的眼睛,始终看向那一个纯粹的人。

第178章 要份子钱 解法早有因果在

阿难在得知阿丑和波旬的恩怨后, 内心产生了新的疑惑。波旬是佛祖的宿敌,一直以败坏佛法,杀害僧侣为乐, 如今却纠缠一个凡人……实在是过于古怪, 除非……

阿难看了眼观音, 又立刻低头, 此等不敬的猜测是否也是一种败坏佛法?

不对, 不对!不对呀!

阿难惊觉,已经五百年过去, 阿丑……而且是知晓五百年前事情的阿丑,她活到现在了?

凡人怎会有那样长的寿命?她身上也不见任何金光, 不像是皈依佛门修行的人。

而这五百年,观音大士都与阿丑在一起吗?

“阿弥陀佛。”阿难幽幽叹息一声, 不敢妄加猜测,说自己还是先回去禀报如来。

临走前, 阿难忍不住又多看了阿丑两眼,即便已知晓真相是阿丑,仍有几分留恋, 眼神缱绻, 仿佛下定决心只看这最后一眼就将她彻底忘记。

“咦?!”阿丑觉得阿难的眼神怪肉麻的,让她好不自在, “波旬不知晓跑去哪,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他就是故意害我!”

不仅把她的样貌变了,还把她的脸不知道弄去了哪,波旬离开的时候脸上是空荡荡没有任何五官的。

“他偷我的脸不够,又去了其他人家里, 难道是把我的脸分出去了?”

样貌的美丑没有具体标准的,好看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拼在一起未必会是美貌。有时候平凡的五官组在一起却也能有令人移不开视线的吸引力。

阿丑的脸被分到了那些人家,她一个都不认识,更不知道他们以前长什么样子,又该要回什么东西。

“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还没有到时候。”阿难又搭话出主意,“也许等波旬发现改变你的样貌,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的时候,就会折返回来……”

阿丑往边上挪了挪,说:“阿难光头,你说话就说话,离我远一点,我很讨厌你。”

此言竟如寒冰一般刺骨,阿难心口一闷,只道此乃考验。

边上观音无奈摇头,但对阿丑的脸如何找回却并不着急,气定神闲像是已经有解法。

“老婆,你知道办法?”阿丑笑着问。

笑靥如花,美丽的阿丑在阿难的眼里是等候五百年的心上人,一颦一笑牵动着心弦,又不得不接受她就是阿丑的事实,她娶了观音菩萨,也是五百年了。

观音点头应声,说:“此事已有解法,因果自在其中。”

且慢。阿难一愣。

五百年过去,观音大士这一声老婆应得好是顺口?

阿难感念自己当初来到南赡部洲,是因一时不服气,认为观音尊者所说无不可度之人有误,且不认同观音度人的方式,才有引导阿丑向善改变容貌一事,却自食其果。

如今,菩萨还是阿丑的老婆,是一直未能度化的失败,还是舍身为度的成功?

在回雷音寺之前,阿难又问观音:“大士,我亲历人间苦海五百年,知晓苦众需要度,当年我不认同无不可度之人,因南赡部洲者多杀多争贪求无尽,劣根之深故而不可度。今我醒来,想问尊者五百年来,是否有什么改变之想?”

观音坚定说:“世上无不可度之人,千人听法,有千种解法,佛法之深,未必执着于佛经所载。”

阿难若有所思,点头应下,便驾祥云先回雷音寺去向佛祖还愿,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此五百年感悟,阿难也很想和佛祖、诸佛诸僧们好好聊聊。

熟悉又陌生的村镇,五百年恍然如梦,故地重游。

阿丑着急得在原地踱步,那可是她向来骄傲的脸呀!是恐怖得连鬼都怕的丑陋面容,是她这五百年来最长久拥有的,和自己命一样长久的东西。

观音无奈摇摇头,带着阿丑往村口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缓缓将因果道来:“五百年前,你存了一罐子的钱……”

