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白花蛇妖 丑娘娘要拦他为难
阿丑打定主意, 直接就往西行去,当妖怪不是一天两天就行的,得提前过去打点打点。
何况自己也很久没见阿猴了, 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李唐朝廷已夺得天下, 且得到了杨戬和哪吒两位得力战将帮忙。洛阳被平定之后, 郑获也接受了杨戬的邀请, 一起协助李唐军队清楚残余势力, 对付蠢蠢欲动的突厥。
英娘则留在了洛阳的寺庙,以俗家弟子的身份继续行善。那位前朝的宗亲杨敏也仍旧经常往寺庙找英娘倾诉, 有时候会把自己的孩子一起带过来,听僧人们讲佛门的故事。
玄奘在洛阳只待了一年, 与当地僧人们交流完佛法就又回了长安化生寺去,继续做他的翻译经书之事。
第二年, 发生了一件大事,秦王李世民在玄武门发动兵变。
天子重新立了皇太子, 之后没多久就传位给了李世民。
新皇帝上任,朝野诸多变动,到了民间也有事情要留意, 便是避讳一事。
皇帝的名字, 寻常人要避开,哪怕是年纪比皇帝大的老人, 也要把用了几十年的名字给改掉。
李世民一思量,下旨说:“不必两个字都避讳, 倘若‘世民’二字连用,就照旧避讳,其余无妨。”
然而,旨意落实向来艰难, 反而有官员借着这个网开一面的恩令做文章,带头让菩萨“避讳”。
佛法流传多年,世人皆知佛门有位菩萨名为“观世音”,也称“观自在”,但大多数时候为与其他佛门大菩萨的称呼对应,便取二字称为“观音”。
各地寺庙得到各官吏的“避讳”要求,坚决不同意,解释说:“观世音三字,只有一个世相同,不在避讳的范围内,经书之多如何修改?”
官吏们从未聚在一起商量过,但都很默契地给出了理由:“世音二字念着也有几分相似陛下名讳,趁早改了,好过将来怪罪。”
虔诚的僧人仍旧拒绝,说:“岂有神仙避讳凡人的道理!”
此言立刻引起官吏不满,下令将人按住,质问说:“哼,头上没毛的倔驴,陛下乃是天子,神仙不避讳,难道要天子改名吗?若不是陛下四处征战平乱,得了人间太平,如何能让你们这些不做事的坐在寺庙受供奉?”
僧人们不敢反驳,反正长期惯用的称呼一直是“观音”,便答应今后讲经时会避开“观世音”的书写诵读,但现有经书上文字密集无法修改,还需从长计议。
而大臣们则将此事说成:是观音菩萨托梦给各寺庙的僧侣们,主动避讳,表示对新皇帝的认可赞赏。
李世民登基之后,励精图治,颁布诸多新法条例,宽民仁政,广开言路,多减赋税。与此同时,李靖在外征伐各地,灭突厥,安边境,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当大唐百姓们提起李靖这个名字的时候,想到的是他,而不是伐纣封神的李靖。
哪吒在与李靖一起作战的过程中,那些属于“伐纣哪吒”的记忆一遍遍强化在他身上,那时他与杨戬也并肩作战。
哪吒跟随军队一起凯旋的时候,看着百姓们欢呼雀跃的表情,听到百姓们在问:这个诨名哪吒的小将军,本名是叫什么?
“我也叫哪吒!我就叫哪吒!”他看向那边讨论的几位百姓,大声回答。
化生寺的玄奘大师在李世民登基之后没多久,就递上一份奏请表,说明想要西行求法。
玄奘自小许身佛门,翻阅无数经书典籍,对道门典籍也多有了解。李唐皇室自称是老子李耳的后人,老子是太上老君的化身之一,便认老君当了祖先,由此让道教当了国教,国教典籍,任何求法者不论所在何法门,都会阅读了解。
熟读道门经典的玄奘大师,便将他对道法佛法的了解融合成自己的看法,皆有可取,皆有陈弊。
玄奘由此思索,自己在唐生活,接触的风俗人文律法条例以及其他法门的想法,所以自己阐释的佛法是掺杂了很多东西的。而佛门经文中记载了西方净土世界,是纯粹的佛法世界,西牛贺洲各国也多奉佛为尊,他们阐释的佛法是什么样的?
有时候,他觉得经书上的很多东西互相冲突,南北两地僧人解读也不同,据说,是从汉时的译本就存在问题。而南赡部洲会梵语的人,也是跟着当时的天竺僧人学的,所以一代代至今的梵语都并不算正确。
想必是那两个传法的天竺僧人故意藏了一部分法门,不愿意东土得到完整的佛法。
念及此,玄奘决定往天竺去,向佛祖求原原本本的佛法真经一阅,以度苦厄。
但是递上去的奏请被李世民拒绝,不允许玄奘大师离开大唐。
驳回的朱批很不客气:诸多苦厄该由大唐律法来度,大师有不满,可献策献计完善,朕广开言路,正缺贤才。
玄奘被拒绝后很是无奈,心里仍旧埋着这个念头,过了几年后见迟迟无望,便带上一册空的通关文牒,牵走寺庙里的一匹白马,混在出城人群里,趁着城关守卫不注意,离开了长安。
离了长安走在路上,玄奘不断念着阿弥陀佛,此举实在违背出家人诚实守信的戒律,但为了求得真经,算不得破坏戒律。
他翻动着空白的通关文牒,上面连大唐的印章都没有,但愿别被其他城关的守卫查到才好,所以他专挑小路走。
天色渐黑,长安郊外的山林里鸟鸣兽嚎,格外渗人。
树丛里出现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伴随着一声怒吼,竟扑出来一头大老虎。千钧一发之际,一名猎户救下玄奘大师,将他带去了自己山间的小屋休息。
“大师怎一个人出行,是往哪去?如何称呼?”
玄奘心想自己是偷跑出来,此时还在大唐境内,便说:“贫僧唐三藏,将往西天求取真经,度人间苦厄,多谢施主相救。”
猎户收留玄奘住了一天,隔天还好心带他离开这片山林。
玄奘再次道谢,独自前行,行至双叉岭,遇到了几只野牛精。
“哞,我们怎么为难他?想不出主意呀。”
“不知道,丑娘娘说只要拦他就行,耽误一天也算成事。”
野牛精就当着玄奘的面聊天,听到它们口吐人言,玄奘惊奇仔细观察,从行李中掏出笔墨记录下来。
他顺便问:“丑娘娘是何人?为何拦我西行?”
野牛精们颇为单纯,问了就答:“丑娘娘是佛祖的母亲,是佛母呢!她说你心不诚就趁早回去,别浪费时间。”
“佛母?”玄奘觉得奇怪,佛母不是孔雀吗?难道孔雀又称丑娘娘?
