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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侍女是我从草原上带来的陪嫁,和原主一起长大,还有几个是姐妹遗产,我收到手中的,我不怎么用外人,应该都是靠谱的,她们的家人,都在我控制之下。”

她知道穆兰不会无缘无故问这样的话,看向她,“怎么了?”

“我要是说,你身边这个人,鬼鬼祟祟,和不知道什么人,私下来往,你会觉得我在挑拨你们主仆关系吗?”穆兰问道。

于微蹙眉,“私下来往?是男是女?”

穆兰伸出两根手指,于微目露疑惑,“嗯?”

“两只羊,我帮你搞清楚。”

于微笑了,“这么喜欢吃羊?你是灰太狼吗?”

穆兰正色,“你是不知道羊肉有多贵。”——

作者有话说:我看到有人问在多铎私下见完淇那章问,于微私下见费扬果算什么。

算没被发现[狗头叼玫瑰]而且果子也没有想上位,他没想嫁给微啊

第66章 事情都挤到一起了 额实泰和完淇的谋划……

穆兰竖起两根手指, 原本是想说二斤羊肉,武侠剧中都是这么演的,‘老板给我切二斤牛肉, 二斤羊肉,再来一坛上好的女儿红’, 但穆兰一想, 二斤这个数年有些不契合于微王妃的身份,索性改口两只。

要女儿红于微可能没有,但羊她多得很。

这里可是游牧民族跟渔猎民族的地盘, 盛产羊。

一大盘冒着热气的新鲜手把羊肉, 很快端了上来,捎带二斤牛肉, 营地昨日宰了头牛, 童尘要了一大块,本想试一下卤牛肉, 但人在野外, 香料没配齐,只得作罢。

“农耕社会的话, 应该不允许随便宰杀耕牛, 来,贵价羊肉和管制牛肉都管够。”

“那我就真不客气了。”穆兰道。

正所谓, 吃人牛羊, 与人查案。

查案和探听消息这块, 她是专业的。

当天晚上,穆兰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拍掉衣角的露水,问于微道:“你真的没和人结仇吗?”

于微正抱着舒伦睡觉, 她这几日玩得有些厉害,出了汗,风一吹有些着凉,大夫看过后,开了药,舒伦喝了药,昏昏沉沉在于微怀中睡去。舒舒则枕在童尘怀中,童尘的肚子有些显怀,不能再如以前一样抱着她在怀里,哄她睡觉,舒舒无人哄抱,哼哼唧唧半天,才睡着。

金大宝躺在摇车里,自顾自玩着,摇车上吊着许多干净的牛羊骨,他被这些晃动的小骨头吸引,伸手去抓,骨头碰撞,发出风铃一般的响声,这响声吸引他,他抓得愈发起劲。

人小还是好忽悠的,几根骨头就能让他玩大半天,先敷衍一下吧,实在腾不出手了。

“这三个孩子都是你的吗?”穆兰看看不过十七八岁的于微,又看看四五岁左右的舒伦,“那你老公有点该死了,明朗没刺错。”

“这是我堂姐的孩子,也是我老公的孩子,没错,我就是那个踹了原配的小姨子。”说着,于微自己笑起来,穆兰见她这样,也笑了一下。

穆兰见于微对几个孩子都照顾有加,完全看不出来,两个女孩不是她亲生,又听她能毫无顾忌的调侃自己是小姨子上位,心中猜测才淡去,她犹豫了下,询问道:

“你是不是,不能再生孩子了?”

于微心中一震,立刻追问道:“她把这个消息传给谁了?”

“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看穿戴和长相,应该是满洲格格,不是蒙古人。”

穆兰这么一说,于微就知道是谁了。

完淇居然这么锲而不舍?

知道是完淇,于微也就知道这侍女为何会背叛自己,哈日娜的死,的确很突然,侍女们心中有所猜想,为人挑拨离间,故而投向完淇。

童尘也愁眉不展,想了想,提醒于微道:“你别忘了还有舅母。”

舅母,舅舅阿布泰之妻,完淇后妈,舒尔哈齐之女额实泰格格,也是极力促成这桩婚事的人之一。

当年努尔哈赤将舒尔哈齐之女娥恩哲、额实泰以及自己的女儿穆库什,都嫁给了乌拉贝勒布占泰,建州女真灭掉乌拉部,布占泰流亡叶赫,最终死于皇太极老妈孟古哲哲母族叶赫部。

布占泰倒台了,娥恩哲、额实泰、穆库什三姐妹因此回到娘家。

穆库什被努尔哈赤改嫁给了自己好兄弟,开国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

娥恩哲和额实泰则按女真传统,收继给布占泰的亲属,额实泰嫁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布占泰的侄子,阿布泰。阿布泰被罚不许和贝勒们结亲在前,额实泰改嫁他在后。

额实泰也有孩子,不许结亲对她也有一定影响,她的儿子如果不能娶贝勒之女,要往哪儿去找老婆呢?她的女儿不嫁给兄弟们的儿子,不嫁给贝勒们,要嫁到哪儿呢?

她为大清流过血,她为大清流过泪,大清不能这么对她。

“估计额实泰已经试探过大汗大福晋的口风,所以完淇才会去找多铎,毕竟当年大汗是生气阿济格私自为多铎娶亲,又怕多铎娶了表姐,跟舅舅、阿哥一条心,现在不一样了。”于微认真分析道。

穆兰听完,询问道:“表姐表弟能结婚吗?这是不是有点不健康。”

“听我给你说一段绕口令,多铎的堂姐兼前婶奶奶,嫁给了他舅舅,给他表姐当后妈,表姐在他亲哥的撮合下,差点嫁给了他,也就是说,多铎的堂姐差点给他当了丈母娘。”

于微一口气说完,旁边童尘实在忍不住桀桀桀笑了起来。

穆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几次张口,又讪讪闭嘴,良久,她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

“这符合周礼吗?”

于微想了想,“符合吧,同姓不婚,他们又不是一个姓,而且,他们为什么要遵循周礼?”

穆兰想了想,认真道:“你知道的,我是个大明的老古董,贵方这么朝前而复杂的关系,我难以理解。这段rap的重点在于,那个满洲格格想嫁给你丈夫,所以派人打探,继而知道你不能生育这件事。”

“如果是这样,是有点棘手。”

无论是在大明,还是在大清,生育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哪怕放在现在,部分地区,部分人群也是一样。

“这真是事情都挤到一堆了。”于微叹口气,这边费扬果的事情还没解决,那边完淇又偷偷摸摸杀上门来。

“其实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治标不治本,想攀上十王这门亲的人,应该不少,没有这个,还有下一个。”

“对呀,总不能都杀了。”于微道。

穆兰当即看向于微,“什么都杀了,我是大明公务员,不是杀人狂魔,不过我可以帮你介绍雇佣兵,但你这个单子他接不接不好说。”

于微眨了眨眼睛,“那你怎么帮我?”