往事如尘烟,随着话头的提及,陈旧的回忆涌入阿丑的脑海。

她当然记得那一罐子钱,是她存了很久才将罐子装满的。去落伽山的时候一不小心在云端没站稳全撒下去了,她本不舍得想要抢回来,老婆说抛撒喜钱做个见证,她才勉强应下不问他们要回来。

那之后,表面上她两手空空放下钱财,实则看到金灿灿仍旧执着拥有。

想到这,阿丑已经知晓因果是什么。

“咦?!他们这个村镇的传说…… 传说有神仙帮他们修了一座很牢固的桥,说的就是阿难!还有传说很多年前仙人撒钱,改善了一些人的生活,说的是我们!”阿丑好一阵恍惚。

原来在自己成为丑娘娘之前,就已经有人将她当成传说。

这种感觉很奇妙,完全意外的惊喜,就像是家里揭不开锅饿得不行,往灶膛里一扒,灰烬下有个香喷喷的热山芋在。

“嗯。”观音淡淡笑了笑点头,解法已经明朗。

波旬将阿丑的面貌分到了每一户的家中,曾经阿丑抛下分享出去的钱财也惠实到了村中的每一户人家,当她把钱要回来的时候,就是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波旬拿走的面貌也将一并回来。

魔王波旬同样没有预料到,自以为巧绝的计策,只不过是圆上她五百年前结下的因果。

知道了办法后,阿丑立刻去敲最近的一户人家的门,还没等人开门就大喊道:“快把钱给我!”

“……”观音连忙上前打圆场,用轻柔温和的农妇声音说,“乡亲勿怕,我等是外乡路过此地,想求一枚铜钱。”

“去!去!没有钱给你们!”屋里的人受了惊吓,连连怒斥,不敢开门。

之后几家阿丑学着收敛,虽没吓到人,但一听到要钱,里面的人们就不愿意开门了。

思前想后,阿丑觉得,当初抛撒喜钱,如今要将钱拿回来,是否也需要对应的理由?便与老婆商议换个形象,一个漂亮姑娘和一个老妇人以索要喜钱的名义去要钱,实在是太怪。

“阿弥陀佛。”观音应下,变化成了一个差不多年纪的青壮农夫。

丑家夫妻二人重新从离村口最近的那户人家开始要钱,阿丑本想把交涉事宜交给老婆去说,想起菩萨不能打诳语,只好她自己来。

阿丑很努力让自己礼貌柔和些,杜撰道:“我们是隔壁村的,近几天刚成婚,村中如今新行了个风俗,要讨百家的福钱。”

一枚钱虽不是很多,也够买日常开销的东西。隔壁村离此不远,怎有个完全不知晓的新风俗。

人生两大事,红事婚庆,白事丧葬。

唉,既然是新婚之喜,就当是出个份子钱,沾沾喜气吧。

“喏。”第一户人家不情不愿地给出一枚钱。

阿丑接过那一枚钱,转身就要走,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在户主疑惑的眼神中开口道:“多谢!”

阿丑手里拿着钱,正琢磨如何存放,就见观音递来一个陶罐。

“虽用了法术,也是用泥捏的,不会消失也不会打回原形的。”菩萨缓缓补充了一句。

阿丑高兴地接过陶罐,将钱币悬在上空松手,钱币落到陶罐底下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好听。”

如此,两人又往第二户、第三户……一直讨了十户人家,都很是顺利。

到了第十一户,开门的是个盲眼老太,耳朵似乎也不灵光,看上去瘦骨嶙峋走路还要扶着竹竿支撑。没听清楚两人的缘故,只听到要钱,以为是乞丐,便说:“钱我真的没有,家里只有一口剩饭,我去给你们取来。”

观音接过剩饭感谢这份善意,指尖法术施展,为老太太恢复光明与听力,只不过要等第二天,他们离开此地之后。

随着两人一路讨要“份子钱”,前面的几户人家逐渐发现,好像还真沾到了喜气,他们才走没多久,家中就能遇到意外惊喜,丢失许久的东西突然就找到了,阴绵数年的病情也有了好转,就连新长在脸上如同胎记或痣的东西,也随之消失。