既然是担心自己虔诚,想必是给自己考验,便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贫僧虔诚向佛,不惧艰险。”
野牛精听后点点头,突然就蹬了玄奘一蹄,将他踢出两三丈,顿时一口鲜血吐出,几近昏迷。
等他好不容易醒过来,野牛精们一只只吓得皮肤发白,还以为一脚把他蹬死了,见他醒来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催促他赶紧上路,别死在双叉岭,它们可不想被追究。
玄奘拖着病躯启程上路,骑在马上摇摇欲坠,心里感到万分悲戚,自己连大唐都没有离开就要死了,无缘得见真经,实在遗憾,那些翻译错误的经文还要长久流传下去,那些错误的不同的阐释,也仍将佛门弟子划分多派。
就在他摇摇欲坠的时候,白马停住了,隐约见前面拦路的人快速游过来。
游?玄奘迷迷糊糊地想,自己怎么如此形容一个人走路呢。
“哎哟哎哟,你就是玄奘大师吧?那些牛精下蹄没个轻重,真要你的命了,幸好丑娘娘让我在两界山附近等着。”
走过来扶住玄奘的是一个白衣秀士,在玄奘看不见的脚下,白衣秀士露出一条白花色的蛇尾。
白衣秀士掏出一颗药丹给玄奘喂下,说:“我炼丹的本事虽不及黑熊老兄,治疗你这点伤势还是绰绰有余的。”
玄奘吃了药丹后逐渐好转,伤势自然痊愈,连连道谢,问这位白衣秀士如何称呼。
白衣秀士欲言又止,踱两步说:“我叫什么就不说了,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声,前面到了两界山,你走得慢一点看仔细一点。那里原叫五行山,王莽篡汉时有只猴子被压在了山下,他本是花果山的美猴王齐天大圣,后来和丑娘娘、莲花大王,还有二郎神,一起把天给烧了,犯了大罪才有此惩罚。”
白衣秀士滔滔不绝讲了许多,又提醒说:“对了,过了两界山,有个鹰愁涧你也当心点,我听说那下面有条很厉害的龙妖,不过你要是能把猴子救出来,就不惧了。再往前有个观音禅院,里面的金池长老是我朋友,你可以到那多歇息几天。”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指点。”
玄奘道谢后抬起头时,那位白衣秀士已经飞走了,看着他往西边飞去,玄奘不禁联想。
观音禅院,白衣秀士,莫非……这是观音菩萨所化,是来指点迷津引路的!
想着,他又一拜。
却不知那白衣秀士是个妖怪,飞向西边是往黑风山去。
那里有黑熊精、苍狼精,以及他这条白花蛇,还有丑娘娘。
丑娘娘三年前就来这边了,有时候到观音禅院去吓唬和尚们,有时候在黑风山到处逛。
两洲的百姓们一代代遗忘,早就不知道丑娘娘是何人,但寿命超过六百五十岁的妖怪们都知道她。
白衣秀士更算是有渊源,当初他是条很厉害的蛇大王,怂恿一条叫白素贞的蛇帮自己挡灾,结果白素贞被菩萨所救,得了机缘。
而他,唉!修为散尽打回原形,更是因和刘邦结怨,修行都受了限制,唉!哪条蛇能看得出那流氓能开国呢!
“丑娘娘,那玄奘和尚马上就到两界山了。”白花蛇妖游进黑风洞,与丑娘娘汇报一声。
第192章 混天绫归 墙壁上描绘着你我的故事
阿丑在黑风山蹭吃蹭喝, 日子过得还挺舒坦。
黑风洞的洞主是一只熊罴怪,黑黢黢毛茸茸,又高又大, 却是个吃斋念佛的好妖怪。说与山下不远处观音禅院的院主金池长老是好朋友, 它喜欢炼丹, 就采集山林珍奇炼成益寿延年的药丹拿去送给金池长老, 金池长老则将一些经书送给熊罴怪。
“金池长老可好了, 还说每年佛会供奉诸佛,都会替我美言几句呢。”熊罴怪抱着蜂蜜罐子, 顺手给阿丑也泡了一杯蜂蜜。
阿丑捧着香喷喷的蜂蜜水,算了算时间, 自己来黑风山也快有三年了。
三年前她离开洛阳,先折去了长安一趟。金蝉子在长安化生寺出家, 且此地又是大唐的国都,无论他将来什么时候有西行的打算, 想必都是从这开始走。
按照金蝉子前面数世的情况来看,只要天下没有大乱,活着走出中原不成问题, 但每一次都会死在流沙河, 相当于第一个劫就过不去。
所以阿丑思索着,让金蝉子在南赡部洲多经历些小的劫难, 后面的路才顺畅嘛。
阿丑一开始打算埋伏在离长安不算太远的双叉岭,岂料此地已被一群野牛精占据。这些小牛很是嚣张, 称是牛魔王手下,让她赶紧离开。
阿丑听后,看了看远方能够被肉眼所眺望到的五行山,以为这些小牛是牛魔王派遣来偷偷救阿猴的, 心中有些触动。她之前一直很讨厌牛魔王,以前风光的时候和阿猴结义,出了事却撇得一干二净,都不曾去看望阿猴。
原来,是自己错怪他了,他也在试着救阿猴的。
然而,野牛精们却很是茫然,说:“什么猴子?我们不知晓。”它们只是来占地盘的。
阿丑听后更生气了,好你个牛魔王,来都来了这么点路不记得去看望阿猴,当真可恶!她对着领头的牛就邦邦两拳,牛头结实坚硬,她的手反而敲痛了。
牛精们哞哞地笑话她,阿丑恨恨磨牙先离开,夜里潜入牛精们的妖寨,偷走了库藏里他们抢来偷来的一些钱财。阿丑用这些钱财去长安买了许多花椒,第二天夜里洒落在牛精们经常活动的草地林间,等它们饿了吃草的时候,一个个被花椒崩得滋麻滋麻的。
“桀桀桀——这就是跟我丑大圣作对的下场!”阿丑得意跳出来,看着这些修为不算高、被麻得口水直流兵器都拿不稳的野牛精,她笑得在地上打滚。
领头牛颇感屈辱,卷起一阵妖风飞往西牛贺洲飞去,本想去找牛魔王求助。一想到大王脾气不太好,若是被他知晓小的们竟被一个没有法力的丑妖怪戏弄,必定先教训一顿它才去帮小的们出头。
念及此,领头牛往号山火云洞飞去,那里是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孩子,红孩儿的洞府。百年前跟随莲花大王学艺,还得到了好几个法宝真传,在莲花大王离开后,红孩儿不服爹娘管教,心生叛逆有意自立,便另寻山头竖旗为妖,自称圣婴大王。
圣婴大王对小妖们是极好的,领头牛将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与红孩儿说了一遍,请求圣婴大王给小的们出头。
“你没告诉她,你们是牛魔王的手下吗?”
领头牛说:“说了说了,她说什么牛魔王羊魔王,根本不放在眼里。”
“哼哼,那……可有报我的名号?”红孩儿弯弯的眉毛一挑,几分期待地问。
领头牛又说:“报了报了,她可嚣张呢,说一个小孩子罢了,大王你敢去,她就敢打你屁股呢!”
“什么!放肆!”红孩儿被挑拨起了怒火,立刻将师父阿莲交给他保管使用的法宝都戴上。
红孩儿踩上风火轮、身披混天绫和乾坤圈,手持火尖枪就要去找丑妖怪算账。红孩儿让野牛精头领在前面带路,一路往东,来到了南赡部洲的双叉岭,要找丑妖怪给小妖们报仇。
阿丑站在树干上,除了领头牛以外的野牛精都不会飞,它们只能蛮力将树撞倒,阿丑再跳到另一棵树上,如此消耗,野牛精们一个个累得瘫倒在地。
“哼!丑八怪,你好大的胆子!”红孩儿踩着风火轮追杀阿丑,将混天绫扔过去。
阿丑抬头一看,就看见一条熟悉的红绸缎向自己飞来,原本紧绷攻击状态的混天绫很快就认出了阿丑,变得轻缓柔软,缠在阿丑的一只胳膊上。
阿丑的视线落在红孩儿身上,不由一愣,嘀咕道:“难怪阿莲的那些法宝很久没见他用过了,原来是在你手里,你是……你是阿莲生的孩子吗?”
