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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两人看着对方,余薇主动抬碗送到他嘴边,当时李湛并未起疑。

那醒酒汤跟寻常汤饮差不多,李湛默默饮下。看到他喉结滚动,余薇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些。

饮完醒酒汤,她取来温水供他漱口。为了防止事发李湛反击逃跑,余薇又主动伺候他宽衣,把公服脱下。

现在天气炎热,冷碧轩后面种着不少树木,有些上了年头,能遮阴,比永福宫那边凉爽许多。

李湛睡的那间屋有一道窗户,能通风,余薇一边给他打扇,一边不动声色观察室内情形。

纨扇轻摇,带动少许脂粉香弥漫在周边,躺在榻上的男人只穿了中衣和膝裤,他着实困倦,再次迷迷糊糊入睡。

余薇垂眸睇他,眉目英俊,鼻梁高挺,睫毛纤长,身段也顶好,若是把他卖到南风馆,定能卖个好价钱。

醒酒汤里的催-情药是她自配的,又添了软筋散,只要发作,不仅情欲高涨,浑身的力气也比往日虚弱许多,就是为了防止徐宛琴制不住他。

李湛毕竟是男子,且又是练武之人,只怕一巴掌就能把徐宛琴扇飞。她处心积虑替徐宛琴铺路,处处周全,若不出意外,这个男人今日在劫难逃。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丁香提心吊胆进屋,余薇扭头看向她,示意她把李湛的公服和鞋袜藏了。

丁香有些怂,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把衣物收走。

余薇面色柔和轻摇纨扇,想到这个男人醒来的情形,唇角微勾,愉悦至极。她一点都不怕他动怒,既然下定决心做了,自然就有胆量去承担后果。

室内安静,外头偶尔传来鸟雀声,确定李湛睡沉了,余薇才起身出去。周氏守在廊下,余薇压低声音问:“汪嬷嬷在何处?”

周氏应道:“在前头的。”

余薇没再多问,自顾朝院子去了,周氏跟在身后,小声道:“代王夫妇也在这边,奴婢看过了,宫女应有五六位。”

余薇轻声道:“去寻徐宛琴,告诉她,该做的我已经做了。”

周氏应是。

余薇去到前头,她唯一担心的是汪嬷嬷,其他人容易打发,汪嬷嬷却不易,且她又是宫里头的老嬷嬷,见惯了肮脏,断不能让她生出事端。

很快长春宫的徐宛琴接到消息,得知李湛歇在冷碧轩颇觉意外。她对宫里头熟悉,趁着姜太后午休,脱身离开前往外廷。

冬青和刘婆子跟在她身后,刘婆子心中惶惶,忐忑道:“小娘子可想清楚了?”

徐宛琴冷静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承担得起。”

刘婆子不敢多言。

主仆并未去冷碧轩,而是暂且在永福宫落脚。差宫人打听冷碧轩那边的情形,得知代王夫妇也在,徐宛琴皱起眉头,若他们在此,定不利她行事。

徐宛琴捏着帕子来回踱步,若要一击即中,势必把冷碧轩的闲杂人等支开才行,这样才能让李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关键时刻刘婆子给她出了个主意,先前代王吃醉跟李湛吐苦水,便是为着长子胡作非为脑壳痛,原是争抢一名妓子跟平阴侯家的六郎撕打起来,闹得颜面尽失。

代王教子无方着实苦恼,那逆子狎妓也就罢了,甚至还想将其纳进门做妾,气坏了正室魏氏,吵着闹和离。

魏氏娘家也是体面人,哪里忍受得了闺女与妓子共侍一夫,故而找上门讨要说法,搞得代王夫妻焦头烂额。

这事不少高门贵族都晓得,刘婆子出主意,让人偷偷送信,告诉夫妻那妓子的藏身处,定能把他们引走。

徐宛琴皱眉道:“我怎么知道那女郎被金屋藏娇在何处?”

刘婆子摆手,“小娘子没悟明白,随便掐个由头便是,就算是假的,他们这会儿也坐不住。”

听她这般说,徐宛琴思索了许久,才觉得可行,于是她反手写下一张纸条,差人送去。为掩人耳目,那字迹歪歪斜斜,送去的人也是宫中最不起眼的粗使奴仆。

不出所料,当代王妃从婢女手里接到信息时,再也坐不住了,立马把午睡的代王喊醒。

两口子询问接到信儿的婢女从何处得来的消息,那婢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们为着这事烦恼许久,一刻也坐不住了,暂放疑虑,出宫差人去找逆子的藏娇处。

代王夫妇离开后,还得想办法支走汪嬷嬷。掐着李湛药效发作的时辰,徐宛琴把主意打到了长春宫的管事朱嬷嬷身上。

最初汪嬷嬷是在长春宫当差,跟朱嬷嬷共侍一主,经历过不少宫廷倾轧,二人算是旧友,今日难得清闲,故友叙旧也在情理之中。

平时徐宛琴处事圆融,在宫里头口碑甚好,再加之她得姜太后疼宠,朱嬷嬷卖她一个面子,差宫人前来寻汪嬷嬷。

汪嬷嬷并未起疑,李湛身边有丁香她们伺候,汪嬷嬷不作多想,去了一趟长春宫。

冷碧轩还只剩下几位宫女,余薇亲自打发了下去,随后便往永福宫过来了。

李湛吃过酒,睡得比平时要沉些,之前去宝月斋约见时余薇曾跟徐宛琴说过药效的情况,那催-情药在酒的作用下发挥得更快,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让他惊醒。

徐宛琴掐着点过去时,李湛从梦中醒来,只觉口干舌燥,渴得要命。他像往常那样唤婢女,外头却无人应答,李湛只得自己起身去倒水解渴。

然而坐起身时,便觉头晕目眩,身子也软绵绵的,没甚力气。起初他并未多想,还以为是酒吃多了的缘故,但小腹窜起来的邪火令他极其不适,只觉浑身血液躁动,莫名心烦。

喉咙里干得像要喷火,他强撑着不适再次喊人,还是没有回应。摇了摇昏昏沉沉的头,他欲下榻倒水喝,却发现榻前没鞋。

李湛的脑子有短暂的懵,实在渴得不行,赤脚下地,双足踩到冰凉的地板上,整个脑子才清醒不少。

若是寻常,下榻倒水解渴并不是难事,但今天不知怎么的,竟然连站立都困难,两腿软绵绵的,浑身不得劲儿。

头重脚轻的滋味很奇怪,走路不协调,甚至东倒西歪。这时候李湛的意识很清醒,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特别吃力。

他深一脚浅一脚朝桌前走去,愈发觉得胸中燃烧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无名火,仿佛身体被放到火炉上炙烤一般,燥热得要命。

李湛情不自禁把中衣扒开,试图缓解身上的燥热。摸到水壶时,他好似一条干涸的鱼,抓起壶手往嘴里灌水解渴。

半壶水颇有重量,他手抖得差点没提起来,尝到微温的开水,他大口灌进嘴里,干涸总算得到缓解。

饮了几口水,双手费力支撑身体,他再次尝试喊人,这回是喊的汪嬷嬷,仍旧没有得到回应。

李湛有些恼,身体不受使唤莫名出了些薄汗,头又晕乎乎的,糟糕透顶。

方才饮的水根本就解不了渴,他又继续灌了好几口。身体实在太热,索性把中衣脱掉,只剩下轻薄的亵衣。

原本想重新回到榻上,结果走两步就腿软跌坐到地上。手掌触摸到冰凉的地板,干脆躺下了,背部凉津津的,舒坦不少。

身体的异样令李湛强制冷静,他吃醉过酒,自然知道是什么滋味,但今日他并未吃醉,反应着实太过奇怪,特别是窝在心里头的那股子邪火欲念,想要女人发泄的冲动达到了顶峰,委实匪夷所思。

“汪嬷嬷!”