而那原本漂亮的姑娘,也正一点点恢复属于她自己的面貌。

“哗啦——”阿丑捂住陶罐口子晃了晃,里面的钱币摇晃和陶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一路抱着罐子,说迟早还能将这罐子也装满。

与此同时,在河边等候着的杨戬和哮天犬,看着此地唯一的一座石桥消失不见,思量片刻后用法术搬来了石头和材料,自己造的桥虽需要时时修缮,总好过哪天说没就没了。

二郎神帮着当地人一起修桥,看见已经恢复了自己样貌的阿丑和变化了外形的观音往这边走来。

“那座桥是怎么回事?也是佛门的神兽变的?”二郎神想到了流沙河的第一座桥,就是观音座下的青狮所化。

阿丑将自己与阿难的事情道来,杨戬不由笑了几声,故意惊讶地说:“哦?阿难尊者好是痴情呀,依我看,连大士都不及他这心意呀。”

观音无奈,说:“二郎真君还是早些回天庭复命吧。”

“此事我自有分寸。”杨戬笑着说。

“二郎真君倘若在人间久留,就走不开了。”

杨戬一愣,连忙请教观音,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观音点头,说:“正是。”慈悲的眉眼间有着淡淡忧愁,看向阿丑。

阿丑目光坚定,还有几分倔强地噘着嘴,看出老婆有意让她避难,说:“我和天庭大西天反着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越大的事我越要去干预,我在人间生活,人间好,我才能好。”

第179章 魔王祸世 你们不能干预人间事,我却可……

晋朝从第二个继任的皇帝开始就有大不妙的症状, 竟似个痴憨之人,偏又算不得彻底的痴憨,难以找到合适的理由废立。

天子愚钝, 其他王侯便有争权之心, 幸好两位争权的王侯不成气候被矫诏所杀。

也因天子痴愚, 强势的皇后便揽权行事, 诛杀权臣专制天下, 也得数年朝野安静、海内晏然。其性情冷酷,荒淫纵情, 朝臣私下多有不满,道是牝鸡司晨, 众臣联合晋室赵王从中施计,让皇后诛杀太子, 自掘坟墓,而后赵王篡位。

可这赵王也无治国能力, 且道德低下,毫无建树,自然是人心不稳, 称帝没多久就又有三位宗亲王室起兵。其主心骨诛杀篡位者, 而后重新拥立痴愚的天子,自己则揽权荒淫, 如此一来,又给了其他藩王起义的理由。

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 司马家的宗亲藩王们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互相杀来杀去,内斗耗费无数兵力。

与此同时,因他们忙着内乱,各地管控无力, 曾经受到约束的外族们蠢蠢欲动,也都占据一方自立称帝。

又几年后,胡人的军队攻陷晋王朝的首都洛阳,天子被掳。

天子。

先朝的天子被当街刺死,苍天并未恼怒降罪。本朝的天子被外族掳走羞辱,苍天同样只是看着。

所谓天子,所谓天,竟是如此弱小,无能为力。

此时,在南赡部洲这片土地上,同时存在的国家有十六个之多,割据势力共二十四个。

天下大乱,浩劫如约降临。

人不是人,是随意宰杀的鸡犬羔羊,是焚做柴碳的人木,各势力军队频繁劫掠,百姓苦不堪言,遍地血流哀嚎。

人们求神拜佛,希望苍天垂怜救苦救难结束这炼狱般的日子,神佛不曾回应。

晋王朝的权贵们纷纷迁移,另谋据所,百姓们消息不灵通,大半的人来不及逃跑,落入敌人手中被折磨取乐。其手段之狠辣,心肠之歹毒,堪比恶鬼妖魔。

这些年里,阿丑和观音、杨戬一直都在人间生活,因神佛不能干预人间大事的规矩在,观音和杨戬都只能化身为凡人,不显露神迹,只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一碗草药汤、一碗稀粥水、三两句宽慰之语,几声无奈叹息,与一段超度的经文。

各方军队纷争相斗,站前筹备皆坚壁清野以免扰乱视线,诸多攻城器械与箭矢弓箭也需木料,一座座青葱山林被砍伐殆尽,一片片林地成为荒原。没有了树木的土壤,又变得极其容易干旱,久旱一旦遇到暴雨,又极易形成洪灾。