这也太像了,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娃。
“什么阿莲,我父亲是牛魔王!我母亲是铁扇公主!这些法宝都是我师父的!”红孩儿提起火尖枪就攻向阿丑,同时命令混天绫将阿丑绑住。
岂料不仅混天绫不听话,火尖枪也不听话。这些法宝都只是莲花大王暂时放在他身边保管借用,算不得是法宝的主人,所以红孩儿的命令不会全听。
“你师父?你师父是不是莲花大王,焚天大圣?对吗?”
“哼!你知道还敢惹我!”
阿丑笑起来,说:“我是他丈夫呢!他的就是我的,你也是我徒弟,桀桀桀——我的确还没有徒弟呢。”
红孩儿不信,冷哼道:“一派胡言!”仍旧持着火尖枪攻击。
混天绫舒展开,向着红孩儿飞去,一卷,将他束缚住。红孩儿这才发现问题不对劲,但他仍旧不信师父那么厉害的人,会有个丑八怪丈夫!
待红孩儿不再挣扎了,混天绫才又松开,重新缠到阿丑的胳膊上。
红孩儿眼珠子一转,心想这丑八怪有点本事,自己不是对手,还弄丢了师父的法宝,实在是丢人!师父不知道哪天回来,到时候还不了所有的法宝怎么办!
无奈之下,红孩儿跑去火焰山哭诉,牛魔王一听竟有人敢欺负自己的孩子,立刻驾云来到双叉岭。
牛魔王不曾见过阿丑,但一看到她丑陋恐怖的样貌,和听到她古怪的笑声,脑海里就自觉想到了数百年前的那位丑娘娘。她和孙悟空、哪吒、杨戬共同对抗天庭和大西天,失败了,从那之后,她在人间的一切传说故事都从完成人心愿的丑娘娘变成恶鬼妖怪冒充神仙,被神佛镇压。
牛魔王知道火焰山那个莲花大王就是哪吒,也知道眺望远方能看到的那座两界山原名五行山,山下压着他曾经的结义兄弟。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他们闹天宫的时候,自己也搭一把手,会不会不一样,可惜无论再来多少次,牛魔王都不会直接参与,如果他们打赢了,自己倒是会毫不犹豫去沾光。
“唉……”牛魔王看着远处的山,猜测阿丑是来救孙悟空的,说,“你想如何?我这些手下都只是修为不足的野牛精,不到百年,能帮就帮,再难的事情就不行了。”
牛魔王叮嘱野牛精服从阿丑安排,等事情结束后自己传授他们修行的功法作为奖励,说完后,他就匆忙离开了。
得到了这一伙野牛精后,阿丑原本埋伏在此地设难的想法也略有改变,她看了看野牛精们头上的牢固厚实的牛角,指挥它们往五行山去,试着让它们撞落山石,将阿猴提前救出来。
山上的真言佛贴仍旧散发着金光,被撞裂的山壁会自己愈合,谁也不能救走阿猴。
为了能让玄奘和尚早点救阿猴,就改成叮嘱牛精们将来如果遇到西行的和尚,只拦一天,或者吓唬威胁不让走就行。
交代完了牛精们事情,阿丑和阿猴告别,继续往西去,经过了观音禅院。
阿丑看到禅院的名字本不想踏进去,她告诫自己,如今还不是见到老婆的时候。像这样单独的禅院,往往只供奉一尊主像,所以基本是踏进去就能看到菩萨老婆了。
“哎哟这颜色不对,丑娘娘不会穿那么鲜艳的衣服的。”禅院里传来和尚们讨论的声音,阿丑不确定是不是在说她,便没走正门翻墙进去,特意避开了主殿循着和尚们所在的位置过去。
绕了一圈发现,是在主殿背后的回廊上,僧人们正在给年久失修的壁画重新上色。
走廊上画着的是菩萨的诸多化身法相,多为菩萨单独画像,但越往里走,回廊墙壁上的画内容就变得丰富起来。不仅仅是一个菩萨化身的画像,更像是典籍故事的再现,只不过任何一本经书里都找不到这画上的记载。
在属于“鱼篮观音”的那一幅墙面时,菩萨竟只占了墙面的一小部分,其他多是在画一个穿着褴褛的蓬头姑娘。
第一幅是她坐在地上听菩萨讲经。
第二幅是她大雪天赤着脚,手里拿着鱼篮在冰面打水。
第三幅是在破漏的木屋内,她凑在炭火前取暖。
第四幅是菩萨腾云离开,她捏了一个泥像在祈祷。
第五幅是她带着三只小动物走在路上,远处是一座石桥。
第六幅是她和一个脚踩风火轮的人站在高处,海面上一艘燃烧的船。
第七幅……
第八幅……
阿丑愣在原地。
颜色已经陈旧变得几近黑白,寺庙僧人们手里提着不同色彩的墨,正在给寺庙翻新,也在给回廊上的壁画重新上色。
随着褪色的壁画逐渐恢复颜色,一幕幕往事也格外清晰。
老和尚与年轻和尚们说,这记录的是菩萨度人的故事,菩萨为了度这个可怜的姑娘,不惜下嫁呢。不过好在她也争气,后来也得到了很多供奉。
第193章 观音禅院 拼凑出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
诸多法相的绘画一幅一个模样, 唯独这“鱼篮观音”一幅幅的壁画几乎占据了整个走廊,看着画上的画面场景人物不断变化,年轻和尚透过笔墨窥到数百年前发生的故事。
最后一幅画, 是那个丑姑娘得到了非常多的供奉, 南赡部洲和西牛贺洲到处都有她的庙宇, 她端坐在一艘柳叶舟上看着人间, 身边是欣慰看着她的观音菩萨。
“阿弥陀佛。”金池长老叹一声, 声音因年迈牙齿脱落而有些漏风,说, “事到此,便算是圆满了。”
阿丑看着走廊尽头的“结局”, 心中感觉一口气憋住,那是她最舒坦的时候。但她不喜欢这个“结局”, 那些隐藏在背后的危险与痛苦,仅仅只是在那一刻还没有发生, 而不是永远不会发生。
“后面还有吗?”溜进来的阿丑站在和尚们背后,不由问了一声。
和尚们惊得转身,看见了阿丑, 吓得立刻大喊道:“妖!妖怪!”一部分人立刻跑开, 一部分人则躲到院主背后,几个拦在院主身前说要保护师父。
金池长老比年轻和尚们要淡定许多, 除了最开始惊得捂住了心口,之后逐渐缓过来, 缓缓问:“是丑娘娘?”
“我就是画上的那个人,后来还有很多事呢,为什么不画?”
