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神通广大,想将金箍收回也简单,却默许了他将金箍顺走,木吒被打断的话头说阿丑勾结波旬,不知又是何事,能让阿丑改主意不护送金蝉子反而去当妖怪,可见遇到的难题之难。
孙悟空又嘿嘿捂嘴笑,得寸进尺说:“菩萨,我才出山护送唐僧,下手没个轻重,不小心杀了好几条生命,此乃罪过,我在山下六百年不曾学人间的人情世故,更不知南赡部洲和西牛贺洲如今是怎样的风土人情,嘿嘿,想请菩萨化作老僧,同行一阵,给我打打样。”
实则是想看看,若菩萨遇到拦路的阿丑,会如何。
闻言,边上的龙女和木吒更为不悦,说:“孙悟空,你还敢放刁,保护唐僧西行本就是你的事,竟敢让菩萨代劳!还考验什么,直接将经书送去唐皇那得了!”
孙悟空坐在石头上摆摆手,摇头晃脑说:“我没意见,那最好了。”
“你!”木吒气得想要动手,看到菩萨静静观望的神情后才停下上前的步子。
观音说:“佛门新法并非小事,无法轻易传世,必须应下九九八十一难圆满。”
“我是山野石猴,不懂那些。”孙悟空耍赖说,“菩萨没有拒绝跟我一起西行,便是答应了,走,快走吧,嘿嘿,既然阿丑当妖怪要拦路,我可应付不了她,只有菩萨你才成。”
话里话外都指向菩萨与阿丑的关系,孙悟空完全没把“泼猴”当做是骂他,猴子若是不耍泼,那还是猴子吗?
他干脆往地上一趟甩着手脚说:“菩萨若不给我打个样,我就赖在落伽山不走了!不走了!”
“……”菩萨无奈摇摇头,叹道,“你这猴头,我与你走一趟便是,我只以修行僧的身份示人,你莫要多言。”
“那是自然。”孙悟空笑着应下,往前两步做了个请的姿势。
观音摇身一变,变成一名白须老僧,一同与孙悟空飞回去寻唐僧汇合。
孙悟空特意提前落地,与老僧从小道走过来说:“师父,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位也要去西天拜佛的僧人,正好结个伴。”
“阿弥陀佛。”唐僧行礼后端详一阵老僧,感慨道,“大师如此年龄还往西去,诚心可贵呀。”
两人交换了称呼,唐僧说:“贫僧玄奘,有礼了。”
老僧说:“贫僧优昙。”
“哦?”一旁孙悟空突然眼睛圆整,笑得古怪说,“这名字,好生耳熟。”
“……”老僧不言语,下意识就那么回答了,竟忘了这泼猴当年见过优昙小和尚,且阿丑一定和他提过优昙后来之事。
唐僧对老和尚很有礼貌,因年龄差距,故称一声优昙大师。
而老僧年长,就直接称呼唐僧为玄奘。
三人同往西去,没多久就经过一处山涧,一阵风刮起落叶片片,只见白影闪过,托着行礼的白马惨叫一声消失了,原地只留下行囊和一滩血迹。
孙悟空惊魂未定,因没察觉到妖气自己不够防备,若是刚才那怪物再偏一些就是将师父吞下了。
“我去去就来!”孙悟空循着白影而去,来到一处幽深的水潭,见水面下有盘旋的黑影游动,立刻掏出金箍棒将水潭搅得漩涡流转,不多时,水下的东西就飞了出来,竟是一条通体雪白的龙。
“哼哼,我当是什么厉害东西,原来是条小白龙。”孙悟空抡起棒子就要开打,却见小白龙开口说话。
“且慢!”小白龙盯着猴子手里的金箍棒说,“你拿的是东海的定海神针,你是孙悟空?你出山了?”
“你认得我?”
小白龙化成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径直落在孙悟空面前拜下说:“当然认识了,我们四海龙宫所有龙都知晓,当年是你和丑娘娘、莲花大王还有二郎神一起犯下焚天之罪,都是为了我们龙宫出头呀。自那之后,仙家宴会再不吃我们龙肝了。”
“呃……哈哈哈。”孙悟空笑了笑,没想到龙王们还有这样的误会在,挺好,嘿嘿挺好。
小白龙解释完,正式介绍自己说:“小龙是西海龙王的三太子,敖烈。三百年前因化龙池的事情与玉帝争辩,便判我不敬之罪,罚我到此思过五百年。”
“哦,与玉帝争辩,好呀,好!你都说了些什么?”
“我问他们,为何对修行人的口腹管得严格,他们自己却享尽珍馐,不再修口腹的忌。”小白龙冷哼一声,又说,“原本是想重罚我的,念及四海龙王而今担任的职务之多,不愿再节外生枝,才改了思过的。”
“嘿嘿,好得很,既有缘分,你也随我们西行得了。”
“哦对,西行!”小白龙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说,“我来此思过后,观音菩萨曾来过,只要我能保护一个取经的和尚,就可早日结束思过的罪罚。”
孙悟空眼珠子一转,说:“你坏事了,那僧人的马匹被你吃掉,我是来找你算账哩。”
小白龙也爽快,说:“大圣勿急,我赔你一匹就是。”说着就变化成了一匹白马。
就这么一来一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留在原地的唐僧和老僧就看到孙悟空牵了一匹白马回来。
“……”老僧欲言又止,罢了。
第197章 金池长老 她说我也能当老婆
孙悟空与唐僧说明, 这马儿并非寻常的白马,而是西海三太子敖烈,因为与玉帝争辩受罚在此, 得观音菩萨点化, 也是来护送师父一程, 求早日了结罪罚。
“阿弥陀佛。”玄奘双手合十向西道谢, 随后主动将白马让给老僧骑, 自己与孙悟空一起步行。
途中,玄奘听闻这位优昙大师原本是西牛贺洲的僧人后非常高兴, 便与优昙大师聊了很多对佛经解读的看法。优昙大师随便一句,都令人觉得如沐春风、醍醐灌顶, 更显自己解读之片面。
玄奘与优昙大师聊了几天后,更对雷音寺的真经向往。
路途继续往西, 前方山头隐约有一座禅院座落,在低矮的树木间只露出少许墙壁和屋檐, 也许是风声,也许是幽远的诵经声,在耳畔萦绕。
林间有一条偏僻小道向上, 像似往来的人们踩出来的。
孙悟空牵着白龙马走在最前面, 突然林间一道黑影悉悉索索灌木丛中走动,还有低沉的吼声。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看, 一股似妖气又不似妖气的雾,只能知晓有一只熊躲在那, 是熊妖还是熊仙,则尚且不明。
“都滚开,此地是你们熊爷爷的地盘!”躲在灌木丛里的黑熊陡然站立,身躯之庞大足和三人加起来差不多高。兴许是见这一伙和尚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这才出来吓唬。
按照丑娘娘的吩咐,一定要吓退所有试图去黑心禅院借宿的人,此举既防止金池长老等坏光头捞钱,也防止无辜路人被害。
熊罴怪身穿玄甲张牙舞爪,却见那老僧气定神闲一手掐诀,一个年轻的僧人略有惊慌只后退两步,还有一只穿着僧衣的猴子笑嘻嘻的,就连最容易受惊的马儿,竟也只是原地踏了踏蹄子打了个响鼻。
“……呜嗷!”熊罴怪再次故作发狠,张大嘴巴发出怒吼,牙齿间银丝拉扯露出一副凶狠将要吃人的姿态。
孙悟空抡起金箍棒对着熊罴怪就是狠狠一击,怒道:“哼哼,妖孽,竟敢拦路吃人!你还熊爷爷,我是你孙爷爷!”