“古语有云,先礼后兵,你先将把人约来,杀鸡儆猴,好好敲打,然后展现出自己的态度。如果对方识趣,愿意知难而退,这件事就此作罢。”穆兰道。

“如果对方不愿意呢?”于微追问道。

穆兰蹙眉,“你是个王妃,想收拾她还用挑日子吗?冒犯、侮辱,不都是借口,然后我帮你把她打一顿啊。”

作为武将,穆兰的解决思路很简单,一耳光抽不服,就多抽两耳光,“你要告诉她,她要是进门了,你天天抽她,但这么做也有副作用,会影响你的名声,她也会更恨你。”

“我倒有个办法。”一旁童尘忽然开口道。

两人齐齐看向童尘,童尘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记得完淇和前一任丈夫没有孩子,没有孩子,她怎么证明她就一定能生育呢? ”

科学技术不发达的世界,生育能力唯一检验标准——孩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汉朝男人热衷于娶寡妇,一则根据当时观念,他们认为寡妇命贵,克死丈夫是因为丈夫命贱,无法和妻子匹配,克死的丈夫越多,命越贵。二则寡妇大多生育过,生育能力得到证明。

这脏水一旦泼到身上,完淇根本无法为自己正名。

穆兰眼前一亮,称赞道:“好办法。”

“但这个方法也还是不能治本。”童尘看向于微,于微对上她视线,“我知道。”

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在多铎身上。

思来想去,于微作出决定,“这样,先礼后兵,将她约过来,敲打敲打,如果她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嫁给多铎,再按照后面的办法。”

穆兰又竖起了两根手指,于微困惑看向她,“还想吃两只羊?灰太狼先生?”

“善哉。”穆兰点头,“要多多的辣椒。”

“这东西没有,我们也正在找呢,虽然说这个时间段应该从南美洲传过来了,但在哪儿我真不知道。”

“原来如此,它现在应该叫番椒,是观赏类和药用植物,还不属于食材,你跟大夫描述一下,他应该能给你。”

“我马上派人去问。”于微一听辣椒现世,慌忙派人去找大夫询问。

辣椒。有了辣椒就有火辣烤牛、烤羊、烤猪、烤各种动物,五香味的她们吃够了,带辣椒面的传过来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想到火辣辣的羊肉串,于微舌底就泛起口水。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还是个大福。

完淇得知于微请她过去,心中一惊,“还真是快啊。”

她毫无惧色,反而是她的生母有些担忧,不同于额实泰为完淇穿针引线,完淇的生母更加谨慎,她亲眼见证了大汗、诸王贝勒府邸中女子地位升降变迁,认为不和贝勒们结亲,反而是件好事。

“十王福晋毕竟是国君福晋的妹妹,威胁她,是不是会适得其反?只要国君福晋在,蒙古还在,多铎不会抛弃她。大汗也好,诸王贝勒也罢,他们娶妻,更多都是为了利益。”

“乌拉并入建州,大妃也已经去世,没有部族,没有支持,你就是嫁过去,也不过平白受人欺负,额涅不想你过那样的日子。”

完淇笑得凄凉,“难道嫁给一个寻常人,他就一定会对我好吗?所有男人都是一样的,将女人当做财产、附属,唯独不将女人当做人,既然嫁给谁都是一样,我为什么不嫁一个能让我翻身的男人。”

“大福晋的妹妹又怎样?”完淇全然不惧,“我已经这样了,再差又能怎样?凭什么高位都要让给那些蒙古女人,凭什么姑祖,要让位给哲哲,本该属于我的位置,让给哈日娜?”

皇太极继妃、豪格之母乌拉氏,也是乌拉国主之后,是完淇祖父满泰之弟的女儿,大妃阿巴亥的姑姑。完淇提起往事,她生母眼中浮现出一丝哀伤,乌拉氏和皇太极原配钮祜禄氏之间大福晋之位的交替,与哲哲和乌拉氏的大福晋之位交替,都与当时的局势息息相关。

不过都是被抛弃的女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事,晚上不会更新了,提前更新,明天换榜。

第67章 你爱我(加更)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

想着完淇的事情, 晚上于微翻来覆去睡不着,多铎被她吵醒,回头看向她, “怎么了?床上有钉子不成?”

“没怎么。”想着完淇的事情,于微现在对多铎全无好感。

她不能生孩子, 跟阻拦完淇嫁给多铎, 是两回事,于微很清楚,就算杀了完淇, 把她细细砍成臊子, 也改变不了她不能生孩子的事情。

只要她自己不继续生孩子,危机就很难解除。

穆兰的方法, 也不能奏效, 打小三从来不是重点,重点要打偷腥的男人。

这个脑海中充斥着腐朽三妻四妾观念的男人, 这个多妻制的社会, 这个强调女性是男性附属的世界,才是她真正的敌人。恍惚间于微有种心累的感觉, 像是一口气耕了二亩地, 但抬头一看,还剩茫茫一片没动。

“好累啊。”于微叹口气。

多铎展臂, 将她揽入怀中, “怎么了?什么事把你累着了?是孩子们太调皮了吗?你等我出去。”

他还在坐牢。

引蛇出洞, 蛇不出来,多尔衮不放他走。

“不然你再娶个福晋吧。”于微埋首多铎怀中,说话的声音很轻。

多铎一怔,“嗯?你吃错药了?”

说着, 他低头去看于微的眼睛,似乎想看出点什么端倪,于微平静对上他的视线,“还没吃,等你娶了,我再去吃,我吃点鹤顶红,再吃两块金子,早早闭上眼睛,就没这么累了。”

一口闷,再也不用与全世界为敌了。

“说什么呢。”多铎没好气道:“你是又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搁这儿乱吃飞醋呢?我可什么都没干啊,我现在连帐篷都出不去,这你是知道的。”

“你不想,别人可想,外面多少人排队等着想跟你这位年轻的和硕亲王结亲呢,不说别的,就说上次那个送侄女不成的毛色达,这几天又盘算着往家里送使女,这次送的可是亲女,十二岁。”

摊上这么个爹,姑娘倒了八辈子血霉。

于微怕自己把姑娘送回去,她那个不长皮炎的爹又把她转手送给别人,到底留了下来,因为不知品行,暂时只让她跟着大丫鬟们学习规矩,不许她入内。

至于爹,于微送了他一份大礼,一百鞭子没长记性,那就再来二百。舅舅阿布泰和和硕格格额实泰她打不了,一个小小毛色达她收拾不了吗?