金池长老屏退禅院的弟子们,说:“阿弥陀佛, 你随我来。”
阿丑跟着金池长老来到了东院,这里是院主金池长老的住所,地面墙壁看上去都比其他地方要旧一些,并不似经常打扫。
这里的回廊墙壁上也有画,只不过不像刚才人人可见的走廊上画着菩萨不同的法相,记载的是菩萨如何度人脱离苦海的。而是那段故事后半截,丑娘娘和一只猴子、一个脚踩风火轮的男孩、一个三只眼牵着狗的天神一起对抗天庭与大西天。
一幅是火红的天,无数陨落的星火。
然后是一座山边上很多人,拿着凿子镐子在搬山。
丑娘娘往灵山走,遇到了一个魔王。
魔王被打败了,丑娘娘来到雷音寺面对大佛。
她再次回到人间。
壁画的内容从神佛相关变成了人间大事的记载,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三国赤壁之战的瘟疫横行、两晋时期的八王之乱五胡祸乱、再到南北朝灭佛之事……
每一幅人间苦难,都画了很多的人,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够在每一次的人群里看到相同的蓬头旧衣服的姑娘。
“这些是……谁画的?”阿丑本想问是不是她的老婆画的,但是很快就想起来,神佛不能自己给自己建庙立像,同理赞颂的壁画也不能自己留下。
金池长老佝偻着背,说:“是我画的,丑娘娘,你看我的样子像多少岁了?”
阿丑见他脸上已有许多老人斑,背部佝偻,便说:“一百岁?”
金池长老呵呵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不是,我已经两百六十多岁了。”他盯着阿丑看,老和尚的眼睛却格外明亮,有一种见到了传说人物的激动。
“菩萨能度你成半仙、得永生不死、成人间大事,我侍奉菩萨多年,是观音禅院的院主,我比你更虔诚万倍,我定也能成。”
金池一脸骄傲地说着,拉着阿丑到院中的石凳坐下,缓缓将往事道来。
那时候天下大乱,人不为人,民不聊生。金池长老只是一个五岁的孩童,他被敌军掳走,说他细皮嫩肉烧来吃最好,他知晓的神佛不多,只在逃亡途中听难民们提过一句观音菩萨救苦救难,他便大声向天求救。
观音果然显灵,卷起一阵风沙迷了敌人的眼,将他救走。
金池小时候悟性很高,立刻便想拜观音为师,免人间苦难,说:“你如果愿意当我师父,我就不怕被欺负了!”
观音慈悲,说人海茫茫相遇是缘,既有佛缘可以跟随自己修行,至于拜师一事暂不应答。观音没有提及任何皈依佛门的事情,只是化作老僧在人间行走的时候会带着这个孩子。
金池认定观音神通广大,神佛自然是比皇亲贵胄还要厉害的,有长生不老的本事呢!他就主动问观音要了经书学习佛法,认真背诵,菩萨见他如此,知晓他是个急功近利的人,更没有收徒的想法了。
“菩萨,佛门戒律我都看过了,戒杀生、戒荤腥……我昨日在溪水捕鱼烤了吃,是不是罪过?我愿受罚。”金池主动表示自己对佛法的向往,愿意失去一部分的东西来换长生和强大的本领。
“你为流离人,食不果腹,艰难度日,你捕鱼杀鱼烤鱼都是你的本事,我不会强求你不吃肉不杀生。”
那时候的金池非常疑惑,菩萨对戒律的态度怎么比寺庙里的一些僧人还要随意?后来跟随菩萨行走多年,听菩萨偶然讲起往事才知道,原来是菩萨心里对一个凡人有愧,从那开始就改变了对普罗大众的要求。
菩萨并非是有意提及那个丑姑娘,只是行走在人间,总能遇到吃不饱的人、瘦弱的人、被抛弃的人、因样貌被误解的人……或者说是每一个凡人。
无论是心善分享事物的,还是穷凶极恶的,菩萨都会想到那个丑姑娘,念叨一两句往事。
金池很有慧根,记事情特别厉害,将菩萨一句两句的偶尔提及的话语拼凑在一起,得知一段段人间尘封的往事。
年少的金池不明白菩萨眼里的缱绻是什么意思,长大后他自己跑去寺庙皈依佛门,也没人告诉他菩萨会偏私凡人,他只以为菩萨是度了一个可怜人。而被如此牵挂,是因为她从低谷到登天,又重重摔下,自然是印象深刻。
小和尚金池通过菩萨的一句句话串联起来的故事来了解阿丑,并不是他对这位“丑娘娘”多么好奇,而是想要寻找她能得到长生是因什么标准。
乱世不休,金池并无入世救苦的想法,万一被乱贼所杀得不偿失,他就自己寻了偏僻地,搭建起一座小庙。后来天下没那么乱的时候,信奉佛法的人越来越多,他得了资助将寺庙扩建,就是如今的观音禅院。
禅院只供奉观音菩萨以及侍奉菩萨的善财龙女和惠岸行者,也都分别建了像,就在主殿两侧。
他年年拜菩萨,一直不忘求菩萨收徒的事情。他将那个零散的故事画在了走廊上,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结局停留在“丑娘娘”最辉煌自由的时刻,那是金池在观音无数次不经意的叹息时得出的结论,菩萨一定是对自己所度之人走上歪路的无奈!
“金池,你功利心太重,佛法参悟不足。”观音一直没有答应收徒。
试图邀功却被训斥了一句,金池心里更疑惑,如此宣扬菩萨的慈悲心,难道不好吗?
哦!他明白了,一定是菩萨觉得即便丑娘娘落难,今后也还有机会能回归正途。于是他在自己的院墙上画下来后半截的故事,只是后半截的故事菩萨说得不多,就像是长久都没有见丑娘娘,而金池在禅院一年年生活,人间也一年年变化,他只能将大事件画下来。
因菩萨一句“阿丑是人,所以选择人间”,金池就在每一幅人间大事画的人群里,画上一个蓬头褴褛的姑娘。
讲述完自己赞颂菩萨和佛法的虔诚,金池再次将阿丑端详,问:“丑娘娘,你为何长久不见菩萨呢?既然来了禅院,不如随我到大殿去拜过菩萨吧?”
金池长老笑着,眼角的皱纹如同蛛网一般,他心想:菩萨那么多年没能找到丑娘娘,我带去相见,一定褒奖我,应该愿意收我为徒了吧。
“我不去,我只是一时好奇过来看看。”阿丑拒绝了金池的提议,她听完这些往事感觉心里暖暖的,“我已经在去见他的路上了,我们应该在雷音寺团聚,而不是现在。”
“这又有什么区别呢?”金池长老有些着急,开始诉苦自己一把年纪了,自从听菩萨提到她开始就很好奇能拥有这样机缘的人是什么样的,能否修得圆满。
刚说完,金池长老又改口说:“不,我不是说你不圆满……丑娘娘你已经是圆满之人了,菩萨说你连凌云渡走过都不曾留下躯壳。”
“我圆满?我缺得可太多了。”阿丑不认同这个说辞,开始细数自己百年来缺失的和不曾得到的东西。
她抚过墙壁上焚天坠落的画面,说:“我想要一艘船,至今也没有真正得到。”
金池立刻来了精神,小眼睛又闪动起来,说:“船,简单,有钱就能买到,我有不少钱。”
一不小心说漏嘴,金池连忙捂嘴。
阿丑疑惑问:“你有很多钱?哦对……你这寺庙都两百多年了,香火钱也该不少了。”
阿丑准备离开,视线瞥到石桌上摆放的一组茶具,精致非凡,不像是寻常的僧人们会用的。石桌石凳上也有精致的雕刻纹路,石桌一圈边缘竟雕刻了诸多西天的佛。
“咦?”阿丑感觉到不对劲,自顾自闯进金池的禅房里,见他的被褥都是织金蜀锦,衣柜上镶嵌着玉石,锁和扣都是金子做的。
阿丑又跑去正殿,但还不想看到菩萨老婆,所以趴在门边只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偷偷张望,巨大的帘幕往两边垂着,遮掩住供奉神像的上半张脸。
一尊巨大的菩萨金身像端坐在金色的莲台上,质地柔和泛着淡淡的光,不像是泥像镀金,更像是纯金打造。
就连两侧的龙女和木吒的神像,也都是金子做的——
作者有话说:现代校园小剧场:
爱摄影的金池同学找到班长阿观,希望班长能帮自己补课。
阿观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金池为了阿观能答应,开始拍照送给阿观。
每张都是和同桌阿丑讲题的合照,还贴了几张到布告栏去。
金池生怕别人不知道,大喊:“大家快来看呀,咱们班的热心同学阿观!主动帮人补课,真是优秀学生的楷模呀!”