熊罴怪连忙掏出兵器抵挡,听到孙爷爷,又端详面前这猴子一阵,连忙问:“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哦?”孙悟空继续压着金箍棒往下,疑惑道,“你既认得我,还敢招惹?”
熊罴怪用力往边上躲开,看了看玄奘和优昙大师,说:“这两个都是去取经的和尚?我奉丑大圣的命令前来拦路,你们休想西行,不过,你既然已将我打败,我就不拦你们了。”
话罢,黑熊卷起一阵黑风就飞向不远处的黑风山,孙悟空腾云追去赶超,反身一脚将黑熊蹬回到地面。
玄奘惊魂未定,问:“这丑大圣到底是何许人也。”在双叉岭的时候那些牛精就说受丑娘娘的嘱托为难他,可要真说为难了什么,也未见得。
孙悟空重新落地,看着黑熊说:“你修为不低,不该与我五回合不到就分胜负,阿丑她……咳,丑大圣她具体和你怎么说的,看你刚才的样子不像是特意等我们,也在为难其他人?”
“不是不是。”黑熊连连摇头,竟双手合十行佛礼,说,“阿弥陀佛,我可没干坏事,丑大圣说只要我为难取经的和尚给他下个劫,就让我成仙成佛呢。”
孙悟空故意看了眼马背上观音所化的老僧,说:“那倒是,丑大王是菩萨的丈夫嘛,在菩萨面前美言几句也容易,好点化你修行。”
“唉不是不是。”黑熊再度否认,黑漆漆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调里似乎嫌弃被点化。
黑熊摸了摸毛茸茸的后脑勺说:“丑大圣的确说了她是观音菩萨的丈夫,她说只要我帮着为难和尚,就娶我当老婆。”
老僧:“……”
猴子:“……”
玄奘:“娶你当……老婆?为何?”
黑熊说:“她说,菩萨是她老婆,我也当他老婆,我便和菩萨平起平坐了。
“挨!找打!”孙悟空先不答应了,呲牙跳起来打了黑熊的脑袋一下。
他堂堂美猴王齐天大圣和菩萨平起平坐没问题,区区一只熊罴怪也想和他美猴王平起平坐,做梦!
黑熊抱头求饶,几分不服输地继续解释说:“我真与你打斗谁赢还未知呢,但我是吃斋念佛的好熊,不与你争这一时的胜负。我在这拦路,一没劫财色,二没吃人,是行善!”
比起孙悟空的冲动,马背上的老僧沉默许久后只说了两个字:“胡闹。”
不过也能明白阿丑所想,因为她没有熊老婆,所以就想要一个熊老婆。
如此往西一路,各种妖怪,不知她要多多少老婆。
老僧皱眉,从马背上下来,看着黑熊问:“黑熊,你拦路是行什么善?”
黑熊见这扫僧十分淡然,浑身透露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尘,也放恭敬了些态度说:“这山上的观音禅院是座黑心寺庙,僧人们常借菩萨名义敛财,还为了吞掉过路商人的东西害命呢。”
黑漆漆的眼珠子在黑漆漆的毛发间显得不太明显,黑熊又补充说:“不过那院主金池长老还是很好的,是个十分虔诚的僧人,都是他手下的弟子瞒着他干的坏事。”
熊罴怪看上去挺老实,心眼子却也不少。金池再如何也是观音禅院的院主,和自己认识百余年交情深厚,自己的很多佛经还是从金池那借来的,万一丑娘娘那边说话不算话,自己还是得留金池这边的退路,指望金池在菩萨面前美言几句的。
听到敛财害命之词,老僧已眉头紧拧。
而孙悟空的重点则在于观音禅院四字,若有似无地与玄奘说:“嘿嘿,师父,观音菩萨向来慈悲为怀,怎这单供奉菩萨的禅院却做出行凶之事,啧啧。”
玄奘听后摇摇头,说:“并非出家就一定心怀慈悲,逃避世事者也多,出家只是修行第一步,修成佛还是误为魔,皆取于他本心。”
听出泼猴言语所指,优昙大师并未生气,只是有些奇怪。
趁着和尚们在说话,黑熊再次卷起一阵风逃走,这次孙悟空没阻拦,只看了个大概的方向,想必阿丑就在那边的山里,先将师父安顿了再说吧。
既知晓这里的寺庙害人,断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孙悟空前头牵马,用只有菩萨能听到的传音问询:“菩萨,既然是你的禅院,有这样的恶僧,你全然不知吗?啧啧,难怪阿丑宁可跑去当妖怪也不与你一起设难,想必是气你的虚伪呢。”
“……”观音手中正掐算,眉宇间有些困惑,同样以传声回答,“这孽障在两百多年前为得到钱财,勾结恶贼与其分赃,他从死者身上扯下珠宝,从血里捞起金锭,要为我建庙立像,那时起我就不再应他了。他寿按说五十三,不知因何得了长生。”
孙悟空很快就听出了刚才黑熊话语里的问题,说:“如此说来,这金池长老穷凶极恶,断不可能对弟子们所作所为毫不知情,更像是带头的。那熊妖却夸赞他的是好和尚,想必金池的长寿也与熊妖有关。”
三人沿着小道一路往上,很快就来到了观音禅院前。
门口扫地的僧人看到有人来,竟格外惊讶,嘀咕道:“哎哟,这两年终于见到人来了。”
由此可见,熊妖的话也不全假,倒真是长久拦着无辜的人莫要再被害了。
扫地的年轻僧人立刻跑进去通知院主,说终于来了一伙僧人,有一匹高大的骏马,托了不少行李呢。
金池大喜,亲自带着众弟子往禅院门口去迎接,还没走近就看到一个气质脱尘的老和尚,还有一个目光明亮的年轻和尚,以及一个脸上长毛像猴子但穿着僧衣的和尚。
“阿弥陀佛。”金池长老客气询问,“三位是从哪来,打哪去呀?”