天灾、人祸,接踵而至。

与神佛们不能干预人间大事相反的,是魔王的肆无忌惮。魔王不会遵守神佛的规矩,也不怕得到更多的憎恨,凡人们越痛苦,神佛们越不忍,魔王就越快乐。

几十年的战乱与异族之间的憎恨折磨,让魔王的力量快速恢复。波旬借着他挑选的美丽皮囊蛊惑人心,蛊惑人心,鼓动使用更残忍折磨人的手段,甚至,他蛊惑人们杀掉自己,剥下他的皮做成物件。

他用美丽的皮囊发出绝望的尖叫,勾起人心中最阴暗的杀戮与暴虐,有了第一件人皮物件,就一定会有第二件、第三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波旬放肆大笑着,多杀多争……好地方!好地方!

美貌成了威胁生命的特质,被俘虏、被侮辱、被剥下皮囊、被吞入腹中。

残暴的国王与大臣们分享着同类的肉,波旬大口吸取着萦绕在他们周围的贪婪、暴虐、绝望、死亡……

但是波旬并不满足于此,这样持续几十年的人间浩劫少之又少,他得好好把握机会。

无数的痛苦绝望与杀戮,让波旬重新修出自己的身躯,千变万化,肆意妄为。他循着执念,能轻易知晓观音和阿丑所在,故意排布兵力为难。

“呵呵,观自在,观世音,啧啧,你来人间救苦?”波旬扫了眼走在一起的三人,蒙面游侠阿丑、白衣青袈裟的僧人观音、道门游医杨戬。

波旬才开口嘲讽一句,看见阿丑的眼睛竟已经恢复成了一清一浊,他一把扯下阿丑的面巾,见她竟不是被他变化的美丽样貌,当即恨得咬牙。原以为几十年里,美丽的阿丑和观音在一起,能够慢慢侵蚀观音坚定的心,竟不知她早就恢复了!

挫败感让波旬更加憎恨,嗤笑一声重新看向观音说:“你以为来到人间救苦,错了,本来这座城的人不会遇难,但因为你走到这,我跟到这来,为了让你们痛苦,所以我下令围杀他们。佛门的菩萨,是因为你的到来,才害死了他们。”

观音抿唇,瞥见一群士兵涌入村中。

波旬没有用法术操控人们的想法,他只是在这些年里以不同的身份在不同的势力中,都得到了很大的权力,一声令下,如此而已。

阿丑上前一步,说:“呸!休想把你的坏事甩到我们头上!不是我们来了这,他们才会死,是因为你下了令要杀他们!”

士兵们在波旬的命令下,将蒙面游侠、白衣僧人和道门游医包围。

“是吗?”波旬指了指村中已经被控制住的无辜百姓们,说,“那就听听看,他们是恨我,还是恨你们。丑东西,我不跟你打赌……”

波旬看了看观音,来到杨戬面前,说:“二郎神,你敢赌吗?”

“哼。”杨戬没搭理,右手虚握着,随时准备祭出兵器,又考虑到这些士兵也都是凡人,完全经不起他的一下子,若是杀生为救生,能否算慈悲?

波旬将三人带到村口,知道观音和杨戬不怕任何为难,哪怕说千刀万剐换一条无辜陌生的性命,他们也是愿意的。人间化身只是一个躯壳,所有折磨痛苦不过刹那,伤不了他们的根本。

所以,波旬的目光落在阿丑身上,不仅仅因为她是凡人身躯,更因为多年的仇怨,今日终于能够狠狠报复!