“余三娘!”

他接连喊了好几声,外头不知何时传来轻微的响动。李湛吃力集中注意力倾听,有脚步声传来,他再次呼喊:“汪嬷嬷?”

徐宛琴没有应答,她压下心中的紧张,指甲掐进肉里带来的刺痛令她的心绪平静了许多。

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屋里的李湛费力坐起身,再次喊人。门口传来徐宛琴小心翼翼的回应,“是七哥吗?”

听到女子柔软的嗓音,李湛隐隐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徐宛琴缓缓进屋来,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狼狈地坐在地上,穿着轻薄的亵衣,领口大开,前胸锁骨一览无余。

她第一次见到男人衣衫不整的模样,视觉上有些招架不住。但那人的身段着实有料,胸膛结实,轮廓线条极佳,藏在亵衣下若隐若现。

此刻他脸色极差,额上青筋暴露,仍旧难掩英俊风流。尽管目中烧着愠恼,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见桌上的水壶倒在一旁,徐宛琴轻言细语问:“七哥是渴了要喝水吗?”

李湛眼皮子狂跳,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那个女郎,他竟平白生出不详的预感。

喉结滚动,他压制着欲望,指着外头道:“去唤汪嬷嬷来。”

徐宛琴看着他沉默。

李湛急了,大声道:“去唤汪嬷嬷!”

徐宛琴平静地走上前,淡淡道:“她去长春宫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李湛:“……”

徐宛琴故意诛他的心,继续道:“七哥是想寻余三娘吗?”

李湛已经猜到了什么,咬牙问:“她此刻在何处?!”

徐宛琴一字一句回答:“她在永福宫。”停顿片刻,又问,“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吗?”

李湛似被什么击中,只觉血液直冲脑门,因为徐宛琴道:“她把你送给我了。”

这话委实离经叛道。

徐宛琴居高临下看他,男人面色阴沉,像受伤的野兽,眼中布满着难以置信的血丝,握紧拳头的手有些抖,显然被伤着了。

徐宛琴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诛他的心,“这场局,是余三娘特地为七郎你设的,不知七郎心中是何滋味?”

李湛被刺激到了,奋力挣扎爬起身要去掐她,却被徐宛琴避开。他站不稳脚摔倒在地,双目赤红,好似野兽般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徐宛琴你作死!”

他彻底动了怒,五官狰狞扭曲,神情阴郁得骇人。

那模样着实唬人,徐宛琴有些怂,可是她没法回头了,情绪也不由得激动起来,恨声道:“那余三娘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不顾脸面拆人姻缘?!

“七哥,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徐二娘哪里比不上她了,我究竟差在哪里,你说,我究竟差在哪里?!”

面对她的质问,李湛只觉胸中怒火焚烧,被她受人利用的愚蠢气得半死。他太了解余三娘的心眼子了,毕竟他们曾斗过九年。

身体愈发不受控制,闻到女人的脂粉香,原始欲望被撩拨,李湛痛苦忍耐,颈脖上青筋暴露,咬牙切齿道:“二娘愚蠢,你被她利用闯下大祸还不自知!”

“被利用又如何?!闯祸又如何?!”

徐宛琴步步逼近,眼眶发红,指着外头道:“今日我的清白势必会败在七哥手里,待生米做成熟饭,姨母定不会坐视不理!

“七哥你现在只管喊人,整个冷碧轩连个鬼影都没有,就算你叫破喉咙都不管用。

“你要怪就怪余三娘对你恨之入骨,她恨你拆她姻缘,恨你把她囚在金笼不得自由!”

“你闭嘴!”

一连串刺伤话语令李湛失态嘶吼,无奈嗓子干涩,只剩下被余薇背刺带来的痛苦挣扎。

见他那般狼狈,徐宛琴不知是何心情,因为一直以来李湛在她眼里都是体面矜贵的,竟然也有今天。

也不知是怜悯还是其他,她缓缓蹲下身,看着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冷酷道:“余三娘厌恶你,她亲口与我说过,她恨你的强权,恨你拆散她与周闵秀,她不甘做你养的金丝雀,只想逃离,逃得越远越……”

话还未说完,李湛喘息着发了疯,猛地扑向了她。

徐宛琴没料到他会爆发出如此大的攻击力,一时没避得过,被他扑倒在地。他狠狠地掐住她的颈脖,面目狰狞,恨不得掐死她。

徐宛琴奋力挣扎,那手劲儿大得惊人。她四处乱蹬,一脚蹬到李湛的肚腹上,他吃痛松手,徐宛琴立马滚离。

李湛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也不知是疼痛还是其他,五官扭曲,一副快要碎掉的样子。

他知道今日这场局不容易破,一旦被宫里头知道他跟徐宛琴牵扯上,以姜太后的脾性,定不会坐视不理。更重要的是他不敢把余薇牵连进来,在宫里搞出这等肮脏事,定会受重罚。

超强的意志力促使他脑中飞速运转,想破解之法。

为了攻破徐宛琴的防线,他强制冷静,喘着粗气打她的七寸,说道:“二娘天真,你以为今日得逞了就没有后顾之忧?”

这话果然令徐宛琴愣住。

李湛吃力支撑起身子,试图把往日威仪撑起来,阴鸷道:“纵使你顺利入了王府,纵使你依靠太后压制我,可你能靠她牵制我多久?

“如今的太后已到半百,年纪越大越是力不从心,她又能护你到什么时候?

“二娘到底天真,我李七郎是参与过夺嫡之争的人,若要让你无声无息消失,有千百种法子。

“今日我不妨告诉你,若是你得了手,最好别妄想靠子嗣立足,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难产,什么叫一尸两命。”

他太了解后宅女郎的命脉了,徐宛琴听到这话,果然脸色发白。一个后宅主母,若不依靠子嗣稳固地位,无异于空中楼阁。

李湛恶鬼般的言语成功让她清醒不少,倘若她要进王府,必*定会去闯生产那道鬼门关。但她会死,死于难产,就算有十个姜太后都救不了。

见她脸上阴晴不定,李湛知道她惧了,露出皮笑肉不笑,阴恻恻问:“你还想做我李七郎的妻吗?”

徐宛琴本能往后退了退,心生惧意,她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这茬儿。趁着她走神儿之际,李湛咬牙往屏风那边爬去,打算翻后窗逃跑。

这会儿他的力气已是强弩之末,硬是靠着意志力和清醒的头脑寻求生路。知道外面定有徐宛琴的人,一旦跑出去,势必被拦截,唯有翻后窗,才有脱身的机会。

等徐宛琴回过神儿来,李湛已经跌跌撞撞走到了屏风那边。他深一脚浅一脚,不甚撞到屏风上,吃痛不已。

然而疼痛才更能让人清醒,他狠下心肠咬破唇,甜腥弥漫在口腔,疼痛的滋味促使他使出蛮力去爬窗户。

若是平时,只轻轻一跃就能翻窗外逃,可是今日却吃力得不行。

看到他笨拙艰难爬窗,徐宛琴暗呼不妙,匆忙起身去把他拽回来,因为一旦被他跑掉,余三娘定会倒大霉!