金池同学以为这样夸奖班长就能得到班长的帮助,但班长好像拒绝得更直接了。
于是金池同学找到班长的同桌阿丑,询问班长到底每天忙些什么。
“咦,班长很忙吗?”阿丑嘀咕着,“我感觉他挺闲的,一直盯着我要帮我补课。”
金池:[小丑]
第194章 金紧禁咒 我想家了,我要先回家一趟……
小小一个禅院如此奢华, 竟是比洛阳和长安的寺庙还要夸张,阿丑感到奇怪,她假装有事远离此地, 暗中回来偷摸观察才知晓, 原来是那金池长老带着禅院里的僧人们对往来的商人游僧下黑手, 禅院后面的林子里埋了不少的尸骨呢。
而在灭佛祸事发生之前, 金池长老打着菩萨亲传弟子的身份招摇撞骗, 他不说直接要多少钱,而是说给菩萨捐金身, 这些福报最终会回到施主你身上的。
那些手上鲜血累累的人最信,掏出抢夺来的珍宝请金池长老帮自己祈福避祸。
“哼, 这哪里是金身!分明是血身!”阿丑非常生气,跑去与金池对峙, 说他身为观音禅院的院主,怎么能带头做这些杀人越货的事, 还接过那些沾满鲜血的手递来的金子给菩萨老婆塑金身,老婆要是知道自己禅院的院主是个这样的人,该多伤心失望呀!
金池心下一沉, 却没有太慌张, 禅院的和尚们都是他收留的孤儿,从小由他抚养长大。和尚们不像他结交了会炼丹的黑风大王得了长寿, 他们一个个老去离去,等到堪破谬误的时候已经半只脚踏进幽冥界, 金池的身边永远都有对他心怀感激、忠心耿耿的年轻和尚,也是每一件事的帮凶。
面对丑娘娘折返回来的质问,金池缓缓说:“这点小事如何算错,我在这多杀多争之地, 菩萨能理解的。何况,我岂是为我自己,我是为菩萨塑的金身呀。”
金池认为,菩萨既然能够容忍阿丑那么多的错误,且她还是个没有皈依的普通人,对自己这个皈依多年的老和尚就更该宽容了。
或者说,他有今日的选择,完全就是因为听多了菩萨为阿丑的开脱嘛。
——“人在苦海,来世未知,凡人想要活命而贪求,也许算不得错。”
菩萨的前半句,金池谨记在心,后半句却当做耳旁风:阿丑自己惜命,也惜别人的命。
——“阿丑本性不坏,她只是想要公平,所以别人比她多的,就想要抢过来。”
同样,金池将这争抢的理由记着,却没有把后半句一起听:在她拥有了很多东西的后,她也会分给比她少的人。
金池看着眼前面貌丑陋的姑娘,想的更是:连她这样的人都能被宽恕、被青睐、得到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而我虔诚侍奉菩萨两百多年,供的金身香烛之多,到底要何时度我成佛!
“呸!你好厚的脸皮!”阿丑越看金池长老越不顺眼,反驳说,“你这禅院里的东西,就连喝水的茶杯的都是镶金边的!嘴上念着清规戒律,虚伪!你应该是被人抢才对!”阿丑逮着金池打了一顿,金池惊呼求救,禅院里的和尚们纷纷拿着棍子前来相助。
和尚们没有金池的脸皮厚,又怕阿丑的样貌,也怕阿丑是壁画上的传说人物,他们只敢闭着眼睛不断挥动木棍,像驱逐野兽那样。
“哼!”阿丑踹了一脚金池,又将他拽起扛在自己背上当盾牌,听着他哎哟哎哟的惨叫得意笑出声。
阿丑跑出禅院后将金池随意扔地上,后面追来的和尚们赶紧将院主带回去疗伤。
阿丑回头看了眼观音禅院,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是单独供奉观音菩萨的寺庙,里面有纯金打造的神像,香花宝烛里面都搀金沙,院主又是菩萨几百年前带着修行过一段时间的,这几百年里发生的事情,难道菩萨老婆全然不知吗?
她相信老婆的慈悲心,其中或许是有什么缘故。
阿丑跑去了黑风山,找金池口中提到的擅长炼丹的熊妖,它活得比金池还久,又是个修佛的妖怪,如果菩萨在附近显灵,它应该也知晓。
熊罴怪对金池长老那些杀人越货的事情并不在意,说:“他犯戒又不是我犯戒,只要他替我在菩萨面前美言几句,就行了。”
至于说菩萨显灵,熊罴怪又说:“金池说佛会的时候菩萨才会显灵,我妖怪不能去,去了便冲撞神灵,等什么时候菩萨开恩允许我去了,我才能见到菩萨显灵。”
“两百多年你都没见过菩萨来附近?”阿丑心里高兴,只需要这一点可能,她就愿意相信禅院的那尊神像不曾灵验,老婆对这边的事情是完全不知道的。
阿丑还不想见到菩萨老婆,也不想放任金池继续以菩萨的名义干坏事,就留在了黑风山,远远盯梢禅院动静,若有路过的人,她先过去吓唬一顿让他们绕路。
在黑风山第二年的时候,熊罴怪的两个妖怪朋友过来讨论修行之法,就遇到了白花蛇妖。
白花蛇妖一看到阿丑就哭诉起来,说悔不当初吃了人,被菩萨打回原形后修为上升缓慢,五百年才修出人形呢。
阿丑在记忆里翻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条白花蛇,见她还有印象,白花蛇套近乎询问阿丑来意。
得知阿丑是打算往西牛贺洲当妖怪,假装阻碍金蝉子转世西行,实际是为故意放水帮他西行,白花蛇觉得是一个很好的机缘,便主动揽下了这事,愿意帮阿丑在双叉岭附近等候,届时立刻来报,保管她能第一时间知道玄奘和尚的动向。
在黑风山又待了两年,期间阿丑常去观音禅院吓唬那些僧人,每次悄悄偷走一点东西,再让苍狼妖去把东西换成钱,钱分给附近黑风山附近的居民。
熊罴怪也想帮点忙,可他虽是三个妖怪里修为最高的,偏偏化形术一塌糊涂,变不出特别像人的形象,只能守在山中,当个放哨的,帮着阿丑一起吓唬路过的人,避免被禅院的黑心和尚们所害。
这天,白花蛇终于来报好消息,玄奘和尚已经快到五行山了!
阿丑听后,立刻让白花蛇带着自己飞去五行山附近的另一座山,她只远远看着,阻碍金蝉子西行的丑大圣一定要保持神秘!