波旬冷笑起来,看着无数哭泣的村民们说:“乡亲们,别害怕,我给你们一条生路,只要这个丑东西愿意把衣服脱光,你们盯着她看,就饶你们一命。”

他向来习惯以此羞辱人,尤其南赡部洲最大王朝的人们对他们的头发和身体格外看重,所以脱光衣服是极大的羞辱,甚至比死亡还要可怕。

村民们听后只有片刻为难,便纷纷磕头求阿丑答应。

“就这个条件?”阿丑难以置信,这也太简单了,波旬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弱。

她知道波旬作为魔王说的话必须落实,立刻双手扯住自己的衣襟往两边用力扯,速度之快,像是担心波旬反悔改条件。

“等下!”波旬惊呼一声,自己快步上前抓住阿丑奋力扯衣服的双手,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他忘记了,丑东西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羞耻!脱衣服对她而言,只是脱掉衣服。她穿衣服也不是因为遮羞,只是因为衣服保暖。

这个条件对别人来说或许是羞愤难当无法权衡甚至宁死的折辱,但对她来说,轻松简单得像呼吸一样。

他断不能如此轻易就被她赢了!!

阿丑怒视波旬,说:“你果然反悔!刚说出口的事,怎么能改!”她手上的力道还在往外扯。

波旬急了,看向观音说:“你不管管吗?你丈夫要在众人面前脱光!”

观音明白阿丑的想法,在阿丑眼里,身体只是纯粹的身体,所以当阿丑立刻应下脱衣服的时候,旁观者也是纯粹的“看到一具身躯”,而没有别的含义。

能够让波旬如此着急,正说明阿丑已经赢了大半。

观音所化的僧人双手合十,上前两步与波旬说:“波旬,你是神通广大的魔王,生杀只在你一念之间,而非胜负之余。”

“哼。”波旬冷笑,但也接受观音的建议,下令说,“是我心情好,今日不杀他们,你不必脱了。”

如此,饶过他们不是因为自己输了。

阿丑撇嘴说:“什么你心情好,你是向我投降了。”

“呵,我只是一时失察,忘记了你与寻常人的心思不同。”波旬不愿意认输,冷冷道,“他们活过今日,还有明日。此地的人活了,还有别的地方的人。你们行走各地,却不能同时在每一个地方,天下大乱,处处都如此,你们能救多少?”

说到这事,波旬终于找回些面子,说:“你们不能干预人间事,我却可以,我不以法力只以言语蛊惑,你们拿我也没办法。”

阿丑说:“你能干预,我也能。”说完自己也没多少底气,晋王朝的贵族们挨打后纷纷迁移,偏安一地,根本没有要反击的想法。而且,她也并不喜欢晋王朝的那些领头,纷乱的整个天下,她找不到一个想要帮助的势力。

波旬依旧冷笑:“虽说人力可为,长久终会有归一之时,哈哈,但有我波旬在,岂能有那时?多杀多争之地,妙哉,妙哉,我的欲界被毁,也该重新创造属于我的地界……此地,就很好。”

阿丑眉头紧皱,听波旬的意思是赖在这不走了,而且还打算让南赡部洲的人间永远这样下去。

菩萨的视线看向无辜百姓们,这样的人间,即使人们信奉佛法,相信行善换来世,但……

此浩劫之深远,非一世休止。

哪怕人们行善积德做尽好事,到了幽冥界不受任何惩罚,到了轮回隧道没有进饿鬼畜生道,进了最好的人间道,然而……人间还是炼狱。

劫数可以由人化解,可波旬参与其中杀害凡人。

想要化解劫难,就要消灭波旬。波旬无法被消灭,劫难无法化解。

“哈哈哈哈哈哈……”波旬大笑与阿丑说,“你们下一地往哪去,我们在那见,我研究了很多折磨凡人的酷刑呢。”

看着波旬得意离去的背影,阿丑不甘心地跺脚,全怪疙瘩头!——

作者有话说:[化了]疯狂快进,马上结束这段历史

第180章 佛门叛徒 如来,你我该换个位置了。……

南赡部洲一片水生火热, 天灾人祸接连不断,苦不堪言,长久处于绝望之中的人们有选择自尽的、也有选择杀死自己的亲人防止被敌军祸害的, 却少有人选择反抗。

阿丑和观音杨戬以游侠、僧人、游医的身份在南赡部洲行走, 行救死扶伤之事, 终究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想要改变人间的炼狱惨状, 需要有人能够站出来, 团结足够多的人心,结束乱世。