新收的护军人很机灵,他和他兄弟两人联手做局,罪名安得天衣无缝,找不出一点错处,就是济尔哈朗来了,也不能从法条上找到他的漏洞。

想到阿布泰,于微又想起完淇,更生气了。

满族很重家庭关系,长辈为尊,皇太极都要给阿哥姐姐磕头拜年,更何况高一辈的舅舅。舅舅,又是个很特殊的亲戚,皇太极都曾经忌惮过阿布泰,唯恐他将三兄弟团结起来。

加上多铎的母亲早逝,舅舅是很亲近的亲属。

投鼠忌器。天天投鼠忌器。

于微越想越生气,张嘴就照着多铎的胳膊就是一口,多铎当即坐了起来,捂着手臂道:“你干什么?”

“娶吧,娶吧,你去娶吧,把你的表姐娶回来,好跟你舅舅,你堂姐,亲上加亲,你们一家子过,我走!”于微也坐了起来,“不止是你表姐,别的都行。”

“旗下人等着巴结你,贵族们等着笼络你,关系好的,想跟你亲上加亲,更进一步,关系不好的,想缓和关系。只要你想,什么样的他们都能送来,你喜欢什么样的,就送你什么样的。”

“与其等新人进门恶心人,倒不如我自己走。”

说着,于微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多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走什么。”于微甩开他的手,“跟我装什么?你娶我不就是因为我是国君福晋的妹妹,明天你要再想点什么,肯定就跟多尔衮一样。”

“你够了。”多铎坐在床上,抓不住于微的手,抬手抓了下额前碎发,深黑的眼睛在手掌遮挡下,目光逐渐深邃,他垂下手,看向于微,冷静道:

“我到底是个和硕亲王,谁不是三妻四妾?我的婚事,不只是婚事这么简单,如果真这么简单,又何须征得大汗和诸王的同意?我要跟杜度、阿巴泰一样,一辈子是个贝勒,一辈子在原地打转,你就满意了吗?你有没有为我想过?”

最担心的事情,轰然落地,于微转身就走,多铎并未来追。

她走的仓促,连鞋都没穿,好在已经是春夏,地面已经长出新草,于微踩着有些扎脚的草地,想要去找童尘,可走着走着,想到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跟多尔衮睡觉了。

于微不想让多尔衮知道这件事,脚步一时止住。

她站在原地,四下望了一圈,找不到童尘,于微不知道该去哪儿了,犹豫之下,她决定先回自己的营帐。才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声咳嗽,于微回头,穆兰一身黑衣,从一个小包后面走了出来。

见于微没穿鞋,穆兰蹲下身子,“来,姐姐我背你。”

于微犹豫了下,朝穆兰走去,穆兰起身那一瞬,于微透过厚重的夜行服,感受到了她手臂的力量,她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肌肉结实,完全不逊色男人,“哇塞。你真不愧是武将。”

“文武双全好吧。”穆兰反驳道。

于微点头如捣蒜,“文武双全,文武双全。”

穆兰笑了下,也没问于微为什么半夜一个人鞋都没穿的跑出来,倒是于微先开口问她,“你怎么在这儿?我没付给你羊腿帮我打探消息啊。”

“我为自己打听消息啊,抛弃同伴,是很不耻的行为。”

“那你都听到了?”

穆兰摇头,“耳朵不好,没听到你们吵架。”

于微被她这话逗笑了,“好一个耳朵不好。”

“你一定要救那个朋友吗?我看你那个朋友,很鲁莽。”于微说出了自己对明朗的看法,费扬果三言两语一挑拨,就被忽悠瘸了,性格

穆兰叹口气,“明朗的父亲兄长都死在萨尔浒之战,女真人的手中,他别的都好,就对女真这一点,很冲动。”

于微心中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们俩就是同事吗?”

“不是同事是什么?我在大明的户口本上,性别是男,我俩也领不了结婚证,这个时代,也没有男女朋友的说法,那就是同事啊。”

还是夫妻店。

于微还想问,穆兰却停了下来,指着天边道:“快看,流星,快许愿。”

她放下于微,两人对着流星虔诚许愿。

许愿完,穆兰又背起于微,于微好奇问道:“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我许愿,你能快点高兴起来。”

于微有些震惊,“啊?”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能改造这个古代世界,毕竟,我可是先进的现代人。后来就老实了。我姐夫死的时候,姐夫家里人都来抢我姐姐和侄女的家产,我想据理力争,但发现大明的律法很扯淡,宗族过继之子居然能全额继承?”

“后来上班久了,跟我一批进去的,都晋升了,升得最快的,已经当上了督指挥,锦衣卫的老大指挥使都比他低好几级。因为他是魏忠贤的侄子,什么都没干,但每次立功,最前面都要写他们的名字。”

“还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想娶我回去。”

穆兰苦笑,“这些微不足道但又和我生活息息相关的小事,一点点磨灭掉我作为现代人的心,我要用古代的方式才能逐个解决。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做了古代人的事情,还能算现代人吗?有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

“这么多年,我像是一只失航的小船,在大海中漂泊,忽然一下看到你,还这么执拗,觉得眼前一亮,小妹妹,我支持你,我向流星许愿,希望你能很快开心起来,继续去做自己。”

走到离于微自己帐篷不远的地方,穆兰将她放下,“好了,剩下的路自己走,我要走了,一会儿你的修狗该叫了,引来护卫,被人看见,那你可就说不清了。”

“十王妃夜会情夫,绝对头版头条。”

于微又被她逗笑了。

穆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于微走进帐篷,夜已经深了,侍女们都已经睡下,她自己进了帐篷,铺床睡觉,于微躺在床上,睡得不安稳,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她感觉有人靠近,睁开眼睛,外间并未传来狗叫,她知道来人是熟人。

屋中没有点灯,直到来人走到她面前,于微才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线,看清初是多铎,多铎在她身边坐下,浓厚的酒气立刻扑面而来,于微看向他,“你喝酒了?”