徐宛琴并不恨余薇,同为女郎,各有各的不易,她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之前余薇曾许诺,若是事败,她定会全力保徐宛琴的声誉。现在徐宛琴虽心慌得不行,但本能意识到李湛若衣衫不整逃了出去,势必掀起波澜,她当机立断上前阻拦。

当时李湛半截身子已经挂到窗台上了,徐宛琴奋力抓扯他的腿,慌乱道:“你不能走!”

李湛吃力挣扎,徐宛琴抱住他的腿一个劲儿往后拽,嘴里激动道:“七哥回来,二娘知道错了,二娘知道错了!”

李湛不依,不知从哪里借来的蛮力蹬到她身上,徐宛琴吃痛松手,摔倒在地。

后方没有力量拉扯,李湛像倒栽葱似的从窗台栽了下去。窗台离地面有一段距离,他的身子重重砸进了排水沟里,背部火辣辣的疼,被石头擦破了皮。

徐宛琴见他栽了出去,连忙爬起身跑到窗台前,着急道:“七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且消消气,我这就去取解药来!”

李湛从水沟里狼狈爬了起来,恨声道:“毒妇!”说罢咬牙跌跌撞撞往假山那边去了。

他那模样着实没法见人,形容狼狈,又身着亵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出了岔子,若是叫宫里头的人看见,定会掀起事端。

徐宛琴慌了,想跟着翻窗追人,但又惧高,当机立断跑了出去。

院里的冬青虽听不清楚屋里的吵闹,但也能猜到那情形,早就吓得腿软。忽见主子忙慌慌出来,并没有衣衫凌乱的样子,她诧异道:“小娘子怎么了?”

徐宛琴是真着急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惊惶道:“睿王跑了,翻窗跑了!”

冬青愣住。

徐宛琴再无先前的冷静,语无伦次道:“他衣衫不整跑了,若是叫外人看见……”

话还未说完,冬青就恐慌道:“小娘子别愣着了,赶紧去把他找回来!”

二人赶紧往冷碧轩的后门过去,后面种着不少高大树木,她们找过去时,李湛已经不知去向,两人只得硬着头皮往附近的假山寻去。

结果假山那边也没看到人影,李湛不知躲藏到了何处,若再继续往前走,便是文宝阁,那边是有宫人活动的。

两人不敢再继续找过去,怕惊动宫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候徐宛琴已经乱了阵脚,从李湛告诉她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她就打了退堂鼓。

她到底年轻,立马折返回冷碧轩找守在外院的刘婆子寻求帮助。刘婆听到李湛跑了大骇,赶紧安抚她的情绪,忙差冬青去永福宫找余薇商议应对之策。

冬青心急火燎跑了出去,却被刘婆子叫住,厉声道:“莫要毛毛躁躁的。”

这声提醒令冬青强压下心中恐慌,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收敛神色出去了。

永福宫的余薇心情甚好,正跟李家的堂亲吃茶唠嗑。

她笃定李湛逃不出徐宛琴之手,一个被下了催-情药的男人,且又手脚无力,只要徐宛琴豁出去霸王硬上弓抱着他啃两嘴,定会束手就擒,因为就算是送头母猪给他,都会发情。

丁香忽然唐突进屋,神情里透着严肃。她朝屋里的贵妇们行了一礼,便上前附耳嘀咕了两句。

听到冬青过来,余薇还以为得手了,同堂亲们打了声招呼,高高兴兴出去见人。

冬青急得不行,因为一旦事发,她和刘婆子定会受罚,若是运气不好,发卖出府都是轻的。

不一会儿余薇主仆过来,冬青犹如见到救星,扑通跪了下去,哆嗦道:“求王妃救命!”

见她这般模样,余薇心中一沉,看向门口的周氏,周氏退到院子,提防隔墙有耳。

余薇把冬青扶起身,镇定道:“莫要急躁,有什么话好好说。”

许是她的镇定起了作用,冬青小声道:“我们小娘子出了岔子,睿王跑了。”

尽管余薇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亲耳听说,还是诧异不已,着急道:“他如何跑的?”

冬青应道:“翻窗跑的。”

当即把那边的情形粗粗说了。

得知暂时还无人察觉,余薇不作多想,立马去冷碧轩。

冬青和丁香等人慌忙跟上。

现在日头正盛,余薇虽心急,却也明白懊恼没有任何作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李湛堵他的嘴,倘若他被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沿途余薇脑瓜子飞速盘算,要怎么才能把这场祸事掩盖下来。

待她去到冷碧轩那边,徐宛琴犹如见到救星,顾不得行礼,匆忙把她拉进屋,语无伦次道:“七郎他跑了,翻后窗跑的,方才我和刘妈妈又去寻过,仍然不见人影儿。”

余薇紧皱眉头,不解道:“我给他下了软筋散,他行动不便,怎么可能跑了?”又道,“那催-情药若发作起来,一碰女人就一发不可收拾,他定会招架不住……”

徐宛琴连连摆手,哭丧道:“我害怕,三娘我害怕。”

余薇愣住。

徐宛琴绝望道:“七郎告诉我,就算我顺利入了王府,总免不了闯生产的鬼门关,他定会让我知道什么叫难产,什么叫一尸两命,我被他吓着了……”

听到这话,余薇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畜牲!”

徐宛琴焦急道:“他那模样极其狼狈,若被他人发现,定会瞧出端倪。”又道,“汪嬷嬷去长春宫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多半也快回来了,她定会发现我们设的局。”

眼见她已经六神无主,怕她受不住汪嬷嬷盘问,余薇当机立断揽下责任,严肃道:“二娘你且听好了,此事与你无关,你明白吗?”

徐宛琴急得上火,哪里听得进去,余薇把刘婆子唤来,同她说道:“你们赶紧出宫回府,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明白吗?”

刘婆子嗫嚅道:“可是……”

余薇打断她,厉声道:“没有可是!今日之事切不可泄露,你若想保住二娘的名声,立马带她出宫回府,日后若有人问起来,便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刘婆子被她严厉的态度震慑住了,眼皮子狂跳,冬青连忙道:“只要王妃能保住小娘子的名声,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余薇看向她,命令道:“收拾收拾,现在就出宫回府,什么都不要过问,剩下的我来善后。”

那时她看着柔弱,气场却十足,那份担责的勇气与威仪能稳定人心,令徐宛琴冷静许多。

主仆不敢有分毫耽搁,赶紧整理形容衣着,确定没有异常后,徐宛琴才朝余薇深深一拜,毫不犹豫离开了是非之地。

余薇望着她们出去的身影,知道今日要以身饲虎,往后跟李湛之间再无平衡。

周氏担忧不已,忧心忡忡道:“小娘子……”

余薇:“去寻人,就说养的猫跑了。”

周氏不敢多言,她显然被方才的威仪震住了。

于是主仆去往后面的树林,之前徐宛琴说她们已经找过了,余薇又到附近的假山搜索,仍旧不见人影,若再继续往前,就是文宝阁。

从假山望过去,偶尔会看到宫人的身影,她们不敢过去寻人。余薇害怕李湛被他人发现,差丁香去打听消息,说猫跑过去了,探探那边的口风。

丁香应是,朝文宝阁去了。

知道汪嬷嬷快要回来了,余薇叫周氏去拦截,最好半路拖延住她。

等周氏离去后,余薇这才折返回前院来,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因为药是她亲自下的,李湛中药后是什么情形她心知肚明。

当时为了防止李湛伤人,她下的软筋散足以让他束手就擒,根本就支撑不了他跑得太远。

再回头看文宝阁与冷碧轩之间的距离,得经过一座桥,一旦他上桥,势必引起他人注意。可是徐宛琴说不见人影,他若去了文宝阁,她们定会发现。但奇怪的是冷碧轩周边都不见人影,那么大一个活人,难不成飞天遁地了?