然而,听了黑熊所言的三人并未应声。玄奘看了看孙悟空和优昙大师,他没能听见二者传音,因此见到佝偻着背的金池长老仍旧留有些许对年长老僧的怜悯心,希望是熊说了谎。
可见这颇有本事的猴徒弟和对佛法有着超脱世俗理解的优昙大师却并未回应金池,玄奘心里只能叹气,看样子熊说的是真话。
优昙大师挪动步子径直往禅院里走,佛目之所及,可窥见两百多年里发生的事情。被刷得雪白的院墙上,曾溅上过无数的血,被一遍遍覆盖。过路的商人、借宿的僧人、迷途的旅人,只要身上有贵重财物就逃脱不了死劫。
后院围墙外,更是怨气不散。
“喂,你作甚呢?”几名僧人前去阻拦优昙大师,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震开。
优昙大师来到供奉着金身神像的大殿,看着面貌慈悲的自己,却看出几分凶恶来。
“院主,你这禅院里供的是谁?”
金池道:“自然是观音菩萨了!”
优昙大师缓缓摇头,眼中颇为失望,又说:“我们是从长安来的僧人,要往西天雷音寺去拜佛求经,想问院主借宿一晚。”
金池看着这位清瘦高挑的老僧,再低头看看自己佝偻的影子,心中的不悦暂且压下,仍旧挽起笑脸说:“既然是往雷音寺去的高僧,我岂有不借的道理。”
说着,金池就给弟子们使眼色,去空出厢房来招待三位。
天色渐暗。
远处黑风山上的阿丑眺望有微弱光亮的禅院,突然一阵璀璨佛光。
阿丑和黑熊都瞪大了眼睛。
“那边是不是有宝贝?”
第198章 供奉何人 (5W营养液)壁画没有褪色……
阿丑和熊罴怪一起躲在黑风山山崖边的灌木丛里, 自打黑熊回来报信说孙悟空等和尚已经到达此地,阿丑就在琢磨除了拦路外能不能有其他为难的办法。
黑熊说队伍里除了孙悟空还有两个光头,一个年轻的, 一个年长的。
“玄奘和尚今年应该三十不到, 那老和尚兴许就是顺路的。”阿丑没把老和尚当回事。
此时见那禅院在黑夜里闪烁着璀璨佛光, 一人一熊都被光彩吸引, 阿丑琢磨说:“菩萨老婆以前在五行山和阿猴约定过护送的事, 想必是在他把阿猴救出来后,菩萨去找过他, 赠了宝贝。”
黑熊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阿丑又说:“那我们就把宝贝偷走藏起来,好好为难他们一番。”
黑熊再次点头。
那边亮着佛光的禅院里, 原本是金池长老向玄奘炫耀,说他一个皇城脚下溜出来的僧人如此狼狈, 行囊里都是些镐子铲子,哪有出家人的样子, 身上僧衣破旧,连件像样的袈裟都没有。金池还徒弟去库房搬来诸多袈裟,摆出一副客气的态度随意挑选。
“阿弥陀佛, 长老好意贫僧心领了。”玄奘客气拒绝, 孙悟空却不服气。
猴子跳到桌上随意扯了几件,说:“既然人家要送, 师父就收下嘛,观音菩萨送的袈裟平时你也舍不得穿, 就穿这些次的好了。”
因他这一句显摆,招惹来金池的好奇,孙悟空将行囊解开,翻出一件光华夺目的锦斓袈裟, 得意道:“我师父的袈裟,是观音菩萨送的,邪祟不侵,可避水火。”
优昙老僧静静看着,孙悟空余光瞥见不由一缩脖子,太得意忘了菩萨就在这边。但东西已经炫耀出去,何况菩萨也没阻止嘛。
金池盯着那袈裟掉下眼泪,死活求着借袈裟一观。
“那就借他看看吧。”孙悟空替玄奘答应,将这金池长老贪婪的嘴脸尽收眼底。
玄奘现在并未见到金池有什么恶行,何况刚才还主动想要送他几件袈裟,他对这脊背弯曲牙齿脱落的院主还是有几分同情的。可是,这锦斓袈裟是菩萨所赠,如此轻易被借走,显得自己很不重视。
他看向优昙大师,想听听有何指教。
然而,优昙大师摇摇头说:“菩萨所赠,亦是外物,玄奘何必如此在意,有缘者得之,有缘者观之。”菩萨这么说,也有几分想用锦斓袈裟再考验考验金池,这是金池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将锦斓袈裟借给了金池后,三人到客厢休息。
孙悟空已认定那金池是歹人,把黑熊说这里的僧人们谋财害命,此时也一定会为了抢夺袈裟而下黑手,所以他打算作弄一番。
孙悟空飞到院主的屋顶上往里面看,见金池将锦斓袈裟披在身上,俨然已把袈裟当做是自己的东西,脱下来后仔细叠好,爱不释手。
身旁的徒弟毫无半点心虚,直言说:“师父既然喜欢,就将东西留下。”说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嗯,你去办吧。”金池应下,目送徒弟出门。
就在这时,孙悟空对着屋内吹了一口清气,使出了障眼法。见那叠好的袈裟竟跟着年轻和尚飘出门外,乍看像是被他抢走了。
金池扭头一看桌上果然空了,连忙追出去,拽住徒弟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你拿我袈裟作甚!”
“嘿嘿。”躲在屋顶上的孙悟空捂嘴偷笑,趁着他们被障眼法所迷,出吹一股清风将袈裟卷到了自己手里。
而屋外的金池和年轻和尚还在争论,金池粗鲁地将自己的徒弟按在地上,将僧衣扒了,说:“定是被你藏在衣服里了!”
“师父师父,徒弟哪敢抢你的东西,那么大一件袈裟,我能藏哪呀?”年轻和尚哀嚎不断,直到身上被扒得光溜溜,金池也没看到锦斓袈裟。
金池着急地在院落里寻找,以为是被风刮走,他又回到屋内仔细翻找,怎么也找不到那袈裟。
一直寻到天逐渐变亮,还是没有半点影子,金池不禁怀疑是不是那个毛和尚偷偷顺回去了。
太阳才刚升起,就听到客厢那边的动静,是三个和尚醒了。
玄奘过来询问说:“院主,我等即刻就要启程了,能否将袈裟归还贫僧?”