“嗯。”

于微离去之后,多铎越想越生气,一人借酒浇愁,帐内没有别人,一片死寂,帐幔朦胧昏黄烛火,他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孤单一条。

酒一壶一壶的下肚,他的意识却愈发清醒。

多铎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清醒过,五感都被放大,隐约间他甚至听见帐外风吹过草地,发出的细微窸窣声。

看到整片天地,寂寞与空虚,潮水般蔓延而上,他再度想起了那些他所珍爱,却一一失去的东西。

汗阿玛,额涅,还有

还有什么呢?那种强烈的感觉袭来,他却不知道

世界安静的没有一丝弦音,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这声音令多铎感到厌烦,风吹向远方,远方空空如也,荒凉的草原尽头,什么也没有。

那里应该有什么的,多铎想。

应该有一个人在等他,心中生出这个念头,脑海中就浮现出福晋的脸。

她虽然脾气不好,娇纵任性,可是她什么都会说出来,她理直气壮,向所有的不情愿宣泄自己的不满,并拒绝低头。

不复杂的人,相处起来很安全。

阿哥们争权夺利,争相拉拢他,下属们要讨好他,哈日娜更在意她自己的地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亲人和亲人之间,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不明白。

汗阿玛对他的疼爱,不掺一丝杂质,额涅的笑容,也那么温柔,可是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他觉得人和人之间,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以他的聪慧程度,他很快适应了新的规则。

可内心深处的疑问,始终得不到解答,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多铎坐在于微床边,侧首看向那张一人独处时,期望见到的脸颊,“你爱我是吧。”

这陡然石破天惊一句,惊得于微险些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她怎么会爱上一个脑子里装着腐朽思想的男人呢?最多算鬼迷心窍,贪图美色,爱,爱是平等的,相互的,单方面的不能叫爱——

作者有话说:到底没忍住加更了[狗头叼玫瑰]

多铎:我觉得自己像喝假酒了,怎么越喝越精神。

第68章 不承认 打死都不可能承认的

面对多铎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于微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近说不出话的频率有点高,生活为什么要这么刁难她这个话痨?

实话实话吗?那可就太伤这个古代男人了, 怎么才能高情商回复呢?

可惜手上没有手机,否则她一定发条红薯问问——

在线急, 我那年轻帅气, 富贵多金的丈夫忽然发羊癫疯,问我是否爱他,我要怎么回答?

然后她九成会被喷成筛子。

关键时候, 还是只能靠自己发挥。

“那你爱我吗?”于微反问道。

爱, 可是道德绑架的绝佳利器,先说出口的那个人, 就是输家, 就会被挟持、绑架。

正所谓……你都爱我了你怎么不能blaaaa……

你不blaaaa就是不爱我。

这是个深坑,一旦跳下去就完蛋了, 于微心想自己才没这么笨。

现在轮到多铎说不出话了。

黑暗中, 两人就这么静静盯着对方,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 于微有些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那边多铎也扛不住了, “睡觉吧。”

“行。”

两人迅速达成一致, 遇到问题不要怕, 不要折磨自己,先躺上床去睡大觉,睡醒了,说不定就忘了, 问题就不用解决了。

事情也果真如此,一觉睡醒,两人绝口不提昨晚的事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吃过早饭,多铎派人申斥毛色达,所谓申斥,就是派人去他家门口骂,相传这是从明朝流传过来的法子,大臣得罪了皇帝,皇帝就派太监去大臣门口骂他。

无根之人,说起话来自然强调根,太监骂得难听,但是上斥下,下还不能还嘴,读书人重视脸面,有时候被骂得想上吊。大明自诩礼仪之邦,还有泼妇骂街的太监。

被派去的人骂毛色达,自然是极尽侮辱。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毛色达先被打,再被骂,已然是个典型反面例子,旗下人再想打歪主意,走捷径,就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会走上毛色达的老路,所谓杀鸡儆猴、杀一儆百,就要高调而大规模的杀。

侍卫回禀毛色达的事情均已办好时,多铎正在举金大宝玩,几日不见,他对他的耀祖思念的深沉,金大宝被敷衍了几日,被人举举落落,开心的咯咯大笑。

“知道了,你派人去问问,舅舅是否在家,要是在的话,请舅舅舅母有空过来一趟。”

于微闻言,抬眸扫了多铎一眼,警惕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不把事情说明白,怕有些人晚上睡不着觉。”多铎在多尼脸上亲了一口,“本来就睡得晚,再不睡觉,我们多尼可不能学哦。”

多尼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怎么,望着多铎“哦”了声,多铎顿时哈哈大笑,举着他看向于微,“你看,连多尼都嫌你睡得晚。”

于微翻了个白眼,美女的事少管。

阿布泰和大侄儿多铎的关系很不错,否则也不会同意嫁女给他,得知多铎请他们夫妇,午后便带着福晋过来了。见阿布泰夫妇来了,多铎让于微暂时回避。

于微站到屏风后,伸出颗头,“这儿可以吗?”

她摆明了不想走,想听一听。

多铎看了她一眼,一时蹙眉,站起身,端了个绣凳搁在地上,这才心满意足道:“行了。”

不多时阿布泰夫妻来了,多铎请他二人上坐,又让人上奶茶,略微寒暄几句,就开门见山。

“我请舅舅舅母来,是为了表姐的事情。”

阿布泰一听,以为事情还有转机,惊讶道:“哦?”

“福晋不同意我再娶。”多铎一张口,一口大锅就扣在于微头上。

“她是国君福晋的妹妹,睿王妃的姐姐,又生下多尼,娶了表姐,我后宅必然起火。她若欺凌表姐,我也束手无策,但若坐视不理,又愧对舅舅嫁女之恩。”

“还请舅舅为我着想,将表姐另嫁他人吧。我可以为表姐择一良婿,日后,两家亲戚往来也如从前。”

一旁中年妇人坐不住了,“十王是男子,岂有受限于一妇人的道理?她身份固然尊贵,但女子三从四德,以不妒为美德,就算是国君福晋,不也照样和四位福晋一起侍奉大汗,睿王,也有别妃。”

“十王年轻,就这么甘心被一女子所挟吗?”妇人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多铎架在了火上,似乎他要不娶完淇,跟自己证明他丈夫的威严,就颜面扫地,会被天下人耻笑。

“那舅母要我怎么办?”多铎看向那中年妇人,目光严肃,“我是要打她?还是拿箭射她?”

那中年妇人脸色顿时一白,脸上怒意浮现,于微当即便猜到她的身份,是舒尔哈齐之女,济尔哈朗的姐姐额实泰格格。

当年她们姐妹三人嫁给布占泰,吃了很多苦,因为乌拉与建州交恶,布占泰对三人拳打脚踢,更在出兵之时,以响箭射娥恩哲怀孕的腹部。

布占泰很有威严,但这威严,建立在她们姐妹三人的恐惧之上。夫妻之间,不需要威严,SM除外,否则那不是夫妻,是主子跟奴才。

额实泰气得说不出话来,显然这两句话真的戳到她肺管了。

阿布泰见状,也明白多铎是不会娶完淇的,于是立刻退了一步,“既然十王都这么说了,那就请十王为完淇挑个好人家吧。”

送走阿布泰夫妇,于微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多铎朝她伸手,于微走过去,将手放在他掌心,多铎拉着于微,在自己腿上坐下。极近的距离内,他凝视于微的眼睛,没好气道:“满意了吗?妒妇。”

于微蹙眉,照着多铎胸口给他一下,“说什么呢。”

多铎握住她的手,“说你善妒,这难道不是真话吗?”