余薇不信这个邪,她与李湛斗了九年心眼,早就把他的脾性摸透了。

说到底徐宛琴还是太嫩,若是一开始就舍去矜持霸王硬上弓,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李湛哪里会招架得住?但现在不是找事败原因的时候,而是把人给挖出来。

冷碧轩里头有三个院子,相互连通,余薇走进李湛翻窗的那间屋,窗户已经关上了,现场只留下支窗用的叉竿。

她默默蹲下身把它拾起,在手中掂了掂,仿佛想到了什么,朝外头走去,查看另一间厢房。

余薇阴沉着脸把这边的院子找了一番,没见到人影,再继续找第二个院子,还是不见人影。

翻第三个院子时,她发现了端倪,那间茶水房的门半掩着,里头光线极差,桌台上的杯盏乱七八糟,地上水迹到处都是。

余薇眯起眼,凭着直觉嗅到了野兽的气息。握紧手中的叉竿,她轻手轻脚进屋,警惕地打量周边情形。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细微克制的喘息令余薇意识到野兽就躲藏在里头。

李湛那厮到底精明,定是躲藏在假山避过徐宛琴她们后,又折返回院子藏身,好等着汪嬷嬷回来解围。也难怪她困惑,明明被下了软筋散,哪有力气凭空消息,原是耍了心眼儿。

余薇紧握叉杆,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引诱,试图把他哄出来,“殿下,我知道你藏在里头,你若出来,我便把解药许你,如何?”

没有人回应。

余薇警惕地往里走,那茶水间有好几个庋具,上头放着瓶瓶罐罐,用于存放各种茶饮。她再次轻声诱哄,就像哄小猫似的想把李湛哄出来。

躲藏在庋具后的李湛披头散发,眼中布满了可怖的血丝,亵衣被抓扯得稀烂,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多处擦伤,神情好似饿鬼一般,面目阴鸷得可怕。

想到徐宛琴刺伤他的话语,李湛恨得彻骨。他太了解余薇的心思了,躲过了徐宛琴她们的搜寻,却躲不过余薇的法眼。

李湛又气又恨,他们夫妻当真是绝配,一个人想些什么,另一个人肯定会猜到。

从缝隙里窥见那人手中拿着叉杆防御,李湛不敢跟她正面敌对,若是平时,他何惧一个弱女子,但今天不一样,他实在熬得精疲力尽,狼狈至极。

眼见余薇顺着地上残留的水迹寻来,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余薇紧绷着神经观察痕迹,知道他就藏在附近。

轻手轻脚行至庋具转角处时,忽听一道骨碌碌的滚动声传来,余薇敏捷回头,却见一个茶罐不知从何处滚落出来。

就在她被茶罐吸引注意力时,李湛使出蛮力撞倒庋具。余薇慌忙避让,却落入李湛攻击的范围内。他好似饿虎扑向她,余薇惊叫一声被巨大的冲撞力扑倒在地。

当时叉杆还未脱手,她一棍打到他身上,李湛吃痛闷哼,暴怒夺过叉竿扔得老远。

余薇奋力挣扎,却被男人死死按压在地上。

室内昏暗,空气沉浊,地上茶罐碎了一地。李湛披头散发,充血的眼里写着变态的兴奋,咧嘴道:“余三娘我抓到你了。”

余薇使出吃奶的劲儿推他,触摸到的胸膛滚烫,好似着了火一般烫手。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恐慌,求生欲极强道:“殿下我给你解药!我给你解药!”

女郎身上散发出来的脂粉香早已击溃了李湛的理智,他能忍徐宛琴,但他忍不了余薇,像狗似的嗅她身上的气息,露出沉迷的表情。

余薇反手攻击,一把抓到他脸上,指甲抓破皮肉,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的刺痛反而令李湛兴奋得发狂,当即俯身强吻。

甜腻的脂粉香令人欲罢不能,被药物掌控的男人几乎丧失理智。

余薇不甘受他欺压,发狠咬破他的唇舌,腥甜弥漫在口中,李湛吃痛,被她用蛮力踹开。

顾不得衣衫凌乱,她连滚带爬去抓附近的茶罐,试图砸他的头。

李湛识破她的意图,方才还被打了一闷棍,岂能容她二次得手,立马抓住她的腿强行拽了回来。她再次落入他手中,被压制无法动弹。

余薇忍不住骂他祖宗十八代,李湛不喜,凶神恶煞捏住她的下巴,怒极反笑道:“你骂我什么,再骂一遍听听。”

对方癫狂的鬼样子着实吓人,她也断然没料到李湛会变成这般模样,与平时的矜贵判若两人,好似一条从烂泥里爬出来的疯狗,见人就咬。

怕被他失手掰断脖子,余薇能屈能伸道:“妾不敢忤逆殿下了,再也不敢了!”

李湛再次笑了起来,脸上的抓痕渗着血丝,原本英俊的面庞泛着狰狞扭曲。

好好的一场端午宴,结果被她搞成这副鬼样子,他若能咽下这口气,便不配做男人。

也不知是嘲讽余薇,还是嘲讽自己,他一字一句道:“余三娘,你让我李七郎在你跟前衣冠楚楚做个君子不好么,非要扒光我的衣裳让我变成禽兽。今日,李七郎如你所愿。”

轻薄的纱衣被蛮力撕下,瓷白的肌肤暴露在眼底,他亲手撕毁了新婚夜那天许下的君子诺言。

不管她信不信,他确实曾努力去遵守过,但现在被她背刺,她做初一,他做十五,他俩简直天生一对,谁也别嫌弃谁!

地上的女人还死不悔改,身下的雪白令人血脉偾张,李湛彻底放纵了,反常的露出笑来,邪气又疯狂。

温热的唇落到白腻的肌肤上,余薇吃力推他,大声求饶道:“我有药!我有药!殿下不用吃人的!”

李湛哪里管她的死活,势必让她记住今日的教训,只附到她耳边道:“你怎么不药死我?”

余薇不敢回答,只死死地拽住诃子裙,若不是顾及到余家老小,早就想杀夫做寡妇了!

李湛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狠心咬破她的唇,余薇痛呼不已,那男人恨声道:“三娘既然这般爱玩儿,我这个做夫君的,自然不能扫你的兴。”

手中的诃子裙被猛地扯落,余薇连连叫喊丁香,声音淹没在他带血的吻里。

夏日空气粘腻,许多天都未曾下过雨,昏暗的茶水房里弥漫着沉浊的喘息。

外头太阳生猛,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去文宝阁那边打探的丁香要先比周氏回来。她借口找猫寻人,那边的宫人并未受到李湛惊动,丁香稍稍放心,极其害怕李湛被他人看到。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冷碧轩,怕有他人在院子里,丁香先看了看才喊人。她以为余薇在屋里,结果没寻到人,心中诧异,又喊了两声。

还是无人应答。

丁香心下惶惶,在没找到李湛之前,余薇定然不会离开冷碧轩,能去哪里?