“哦,呵呵,此事不急,你们先去斋堂用过早膳吧。”年轻和尚帮着金池打掩护,金池也附和着说袈裟已经收好,一会就拿过来。
孙悟空跳到前面,不悦道:“拿个袈裟磨磨蹭蹭的,都借给你看了一夜了。”
见他们态度如此强硬,的确是很着急要将袈裟拿回,可袈裟如何都找不到呀。
“小长老莫急,我去拿便是,你们先去斋堂吧。”
金池长老与几位弟子到后院商量,袈裟究竟去了哪。一位弟子问,会不会是黑风山的黑风大王来偷走的,方圆百里只有它会法术。
金池则摇摇头说,黑风大王每次过来都黑云密布,昨夜月色亮堂,黑熊没有来禅院,如果那三个和尚没有将袈裟取回,就必定还在禅院内,只可能是众弟子中有嫌疑。先用普通袈裟冒充宝贝,打发走三个和尚再说。
那毛和尚长得实在古怪,没准是猴妖修佛呢,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
于是,金池找来一件颜色相近的袈裟,仔细叠好了用布包起来,叮嘱徒弟们,若是几个和尚认出袈裟是假,非要纠缠,就直接动手。
待到送行时,金池在最前面将袈裟递给玄奘,他的徒弟们则双手背后站在边上,随时准备下手。
玄奘正要接包袱,却被优昙大师往前一步先接了过去。
优昙大师打开包袱的一角查看,看了看孙悟空说:“呵呵,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院主之腹了。”
“哦?”孙悟空眨眨眼不断挠手,他夜里顺走袈裟就是为了此时戏耍这群黑心和尚,非要他们还出宝贝袈裟不可,找个由头狠狠打一顿,怎么菩萨反而认下包袱里的假袈裟呢。
孙悟空以为是菩萨慈悲心发,不想让他伤害这“观音禅院”里的和尚们。
“哼哼,是吗?俺老孙也来辨认辨认。”孙悟空对菩萨此时的慈悲心感到不满,故意唱反调夺过包袱要再检查。
“悟空。”优昙大师又唤了一声。
孙悟空不情不愿地说:“好吧的确是锦斓袈裟没错,是我等心思狭隘了。”
玄奘还想最后再看看袈裟对不对,包袱却已经被孙悟空装进了行礼中,与禅院诸僧道别。
离开禅院后一段路,三人在林间停下。
孙悟空很是不满地说:“菩……咳,菩萨的禅院怎有这样的人,兴许是仗着菩萨庇佑干坏事吧。”
优昙大师并未接话,而是就地坐下禅定。
“这袈裟不对……”玄奘此时得了空,重新检查袈裟,发现那伙僧人竟拿普通袈裟糊弄!他转身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孙悟空拦下,孙悟空将昨天顺回来的袈裟从另一个行囊里拿给玄奘看。
玄奘想不明白,孙悟空摇摇头也表示不明白。
两人都看向打坐的优昙大师,优昙大师的视线往禅院方向去,摇头叹息
就在三人离开了观音禅院后,金池长老就让全禅院的所有僧人都集合,确定没有人逃走,说明偷了袈裟的内贼还在。他又依次搜身,没搜到,各厢房翻找,没翻到。
“究竟去哪了?那样的宝贝,难道是因与我无缘?不可能,我可是观音禅院的院主呀,菩萨送的袈裟,为什么不是给我穿!我虔诚供奉两百多年呀!”金池已然钻了牛角尖,非要找到袈裟不可。
他气急败坏,对着自己的徒弟就是一巴掌,说:“是不是你偷了藏起来了?”又走向另一个徒弟一巴掌,“还是你?是你?你们把我的宝贝袈裟藏哪去了?以为我找不到吗?”
金池的视线落在昨夜与他商议的这个徒弟身上,他记得清清楚楚,袈裟被这个徒弟带出了屋子,一定是他藏起来了。
金池恶狠狠地说:“你自小就被我收留,不思回报还偷我的袈裟不肯归还。”
“把他绑起来!”金池一声令下,其余弟子只犹豫片刻就听令将同门绑了起来。
“我真的没有偷呀,我没偷呀!”
年轻的和尚被绑在木架上,脚下是一堆柴火,金池威胁说再不把袈裟交出来,就烧死他!
“师父,使不得呀!该搜的都搜过了,咱们禅院就那么大,真的没有袈裟呀!”
“我亲眼所见,呵呵。”金池抢过火折,将柴火上的木丝引燃,火苗逐渐变成一团火焰,所有木丝快速引燃成一圈,将柴火也点燃。
火焰里传来僧人的求饶哀嚎声,仍旧坚持说自己真的没有偷。
就在火焰将要点燃年轻和尚的僧袍时,一股无形的清风凝聚成一个琉璃罩隔绝开火焰。是不远处林中的菩萨慈悲,不忍心一场考验害了命。
火堆越烧越旺,金池已经听不见火里有声音,他表情更加阴沉,视线盯着熊熊火焰思量着事情。
对,那锦斓袈裟是件宝贝呀,可避水火!
金池眼里泛起猩红,从火堆里取出一根燃烧的木棒,说:“我把禅院都烧了,任你们藏在什么地方,全部烧光,就能看到袈裟在哪了!”
“师父!为了一件袈裟烧掉禅院,我们可就没地方住了呀。”
“师父你冷静呀,兴许被风刮远了,我们去林子里找找看。”
金池怒斥道:“怎样的风能刮走宝贝袈裟,那穿在身上的厚重,岂是风能刮走的!定是你们偷藏!”
金池将就近的屋子引燃,又将火堆里的燃烧的木棒一根根扔向不同的偏殿,火势快速蔓延。
僧人们此时不愿再听金池的命令,纷纷逃窜出去,却迎面遇到了以为已离开很远的那三位僧人。
火光冲天,哪怕是在白天,都映照得周围一片血红。
已经陷入癫狂的金池长老因对火焰和死亡的恐惧而逐渐冷静,明白自己犯了如何的错误,他已在大火里迷了路,就近跑到了火势没有那么旺盛的正殿里。
各偏殿逐渐倒塌,化成焦木废墟。
供奉着菩萨金身的正殿也是瓦片零落、横梁折断,四周墙壁倒塌。
金池跪在神像前苦苦哀求:“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
然而,熊熊烈火使得周围的温度格外高,金池仰头祈求时看到菩萨落泪了,不对……不是落泪,是融化。
整个神像的表面都变得扭曲,融化的金水从头顶蜿蜒滑落,不多时已经看不清神像的面容,脖子歪曲,头颅塌下与身体融在一起,一截截变矮,融化的金水沿着莲台供桌流淌,供桌也燃烧起来。
可是,金池却还毫发无损。
“孽障。”突然一声穿透火焰的叱责,金池扭头看去。
面前的火焰像是随着那声音熄灭,诺大的禅院,此时此刻全是断壁残垣与焦土,只剩金池面前还没有完全融化的金身神像。
金池看到说话的是那么气质格外脱尘的老和尚,叫优昙什么的。
优昙……优昙钵花三千年一盛开,是极其稀有罕见的美景,法华经中所提,用来形容佛法顿悟的难得,也用来称颂观音菩萨的慈悲心之难得。
“孽障,你禅院供奉何人?”优昙大师端立在焦土之中。
金池仍旧和之前一样的回答,说:“当然是观音菩萨!”