两人拉拉扯扯间,外间忽然响起阵轻巧而急促的脚步声,夫妇二人一听这脚步声,便知是舒伦来了,连忙松手的松手,起身的起身,门口的侍女想要拦住舒伦,却扑了个空。

舒伦风风火火跑进屋,一头扎进于微怀中,“额涅。”

跟着舒伦的下人跟着进来,年长的随从妇人道:“福晋,大格格不肯吃药。”

小孩子没几个认真吃药的,尤其是中药,别说小孩,就是大人也吃不下去。于微觉得自己要变成小时候讨厌的大人类型了,因为生病了真的要吃药啊。

“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要听话。”于微循循善诱。

舒伦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于微话说了一筐,多铎也劝,两人好话歹话,哄的话都说了,舒伦还是不吃药,没办法,只能来硬的,多铎抱住她,嬷嬷熟练用勺子撬开她的嘴,将药灌进去。

舒伦哇哇大哭,大哭道:“额涅,我要额涅。”

于微想伸手想从多铎怀中接过她,舒伦却缩进了父亲怀中,很显然,她要的额涅,是她亲妈。不同于年幼的舒舒,舒伦对哈日娜有一定记忆,于微心想,幸亏药是多铎跟嬷嬷灌的,后妈真特么难当啊。

舒伦哭了一会儿,显然觉得多铎更讨厌,又投入于微怀中,小孩子总是反复无常,尤其是生病的小孩子,于微也没有跟她计较,轻轻哄拍着舒伦,舒伦在她怀中,才渐渐止住哭泣。

“额涅,舒伦讨厌喝药。”

于微‘嗯’了声,“我也很讨厌喝药。”

舒伦抬头看向于微,“大人也会讨厌喝药吗?”

于微看着舒伦那张因哭过楚楚可怜的脸,“宝贝,没有人喜欢喝药的,可是生病了不吃药不行,你好好吃药,病好了,就不用吃药了。”

舒伦依旧倔强,闹道:“不吃药。”

于微开始在脑海中思索,该怎么让舒伦喝药,舒伦是感冒,应该多喝水,“额涅给舒伦煮点甜甜的药好吗?”

想到治疗感冒,于微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冰糖雪梨和棒打鲜橙,冰糖雪梨止咳,橙子富含维c,实在是治疗感冒的不二之选,于微以前感冒了,就会去喝某冰城家的棒打鲜橙(不加糖版)。

奈何这个季节,没有梨子也没有橙子,老爱家也还没有让别的地方贡水果的能力,于微没找到合适的水果,只能退而求其次,以温水泡薄荷和干柠檬片,适当加点蜂蜜,喂给舒伦。

薄荷可以缓解舒伦咳嗽时喉咙的痛感,蜂蜜柠檬茶起一个骗水作用,感冒了吃药,只能起缓解症状的作用,根治还是要等自身免疫功能起效。

舒伦很喜欢蜂蜜柠檬茶,酸酸甜甜的,这个药吃起来,她不鬼哭也不狼嚎了,喝完一杯还想要喝第二杯,于微举起杯子,陪她一起喝,“来,额涅陪你喝,干杯。”

多铎处理完家中的事,才去找多尔衮,多尔衮看着姗姗来迟的弟弟,气得一时连话也说不出了。

早上他巡逻完毕,照例去看多铎那边,他望着空空如也的‘陷阱’,问守卫的护军道:“十王呢?”

“王爷去追福晋了。”

多尔衮不可置信看向护军,“什么?!”

侍卫将两人吵架的事情告知多尔衮,福晋一人赌气离开,他们想去追,又不敢擅离职守,不久之后,十王也离开行帐,他们阻拦无果。

总之一句话,都尽力了。

引蛇出洞,蛇没出洞,诱饵先跑了,那他还怎么引蛇出洞?

多尔衮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多铎!”

他见多铎满脸无事发生的样子,满心怒火终于到了爆发的顶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刺客是冲你来的,你知不知道,不好好待着还到处乱跑,你小子有几条命自己不知道吗?抓不到刺客,我们要怎么向大汗交代?”

“哎呀,你这招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生效,万一敌人按兵不动怎么办?既然刺客是冲我来的,我要出现在大庭广众下,才能更好的引蛇出洞不是?”

多尔衮看了多铎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和护军的话,他此刻再说自己怀疑刺客跟他的枕边人勾结,就太不合时宜了。

刺客目标的选择,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多铎身边每个人,都被多尔衮纳入了怀疑范围。凭心而论,他当然希望是自己的想多了。

但逻辑就是逻辑,感情是感情,他得查出真相。

一招不成,多尔衮又出一计,“大嫲嫲即将归国,不如趁着这机会,举行一场典礼。提前将风放出去,就说我们守株待兔无果,认为刺客已经离开,到时候,再看看刺客是否有异动。”

“就算抓不到敌人,送一送大嫲嫲也是好的,毕竟她老人家,把女儿都嫁给咱们了,咱们也应该表示表示。”

多尔衮一番话,说到了多铎的心坎,“理应如此。”——

作者有话说:多铎:我可以一点不傻,这不能承认的。

于微:俺也一样。

多尔衮:

第69章 大清初代卷王多尔衮 累死累活金多病,……

衮布妣吉即将归国, 多尔衮和多铎提出举办庆典为岳母饯别,得到了皇太极的肯定,将这件事交给了两人去办。

得知要送额吉归国, 于微便来找童尘,想和她商量商量, 她进帐时, 童尘正在看书。

“这是什么?”于微好奇凑上去一看,略微扫了两行,“你怎么看上大清案件汇编了?”

“断错案了, 对方不服, 上访去了,多尔衮让我多看, 别瞎判。”

大清目前实行相当于两审终判, 特殊情况三审。

除军事犯罪、重大刑事案件外,基础民事案件, 婚丧嫁娶、打架斗殴, 偷鸡摸狗,小额经济纠纷, 旗主有权过问, 调节一下,能调节就握手言和, 当事人若是不服, 上告刑部, 那就由刑部审理。

一般到刑部就是终审。

再不服,就皇太极判。

“什么案子?”于微有些好奇。

童尘叹口气,“一个人,没儿子, 过继弟弟的儿子,按道理,他死了就该儿子继承啊,但是到了刑部,刑部认为该弟弟继承。”

说完,她看向于微,“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吧?”于微蹙眉,认真想了想,“他已经把弟弟的儿子过继了,那弟弟还继承什么?不是先父死子继,然后兄终弟及?”