她先把前院和后院寻了一遍,没见着人,又去寻另外两个院子,不停喊余薇。

茶水房里的余薇听到外头的动静,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却被李湛咽下。

地上的女郎头发散乱,面色潮红,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似的,受不住冲击。

白皙的手腕在地上乱抓,却被男人收拢,与其十指紧扣。额上汗津津的,室内不通风,她好似滚进了火炉里,被反复炙烤。

外面的丁香不知何时往这边寻了来,那茶水房的门半掩着,并未引起她的注意。往旁边的走廊过去时,忽然听到里头的动静,她顿住身形,试着喊了一声,“娘子?”

无人应答。

丁香心下狐疑,提裙朝茶水房走去,地板上到处都是水渍,桌台也狼藉一片。她皱着眉头朝里探寻,在倒地的庋具边见到了极其香艳的一幕。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男女衣衫凌乱,墨发如瀑,构成了一幅春色无边。

猝不及防见到那场面,丁香被吓得腿软。

李湛反应迅速,用衣裙挡身,侧头怒目道:“滚!”

丁香欲言又止,但见他要吃人的样子,不敢逗留,只得窝囊退了出去。

余薇挣扎起身,却被李湛强势禁锢。她欲喊丁香,话还在喉头,就被李湛堵了回去。

那一刻,余薇无比期望汪嬷嬷快回来拴这条疯狗,她怎么还不回来啊,再不回来她真要被李七郎扒皮拆骨了!

【作者有话说】

李湛: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我与三娘天生一对,绝配!

余薇(冷漠脸):埋尸的情节,作者什么时候端上来?

李湛:玩得这么刺激?!!

第24章

退到外头的丁香心急如焚,却束手无措,她不敢再闯进去惹恼李湛,若不然今日谁都跑不掉。

想到汪嬷嬷,她慌忙去寻周氏搬救兵解围,因为只有汪嬷嬷才能平息李湛的怒火。

这会儿汪嬷嬷已经离开了长春宫,往冷碧轩过来,而徐宛琴主仆也已出宫。她坐在马车上,不安地绞帕子,神情里透着倦怠。

刘婆子见她忐忑,镇定安抚道:“小娘子且放下心来,只要睿王妃不出岔子,定能保住你。”

徐宛琴回过神儿,有些后悔,嗫嚅道:“刘妈妈,我悔了。”

刘婆子心疼她的不易,叹了口气,严肃道:“小娘子打小就养在后宅内院,哪里见识过人心险恶。”

徐宛琴摇头,“此事怨不得余三娘,是我钻了牛角尖。我到底太天真,以为靠着太后就能为所欲为,现在回头想想,当时睿王强娶余三娘,纵使太后心有埋怨,也咬牙应允了,可见清楚他的脾性。

“常言道,知子莫若母,如果那时候太后非要成全我,只怕我进了王府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睿王所言甚有道理,他是参与过夺嫡之争的人,怎么可能任人摆布,想来太后也清楚这些,故才隐忍不发。可我却没有吃透其中的道理,满脑子都是不甘,如今闯下大祸,方才醒悟了。”

听着她清醒的言语,刘婆子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宛琴无精打采垂首,刘婆子安慰道:“小娘子能及时悬崖勒马,已是庆幸,想来睿王妃能控制住局势。”

徐宛琴摇头,“只怕不易。”停顿片刻,后知后觉道,“以往我懊恼太后偏心,现在才明白她对我的爱护。”

说罢看向刘婆子,继续道:“睿王招惹不得,他心狠手辣,且足智多谋,寻常妇人根本就驾驭不了。到现在我都还心有余悸,他太了解人心,晓得后宅女郎的命脉在何处。

“那‘一尸两命’的话语着实叫人胆寒,我从来不知,那般君子持重的皮囊下竟藏着一头嗜人的恶鬼。可笑的是,我竟还盼着与这样的恶鬼同床共枕,简直讽刺之极。”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发白,连声音都有些抖,可见是真心感到恶寒。

刘婆子轻拍背脊安抚,只盼宫里头别出岔子才行,若不然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与此同时,汪嬷嬷已经回到了冷碧轩。丁香硬着头皮撒谎,说李湛酒后兽性大发,把自家主子拖到了茶水房侵犯。

汪嬷嬷自然不信她的鬼话,她是深宫里的老嬷嬷,什么鬼名堂没见过,且李湛行事素来沉稳,午休的时候并未吃醉,断然做不出酒后乱性的事来。

起初汪嬷嬷被支走并未起疑,只是在回来的途中见到周氏拖延,才生出困惑,后来再见到丁香,便猜测这边有事。

几人匆匆往茶水房去了,汪嬷嬷不敢进去,只站在外头道:“天气炎热,七郎恐中了暑热,老奴送来解暑汤饮,七郎可要服用?”

听到她的声音,里头的余薇弱声喊道:“汪嬷嬷……”

汪嬷嬷不清楚内由,猜测两口子应是生出矛盾,和稀泥道:“七郎且饶了娘子这一回罢,娘子身娇体弱,可经不起七郎折腾。”

屋里没有动静,外头的人们竖起耳朵,隔了好半晌,才传来李湛愠恼的声音,“嬷嬷你退下,今日我跟余三娘没完。”

汪嬷嬷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情况比她想象中要复杂,见劝说不动,只得退下盘问丁香她们。

汪嬷嬷面色阴沉进屋,犀利审视丁香和周氏,冷声道:“你们把我支到长春宫去,究竟是为何,赶紧说来。”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汪嬷嬷猛地拍到桌上,厉声道:“再藏着掖着,我便去告知姜太后,请她老人家审问!”

这话把二人唬住了,慌忙跪地,连连磕头道:“请嬷嬷高抬贵手!”

见她们服软,汪嬷嬷收回气势,指着二人问:“你们究竟做了何事,以至于七郎动怒成这般?”

丁香不敢说,周氏也不知从何说起。

汪嬷嬷到底圆融,二人是余薇的陪嫁婢女,日后还要在一个屋檐下相处,若闹得生伤,对谁都没有好处,遂缓和语气道:“既然盼着我回来,又不跟我说清楚缘由,让我这老婆子如何化解这场干戈?”

周氏欲言又止,丁香眼眶泛红,恐惧道:“求嬷嬷开恩,救救我们娘子罢!”

说罢一个劲磕头。

汪嬷嬷立马上前把她拽了起来,训斥道:“莫要哭哭啼啼的,把详情与我说清楚。”

丁香看向周氏,周氏心知瞒不住,当即把大概情形叙说一番,听得汪嬷嬷额上青筋暴跳,瞪眼道:“这还牵扯到文昌伯府了?!”

丁香连忙道:“徐二娘子已经回府了,她只受了惊吓,并无损伤。”又道,“此事隐秘,只发生在冷碧轩,宫里头暂且无人知晓。”

汪嬷嬷眼皮子狂跳,忍不住戳她的额头,气恼道:“简直胡闹!”

丁香窝囊地缩回脖子,周氏亦是大气不敢出。汪嬷嬷强行镇定下来,整理思绪道:“你二人确定此事没有外传?”

丁香点头道:“没有外传,奴婢去文宝阁那边打探过口风,确定殿下只躲藏在冷碧轩周边,无人察觉他的异常。”

汪嬷嬷又戳她的额头,追问道:“那徐二娘子又是何情形?”