随着金身继续融化,金色的水流淌到地上,温度却陡然消失,仍旧像金块那样冷,像水一样快速流淌,不沾周围半点尘埃。
待流出了焦断的门槛,水又凝固成了块飘到空中,优昙大师抬手掐指一挥,金子变成无数的钱币碎银,飞向方圆百里之内的村镇。
“你做什么!你是哪来的妖僧,竟敢对菩萨的神像如此不敬把菩萨的金身夺走!”金池大惊失色扑向优昙,双手扑过去却落空,老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站在边上的白衣大士。
“孽障,到如今还不知错。”观音极其失望。
而众僧惊恐地看着供桌上神像融化后的东西:“那是什么……”
孙悟空和玄奘也愣在门口,神像里居然藏着一个死和尚。
孙悟空跳到供桌上将死和尚拽下来,枯瘦的一副骨架,皮肉脱水紧贴着骨头,难以辨认。
“这是……”孙悟空想到了什么,惊道,“金池和尚?那这个老和尚又是谁?”
金池浑身颤抖,拜在观音脚下说:“菩萨……我只是想活久一点,又有什么错呢?那件袈裟被人偷了,我是想要找回菩萨的法宝……我可是为你塑了金身呀,能不能赐我长生不老呢?我不求成佛,只求长生呀!”
“金池,你已寿尽。”观音摇头,昨日听完黑熊所言已经掐算过。
眼前的金池是脱离躯壳的执念,他当初命弟子们将自己的尸身封在菩萨的神像里,如此,任何人拜菩萨,实际都是拜他。
因此对着这尊观音像祈福祷告,观音是听不到也看不到的。
金池不愿意听,反过来质问菩萨:“既然连一个人人害怕的妖怪都可以被菩萨点化,为什么我却不能呢!”
观音对金池很失望,说:“你如此不知悔改,诸多罪孽难以消解。”
“既然他早就死了,眼前不过执念所化的厉鬼!就该除灭了事!”孙悟空毫不客气地掏出金箍棒。
就在这时,天上乌云密布,卷来一阵黑风,夹杂着渗人的恐怖笑声。
“桀桀桀——金池老贼居然把自己的禅院烧了!”黑风里裹着一个蓬头褴褛的姑娘,甫一落地,她双手叉腰得意地嘲笑着禅院里的僧人们。可是没高兴多久,她惊觉那一面面记载着她故事的墙壁也没了,心里一阵难过。
“阿丑!”孙悟空惊呼一声,打断了她的愁绪。
“咦?!”阿丑扭头,不由大惊,怎么菩萨老婆和阿猴都在,他们不是一大早就离开了吗!
自己此时才出现,就是料定玄奘和尚手里不管是什么宝贝,必被黑心和尚们盯上,有阿猴在不用担心玄奘和尚的安危,她更担心阿猴把这些黑心和尚全杀了了事,那自己能掺和进来的事就变少了。
幸好金池没打算直接起冲突抢,而是掉包了袈裟试图智取。
阿丑和黑熊在山头上,是确定了孙悟空三人走远了才慢悠悠往禅院来的,后来见那金池放火烧禅院也懒得管,等烧差不多了才靠近,结果……
“阿丑,我出山你怎么都不来看我!”孙悟空高兴地走过来想要和阿丑拥抱,他被困在山下那么久,双手只能趴在地上抱不了任何人,现在可以了。
“不行!”阿丑却连忙退开好几步,内心格外矛盾道,“我就是不想太早和你相见,才没有去五行山看你,不过我有白花蛇驮着我,远远地看着你出山的。”
孙悟空不理解阿丑这远离的动作,看向观音问:“菩萨,到底怎么一回事呀?”
观音知晓阿丑所想,便说:“此乃丑娘娘丑大圣,是魔王波旬之母,极难应付。”
“对!”阿丑笑着应下,说,“哼哼,区区菩萨,区区一只猴子,今天算你们走运,我懒得和你们计较!下次再见到,哼哼,定要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观音垂眸,神色如常,只是眼底有微微笑意,顺着丑大圣的狠话说:“丑大圣法力无边,必定万般阻挠西行之事,也是对我佛家弟子的考验,贫僧静候那时。”
那时是何时,再见之时。不仅仅是像今天这样眼睛看见,而是解决了一切困扰的相见。
“桀桀桀——你等着吧!丑大圣我一定会到雷音寺去,给那什么佛祖也瞧瞧我的厉害!”阿丑仍旧笑着放狠话,说完就自己跑离了观音禅院,留下一头雾水的熊罴怪。
“我……”熊罴怪看着面前的观音菩萨,只犹豫了刹那,便扑通跪地说,“菩萨明鉴!我既不是这金池恶僧的好友,也不是那丑大圣的下属,我只是一只吃斋念佛的黑熊!断没有半点要阻拦取经人的意思!是受了丑大圣和白花蛇的诓骗,他们说你是丑大圣的……老婆……所以!所以我才一时糊涂听命于她的!”
观音抬指掐算,这熊的确不曾伤人命,与金池相比更慈悲得像个佛,便有点化之意。
可终究是人形都未化的熊妖,还是要有个防范手段。
菩萨掏出一个金箍与黑熊说:“我落伽山正缺个守山大神,你若愿意就带上此箍,若犯恶事必当受罚。”
黑熊大喜,立刻夺过金箍带上。这让已经崩溃的金池长老更加绝望,甚至抓起地上的焦土扔向观音,说:“为什么!为什么这只妖怪都能受点化去落伽山,我却不行!”
“金池,你已着相。”观音瓶中杨柳挥洒,周围建筑逐渐恢复,诸僧跪在地上叩谢观音,但没有人敢抬头直视。他们全都是金池的帮凶,没有一个无辜良善者。
柳枝再挥,那一个神像里的和尚尸体消失不见,禅院后山埋葬的死者冤魂们也得到安息。
只是禅院里没有了任何的神像,四面围墙彻底将禅院围住,没有了门,这些僧人要永永远远困在这里,为被他们所害的人超度祈福。金池执着于“相”,而神佛无相,所以不设神像,慈悲是什么模样,靠他们自己去想。
至于金池执念所化的厉鬼,仍旧留在这座没有了名字的禅院,倒修两百年,直到他寿尽的那个岁数。
“咦?”孙悟空看着恢复的走廊墙壁,惊到,“哎呀,昨天来的时候天色太暗,今天走的时候又太匆忙,竟都没有发现有这么多的壁画呢。”
观音顺着孙悟空所指看过去,很快就看到了壁画上的内容。
这些事情曾经的确与小时候的金池讲过,那时的金池也仅仅是个想要填饱肚子不想饿死的苦命人。
观音想了想,柳枝对着壁画轻轻挥动。
“菩萨!别呀!”孙悟空以为菩萨觉得丢人想要把壁画全抹了,没想到柳枝扫过,壁画还在,只不过是调整了一些金池所画的错误,留下了菩萨心里的故事。
孙悟空看后啧啧摇头,揶揄道:“菩萨,不是俺老孙心坏,阿丑哪有你画的那么好看。”
观音并未回答,摇摇头,脚下腾起祥云,带着黑熊就离开了。
玄奘还站在刚才的位置,已经因发生的事情而彻底愣住,观音菩萨和那个什么丑大圣到底怎么回事?一个是大西天的菩萨,一个是波旬的母亲?怎么又像是敌对又像是旧相识的?