“你看,我也说吧,我怎么算是瞎判呢?”童尘不服,“分明是这群野人乱继承,一点也不懂宗法制。这卷案例里,还好多都这样,哥哥死了让弟弟继承,我就想不通了,弟弟继承了,那侄子怎么办?”

于微想了想,“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弟弟继承家产加嫂子,然后侄子变儿子,等侄子长大了,弟弟再分给他一部分财产,让他分家另过。”

童尘:“”

“生存环境太恶劣是这样的,你看这儿。”于微挤到童尘身边,指着一行道,“这就是不愿意收继嫂子和侄子的,结果被罚的。这儿冬天太冷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吃饭,没有成年男性的照顾,孤儿寡母的确很难活下去。”

“弟弟继承了,能立刻顶上哥哥的缺,披甲上阵,但侄子就不行。”

“对上层来说,收继婚就真涉及到财产分割了。”

于微又翻了几页,“这玩意儿还真全,也新,前几天那个贪污的案子也收录进去了。”

“多尔衮编的。”

童尘顺着于微手指的方向看去,“正白旗伊英魁牛录下,分得尚浩仁敛取其牛录众人绿豆五斛,姚瑟、李云登敛取高梁五斛,为本旗大狗儿告发,审实,几人各鞭一百、贯耳。”

“是贪污案,贪污了绿豆和高粱?”童尘看向于微,“贪得有点小众了。”

穷乡僻壤,贪污也没有金银财宝,只有绿豆高粱。

“罚得也重。”于微道,“这个案子我当时就注意到了,虽然贪污是罪,但是不是罚的太重了,我当时问了一下,被那个属官上了好大一课。”

“他说,‘这些东西是公用的,当年金国皇帝完颜晟偷偷花了国库里的钱,被大臣们拽下来打了一顿例子还历历在目’。”

“牛录的东西,要用在牛录身上,私自敛取,就是罪不容诛。这些东西都是准备为来年出征所用,供给大军在外,战士吃用。如果人人都效仿,那战士在外吃什么?吃不饱,他们拿什么打仗?如果八旗官员人人如此,那牛录、八旗,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这番话于微记得太清楚了,这属官是努尔哈赤时代的老人,正白旗前身是努尔哈赤的镶黄旗,皇太极登基之后,换色不换人,他是真的参与过大清建立的宿将,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平时也没少‘劝谏’多铎。

“八旗出征是自带武器、粮草,后勤的压力由他们自己承担,一家一户要供养一个完全脱产的骑兵,是不太现实的事情,所以在这种经济压力下,基层牛录的存在就格外重要。”于微道。

“你可以这么算,一个牛录,三百人,形成一个小经济集体,每家每户分工明确,出兵的出兵,出钱的出钱。各家各户摊,打完了回来按出资分。许多个牛录,结成一个旗,形成一个更大的集体,打更大的仗,分更大的蛋糕。”

“整个八旗按方位,密切团结在一起。”

牛录的范围小,利益损害更清楚,大狗儿为什么敢告,因为拿的真的是他的绿豆!他的高粱!

童尘眯眼,有些不可置信,“村村集体?”

“这么理解也行,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地方小,村已经算是高级行政单位了。”

童尘似懂非懂,垂首看向手中编本,“这个惩处力度,跟明太祖的剥皮实草有得一比啊。”

“可能开国之初都这样,后面就不好说了。”

毕竟现在,大明的文官、武官很贪,也不是什么秘密,文官中,高级官员有一年夏冬冰、炭敬,中级有钱权交易,职务侵占,基层官员有折色火耗与淋尖踢斛。武官中,高级官员吃空饷,中级官员抢响,下层军官杀良冒功。

八仙过海,各有各的贪污手段。

当然,清朝末年的时候也这样,元朝也这样,没有哪个朝代不这样。

封建社会逃不过的周期规律啊,两人齐齐摇头,翻到了下一页。

这案例汇编囊括范围很广,童尘日常可能会遇到的民事案件,都找了旧例,至于那些特殊的案件,权限也在刑部,不用她过问。

“这教材写这么好,给我也抄一本。”于微道。

实习调解员,需要一份靠谱的说明书。

“你自己抄还是我让人给你抄?”童尘问道。

“那必然找人给我抄啊,这么多字,我抄到明年,哦,多尔衮甚至用的蒙文。”于微‘啧’了声,“他是在炫技呢?还是担心你看不明白满文啊?”

精通满蒙汉文化的萨哈廉死了,多尔衮的文化水平在这群诸王就显得很拔尖,他的学习能力很强,甚至自学了朝鲜语。

“你老公一天到晚真有使不完的牛劲啊。他不会是白天抓刺客,晚上回来编教材吧?这么多案例,也难为他还都记得,一条条摘出来。”

“唉,我记得他不是管吏部他有一点太能干了吧?”

于微错愕看向童尘,“这真是你老公编的?假的吧。”

童尘笑了,“你是不是嫉妒我?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真的有点羡慕了,他们不是亲兄弟吗?怎么哥哥这么靠谱,弟弟这么懒散,大汗之前还骂过他,说察哈尔新归附来的部众,他也不好好安抚,天天在家穿戏服取乐。”

或许是觉得直接骂多铎穿汉服影响不好,皇太极骂的委婉了点。

于微一想到多铎每天看奏本,跟小学生写作业一样,一会儿亲亲金大宝,一会儿喝口茶,一会儿叹口气,一会儿生气的丢掉不合心意的奏本,好似得了多动症,就想笑。

他不想上班干活,对此感到厌烦,只想在家里cosplay,穿完汉服穿蒙古服,只想吃喝玩乐,于微看得出来。

累死累活金多病,吃喝玩乐金宝根,难怪多尔衮那么瘦,金宝根看起来比较壮。

“他上进是上进,就是太上进了。”童尘笑了下,于微却敏锐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悲怆,神色立刻变得严肃,“总不能是还要联姻吧?”

“多尔衮不是跟豪格他们一起,去招抚察哈尔吗,回来之后,出征的贝勒除了岳托和他,都娶了一位察哈尔女子,因为没娶,所以察哈尔的部众、钱财,瓜分的时候,没有他的份。”

“大汗怎么会亏待为自己献上玉玺的弟弟呢,说要把淑妃和林丹汗的女儿淑侪公主嫁给他,给他也分一份呢。”

于微抬手,“等下。”

她见过淑妃那位淑侪公主,才丁点大,和达哲、雅图一般大小,她有时候也和舒伦一起玩,两人算是玩伴。

那还是个孩子啊!那真是个孩子!