周氏赶忙道:“事关闺阁女郎声誉,她断然不敢外泄,嬷嬷可放心,徐二娘子那里出不了岔子。”

得了她的话,汪嬷嬷放心不少,既然事情没有外传,那就要把它变成夫妻间的小矛盾。

“七郎被你们这般算计,定不会轻易罢休,今日之事,他什么时候消停,全看他的心情,我左右不了。”

丁香着急道:“可是……”

汪嬷嬷打断道:“做出这般离经叛道的事来,岂有不受罪的道理?我知晓七郎的脾性,这事没这么容易翻篇,你们若想保住娘子,就老老实实闭嘴。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只有和稀泥让七郎咽下这口气,莫要捅到姜太后那里去,保全娘子,方才能把这事掩过去。”

听到她愿意和稀泥让李湛吃下哑巴亏,周氏忙道:“只要嬷嬷能劝殿下饶了娘子,便是天大的幸运了。”

汪嬷嬷不再多言,只觉得脑壳痛。

这桩婚从一开始她就郁闷不已,她也曾劝过李湛,余薇已经定亲,就等着过门了,被他棒打鸳鸯日后定会产生隔阂。可是李湛不听,执意强娶,如今闹出这样荒唐的事来,也说不上谁对谁错。

一对怨偶,除了相互折磨徒增不痛快外,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夫妻俩在茶水房狗咬狗,外人劝不住,只能尽量保全他们的体面。

汪嬷嬷当即差人回府取干净衣物,她是过来人,知道两人多半狼藉不堪,且今日肯定是要出宫回府的,若叫外人看到双方狼狈的模样,也委实丢面子。

有了她镇场子,丁香和周氏冷静不少。现在冷碧轩里头没有其他仆人,谨防夫妻二人的事外传,周氏是过来人,赶紧去备热水,汪嬷嬷叫她多备些。

此刻茶水房空气沉浊,余薇全身汗湿粘腻,热得不行。李湛也觉得自己像被盖在蒸笼里的鱼,没全熟也半熟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纵使李湛身强力壮,也受不住药物操纵。他窝着一肚子怨气,咬牙问:“余三娘你究竟给我下了多少药?”

余薇也吃不消他的折腾,脸上爬满绯色,不痛快道:“妾有解药。”

李湛拒绝道:“不吃。”

余薇受不了他的报复,生气道:“李七郎你是不是有病?!”

李湛:“对,我脑子有病,有大病!”

夫妻瞪着对方,余薇头发凌乱,李湛披头散发;余薇衣不蔽体,李湛则光着膀子。

这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役,谁都没吃到好果子。夫妻之间的鱼水之欢本是一场愉悦体验,可是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场折磨。

李湛被喂过药,哪怕现在药效大减,还是难受得不行。他虽然重欲,但一顿让他吃几回,还是消耗不了。好比现在,身体被掏空,但依然斗志昂扬,根本不听使唤。

余薇则像散架似的,浑身上下哪哪都疼。李湛把她从头到脚啃过一遍,身上留下大片吻痕,触目惊心。

外头热火朝天,茶水房里像蒸笼一样,两人好似干涸的鱼,见过对方最狼狈的一面。

上辈子二人虽也斗了九年,但也体体面面,哪里像这辈子疯魔。

看着对方那副鬼样子,余薇似想起了什么,冷不防笑了起来,李湛不悦道:“你笑什么?”

余薇上下打量他,嫌弃道:“想必那徐二娘子害怕至极,殿下平日里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哪曾想体面下竟藏着一头恶鬼。”

这话李湛不爱听,冷脸道:“你与她勾结背刺我,这事我跟你没完。”

余薇挑眉,厚颜道:“当初殿下强拆我跟周闵秀,如今我背刺,不是因果报应吗?”

“你!”

“再说徐二娘又没把你怎么样,就算她得手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又不吃亏。”

这般无耻的言语把李湛气得半死,脸色铁青,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余薇作死挑衅,梗着脖子凑上去,轻蔑道:“纵使我背刺你,你又能把我怎的,一条贱命罢了,想要尽管拿去。”

她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着实把李湛难住了,脸色难看至极。

见他吃哑巴亏的样子,余薇仿佛悟了,她跟他斗什么呀,既然无法摆脱他,那就随心所欲好了,大不了早些把命折进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她不禁露出变态的眼神,细细审视起这个男人来,论起身段样貌,他无疑是拔尖儿的,论起品性,当然是糟糕的。

之前她还想着逆天改命,试图改变前世的命运轨道,如今不想再改了。今日这般践踏李湛的底线,他不也怕事情闹大了没法收场吗,既然如此,那她往后还有什么顾忌?

她再次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娇媚如花,“妾手里的解药,殿下要不要服用?”

李湛记仇心极重,板着棺材脸道:“今日之事,没这般容易翻篇。”

余薇“啧”了一声,不理会他的抗拒,自顾把地上的锦囊捡拾起来,取出药丸后,她忽地抡起一耳刮子扇到他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突如其来的耳光令李湛避之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她竟敢打他!

李湛顿时暴怒,捂住脸颊道:“岂有此理!余三娘你休得狂妄!”

余薇抬下巴道:“我打你怎么了,还要挑日子吗?”

李湛着实被她猖狂的态度刺激到了,咬牙想还手,但想到她身娇体弱,经不起他的拳头,硬生生憋了下去,失态道:“泼妇!”

说罢光着膀子要出去,哪晓得余薇粗鲁的把他按倒在地,用最强硬的姿态嘴对嘴喂药,迫使他把药丸吞入腹中。

起初李湛极其反感她的粗鲁,不料余薇有意撩拨,与其缠绵深吻,令他招架不住,被撩拨得意乱情迷。

思想上的转变令余薇彻底放飞自我,反正人生都已经这般烂了,索性烂到底。

她把李湛当成泄-欲的玩物,哪怕身体不适,硬是跟他那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把他当驴使。

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李湛显然也吃不消被她用强,吃痛叫出声,余薇嘲讽道:“殿下叫什么,又不是大姑娘还怕疼不成?”

角色的转变令李湛极其不适,想要翻身农奴把歌唱,结果尝试过两回都被余薇用蛮力按了下去。她犹如女王一般,令他尝到了被折辱的滋味,羞愤欲死。

之前一阵折腾身体就已经吃不消了,现在又被余薇用强折腾过两回,李湛只觉腰子疼,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像尸体似的瘫在地上,好似一只被拔过毛的公鸡,脸上不仅挨了一巴掌,还被抓了一道血痕。全身上下多处擦伤,咬伤,抓痕,淤青,狼狈至极。

想起上午体面而来,结果搞成这副模样,简直见鬼了。

一旁的余薇也跟他一样好不到哪里去,胳膊疼,腰疼,尾椎骨疼,腿疼,哪哪都疼。

她折腾不动了,李湛也折腾不动了,两人总算消停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余薇吃力地坐起身,只觉小腹坠胀。旁边的衣物已经被李湛撕烂*了,只能勉强遮身。她费力爬起来,两腿酸软得直打颤,咬牙喊道:“丁香!”

接连喊了两声,门外才传来丁香的回应,却不敢进屋。

余薇问:“外头可有旁人?”