“哎呀师父,该上路了。”孙悟空连忙岔开话题,再次启程。
林间风轻柔,马蹄得得作响,孙悟空回头,看见一个蓬头的身影又翻墙回了恢复的禅院。
阿丑站在全新的壁画前,双手拍打自己的脸庞一圈。
“桀桀桀——还是老婆的画好看。”——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有端联想梗:
阿丑:噗(捂嘴笑)你觉得我漂亮?(十级美颜笑)那是因为你已经爱上我了,笨蛋。
第199章 收复八戒 我怎么可能希望如来回归……
如今的禅院没有了门, 门匾也就没了,此地便没了名字。
院内没有任何的神像,诸僧盘膝坐在院中敲打木鱼捻动佛珠, 一声声诵经声在林间回荡。
孙悟空带着玄奘和尚继续往西去, 玄奘毕竟是肉身凡胎, 少不得夜里要歇息, 再加上行囊马匹诸多不便, 西行的速度就慢很多,也因此使得丑大圣总能先一步在前头联络妖怪设难为难。
有时候可能是附近没妖怪, 丑大圣就亲自出马,比如往路上放绊马索, 或者在将蜂窝挂在必经之路的树上,设下机关。
“……”被蜜蜂扎得脸上起大包的玄奘无奈问, “悟空,那丑大圣究竟与我何仇怨, 她与菩萨又是何关系,若说阻拦我取经,这点小事不算多难, 若只是拿我取乐, 怎又一路针对。”
孙悟空憋笑说:“这事说起来就太久远了,师父你放心便是。”
自玄奘西行也不算久, 仍旧是在南赡部洲境内,只不过已离开大唐。两界山时已是两国之交界, 但因走的都是偏僻路途没见到什么人,唯一好好休息的禅院还遭了一难,不知不觉已到乌斯藏国的中间位置,前面也总算看到了一个略有规模的村庄。
还没到那庄, 行到一处岔路,见有一个年轻人搬了凳子坐在这东张西望,远远瞧见行来的孙悟空和玄奘,下意识以为是见了妖怪要跑,却又像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年轻人鼓起勇气迎上来,作揖问:“敢问二位可是往西天取经的高僧?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和大唐玄奘大师吗?”
孙悟空眼珠子一转,问:“你怎认得我们?”
年轻人大喜,连连拜下说:“二位高僧可算来了,务必救救我家小姐呀!”
“你家小姐怎么了,你又如何知我们能救?”
年轻人立刻将前因道来,说是前些年庄中来了强盗要抢走高员外的女儿高翠兰,被一壮汉猪刚鬣所救,那壮汉干活颇有力气,高小姐也芳心暗许,老爷就成全了这婚事让壮汉当赘婿。
岂料新婚当天新郎喝了酒,就变成一头猪,原来是一头猪妖!高家众人吓得不轻,高员外自然不会认个妖怪女婿,那猪妖恼羞成怒,将高小姐囚在后院施了法术,谁也救不走。
家中往远近请了很多驱魔降妖的人都不是猪妖的对手,死伤惨重。
就在十多天前,有一个自称是丑大圣的妖怪来到此地,听到附近有妖怪后很高兴,见了人就打听妖怪所在。
丑大圣被庄上的人误以为是以妖制妖的除魔妖,便带去见了高员外。她样貌可怖,想必一定比猪妖厉害,高员外就将女儿被困之事告知,求她解决猪妖之祸。
丑大圣袖子里飞出一条红绸缎,就将高小姐从高高的后院阁楼救了出来,等到猪妖飞过来想找麻烦的时候她也是用红绸缎反击。
“唉!”年轻人说到这重重叹息一声,“可惜猪妖道行高深,丑大圣不是他的对手。她说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在这耽搁太久,就跑了。”
孙悟空笑起来,倒是符合阿丑的行事作风,他接话说:“她跑之前是不是说,过段时间就会有个齐天大圣过来,必有能降服猪妖的本事?”
“对!对!她就是这么说的!”年轻人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
“哈哈哈,好!好!就让那妖怪瞧瞧俺老孙的厉害!”孙悟空立刻应下,就往高老庄去。他用法术变成了高翠兰的模样替换留在后院阁楼上,待那猪妖再次过来逼婚,设计套话,才得知这猪妖竟是天蓬元帅。
孙悟空心中冷哼,当初犯下焚天之事时,天蓬元帅乃是天庭的一员大将,对天庭可谓忠心耿耿,如今怎成了猪妖?当真是报应!
孙悟空若有所思,将先前从菩萨那顺走的漂亮帽子取出来,故作娇羞道:“我看你的确心诚,何况我本意也只是考验考验你。这是我这段时间做的帽子,你若是还愿意娶我,就戴上此定情物吧。”
猪妖毫不犹豫一把夺过帽子就往头上戴,却见眼前的高翠兰露出得逞的笑容,直接笑得仰翻在地,发出猴叫一般的声音。
“翠兰,你怎么了?”猪妖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觉得头上有些凉,伸手往头顶一摸,刚才的帽子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金箍儿。
“此乃何物?!”猪妖用力想要将金箍取下,却是用尽力气使了法术也没半点效果。
孙悟空恢复成本来面貌,双手推开窗户对着下面喊:“师父,快念那紧箍咒哩!”
在院外等候的唐僧闻言,立刻双手合十念诵观音传授的紧箍咒,很快,阁楼上就传来猪妖凄惨的叫声。猪妖想要驾云离开,才飞到空中就痛得摔到地上,就落在唐僧面前。
唐僧受了惊吓,只好更快地念经,那猪妖连连磕头道:“大师饶命,大师饶命!”
唐僧这才停了动作,惊魂未定。孙悟空从阁楼上跳下来,说:“师父,这厮原本是天蓬元帅呢,既然戴了这箍儿,干脆替小白龙一程,否则敖烈他又是背行李,又要驮师父,西行一路不知多久,怪辛苦的。”
猪妖听到西行二字,连忙确认身份,说:“原来是往西天取经的大唐圣僧!我受观音菩萨点化在此等候师父良久,请师父受我一拜!”