然而, 在历朝历代纷争之中夺取胜利果实的晋朝王室们却选择退避,偏安一隅, 换个地方称帝统治,先迁移过去的人们霸占土地与高位, 而后过去的人就只能成为低一等的平民,权贵之间团结而不顾百姓死活, 门阀世家联姻垄断。

为了改变乱世局面,杨戬提议,选择一个贤明仁德的普通百姓栽培, 从默默无闻开始, 因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便算不得干预人间大事。

然而, 辛辛苦苦栽培一人刚得到些许势力,有平乱之想, 波旬就会出现。

“呵呵呵,你们不能随意杀凡人,我能!”波旬放肆大笑,无需亲自动手, 他只需要一声令下就能将人围捕残忍杀害。

即便菩萨和二郎神可以使用法力单独救这一人,好不容易得来的队伍却也因此溃散。波旬说,以一人的命换一城的命,被选中栽培的仁德者,便会因为善念而选择牺牲自己。

哪怕明知道那一城的人,不过是多活一天。

凡人的善念成为魔王取乐的特质,佛门道门选择善良的人,他就让善良的人因为“行善”而走上死路。

如此往复,不得进展,南赡部洲依旧是一片火海炼狱。

而时间一年年过去,人间已经又三十三年过去。

某天,观音单独与阿丑说:“阿丑,我答应过你,任何事情都会与你商议。”

“嗯。”阿丑点头,当她看到观音在说完这句话后长久的沉默,就已隐约猜到一些。阿丑不确定,菩萨老婆是否和自己想到了同一件事,她也有解法,但这个解法,不能由她开口,她也不愿。

可如果,菩萨老婆开口说,她则一定会答应。

观音看到阿丑向来坚定的双眼在听到这话后有少见的闪躲,看到她欲言又止的犹豫,便明白阿丑早就想到过这个解法。

“阿丑,一切会好的。”

“要等多久呢。”

观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俯首抱了抱阿丑。

当杨戬救治伤患回来的时候,感觉阿丑和菩萨之间莫名有一种沉重,杨戬心中担忧,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两人却都摇头,神情自然,真像是杨戬看错了。

南赡部洲此次祸事,原本或许会出现一个横扫六合的英豪俊杰,但只要有魔波旬在,那样的人,就永远活不到有作为的时候。

魔波旬不会让战乱休止,他会让厮杀与折磨长久的滋养自己,直到这里的人们流尽最后一滴血。

期间,波旬多次出现挑衅,每一次看到他,都能直观感受到魔王的力量在变强。

战乱持续了多少年不停歇,人间的悲痛苦难就源源不断,波旬向各方势力的国王将领们传授无数折磨人的办法,人们畏惧,也达到了长治的目的,他们就更加相信波旬的话,变本加厉折磨俘虏和百姓。

脚下的土地,没有一处不曾被鲜血浸染。拂过脸庞的风,没有一缕不曾裹着燃烧血肉的烟。

阿丑看着一座座荒芜的山,拧眉说:“既然神佛不能管,人又不是波旬的对手,那么妖怪呢?”

观音和杨戬不解此意。

阿丑说:“为什么人间都这样了,疙瘩头没有想过将阿猴放出来,护送金蝉子可以将功折罪,为什么打波旬不能呢?天庭也没有想过去找阿莲,红莲业火那么厉害,满是业力的波旬一定惧怕。”

被天庭和大西天诋毁的猴妖和莲花妖,同样也不在他们的规则之内。

“阿弥陀佛。”观音沉沉叹息,雷音寺诸位提及南赡部洲便紧闭双眼,称是不忍看。

至于孙悟空……

让金蝉子转世西行顺便救他,是他有求于人,需报恩。将他放出来对付波旬,则是有求于他,此后亏欠他诸多。

雷音寺诸位,不愿意。

灵珠子当年红莲业火失控,天庭折损远比大西天更多,何况灵珠子连元始天尊都伤了,更不愿意赌他在百年后能够协助对付波旬,一旦红莲业火再次焚天,真是要将三界都拱手相让波旬了。

“因为不想将三界拱手相让,所以就坐视不管,反正波旬怎么闹,也只能占据人界,是吗?”阿丑心里越加讨厌神佛,她看着这几十年里唯一陪伴在人间一起的神和佛,如此对比,她心生怨恨。

一团怒火在她胸腔燃烧,阿丑咬牙切齿说:“皇帝高官们欺负普通人,就像神佛魔王欺负凡人,权贵占据的吃食衣物还能抢夺到手里,神佛魔王的长生和无边法力,人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想要成仙,就要皈依成为同伙,对曾经的同胞坐视不管!”