童尘知道于微在想什么,当即道:“肯定不是现在娶,最少也要等到公主十三四岁。但大汗已经决定,想为二人订婚,嫁过来,只是早晚。”

上进的多尔衮,得到了大汗的嘉奖,一位公主。

不上进的多铎,得到了大汗的责骂,让他滚回家思过。

这么看的话,不上进也不是全无好处……

“不然你离了,改嫁给多铎吧。”于微道。

“你家里这也太热闹了,李福晋是权宜所纳的小福晋,淑侪是大汗所赐,萨仁甚至比你先来。按多尔衮现在这一涉及到‘进步’就照单全收的样子,你以后说不定能领导一个加强排,算了,趁年轻快跑。”

童尘翻了个白眼,“你老公有点吃藕。”

于微‘呵’了声,“一个妈生的,我老公吃藕,你老公就好看了?”

见诡秘没有离开的想法,于微道:“这样,淑侪格格还小,等两年,说不定事情还有变数,就算嫁过来,也还小,不然你就先养着,然后找个机会,把她嫁出去。”

童尘认真看了一眼于微,于微见童尘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有些困惑,“怎么了?”

“你怎么跟多尔衮想一起去了,多尔衮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淑侪的确太小了,但是大汗所赐察哈尔公主,直接拒绝不好,反正公主现在还小,等两年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推辞,实在不行,先养起来,再找个机会把她嫁出去。”

于微这才恍然大悟,为何童尘这一次没有上一次多尔衮娶李福晋那样大动干戈,原来是他们夫妻都商量好了,娶,权宜之计尔,先虚以为蛇,把步进了,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把人送走。

皇太极也要讨好,福晋也要讨好,多尔衮这左右逢迎的一生,如履薄冰。

“现在就李福晋不好安排,朝鲜和蒙古、满洲不同,她们不流行改嫁,送回去也不行,朝鲜对这种归乡女很排斥,把她送回去,她可能会被社会舆论逼死,只能养着。”

提到李福晋和淑侪公主,童尘都用了‘养’这个字,无论是大清还是朝鲜,法定婚龄都很低,童婚泛滥,换算一下,相当于一个初中生一个小学生,在高中生(灵魂大学生版)手下讨生活……

听起来太刑了。

将不被社会规范容纳,且毫无生存能力的李福晋丢到残忍的社会之中,无异于谋杀。

她是失去了生命,可童尘失去了爱情??这是人话吗?——

作者有话说:多尔衮: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皇太极:能干就多干,来,弟弟,这事你跟进一下。

多铎:只要你能干就有干不完的活,我先躺一下,你继续干。

第70章 蛮夷也 读书不多的金宝根

童尘叹口气, “都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朝鲜也不当人,需要她的时候, 就把她送给多尔衮,但她要是回去, 又觉得她是被蛮夷玷污的女人。就这样, 她还在努力拯救她的同族。”

“上次多尔衮跟她开的条件是,可以用九王妃的名义,处理一些不好处理的事情。”

“什么是不好处理的事情?”于微问道。

“攻打朝鲜的时候, 有些百姓乱跑, 被我方俘获,还有些士兵贪欲作祟, 抓走了一些良民, 这些人都被带回国内,投入奴隶市场。大汗虽然准许朝鲜方面赎回, 但人质在手, 有些奴隶贩子就哄抬价格,有些人倾家荡产, 都未必能赎回亲人。她用九王妃的身份买, 不至于被人敲诈。”

“这个我有所耳闻,因为两国赎俘问题, 生出了不少纠纷, 我跟多铎解决不了, 刑部也没办法,最后让大汗想办法解决去了。”于微道。

“大汗说,早先已经颁布诏令,让朝鲜百姓不要乱跑, 恐为我军所获,不听被抓,能允许赎回已经是额外开恩,朝鲜俘虏都是将士苦战所得,怎么能为了异族之人,不顾将士辛劳。大汗都这么说了,那朝鲜人只能任人敲诈。”

八旗现行经济体制放在这里,大家都自带干粮来拉磨了,图的就是打下对方部落好分红,牛羊牲畜抢回去当财产,人抢回去当奴隶,回一波付费打仗的血。

当一支仁义之师可以,发钱。

仓禀食而知礼仪,蛮夷之所以成为蛮夷,不是因为想当蛮夷,很大程度是因为穷。

打仗抓的俘虏,就是将士的奴隶,属于私人财产,就是大汗,也要维护。否则,八旗将士自备武器上战场,图什么?图为大清人民服务吗?

作为大汗,皇太极也理当更注重本国人利益,不然他当什么大清大汗?

此举让朝鲜俘虏的价格节节攀升,尤其是年轻女子,价格是一个寻常奴隶的三到五倍,更有甚者,十倍不止。朝鲜人为了赎回亲人,卖房子卖地,然而被赎回的女子,又被乡里歧视,认为她们是被蛮夷玷污的女子。

“放屁的贞节,他们的那不忠不孝背叛亲爹大明的大王和文武百官都没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以身殉社稷,凭什么要求她们三贞九烈?”于微不齿道,“怎么光要求别人殉?”

“同一套伦理道德,光要求别人不看自己,就是道德绑架。”

童尘不置可否,“可她们真的被绑住了,我前几天听李福晋说,有的官员凭借在江华岛时,以‘失节’逼死祖母、婶婶、母亲、姐妹的功绩,出任了朝鲜的高官。家族妇女守贞,被朝鲜认为是贞烈之家,门风好,家族男丁也一定好。”

“我们不是蛮夷吗?”于微有些困惑了。

怎么还有人干出比蛮夷还蛮夷的事情呢?

“什么蛮夷?”外间忽然传来多尔衮的声音,他掀帘而入,紧接着,多铎也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你们说什么呢?下人都在外面。可不能是在背后偷偷骂我呢吧。”

说完,多铎便看向于微。

两人聊得太投入,全没注意到兄弟二人。

于微冷笑声,“真给自己脸上贴金,不提你,难不成我就没话说了吗?”

见多尔衮进来了,于微便要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多尔衮抬手,示意她不用起身,童尘伸手,多尔衮拉住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下。

下人端来凳子,多铎坐下,又拖着凳子往前,直凑到于微跟前,“说什么呢?也给我说听听。”

童尘眼珠一转,“跟达哲讲楚王的故事呢,楚王伐随,随侯说我无罪,楚王曰,我蛮夷也。”

这显然说道多铎的知识盲区了,他才学到宋元辽金,外加一点三国演义,先秦诸子对他而言,有些超纲了,“楚王是什么王?”

他话刚出口,屋中三人便不约而同笑了出来,多铎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都笑什么?”