唐僧收下这徒弟,取了个法号为八戒。
隔天高老庄筹备了谢礼给唐僧师徒送行,几人还在推拉银两,却见天空快速变得昏暗,仿佛被什么东西遮蔽,像是一阵漫天的黄沙,吹得甚至几分山摇地动。
黄沙漫漫,然而黄沙之中却夹杂着淡淡几乎无法察觉的金光。孙悟空火眼金睛看去,觉得这风过于古怪。
“何方妖怪有如此本事?”孙悟空急得挠手,好在这风只吹了一小会儿就停歇。
高老庄的众人也被吓得不轻,还以为是猪妖又要耍花招逃脱,见到猪八戒也是一脸紧张才舒了口气。
待缓过神来,众人问:“孙长老,那阵风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说:“不知何处妖孽作祟,颇有本事。想必有些距离,你们放心,闹出如此动静,自有降妖除魔的仙家会去。”
众人这才放心。
唐僧师徒三人与白龙马等黄沙消散后再次启程,而在更远的西边的黄风岭上,一只黄貂鼠正在谋划事情。
前些日子离开了高老庄的阿丑赶路比唐僧几人快很多,往西已经到了一处名为黄风岭的地盘,占山的妖怪自称黄风大王。
阿丑路过此地,被当成是来抢地盘的妖怪捉拿。
等到被捉进妖洞,那黄风大王只一眼就认出了阿丑,惊讶道:“咦,丑大圣,你……你来抢我地盘作甚,你不是常在东土走动嘛。”
“你认得我?”阿丑对眼前这个黄毛妖怪没有半点印象。
黄毛妖怪摒退小妖,小声与阿丑说:“我本是灵山脚下修炼成精的一只黄貂鼠,后来到雷音寺偷吃东西,你应该认得一只灰老鼠吧,它说是你的好朋友呢。它跟我一起偷吃了香花宝烛和灯油,它运气好,听说修成了金鼻白毛鼠,我就不行了,只好在这当个妖怪。”
“哦……”阿丑若有所思,又问黄貂鼠说,“可你是怎么认得我的?只听老鼠提过我,你就能知道我的样貌吗?”
黄貂鼠笑了笑说:“我偷偷在雷音寺待了很久呢,那些僧人很少会检查库房物件。你第一次西行到雷音寺那天,我就在雷音寺大殿上,嘿嘿,我还亲眼瞧见你轻薄了观音菩萨呢。”
“那怎能算是轻薄,我亲了自己的老婆,多正常。”
黄貂鼠点头,又问:“丑大圣,你怎又要往西去?”
阿丑见它如此实诚,她也实话说:“你既然常在灵山偷东西,那你应当也认识金蝉子,他入世求经想让新法传世,如来想用八十一难考验他的诚心,我觉得如来肯定不想改,所以才这样为难。所以,我就想帮金蝉子一把,到时候我带着他的亲传弟子,让他给我道歉!”
然而,听完这话的黄貂鼠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又问:“没别的原因了吗?”
“还有什么原因?”
“我记得如来打赌输给了波旬,那天我也在宝殿上偷吃,见波旬入莲台化作了佛祖。”黄貂鼠琢磨说,“如今是魔王波旬执掌灵山,如果金蝉子前来取经,新法传世也会让如来归位。”
“对。”阿丑应声,但带几分警惕看着黄貂鼠,这厮的面相已显露几分凶险!
黄貂鼠自认为有些脑筋,看着阿丑分析说:“你先一步西行,难道是想帮金蝉子扫清障碍?你一个凡人没有那本事,所以你是想用一些小难,给金蝉子抵算数目。”
阿丑连忙说:“虽然我很讨厌疙瘩头,可那波旬更坏!你长久吃香花宝烛,至今无事,若是换做偷吃波旬的东西,你没准就成他的吃食了。”
“哼哼。”黄貂鼠说,“丑大圣,你不是魔母吗,你应该希望波旬统治三界才是!我既选择下界为妖,岂能让如来回归!我拦唐僧有功,到时候去雷音寺请功,也做个别样的菩萨当当。”
阿丑见它眼神凶狠,干脆先下手为强,立刻掏出混天绫向着黄貂鼠扔去。
黄貂鼠也立刻取了法宝来,对着轻轻一吹,霎时黄风阵阵,昏天暗地,此乃三昧神风,即便神仙来了也困难应付,何况凡人,霎时将阿丑吹得老远——
作者有话说:补0点的,晚上正常更
第200章 紫元圣君 眼睛看不见要修养两个月……
待风停止的时候, 阿丑感觉自己像是挂在树上,肋骨下面硌得慌。她睁开眼,却觉得眼前一片迷糊, 绿色的树木和棕色的树干糊成一团, 林间缝隙的微弱光亮竟会觉得刺眼, 逐渐地光也消失, 竟看不见了。
阿丑不由心里一慌, 她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并非什么大事,自己的身躯无论遇到什么伤害都能自己愈合, 不过是被黄沙迷了眼睛,很快就能好的。
可是她挂在树上很久都没有感觉到变化, 不得不试着摸索爬下树,心想难道是那妖怪的法宝将她收进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可刚才睁眼分明还见到是在一片林子里。
既然是被风吹的, 再如何也该是在地上。
“哎——”脚下一个踩空,阿丑从树上掉了下去, 能听到地面有动物被惊到后蹿开的声音,可见此地就是在树林中没错,只是她的眼睛因为那黄沙失明了。
“这混账黄貂鼠, 等我好了一定要把它捉起来送到青城山去!给小青和白素贞分着吃!”阿丑气得跺脚, 脚刚抬起来就感觉被法术定住了脚,“谁?”
前面不远处有缓缓走来的一前一后脚步声, 前面的人声音年轻爽亮,说:“仙长, 树上掉下来个人,应当是刚才那阵风刮来骊山的。”
骊山?阿丑隐约对这山名有些印象,她循着声音扭头看去,听到对方被吓到后抽气的声音。
在那人后面一些的脚步声也靠近来, 阿丑察觉到一阵端详的视线,随后是一个年长沉稳柔和的声音,说:“哦?是阿丑吧?你遇到什么事了,怎会被三昧神风刮来?”
是个完全陌生的声音,阿丑无法得知是谁,只听刚才的人称“仙长”,想必是个神仙。
骊山……骊山……印象里秦朝的皇帝好像埋在这,以前瓶中世界时自己好几次被埋在骊山,不是被当成珍奇妖怪陪葬,就是被当成厉害的妖怪镇墓,哼。
难道是那个想要长生不老的皇帝成仙了?也不对呀,说话的仙长听着更像是个慈祥的妇人呀。
骊山……老妇……
阿丑从自己过往的听闻和阅读里想起了这么一号人物,试探问:“你是,骊山老母,玉清圣祖紫元君?”
“呵呵,是我,你竟知晓我。”
“为何用竟字,我活那么多年不知晓你才奇怪呢,何故轻视我。”阿丑反驳道,伸手抹向边上的树,这样让自己站得更稳更有底气。
骊山老母仍旧慈祥笑着,说:“你随我过来吧,被三昧神风吹伤的眼睛可不容易好,哪怕是仙人也要歇个一两天呢。”
骊山老母身边的侍女过来搀扶阿丑,阿丑警惕甩开,此地究竟全凭一张嘴说,她看不见也没办法证实,心里总归不踏实。万一引路将她推下山崖,或者前面蹲着个神兽张大个嘴巴呢?