那边玄奘和尚已经来到五行山下,穿过一片桃林看到了被压在山下的猴子,玄奘很是惊讶,左右看了又看像是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摇摇头上前说:“好可怜的猴子,是哪的调皮孩子把你塞到山下去了?”
猴子本想寒暄两句说又见面了,但这位玄奘和尚实在是热心肠,说完就径直过来拽着猴子想要从山下拽出来。
“猴儿竟不咬人,看样子是只灵猴。”
玄奘和尚不敢用太大力气,怕把猴子的手给扯坏了,他折回几步,从自己行囊里取出了一个镐子,说:“猴子,我看你颇有灵性,我用此物试着把洞口凿开一些,你可别乱动。”
猴子点点头没说话,就见玄奘拿着镐子在耳朵边上叮叮当当开始干活,一些碎石崩开,但很快石就能自己愈合。
“这……这山怪得很呀。”玄奘退开两步,一时间没了主意。
这时候猴子才说话,说:“和尚,你这回叫什么名字?”
“……”玄奘愣了一会儿,惊奇道,“你,你是人还是猴?如何会说人话?”说完竟重新凑近两步,想看猴子脸上的毛是不是贴上去的。
猴子笑起来,说:“我乃花果山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仔细算来也有六百年了,因为不服天庭管教,闹了他们一阵子,就被你佛门最慈悲的佛祖给压到这山下来了。你若是能爬上山去,将佛贴揭下,我就同你一起西行,护送你到雷音寺。”
“六百年……”玄奘抬头看着这座高高的山,感到一阵悲悯,叹息说,“不过是不服管,压在山下六百年实在狠心,佛祖岂会如此,你是不是诓骗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何故骗你,难道故意说如来的坏话让你心生怀疑,使得自己不能脱困吗?”猴子有些委屈也有些生气,说,“你这一世又是和尚,诵经拜佛可虔诚?你问问观音菩萨就是了,当年是菩萨答与我说的,只有你能救我出来。”
“阿弥陀佛。”玄奘和尚摇摇头,没有在意猴子的怒气,抬头看了看高山,说,“无论多大的罪孽,六百年也足够了,我往山上去看看。”
玄奘从行囊里又拿出一把镐子,此次西行携带的衣物不多,多是些用于翻山越岭的物件,还有小一些用来挖野菜的铲子、一只铁做的钵盂还能用来当锅、缝补衣物的针线、两丈多的麻绳……
玄奘脱下碍事的袈裟,爬到山顶看到了贴在石头上的真言佛贴。
他照着佛贴上面的“唵嘛呢叭咪吽”念出来,就见佛贴缓缓飘浮,突然消散。与此同时,山下的猴子传出惊喜的笑声。
“嘿嘿,哈哈哈,轻了!轻了!”孙悟空连忙说,“你快下山,跑得越远越好!”
玄奘依言照做,将物件都收回行囊中,骑上马就往西边去了。
一阵地动山摇,压在孙悟空身上的山逐渐被他顶起来,一道巨大的裂纹从山底往上蔓延,如同倒过来的雷电霹雳,一直到山尖,将那块曾经贴着佛贴的石头裂成两半。
“轰——”伴随着五行山的轰然倒塌,孙悟空从石头里崩得高高的,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他在山林里上蹿下跳,他到云里翻滚,到水中潜游,最后坐在岸边垂泪。
孙悟空将眼泪一抹,立刻追赶上往西的玄奘,说:“和尚,我答应过菩萨,只要你能救我出来,就护送你去雷音寺。不过要过两天,我想家了,我要先回家一趟。前面有户人家,我先送你去安顿,你就在那等我。”
玄奘摇头说:“你一只猴子如何护送我,你不是说被镇压了六百年吗?想回家就回吧,我是看你可怜才救你,不是需要你保护我。”
孙悟空一愣,急切问:“当真?你若这么说,可不是我不讲信用。”
“阿弥陀佛,灵猴,你都需要我救,又如何保护我呢?”
孙悟空回想当年,也回想山下漫长的时光,他闭上眼睛又睁开,说:“我答应的事就要做到,我回家看一眼就回来。”
与此同时,五行山崩裂的动静也惊动了天庭和大西天。
当年金蝉子入世求真经的事情两边都知道,天庭对此没有主动提出任何事情,毕竟是如来动手压的孙悟空,要算账也是先找大西天。
大西天这边,端坐在金色莲台上的佛祖陡然睁眼。
“五行山倒,如来的手臂恢复了。”波旬佛祖小声嘀咕着,看向殿内众人。波旬对孙悟空了解并不多,大多数是通过阿丑的记忆知道的。孙悟空是石猴,石头无欲无求,猴子急躁贪功爱面子,五行山下镇压数百年不知是不是改了猴子的缺点。
孙悟空乃天地孕育的石猴,本领极高,是丑东西的猴老婆,他们一起闹事的交情想要策反相当难。
波旬佛祖看向观音,说:“那猴野性难驯,恐怕是不愿意护送唐朝僧人的,我有金紧禁三咒,请尊者给孙悟空带上。”
话音落,三道金光已经飞到观音面前。
“阿弥陀佛。”观音合目,缓缓应声,“贫僧领旨。”
第195章 悟空拜师 我不是需要他保护才救他……
观音离开雷音寺的时候, 孙悟空刚将唐僧安顿到离五行山不算远的一处山中竹屋,只有一个老头和小孩在家。
房屋破旧,幸好山里树木较多不会有太大的风。屋内存粮不多, 过得也艰辛。
孙悟空对这个老头很有印象, 在老头还是小孩的时候就经常去五行山下摘桃与猴子闲聊, 小孩逐渐长大, 去五行山的次数越来越少, 再后来就没见过了。
孙悟空心里舒了口气,幸好只是老了, 这个偶然认识的忘年交也算陪伴了他几十年。
“老小孩,我有事需要你帮忙。”孙悟空用法术将几棵树变成了木料, 又使木料修葺了旧屋子。
老人立刻应下,直说神猴尽管吩咐。
“我要回家一趟, 想请你招待这位僧人几日,我去去就回。”孙悟空很是客气地说。
“神猴放心, 只希望这位长老不要嫌弃我家里没有什么菜色才好。”
玄奘双手合十,有着自己的考量,只回应一声阿弥陀佛。
因是天色渐暗, 孙悟空没有立刻回花果山, 留在此地也算是与老小孩叙叙旧。问起为何家中只有他和孙子,不见妻儿与儿媳呢?
老人叹息一声, 说几年前的一天自己带着孙子到山里捉知了,回到家发现满屋狼藉遭了强盗, 三位亲人皆殒命。
“你可知他们去向!我去帮你报仇!”孙悟空气得直挠手,老人却摇头,根本不知强盗的踪迹。
第二天凌晨,天蒙蒙亮, 本就没有睡踏实的孙悟空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惊醒,他从门缝往外看去,竟是来了一伙强盗。
“哼哼,因果报应,巧得很!”孙悟空二话不说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埋伏在门后,待强盗们进来后立即应战反击,一棍子就将人砸成两半。
强盗有好几个人,分开行动,有一个扑向了听到声音走出来的老头。
“施主!”玄奘惊得随手拿起屋里的铁耙拦在老头面前,劝阻强盗说,“善哉善哉,你们是为财,我给你们就是,勿要伤人!”