多尔衮还想跟他解释一下,“楚王,春秋战国时的王,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行了,你们俩不许欺负他。”于微一边笑,一边道:“他不知道很正常的,春秋战国是周秦之间的一段时间,周的诸侯,分裂成各个国家,楚国就是其中之一,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多铎扫了三人一眼,“我知道你们三个都在耍我。”

闻言,三人又笑了出来,于微对多铎道:“你看,还是要好好读书的,不然以后有人讥讽你,你都听不出来。”

多尔衮和童尘对视一眼,“哈哈哈。”

笑过一阵,童尘才问多尔衮道:“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多尔衮有些意外,“达哲没和你说吗?”

童尘看向于微,于微这才想起,自己将来的正事忘记了,她望着诡秘,眨了眨眼,示意光跟她闲聊,把正事忘记了。

多尔衮刚想开口,童尘立刻道:“她刚才来的时候想说来着,我也有话跟她说,一来二去,她就忘了,也怪我,不该打断她。”

“哦。”多尔衮到嘴边的话,变成了简短一个音节。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岳母不是要归国,我们打算举办一场宴会,为她践行,也算我们略尽孝心。”

童尘点头,“额吉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多尔衮将宴会大概流程说给童尘与于微,之后,四人又同去衮布妣吉行帐,亲自邀请她。

蒙古诸王贝勒驻地聚集在一处,蒙古包按照左右翼,分别围绕土谢图亲王与卓里克图亲王搭起,童尘怀孕,不能骑马,于微便陪她坐车,多尔衮在前开路,多铎押后。

两处驻地相距并不远,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守卫们见是多尔衮,急忙入内通禀,没过多久,满珠习礼就带着一队人马骑马出迎,满珠习礼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子,正是之前下嫁的和硕格格,岳讬与哈达福晋之女。

莽古济的外孙女。

童尘是满珠习礼兄长的女儿,和硕格格是多尔衮二哥代善的孙女,八哥的养女。

抵消一辈,还剩一辈,这一回合,多尔衮略胜。

“九王、十王,姑姑,巴特玛。”满珠习礼道,四个人,四个叫法,家族散装,称呼也统一不起来。

满珠习礼与和硕格格热情带着四人进入营地,进入营地之后,奇塔特和桑噶尔寨迎了上来,献上下马酒,多尔衮、多铎下马接过,以手蘸取,弹了三弹,一饮而尽,而后亲切抱见了两位小舅子。

奇塔特、桑噶尔寨这才带着几人入蒙古包内,拜见衮布妣吉。

于微、童尘四人单膝下跪,一手扶肩,一手扶膝,向上首额吉行礼,衮布妣吉扶起几人,命他们安坐。于微和童尘一左一右,挨着衮布妣吉,多尔衮多铎分坐左右,满珠习礼坐在左次,将更为尊贵的右次空了出来。

显然,还有人没来。

过了一会儿,吴克善与绰尔济才姗姗来迟,比起满珠习礼和衮布妣吉,吴克善和跟着大伯混的绰尔济就显得不那么热情。多尔衮、多铎与吴克善分主客相见,绰尔济夫妇则以晚辈礼见过两人。

于微这才看到那对跟自己同期结婚的一对小破孩,格格年纪虽小,神情却十分严肃,一板一眼,全然大人模样,跟同样严肃的绰尔济坐在一起,不能说像小孩过家家,只能说就是小孩过家家。

她忍不住看向童尘,童尘也发现了这个华点,正朝于微看来,两人视线相对,不约而同垂下眼眸,唯恐再多看一眼,就笑出声来。

部落中不能无人,博礼妣吉并没有前来,而是留守大后方,莽古斯——寨桑一系家庭成员,不算全到齐,但每一支都有代表,吴克善、察罕——绰尔济、索诺木——奇塔特、满珠习礼、于微、童尘。

真热闹啊,跟过年一样。

女儿女婿能回家来看看,衮布妣吉很开心,多铎抢在多尔衮前面,跟岳母汇报了要为他践行的事情,多尔衮看了他一眼,还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捎带提了一嘴皇太极的作用。

得知仨女婿都这么有孝心,衮布妣吉自然开心,女婿越用心,说明他们越看重自己的女儿,女儿过得好,当额吉的当然高兴。

满珠习礼也在一旁附和,帐内一时洋溢着热情,唯有吴克善神情倨傲,不苟言谈,偶尔话题吸引他了,才开口寒暄几句,每次到他说话,原本火热的氛围,立刻就降温好几度。

让吴克善治理全球气候变暖,一定颇有成效,于微想。

因为吴克善,‘一家人’和‘亲戚’的区别,变得清晰起来。

看吴克善这态度,亲戚可能还是个穷亲戚。

科尔沁虽然是大清的战略合作伙伴,但就像朝鲜心向大明那样,蒙古的心也在大元,文化认同使然,奥巴以察哈尔公主为‘大人之女’,吴克善有爱鹰‘杭爱’,也送给了林丹汗。

认大清当老大,和真心实意臣服,是两码事,前者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后者那是不可能的。

绰尔济之父早逝,一直以来被大伯吴克善抚养,也继承了大伯对大清的态度,当年求婚的时候,绰尔济就没表现出应有的诚意,皇太极见到绰尔济送来的劣质聘礼,勃然大怒,派遣力士将绰尔济的随从打了一顿。

最后还是小学生绰尔济乖乖向皇太极认错,皇太极才继续了这场联姻,据说皇太极原本打算将阿巴泰的第六女嫁给他,但是阿巴泰的福晋占卜之后,不同意。

最后嫁了六格格的妹妹。

六格格的婚事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算上绰尔济,皇太极一共给侄女找过三门婚事,都被阿巴泰拒绝了,原因是福晋占卜不吉,皇太极那个气啊,于是让诸王大臣批斗阿巴泰福晋,给她论罪,真判死刑,皇太极又原谅他俩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太极管得多,念的难经也多。

比起吴克善,满珠习礼和索诺木比较亲清,这跟两家都与大清联姻有关。

嫩科尔沁和大清最早的嫁娶,双方都有点不情愿,安布福晋和浩善福晋都没有为努尔哈赤生下孩子,奥巴甚至不以和硕公主为大福晋。

放在蒙古这边,联姻的任务也落到相对来说,不是核心的满珠习礼头上,然后风水轮流转,后金一点点崛起,成了大清,取代了林丹汗,获得了蒙古汗权,满珠习礼自己的努力加上老婆的关系,一下就起来了。

皇太极也有意培养满珠习礼,制衡吴克善,这样一来,吴克善就不满意了,他是部落长,他是家里的耀祖!

耀祖之争,向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两个周可能就不会日更了,随榜走,因为我要错峰休假出去旅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