“我自己能走,我听着声音跟随就行。”
骊山老母点点头,让侍女不必搀扶。
阿丑就听着前面的脚步声跟随一路,也没有走太多的路,脚步声就停下了,随后是骊山老母说话的声音。
“这里有个凳子,你来坐下。我有专门医治风伤的药,抹上就好了。”
阿丑缓缓摸索过去坐下,就感觉到骊山老母的手靠近过来。骊山老母一只手托着阿丑的下巴,另一只手取了东西过来准备医治。
阿丑仍旧不放心,抬手试着摸索骊山老母手里的东西,手不经意碰到感到剧烈的刺痛,她连忙推开骊山老母也使得自己倒在地上,说:“你手里为何拿着针?”
还没听到回答,先听到侍女的厉声斥责,道:“你这人真不识好歹,当年犯下那样的事,哪还有仙家愿意帮你。紫元仙长慈悲,看你可怜,这三昧神风的伤可不是谁都能解的,你竟如此无礼!放任你死活,你一辈子也看不见光!”
阿丑被如此痛骂,心里也起了怒火,立刻反驳说:“我既然和天庭有仇怨,谁知晓你们是真帮我还是假好心,万一趁这机会将我眼睛挑了,如何是好?连你们嘴里最慈悲的如来佛祖都将我镇压过,这会儿说慈悲。”
侍女转身看向骊山老母,说:“仙长,还管她作甚?她如此诋毁,就该她瞎。”
骊山老母摇头,对侍女表示失望,与阿丑解释说:“你眼睛被黄沙所伤,要先将黄沙取出,否则如何能好?”
阿丑犹豫片刻,摸索着重新坐到石凳上,耳中听到骊山老母的笑声。
“你这么快就想通了,又不怕我是要挑了你的眼睛了?”
“我已经看不见了,你挑了也一样,反正看不见也还能用手感知,用耳朵听。你既说自己是慈悲的神仙,不会因为我一两句话说得你不高兴了就降罪于我。”
骊山老母玩笑道:“你就不怕我与那吹三昧神风的妖怪是一伙的,此时是骗你的。”
“你定不是妖怪,就算是,心肠也不坏。我们以前没见过,可你见了我没被吓到,反而认出我了。”
骊山老母点点头,说:“你坐好,我帮你把黄沙挑出来。”
阿丑重新坐端正,骊山老母再次一手托着她下巴防止乱动,一手拿着银针开始挑沙。
寒冷的银针斜侧着触碰到眼睛,阿丑不由地往后仰脖子。骊山老母只好改了方法,微微弯腰,一手将阿丑搂在自己怀里托着后脑勺,这样就不会仰头躲开了,拿着银针的手力道轻柔有分寸。
与银针的寒冷不同的是温暖的手心,骊山老母的手和菩萨老婆的手完全不同,但同样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特制的疗伤膏药抹在指尖,然后轻柔的涂抹在眼睛里再闭上,骊山老母叮嘱道:“这两个月你都不可睁眼,否则又要延迟闭眼的时间,可听明白了?”
“明白。”阿丑点头应下,难得如此乖巧,答应后就开始摸索离开骊山的路。
“唉你……”骊山老母哭笑不得,说,“所谓救人救到底,你在我这歇息两个月再走,还是说,有什么急事非要闭着眼去?此地往风吹来的地方,可不近呐,你走都得走半年呢,还是等养好了伤,我送你过去。”
阿丑又变得警惕起来,说:“你先是帮我治眼睛,又愿意让我在这休息两个月,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或者让我答应什么事情?我可不会因此感恩戴德,天家神仙害我多次,救我,那是应该的!”
“你!”侍女听后怒火中烧,刚才若是这样的态度,没准仙长就不救她了呢!
骊山老母摇摇头,拍拍阿丑的脑袋说:“孩子,你就在这放心养伤吧,我不需要你回报或者答应什么事情。”
阿丑这才应下,留在骊山养伤。
她感觉这位骊山老母很是亲切,可自己的确是不曾见过的,只从听闻和阅读中知晓,是个位置极高的神仙,高到都不必去天庭,别的神仙对蟠桃会是想去没得到邀请,骊山老母是得了邀请不一定赏脸去。
经过这短短医治眼睛的一小会儿相处,阿丑甚至觉得,如果当年骊山老母在蟠桃会,或许事情会是完全不同的发展。
住在骊山养伤期间,骊山老母没有对阿丑做任何限制,她如今闭着眼睛行动受限,能去的地方本就不多,任由她摸索便是。只让一对金童玉女盯着,别走到了悬崖边或者其他危险的地方就行。
在和阿丑闲聊时得知,佛门的金蝉子转世已出发许久,历了几劫,过段时间应该也要遇到那个黄貂鼠了。
“哎呀,阿猴他比我厉害,未必会被吹到你这来,岂不是没人医他了?”
“嗯,这三昧神风,孙悟空确实抵挡不了。”骊山老母想了想说,“也罢,我下去走一遭,看看他们这队伍诚心如何。”
在骊山老母带着侍女飞去帮助孙悟空之后,阿丑闲着也是闲着,继续到处摸索。
山顶的道场有些小,已经知晓大概有哪些建筑,这里竟没有供神像,让她没办法摸脸知道骊山老母大概的样貌。
阿丑干脆摸索着出了供奉骊山老母的道场,循着供奉香火的气味寻去,来到了另一处道场,只不过这里有道士驻守,还有信众上香祈福,阿丑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混乱,很快就跑得只剩两个守殿的道人。
两人见她摸索探步子走路,才知晓她瞧不见,心中便有几分同情。又见她摸索着来到供桌,像是要偷供品吃……瘦弱的丑陋盲女,真是太可怜了。
然而,却见阿丑双手一撑跳到了供桌上,竟是去摸神像的脸。
“哦……骊山老母是长这个样子。”阿丑仔细摸索一阵后得出了结论。
两个守殿的道士本不敢开口,听到她这么做只是为了知晓骊山老母的样貌,可见并不是为非作歹的妖怪。
一位道士提醒说:“姑娘,此地虽是骊山老母道场,但她老人家因常在道场走动就没有立像,山中立像的是两位不在的仙家。”
阿丑问:“不在的仙家,何意?是何人?”
另一位倒是说:“一位是后土娘娘,另一位是女娲娘娘。”
无论是后土还是女娲,都是地母具体身份的一部分,却又不完全是地母,那两位仙家已不在三界走动回归于大地,而骊山老母就是地母最后的一个在人间的身份。
阿丑心里一软,难怪她抱着自己的时候感觉很安心。
也只有地母才会救了她又去救阿猴,还不求回报。
阿丑摸索着离开道场,随意往地上趴着,说:“地母地母,你真好。”——
作者有话说:骊山老母有些地方认为就是女娲,有些地方不是。
地母有些地方认为是后土,有些认为是女娲。
所以干脆后土+女娲+骊山老母=地母[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