“哪来的臭和尚,连你一块杀了!”强盗才放狠话,孙悟空那边已经解决了其余强盗,跳过来将这个强盗也一棍子砸死了。
脑袋里的血四处飞溅,一切就发生在玄奘面前,他紧紧皱眉侧首叹息道:“唉,上天有好生之德,万物修几世才能修成人,人却不知珍惜,他们也都有爹娘,或许也有孩子……唉。”
孙悟空只吹一口气,就将地上的强盗尸体收敛起来,被风卷去山野之间。
他得意的显摆自己的兵器说:“和尚,我本事大吧?”
“阿弥陀佛,你的确很有本事,他们今日作恶遇到你,便是他们的报应吧。”玄奘虽这么说,但视线仍旧顺着风离开的方向,为几个强盗念诵经文进行超度。
天色逐渐变亮,孙悟空再次叮嘱玄奘,就在此地等候几天,待他从花果山看望完猴子们回来,就履行约定一起西行。
玄奘目送孙悟空往东离开,便回到屋内整理行囊,与老者道谢也道别。
“咦,长老怎就要走,神猴说让你在这多住几日呀,你往雷音寺去,这一路险山恶水,不知要遇到多少麻烦呢,神猴本事大,既然答应你和你一起走,这是好事呀。”
玄奘摇摇头说:“他杀心太重,与贫僧不是同路人。”
说完,玄奘就将行囊挂在马背上,牵着马儿离开了此地。
玄奘一路往西去,天上的太阳也逐渐变得热烈,他到小路的一块石头上歇息,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好奇地看着小路尽头,看见一位老妇挽着竹篮缓缓走近。
老妇人见他气喘吁吁,好心递过来一碗水,顺便问:“长老这是要去哪,山林野地多有猛兽毒虫,没有向导可是很危险的。”
玄奘喝了水,与老妇人道谢说:“我将往西牛贺洲去雷音寺拜佛求经。”
“西牛贺洲?”老妇人故作惊讶说,“此去遥远十万八千里,更不说山川艰险,诸多妖怪,你独自去?”
玄奘说:“原本是十万八千里,我走到此地,兴许只剩十万七千九百多里,我既出发,路已在脚下,到那不过是时间长短。”
老妇人似乎想到了,微微摇头笑了笑。
只刹那间,老妇人就改变了模样,一身粗麻布衣变成了飘渺的白纱,头顶金玉冠,手持净瓶插杨柳,缓缓指了指地上说:“玄奘,那孙悟空被如来佛祖镇压在山下,只有虔诚向佛者才能揭下佛贴救他。我与他约定,你救他出来后,他就护送你西行。”
“观音菩萨。”玄奘头一次见菩萨显灵,立刻跪地拜下,说,“贫僧感激菩萨恩情,那位孙悟空也的确本领高强,但贫僧见他杀人如麻,实在狠心,所以不想同往。”
“嗯。”观音点头应了声,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顶花帽子又说,“我传你紧箍咒,你将此帽赠予孙悟空,若他犯错便以此咒约束。”
与此同时,一个跟头就能翻十万八千里的孙悟空已经回到花果山看望猴子们,猴子们围着大王掉眼泪,孙悟空也将自己的情况告知猴子们。
他不敢再花果山久留,怕待久了就不想离开,因此很快就告别了猴子们,折返回到了老小孩的家里,却得知那唐朝和尚已经自己离开了,还说他杀心太重道路不同!
“哼!”孙悟空气归气,但觉得一个和尚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就继续往西去寻找。
不多时他就找到了和尚,也看到了观音。
孙悟空眼珠子一转,没有立刻落到地面,而是站在云端竖起了耳朵仔细听,便听到了观音说传授紧箍咒的事。
“哼,哼!好你个观音菩萨,为难金蝉子也就罢了,还来害我!说的话又如此冠冕堂皇,难道被大西天说服,乖乖当个好菩萨了?”孙悟空恨恨咬牙,掏出金箍棒想要打一架,突然想到阿丑又很多年没到五行山看望自己了,上一次见她还是她护送金蝉子转世时。
这么一想,菩萨更有可能是选择了乖乖服从佛祖的安排,所以阿丑一定和菩萨吵架了,更没准,还被菩萨藏起来了!
就在孙悟空反复思量的时候,听到玄奘拒绝了观音所赐的紧箍咒。
“阿弥陀佛。”玄奘双手合十说,“贫僧救他只是因为想要救他,并不是出于他能保护我的原因。这箍儿戴到头上,念了咒就疼,岂不是强迫他非得听我的话,再不情愿也要护送我?他既然不愿意,就让他回去吧。”
孙悟空愣在云端。
观音没有因为玄奘的拒绝而表露不悦,反而是欣慰地点点头,眼神有些幽远,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
“紧箍咒我已赠予你,你仍旧留着,用与不用只在你一念之间。”观音柳枝轻挥,石头上变化出一件锦斓袈裟和一杆九龙锡杖,以及一个紫金钵盂,“你有决心不足够,路途艰难,这袈裟邪魔不侵,可避水火,这锡杖也有安魂逐妖的能力。”
“多谢菩萨。”玄奘拜下谢恩,再抬头观音已经消失不见。
孙悟空犹豫片刻后,这才从云上跳下来落到玄奘面前,他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和尚,我从花果山回来了,咦,你怎么多了好些东西?”
玄奘没有隐瞒的意思,将观音所说的那些话尽数道来,最后又说:“孙悟空,你不必在意我揭了佛贴一事,或许那只是我证虔诚必不可少的一步,你不欠我。”
孙悟空对金蝉子的印象是不断在变化的,很多年前他还在寻师学艺的时候,想过要拜金蝉子为师,他还认真在金蝉子、迦叶之间挑选过。而在见到了大雄宝殿的一幕,金蝉子本想求情,但只被如来唤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从那时起就对光头没了好印象。
再到后来,金蝉子主动自愿入世,无数个轮回转世的人从五行山前走过,都是不同是金蝉子,他们有的也会向猴子提要求,毕竟爬上高高的山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嘿嘿。”孙悟空笑着绕了玄奘一会儿,说,“老孙我答应的事情就不会反悔,说护送你就护送你。”
猴子又绕了两圈,像是在思考事情,过了一会儿他先拜地向西面的某个方位,而后与玄奘说:“你我共同西行,还是有个身份更方便……你当我的佛门师父吧。”
玄奘看着猴子毛茸茸的脑袋笑了一声,说:“我可不收俗家弟子,你若是剃度,怪累人的。”
听到玄奘和尚开玩笑的话语,孙悟空明白他是接受了自己这个徒弟,便拜下唤了一声:“师父。”
猴子浑身是毛,脑袋上脸上也全是毛,玄奘就没有按照常人那样给孙悟空剃度,应下一声便算是拜师成了。
拜师后,孙悟空没有就此启程,而是将那顶花帽子拿走,说:“菩萨也忒不厚道,我先去理论理论。”
“唉你……”玄奘没能来得及阻拦,就见孙悟空已经拿着紧箍咒向着南海方向飞去。
第196章 小白龙马 你们当初是为了我们四海才闹……
落伽山上有淡淡迷雾萦绕, 孙悟空拨开雾气见到金光微微从山崖顶端散发,他以为是观音在那打坐,立即落地仔细一看, 却是一尊奇怪的镀金神像。
三个元宝叠在一起, 一个手臂很长的小人抱着元宝。