阿丑抬头瞪着天,说:“要什么神佛庇佑,庇佑什么了!魔王是佛祖的宿敌,嘴上说着割肉喂鹰、以身饲虎,怎么不能为了消灭魔王,自行涅槃!”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就响起阵阵雷声,轰隆隆如同威胁着她的口出狂言。

阿丑跑到山顶上,对着狼烟四起的大地喊到:“波旬!你快过来!我讨厌天上的神仙佛菩萨们,我也要当魔!”

杨戬大惊,连忙拽着阿丑说:“阿丑!无论如何不能向波旬妥协呀!你……只有你打败过波旬多次,如果连你也放弃了,南赡部洲就真的完了。”

“哼!”阿丑甩开杨戬,说,“二郎神,你真讨厌!因为打架输给了天庭,就不敢再和他们唱反调了,不敢直接救人了!我和你们一起在人间这几十年,太痛苦啦!我要过好日子!就像那些当皇帝的,世道再乱,他们还是吃香的喝辣的的!”

“你……你怎么了!阿丑,你被波旬蛊惑了吗?”

“如果我能被蛊惑,那就说明我本来就想要!”阿丑踹了杨戬小腿一下,再次呼唤波旬。

不多时,一阵黑风卷来,波旬格外得意地站在阴云上,看了看天冷笑说:“哦?丑东西要皈依我波旬了。”

波旬的视线缓缓移到沉默的观音身上,端详着观音此刻的表情,以此判断丑东西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观音丹唇微张,欲言又止,像是并不愿意相信阿丑会选择这条路。

波旬盯着观音,缓缓向阿丑伸出手,说:“我波旬很大方,既往不咎,丑东西,你本就是凡人眼里的妖怪,皈依了我,此后都不必蒙面示人,不必怕吓唬到人,就是要吓唬他们,甚至,还可以吃他们。”

就在阿丑的手也伸向波旬的时候,观音出声制止,说:“阿丑,你不能和波旬走。”

“哦?为什么呢?”波旬扯起恶劣的笑,故作为难道,“难道为了佛门的善,就要眼睁睁看着世间多一个苦难之人吗?丑东西能过上锦衣玉食自由自在的日子,菩萨会不高兴吗?”

观音上前一步,拉着阿丑没有松手,说:“波旬,人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佛法无边,你长久不了。”

听到明明对此次浩劫无能为力的观音说到那可笑的佛法,波旬不由放肆笑起来,说:“佛法?我又去了雷音寺几趟,我问如来,为何闭眼不看人间,他说因为慈悲,哈哈哈哈哈,可笑!我又问,诸佛菩萨罗汉们都在雷音寺诵经超度,唯独观音留在南赡部洲,亲眼见无数惨剧而不作为,岂不是失了慈悲?”

波旬越说越起劲,又说:“我问如来,雷音寺众人,有几人相信观音是为众生而到人间,以前或许是,如今呢?他们竟说,你虔诚向佛并无私心,即便是多了个丑东西伴在身边,也不影响你的慈悲,哈哈哈哈,不影响吗?”

说着话锋一转,说:“他们那般虚伪,你又无能为力,不如,你也皈依我魔王波旬。待我掌管灵山后,你还是大西天最尊贵的菩萨,而且,我不会有那么多戒律清规,你想怎样,就怎样。”

观音低头许久,说:“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波旬,我助你赢下赌约,但作为条件,你不能再伤此间凡人。”

杨戬急了,菩萨怎么回事呀!

他放哮天犬冲向波旬,说:“波旬,你休要耍诈!”

