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不再多言。
安抚好她的情绪,李湛吹灯再次躺下。他平时虽嘴巴讨嫌,但见不得她情绪低落生病的样子,怕她惊吓不安,一直轻抚她的肩膀。
余薇背对着他,再也无法入睡,因为脑中总忍不住想起书房里的那幅画。
她可以确认画卷中人就是自己,但那模样却是妇人。还有那个落款者李琰是何许人也,怎么会画下自己妇人的模样?
她这才嫁给李湛三四个月,画卷上的自己却梳着妇人发髻,且那墨迹陈旧,想来是很久之前就画下的。
余薇百思不得其解,她想问李湛,却怕他多疑。
独自回忆前世过往,记不起皇室有叫李琰的人,更记不起自己游荷花园的情形,简直匪夷所思。
装着满腹疑问,余薇在困倦中入睡。
第二天她精神大好,早食也用了不少,丁香道:“昨日娘子着实吓人,好好的一个人,忽然就脸青面黑的,奴婢可被吓坏了。”
余薇回道:“应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她并未提起自己看到画像产生的厌恶抵触,那种从骨子里生出来的抗拒很奇怪,叫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用过早食,没等多久平阳府的马车就过来了,余薇欢欢喜喜出门。
李承月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手摇纨扇,一派雍容。
伺候她的婆子张嬷嬷打起帘子,余薇由丁香搀扶上马车,李承月好奇道:“七郎允你同我厮混,没发过牢骚?”
余薇忙道:“长公主说笑了,七郎断不会这般不通情理。”
李承月用纨扇掩嘴,“他素来不喜我的作风,能容忍你与我接触,倒是奇了。”
余薇坐到一旁,说道:“京中女郎大多都规矩,长公主却跟她们不一样,有趣得紧。”
李承月:“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余薇:“三娘自是艳羡长公主的自由,可以活得随心所欲,不受礼教规训。”
此话一出,李承月倒是高看她一眼,“旁人都道我李二娘风流成性,行事离经叛道,避之若浼,你就不怕我损你名声?”
余薇笑道:“不瞒长公主,三娘入了王府,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话暗指李湛缺德。
李承月愣了愣,随即便笑了起来。二人唠了阵儿琐碎,又提起傀儡戏。途中余薇有意试探,说起李琰这个人物,李承月并不认识。
她是皇室中人,自然比余薇更清楚宗族成员底细,甭管是已经去世的,还是小名,都不曾听闻过李琰。
余薇不再多问。
待马车抵达浮生馆,已经有不少达官贵人聚到此处。
浮生馆不仅有傀儡戏看,还有从波斯来的胡姬伎乐。现下天气炎热,这里却极其凉爽,因为该馆重金打造了自雨亭降暑。
馆中有一口泉水,四季源源不断,冬暖夏凉。匠人把待客的楼台设计成一个岛,引泉水置屋脊,水流顺屋檐坠落,好似下雨一般,从而起到消暑作用。
浮生馆里头的花样众多,达官贵人喜欢在这里饮酒作乐,文人骚客喜在这里吟诗作赋,豪商巨贾也爱在这里宴饮,妥妥的销金窟。
前世余薇甚少见识过这样的场合,跟着李承月过来,看得眼花缭乱。
李承月已经是这里的老熟人了,据说她还有商股在里头,每年都能分得不少钱银供她挥霍,若不然光靠朝廷的那点供养,是远远不够的。
在去往戏场的途中,有胡姬路过,会撩群起舞以示欢迎。李承月会回应她们,也跟着扭腰摆弄,极其有趣。
丁香哪里见过这般热闹情形,有些担忧道:“娘子,殿下若晓得你跟这些胡姬作乐,定会懊恼。”
余薇早就被那些貌美女郎吸引了,一个劲儿盯着人家细软的腰肢瞧,“只要我不跟周闵秀私奔,他就不会恼。”
丁香:“……”
也在这时,她们上楼时余薇瞧见了太常寺少卿家的姚三郎,也就是周兰蓉未来的夫君。
明年二人就会成婚,那姚家是周兰蓉的火坑,她断不能让她嫁进去再经历一场灾难。
见她一直盯着下面看,丁香好奇问:“娘子在看什么?”