金光也并非佛光, 只是天上的太阳照射在镀金神像上才有的。
“奇怪, 向来是世人供奉菩萨, 这落伽山供的既不是佛祖也不像是哪路神仙,怪哉怪哉。”孙悟空一路从山顶往下走, 琢磨着这神像有些眼熟,唉可惜被压在山下太久, 倘若只是瞥过一眼的东西实在是记不清了。
孙悟空挠着猴头,在林间上蹿下跳来到了落伽山前山, 观音正在莲池边讲法,不仅仅是佛法, 而是将南赡部洲与西牛贺洲各地不同的律法来讲,让倾听着的龙女和木吒分析。
边上莲池里的莲花盛开,幽香淡淡, 池中的锦鲤虽在认真听, 但眼珠子向下不敢看任何人。锦鲤之前被鱼波旬蛊惑,萌生了逃离落伽山往人间去祸害的心思, 趁着菩萨在各地普度,它跳出莲池化成半鱼半人的样子一路狂奔跳进南海, 试图游上岸。
可它是池塘里的鱼,完全受不住海水的浸泡,整条鱼如同被泡在盐水里,没游出多久就打退堂鼓, 等折返回到落伽山的岸边时,被回山的菩萨逮个正着。
自那之后就一直消沉在莲池底下,担心菩萨从此猜疑,会不会知晓它想去人间吃人修行的念头。
听到动静的锦鲤悄悄冒出半个脑袋,见来客是只猴子,没有什么礼数,方合十行了个礼就直接蹦到菩萨身边的石头上。
“观音菩萨,你好歹毒心肠呀,竟把此物给那唐和尚……给我师父,哼哼,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反而更讨厌了呢。”孙悟空一指转动着花帽子,故意用追究的语气说话。
观音缓缓道:“泼猴,你才出山就如此放肆,当初在山下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
“我不曾失信,保他就保他。”孙悟空从石头跳到地上,对着观音再次作揖,嬉皮笑脸地说,“菩萨,金蝉子此世虽和印象里不同,不过嘛,我始终对佛门的光头没什么好感,这帽子留着实在心惊,万一哪天他趁着夜里将帽子给我戴上,再念咒害我,嘿嘿,要不然,菩萨你把解的咒教给我,我才安心嘛。”
猴子歪着脑袋说话,没个正经样子。
观音自然不允,猴子又说:“你只教我解咒,不必告知我紧箍咒,我又害不了他。”
孙悟空眼珠子一转,已经有了办法,他竟直接将花帽子往边上的木吒头上一扣。
“你作甚!”木吒大惊,连忙就要将花帽子取下来,然而帽子在戴到头上的瞬间就变了模样,竟是变成一个金色的箍环在脑袋上,任是怎么用力也取不下来。
木吒试着变化身形,金箍也跟着变小,没有半点分离的可能。
木吒连忙向观音求助,说:“菩萨,这可如何是好呀,求菩萨帮我取下来吧。”
“嘿嘿,嘿嘿嘿。”孙悟空大笑,挠挠手背看着观音说,“菩萨,你慈悲心肠,快取下来吧。”
“你这猴头,这样的泼你都耍得。”观音叹一声,掐诀轻声念出解咒,那金箍又重新飞回到掌心来,被孙悟空一把夺过。
猴子连忙将金箍揣进衣袋里,顺便转移话题,故意用揶揄的语气说:“嘿嘿,菩萨,阿丑呢?上次见她的时候,她是带着金蝉子转世来找我,说天下大乱发生了很多事。如今几百年过去,金蝉子这一世都把我救出来了,却不见阿丑,想必是不在人间,那就是在落伽山了。”
“哼,她害得菩萨被误会,岂能容她在此?”木吒被孙悟空戏耍,心里很是不悦,连忙反驳孙悟空的话。
“哦,哦,什么误会?”孙悟空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摇头晃脑说,“若是诸僧误会菩萨动凡心可不算,阿丑可是菩萨的好丈夫呢。”
木吒咬牙冷哼说:“她与波旬勾结!”
“惠岸。”观音打断了惠岸行者木吒的言语,如今大西天的佛祖变更之事并未传开,所有知情的佛门弟子对此都默契地选择隐瞒,唯有维持佛门原本的样貌,才能在佛祖回归之前保证灵山仍旧是净土。
即便惠岸行者退后两步不再言语,聪明如猴子也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佛祖的宿敌魔波旬……孙悟空也有听闻,当年佛门的辩法大会上被阿丑辩退过,阿丑后来到五行山看望他的时候也提过几次与波旬的争斗,怎么听都是个很弱的蠢魔。
阿丑勾结波旬?波旬有什么好勾结的实力吗?
孙悟空挠挠手,又问:“阿丑不在这?那为何连我出山都不去看望我一眼。是不是她的那位凡人朋友遇到了事,所以耽搁了?”
观音摇摇头,说:“阿丑很好,她的朋友们也很好。”
“她在哪?”孙悟空继续嬉皮笑脸地问,“菩萨,你若是日子过不下去,也不能把我的丈夫藏起来呀。”说完怕笑得太放肆,捂着嘴低头笑。
“……”观音摇头叹一声,无奈道,“孙悟空,你是来打趣贫僧的,还是认真来问阿丑下落的。”
孙悟空连忙恢复了正色,说:“菩萨,我当然是认真问的。”
观音说:“阿丑已在西行路上。”
菩萨会知晓此事,也算不得偶然。自从阿丑等人在洛阳教义坊的寺庙久住后,菩萨时不时就会趁着夜色从神像上下来探望,只不过都是在阿丑睡着的时候,避免她又说还不是相见的时候,然后跑远了。
那天菩萨如同往常一样从神像上下来,却并未在寺庙里找到阿丑,以为她只是巧合有事走开没有多想,结果第二天听英娘在神像前祈祷。
——“菩萨保佑阿丑,她为协助金蝉子转世西行,打算往西牛贺洲当妖怪设难。今天下初定,诸多敌人在边境之地虎视眈眈,野林小道则不知妖魔几许,但愿没事才好。”
观音由此知晓阿丑的打算。
听了观音的解释,孙悟空难以置信,瞪着观音说:“菩萨,你……唉!你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她当人的时候已经被天庭找麻烦,当妖怪还得了,更有借口杀灭了!”
面对孙悟空的怒火,观音仍旧很平静,微垂的眼眸里相反还有淡淡笑意。
菩萨一手托净瓶,一手掐诀,缓缓抬首,目光却像是看着遥远的地方,与孙悟空说:“西行一路我按照佛祖要求将预设诸多考验,金蝉子唯有通过考验才能取得真经,让新法传世。”
未等菩萨说完全部,孙悟空着急说:“既然你已安排了考验,阿丑搀和其中岂不是两弊吗?她当了妖怪容易被找茬,你佛门的考验又受了影响。”
观音淡淡一笑,将视线从远处收回,回答孙悟空说:“阿丑连神仙都不当,岂会真的当妖怪呢?她应当只是如此比喻,以妖怪之名行事罢了。”
说完,又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佛门考验僧人的虔诚是为传法,传法是为度人,近几百年的人间事我皆观在心,或许,为度人而传的佛法,考验也该由人来设置。”
“哦,哦。”孙悟空若有所思,连连点头称赞道,“菩萨此言有理!”
他拍了拍衣袋里的金箍,心想难怪菩萨没有拦着自己顺走金箍,原来本身也是不愿给他戴着紧箍咒的。否则菩萨若是不想说出解咒,这箍儿就算一直戴在木吒头上也没什么,大可以等他离开落伽山再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