丁香忙应道:“回娘子,没有。”

余薇:“备热水,我要沐浴。”

丁香:“周妈妈已经备上了。”

余薇没再多说,裹着衣物,捂住小腹出去。路过李湛时,她泄愤地踢了他一脚,李湛像死狗似的一动不动,真没精力跟她耗了。

余薇半裸着身子吃力走到门口,丁香被她的鬼样子唬住了,只见发髻散乱,妆容晕染一脸,白腻的肌肤上残留着吻痕,在阳光下异常扎眼。

丁香知道她定受了委屈,顿时眼眶泛红,余薇不耐烦道:“莫要哭哭啼啼的,要哭就哭里头那条死狗,被榨干了连路都没法走。”

丁香:“……”

她不敢多言,赶紧把余薇搀扶到旁边的厢房里清洗。

浴桶已经备好,水温也刚好合适,丁香伺候她梳洗。

汪嬷嬷见李湛许久不出来,怕他出岔子,又不敢进茶水房,只得在门口询问。

李湛过了许久才跌跌撞撞出来了,他那模样比余薇还狼狈,膝裤是反着穿的,上半身精光,头发蓬乱,眼下泛青,脸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还有些红肿,唇也被咬破了。

不仅如此,露出来的身体惨不忍睹,原本坚实的胸膛上有啃咬过的痕迹,也有抓痕。背上更别说了,多数擦伤淤青,膝裤脏兮兮的,好似进矿场里滚过一样,全无往日贵气。

汪嬷嬷着实震惊不已,这才不过半日,竟像去过灾区似的,他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李湛颇不适应外头刺目的阳光,伸手挡了挡,汪嬷嬷抽了抽嘴角,欲言又止。

李湛似乎也觉得今日的经历不可思议,看着她道:“我知道嬷嬷有许多话想问。”

汪嬷嬷:“……”

李湛咬牙道:“余三娘那泼妇,闯下这般大的祸来,不知悔改也就罢了,竟还敢扇我耳光,把我当驴马骑坐泄-欲,我李七郎何曾受过这等耻辱!”

汪嬷嬷:“……”

欸,好像是有点惨。

【作者有话说】

李湛: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李承月:三娘我跟你讲,捆绑,蒙眼,小皮鞭更有意思哟!!

李湛:???

什么鬼?!

第25章

面对男人的义愤填膺,汪嬷嬷一时不知作何应答,她尴尬的干咳两声,道:“不管怎么说,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七郎有什么决定,且回府去说,若在宫里头闹大了,惊动到太后那里去,恐不易收场。”

李湛没有吭声。

汪嬷嬷又耐心哄了几句,让他去沐浴梳洗,换身体面干净的衣物再说。

厢房里的余薇清理干净后,暂且穿的宫人服饰,周氏取帕子给她绞头发,皱眉道:“殿下着实不知轻重,娘子身上的伤只怕得养好些日才能恢复。”

余薇嘴硬道:“他也没捡着便宜。”

丁香送来药膏,是汪嬷嬷差人送的,“嬷嬷说娘子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她差宫人去找。”

余薇“嗯”了一声,周氏接茬儿道:“幸亏汪嬷嬷明事理,愿意劝殿下咽下这口气。”

余薇没有反驳,虽然主子品性糟糕,但这位老嬷嬷却是顶好。

丁香还要去茶水间清理狼藉,不作逗留。而另一边的李湛憋了满肚子牢骚,隔着屏风同汪嬷嬷论起余薇联合徐宛琴坑他的罪行。

汪嬷嬷劝道:“七郎且消消气,那徐二娘子之所以能干出这等混账事,可见心里头不服气,如今经此一遭,想来也会悟明白的。”

李湛不快道:“枉阿娘白疼她一回,平日里那般聪明的一个人,这时候竟糊涂起来,日后看她还有何脸面进宫。”

汪嬷嬷:“得饶人处且饶人,徐二娘子还未婚配,若是传扬了出去,这辈子也算是毁了,还请七郎念在她年纪小不与她计较,她若是聪明人,也该知道进退了。”

李湛没有说话,只龇牙咧嘴,因为浴桶里的水沾到破损的皮肤上极其刺痛。他被两个女人搞成这般模样,还不敢申冤,简直窝囊至极。

外头的汪嬷嬷无奈叹了口气,“其实老奴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湛:“你说。”

汪嬷嬷严肃道:“殿下可曾想过,娘子这般敌对,往后你们的日子可要怎么过下去?”

李湛沉默。

汪嬷嬷:“并非老奴多嘴议论主子,只是这桩婚错在七郎在先,倘若一错再错,也不过是徒增抱怨。

“古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殿下若想留住娘子,便多费些心思哄哄她。有道是烈女怕缠郎,待时日长些,她总能悟明白七郎的好来,只要她想通了,自然不会这番折腾。

“老奴打小看着殿下长大,自然盼着你们夫妻和美,若一直鸡飞狗跳,两看相厌,那殿下当初就白谋划了一场。”

她这般相劝,李湛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因为上一世他曾试过好好过日子,可是余薇竟然产后在月子里跑了,把他气得半死。

“嬷嬷你莫要再说了,她余三娘要折腾,我便由着她折腾,看她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汪嬷嬷忧心忡忡道:“七郎又何必呢,与其折磨成一对怨偶,还不如放过对方。”

李湛偏执道:“当初我被百官弹劾,指着鼻子骂,哪有白受着的道理?”

见他油盐不进,汪嬷嬷只得提醒道:“娘子懂药理,七郎日后需得仔细防范才好,倘若她心思重给你下药,只怕也够得你受的。”

这话李湛没有反驳,只道:“她不至于拿余家老小的性命来做赌注。”

汪嬷嬷不再多言。

晚些时候衣物送进宫来,夫妻收拾得体体面面,再无先前的狼狈,只不过李湛脸上的抓痕始终无法遮掩,若要离宫,总得去跟姜太后告辞。

最后是汪嬷嬷引着余薇过去道别,撒谎说李湛吃醉了酒,姜太后倒也未起疑。当时陈皇后也在那边,一并告辞。

坐小轿离开长春宫,汪嬷嬷的妥帖令余薇颇觉欣慰,一来天气炎热,二来她跟李湛折腾得不死不休,腰酸背痛,方才见姜太后也是极力忍耐酸软。

这会儿不少宗亲陆续离宫,李湛衣冠楚楚,有皇叔打趣他脸上的抓痕,他也只是笑笑。

待余薇过来,夫妻共乘马车回去。先前两人在冷碧轩大打出手,现在各自冷着一张脸。

余薇端坐着,时不时捂小腹,李湛则时不时扶腰。他心中到底不痛快,阴阳怪气道:“余三娘子当真好手段,连汪嬷嬷都替你说好话,着实了不得。”

余薇冷哼一声,“那是公道自在人心。”

李湛不快道:“你休要猖狂。”

余薇瞥他,作死道:“今日殿下应该庆幸是吃的软筋散,若有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李湛抽了抽嘴角,眯眼道:“你怎么不药死我?”

余薇挑眉,“我余家老小的命皆握在殿下手里,没那个胆子,不过……让殿下半身不遂,或阳痿不举,也不是不行。”

此话一出,李湛脸色铁青,竟无话可说。

余薇阴恻恻道:“殿下日后可要好生防范,若一不小心吃错东西,雀雀不行了,可怨不得我。”

这话对男人的杀伤力委实厉害,李湛咬牙道:“无耻毒妇。”

余薇回怼:“那也是殿下心甘情愿求娶来的。”

李湛:“……”

余薇厚着脸皮往他身上歪,放飞自我道:“妾想明白了,殿下这般好的身段,不用白不用,日后妾定会好好享用殿下的身体。”

说罢仰头看他,“妾会时常给殿下炖煮药膳滋补,万一把你的身子掏空了英年早逝,妾做了寡妇,谁还能来庇护妾呢?”