余薇回过神儿,“没看什么。”
到了戏台那边,给李承月留下的位置皆是最好的,演傀儡戏的伶人特地前来见礼,是位小郎君,生得唇红齿白,身段也顶好。
余薇忍不住多瞟了几眼。
那小郎君很是健谈,言谈举止落落大方,显然见多识广。余薇问起傀儡戏的操纵,他会耐心讲解,言语轻快,叫人听得津津有味。
稍后李承月有事离去,那伶人也下去准备登场,趁着间隙,余薇把周氏叫来,同她说道:
“你使些钱银差馆里头的小厮去一趟大通坊,替我打听一位娘子,名叫段玉春,人称段三娘。她的父亲是木匠,母亲是绣娘,探探她现今是何情形。”
周氏从未听说过此人,皱眉道:“娘子……”
余薇打断道:“什么都不要问,我自有我的道理。”
周氏应是,便退了下去。
余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之所以打听段玉春,皆因她就是姚三郎的外室。
也不知道这会儿二人勾搭上没有,倘若已经勾搭上了,她自然要成全他们,别去祸害手帕交。
没过多时《金陵记》开场,李承月也回来了。余薇对傀儡戏的兴致并不大,不过是跟李承月攀交情的手段。
上午有两场戏,看过《金陵记》后,李承月喊余薇去赏胡姬舞。她本以为是寻常舞伎,不曾想那群胡姬跳的竟是脱衣艳舞。
丁香面红耳赤,不敢正眼,余薇则大开眼界。
厅里不止她们,也聚集了不少郎君贵妇,因为有方士使用幻术助兴,现场时而光怪陆离,时而恍若仙境,时而又置身于秘境雨林,体验极其丰富。
销金窟名不虚传,这是浮生馆能在京中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也有贵人豪商们在此聚赌,大雍明令禁赌,但执行起来总有空子钻。
李承月玩的博戏花样繁多,她嗜好玩掷卢,五枚骰子上黑下白,投掷出的骰子若全黑,等级则最大。
玩博戏的场子在后院那边,什么人都可以去玩儿,赌注种类也多,有金银器物,田产商铺,也有藏书古画和活人。
李承月手痒去玩了几把,结果不到茶盏功夫就输掉了近百贯钱银。她心中不服,差人把余薇叫过来替她换手气投两把骰子。
余薇会掷骰子,但也仅限于家中娱乐,哪里像今日这般豪赌,被请过去后连连摆手。
在得知李承月已经输掉了近百贯钱银,更是肉疼得不行,因为她爹干一年领的俸禄也不过如此。
现场聚集了七八人下注,旁边却围了十多人观看,李承月撸起衣袖,把余薇往堂子里拽,非要让她试一回手气。
余薇应道:“我只试一回,只试一回。”
李承月:“你只管试。”
庄家投掷后,轮到她们时,李承月把骰子递到余薇手里。余薇嫌衣袖碍事,也挽了起来。
以前在娘家时常跟父兄们玩骰子,余家老小都会玩儿。反正有李承月垫底,她壮着胆子替她掷了一把,投出四黑一白。
旁人纷纷喝彩,因为大过了庄家。李承月笑得合不拢嘴,总算扳回来一局。
尝到了甜头,李承月让她继续投掷,余薇也有些小兴奋,笑道:“若是输了,长公主可莫要怪我。”
李承月爽朗道:“无妨,改日进宫去哄哄圣上,刮点油水。”
起初余薇还收敛着,有些小紧张,后来接连赢了三把,轮到她坐庄,胆子也大了起来。
李承月站在一旁给她打扇,兴奋得不行。
今日余薇手气好,甚至投掷出好几回“卢”,也就是全黑。庄家通吃令李承月振奋不已,旁人喝彩,人声鼎沸,堂子里一片热闹。
坐一场庄,竟然把输的全都捞了回来。有人离场,也有人加入;有人见好就收,从赌者变成旁观;也有人越输越盼着翻身,急得面红耳赤。
赌注带来的刺激令余薇忘却烦恼,在李承月的怂恿下玩儿了好一阵子,最后赢得八十多贯才消停了。
李承月心情甚好,把赢来的钱银对半分,余薇未接,只取了五贯打赏给伺候李承月的婆子张嬷嬷。她这般会做人,李承月也高兴,周氏和丁香也得了打赏。
饭后午休期间,周氏来报,之前差人去大通坊探听段玉春,小厮回来说起那女郎的情形,说她已经嫁人了,现住仁安坊,夫家是屠夫,姓刘,尚未生育。