波旬挥出一道黑风,将杨戬吹远。

波旬立刻应下,反正,这里的凡人本来就不是他杀的,是他下令,别人杀的。观音这条件,对他起不到任何约束的作用。

他眼里闪动着无比雀跃的神采,这么多年来统治灵山的梦,马上就要圆满了,之后再是天界,最终整个三界都是他的!

同时,波旬也保留着警惕,认为可能是观音的缓兵之计,也许灵山设下了埋伏。

呵呵呵,可惜,他波旬实力大增,根本不惧,对如来的宝座是势在必得。

波旬得意说:“请吧,不过尊者千万不要此时打诳语,否则等我回来的时候,这里的人们会更加凄惨。”

“阿弥陀佛。”观音满脸慈悲怜悯。

一阵黑风卷起,波旬带着两人来到雷音寺。

此时大雄宝殿之上,阿难正与如来提议皈依之法的变动,应该允许所有人皈依,才能解更多的苦厄。

如来看向飘来灵山的阴云,点头说:“可。”

惯例才改,波旬却已经带着观音和阿丑来到诸僧面前。

波旬说:“如来,你输了,你佛门最德高望重的菩萨,都不够虔诚向佛呢,而且还犯了戒。”

金色大佛缓缓睁眼,看向观音问:“尊者,可有此事?”

观音点头称是。

两侧站立的诸位佛菩萨罗汉们也纷纷睁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观音。

金色大佛再次开口说:“请尊者以大局为重。”

波旬笑得格外得意,说:“既然观音亲口承认向佛之心已成私心,此赌是我赢了,如来,你我该换个位置了。”

殿内诸位不愿意承认此事,纷纷说:“定是你以凡人性命威胁大士,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岂能作数!你得拿出证据来!”

波旬皱眉,没有的东西怎么拿出证据。

然而,却见观音上前一步,说:“贫僧可以证明。”

“什么?”

“大士!”

阿丑也上前一步,说:“桀桀桀,我已经皈依波旬啦!我还是波旬的母亲呢!”

波旬更为得意,殿内诸僧怒视。

“阿丑皈依波旬,和大士有什么关系!大士只是为了度她,一时的凡俗关系罢了!”

观音走到阿丑面前,环顾诸天,下定了决心一般,当着所有人的面,俯首亲了阿丑的嘴唇。

“桀桀桀……老婆最喜欢我了,波旬是我们的孩子!”阿丑叉腰,搂过观音和波旬。

“哈哈哈哈,妙极了!”波旬大笑,欣赏众僧的表情。

大殿内所有佛门弟子的心都动摇了,或者说是他们本来就相信这样的事情,只是此时得到了验证。

“唉。”如来摇头,双手合十,说,“波旬赢下此局,我将往人间去,诸僧留下或重新修行,自择其路。如今人间浩劫,此去,是入地狱。”

殿内的诸佛和菩萨罗汉以及坐地听经的僧人们,纷纷做出自己的选择,一半主动入地狱,一半选择留在雷音寺,哪怕已知此地将成为波旬的地盘。

波旬如愿以偿地坐到了金色莲台上,视线扫过留下来的一些菩萨罗汉,暂时分不清他们是忍辱负重还是弃明投暗。

文殊普贤灵吉三位菩萨沉默不语,如来的大徒弟迦叶也没有同去,阿难也选择留下。

大殿上的观音双手合十笑了笑,几分苦涩。阿丑也笑了笑,几分忧愁。

“……你们笑什么。”波旬坐上这个位置后终于冷静下来,感觉到诸多不对劲,好像已经晚了。

波旬怒火中烧,决定多杀一些凡人解恨,然而他被囚困在这莲台上,坐镇灵山,竟无法以本相离开。

遥远的记忆涌入波旬脑海,那是他曾经和释迦摩尼的对话。

只不过,佛门众人忘记了,魔王也忘记了。

当魔王的信众穿上袈裟毁坏佛法时,真正的僧侣将脱下袈裟来到人间,人间处处有佛法,而庙宇将成为囚困波旬信徒的牢笼。

此时此刻,当魔王坐上佛祖的金色莲台,佛祖则隐入人间,重走修行之路,魔王将被困在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