李湛绿着脸看她,跟见鬼似的,不知是什么表情。

余薇彻底舒坦了,原来对付一段孽缘,最好的法子就是破罐子破摔,让他内耗,让他发疯烦躁,让他两看相厌。

这不,回到府邸后,李湛确实有点怀疑人生。他扶着腰站在桌前,尽管体能已经恢复了大半,走路却有些飘。

今日的经历简直匪夷所思!

他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提醒他不是在做梦。稀里糊涂被下药,稀里糊涂被余三娘当驴骑羞辱,那毒妇还扬言要给他下药叫他半身不遂!

简直岂有此理!

李湛被气得腰子疼。

相较而言余薇则神清气爽,许是下午耗费了不少体力,晚上她的胃口极好,用了两碗粥。

周氏原本担心李湛不会善罢甘休,余薇却道:“今日这事算翻篇了,他若真要继续折腾,当时就不会避过徐宛琴她们折返回冷碧轩躲藏起来。”

周氏担忧道:“殿下总归是亲王,今日娘子能侥幸躲过一劫,万一日后……”

余薇淡淡道:“我迟早都得死在他手里,早死跟晚死又有何区别?”

这话周氏听不明白,皱眉道:“娘子何出此言?”

余薇回过神儿,意识到自己嘴瓢了,懒懒道:“他把我当鸟雀关起来,金笼里的雀儿全仰仗主人施舍,我不合他的意,饿个几天,不就会死吗?”

周氏沉默。

余薇起身道:“我乏了,先去躺着。”

之后几天李湛都避着她,怕她又发癫乱来。

直到平阳府的李承月送来帖子,邀请余薇去浮生馆看傀儡戏,李湛才坐不住了。

余薇有心跟李承月攀交情,端午那天李承月提起傀儡戏,她便说自己最喜欢看《金陵记》,当时李承月应允下次一起去浮生馆。

鉴于李湛把她看得紧,从不轻易让她出门,余薇去了一趟书房寻人。

那时李湛不在,仆人说他要等会儿才回来,余薇当即入书房等人。仆人却不允,他越是阻拦,她就越要作死。

最后仆人无奈,只得任由她进书房。

余薇背着手在里头转了一圈,书格上存放着各类书籍,种类繁杂,有农经,棋谱,兵书等。

桌案收拾得整整齐齐,李湛应该嗜好收藏毛颖,三个笔筒里插着数十支毛颖,特别惹眼。

余薇一边等人一边东看西看,意外在屏风那边发现了一幅画。

那画纸上了年头,是女子画像,余薇瞧着眼熟,忍不住走近观望。看清楚女郎侧颜,不由得吃了一惊,那模样竟似自己。

她心中诧异,记忆里并没有莲叶嗅花的场景,就算是上一世,也没有这情形,且还是梳着妇人发髻的模样。

可是她总觉得那画看着眼熟,仿佛曾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再看落款姓名——李琰。

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余薇却像着了魔似的直勾勾盯着它,久久回不过神儿。

明明只是一幅寻常的画,她却莫名产生生理厌恶,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干呕起来。

守在门口的丁香听到里头的动静,连忙喊道:“娘子?”

余薇没有回应,只蹲在地上干呕,好似要把苦胆都呕出才会罢休。

丁香察觉到她的异常,忙进来看情况。见她唇色发白,脸色泛青,一副见鬼的样子,丁香大骇,赶紧搀扶她道:“娘子这是怎么了?”

余薇浑身乍冷乍热,喉头发紧道:“冷,我冷。”

丁香被吓坏了,猜测她应是中了暑,连忙喊仆人。

李湛过来时余薇已经服用过解暑汤药,她无精打采躺在榻上,有些昏昏欲睡。

周氏坐在一旁给她打扇,紧皱眉头道:“娘子先前都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中了暑热?”

丁香也说不出原由来。

门帘撩起,李湛进屋,二人忙朝他行礼。李湛大步走到榻前,余薇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只不过唇色仍旧是不正常的白。

他皱了皱眉,问:“可有请大夫?”

周氏道:“已经请了。”

怕打扰余薇休息,他把二人叫到隔壁细细询问,丁香一一应答,说道:“昨日娘子都好好的,晚上还用了不少膳食,今早也没发现异常。”顿了顿,继续道,“在去殿下书房的途中也都好端端的,结果进去没一会儿就干呕,疑似中了暑热。”

待大夫来看诊后,也说是中了暑热,给开了药方。

李湛放下心来。

下午余薇又用过一碗汤药,精神比先前好得多,只不过病恹恹的,眼里没有光,不知在想什么。

她这模样叫李湛担心,宁愿她生龙活虎跟他斗心眼,都不愿看到她病歪歪的。

李湛素来不喜李承月的品行,她送来请帖邀余薇一起去浮生馆看傀儡戏,他原本不允,这会儿却轻声哄道:“三娘若喜欢观戏,便与平阳一起去罢。”

余薇没有回应。

李湛继续哄她,“这些日我都想明白了,汪嬷嬷说得不错,当初我不惜自毁声誉求娶你,自然不想与你做一对怨偶。日后你只管吃我,穿我,用我,睡我,我李七郎绝无半点怨言。”

他说得信誓旦旦,余薇却没有理他,李湛不禁发起愁来,这祖宗可真会折腾人。

自冷碧轩回来后,两人就没有同过床,李湛怕她出岔子,晚上睡在她身边,随时留意她的动静。

余薇倒也没有赶他,因为浑身不得劲儿。

不料睡到半夜,李湛迷迷糊糊被哭声惊醒,余薇许是做了噩梦,哭得异常伤心。

李湛被她吓着了,连忙下床点灯看她的情形。余薇紧闭双眼,小声呜咽,泪水濡湿了枕头。

他以为她做了噩梦,忙把遮挡面容的头发撩开,轻声喊道:“三娘?”

余薇仿佛被魇住了,一直没有回应,只一个劲儿哭。他用力摇她,她隔了好半晌才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男人焦急的神情,并未意识到自己哭得很伤心。

余薇的脑子是空白的,有片刻的恍惚,她稀里糊涂摸自己的脸,一片濡湿。

李湛担忧不已,问道:“三娘是做噩梦了吗?”

余薇没有应答,只泪眼婆娑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受到什么驱动,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李湛:“???”

【作者有话说】

余薇:我觉得这屋里有鬼。

李湛:???

第26章

那举动委实匪夷所思,偏偏余薇很认真。李湛压下心中怪异,问道:“三娘是做噩梦了吗?”

余薇久久不语,神情有些恍惚。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睡得好好的,被李湛喊醒才发现自己哭过一场。至于为什么要哭,她并不清楚原因,也没做噩梦。

“三娘?”

见她一直不语,李湛再次尝试喊她。余薇回过神儿,敷衍道:“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李湛替她拭去眼角泪痕,安抚道:“只是梦而已,三娘无需惧怕。”

余薇点头,想起白日他的应允,问道:“明日一早平阳长公主来接我,我想去浮生馆看傀儡戏。”

李湛:“你若觉得身子受得住,便去罢。”

余薇:“我感觉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