听到这个消息,余薇颇觉诧异,联想上一世的情形,她实在好奇段玉春是怎么接触到姚三郎的。
不管怎么说,于周兰蓉来说,段玉春和姚三郎都是她的一场劫难,既然上辈子二人搅和到一起导致周兰蓉一尸两命,那就让他们提前搅和到一起好了。
周家若知晓此事,定不会把周兰蓉嫁过去。
待周氏退下后,余薇没歇多久,就听到丁香的声音,说李湛来接她回府。
那男人到底不放心,生怕她被李承月带坏了,亲自过来接人。
今日余薇玩得尽兴,倒也没有作死折腾,李湛前来接人,跟他回去便是。
同李承月告辞,约定下次再聚,坐进王府马车,李湛道:“三娘今日在浮生馆可玩得尽兴?”
余薇:“甚好,妾看过傀儡戏,也观过胡姬舞,还玩了几把掷卢过瘾。”
听到掷卢,李湛微微蹙眉,“我大雍明令禁赌。”
余薇冷哼一声,“浮生馆那样的销金窟,只怕背后支撑的也是达官显贵,搜罗来的钱银还不是入了京中贵人们的手里。”
李湛闭嘴。
余薇兴致勃勃道:“以前在娘家时妾也经常玩掷卢,今日大有兴致,殿下可愿陪妾玩玩儿?”
这些小娱乐无伤大雅,李湛随口应承,她想玩也无妨,他作陪便是。
却不知,她想玩儿的从来不是娱乐,而是玩儿人,让他输得只剩下裤衩子——做鸭。
把他当成男倌规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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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余薇从李承月身上得到启发,想活成她那般模样。把男人当成玩物,把金钱当做工具,把权力当做春药,恣意洒脱,只享当下。
晚上她对李湛实施训狗践行,但又不能让他察觉抗拒,于是用掷卢的小把戏诱导。
起初他们的赌注是十枚铜板,若铜板输光了,就得把身上的东西拿出来做赌注。
李湛应允了。
二人盘腿坐于榻上,余薇怀揣着不轨心思,势必让他把裤衩子都输掉,做一回被嫖的鸭。
当时李湛并未想那么多,投掷第一个回合,投出“犊”,余薇则投的“雉”,等级比他高。
李湛输了,他按规则取出一枚铜板与她,接着进行第二次投掷。
余薇投掷是有技巧的,每每投出来的等级都不小。李湛在输了四枚铜板后,忍不住调侃道:“三娘深藏不露,原是掷卢高手。”
余薇看着他道:“殿下可莫要输不起。”
李湛不屑道:“几枚铜板罢了,纵使换算成钱银,也不至于这般小气。”
余薇道:“今日在浮生馆,平阳上桌不到茶盏功夫就输掉了近百贯,那可是我爹一年的俸禄,她却眼都不眨。”
李湛冷酷道:“平阳已经烂掉了,往日我不允你与她走得太近,总是有缘由的,像她那样的女郎,日后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余薇不以为意,“平阳是公主,只要她别掺和政事,别闹出卖官的事来,皇室就能保她衣食无忧。”
这话李湛没有反驳,生在皇室,只要国力不需要公主和亲□□,那确实比亲王得到的便利更多,因为皇子的威胁性与生俱来,更容易被搞死。好比他自己,也差点被圣人弄死过,哪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随手抛出骰子,是最大等级“卢”,李湛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一局余薇输了。
二人手里的十枚铜板对赌了许久,待李湛只剩下三枚时,余薇手贱去扒拉,打趣道:“殿下输了可不许反悔。”
李湛撇嘴,他今日手气不是很好。接下来又投掷了两把,结果两次都比余薇小。
眼见只剩下一枚铜板看家了,李湛忍不住问:“若这枚铜板都输给了你,又当如何?”
余薇眨巴着眼道:“你猜。”
李湛默了默,“你莫不是让我把身上的衣裳脱来赌?”
余薇一本正经道:“我今日在浮生馆赏胡姬舞,她们跳的是脱衣舞。”
李湛:“……”
余薇:“殿下别是输不起了?”
李湛嘴硬道:“我一大老爷们,就算输光了衣裳,你能把我怎的?”
余薇笑眯眯拍大腿,“殿下爽快。”
两人继续对赌,李湛扳回来两局。无奈他运气着实不太好,最后那枚铜板没守得住,甚至连发簪都输掉了。
余薇忍着笑,做请的手势。
李湛有些犹豫,“我若再输一回,三娘又要取什么?”
余薇:“先前说过,殿下身上的所有物什都可以用于赌注。”
李湛瞅了瞅全身,方才束发用的发簪已经被她取走,他扒拉自己的寝衣,数了数身上的衣物,好像抵不了几个铜板。
李湛不由得产生了危机感,但他又极爱面子,哼哼两声,继续对赌,侥幸把发簪讨了回来。
二人投掷了好几局,余薇心态极稳,纵使李湛力挽狂澜,最后还是把第一件衣物输给了她。
余薇笑盈盈道:“脱。”
李湛忍不住问:“你这是跟谁学的把戏?”
余薇:“殿下愿赌服输,脱。”
李湛憋了好半晌,才慢吞吞脱了寝衣,余薇不客气把它扔得老远。
脱了寝衣后,里头的亵衣轻薄,胸膛若隐若现,余薇兴致大发,做请的手势,“殿下再接再厉。”
李湛有点后悔,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让人浑身不舒服。
余薇兴致勃勃道:“殿下继续。”又道,“说不定下一把你就能扭转乾坤。”
李湛:“三娘休要坑我。”
余薇挑衅道:“你若能赢我,我绝不啰嗦。”
李湛瞅着她手里的一堆铜板,动歪脑筋道:“我先借五枚如何?”
余薇想了想,怕他破坏规则,爽快借了五枚铜板与他周转。
李湛掂了掂铜板,很君子的遵守了约定的规则。
二人接着投掷,刚开始李湛扳回来几局,甚至还能还债。本以为能就此翻身,结果又输了好几枚。
余薇欢喜不已,指着他道:“脱。”
李湛皱眉。
余薇上下打量他,无耻道:“殿下可以选,是脱上半身还是下半身。”
李湛:“……”
余薇:“殿下可莫要反悔。”
李湛还是挺要脸的,提出要求道:“我可以再借铜板。”
余薇歪着脑袋道:“脱了再借你。”
李湛沉默,余薇憋着笑,“赶紧的,别啰嗦。”
于是在她的催促下,李湛*硬着头皮把亵衣脱了。
余薇爽快借了五枚铜板,并手贱地掐了一把他的胸膛,李湛一把推开,“休要动手动脚。”
余薇:“你一大老爷们,看两眼摸两把又不会掉肉。”
李湛似觉尴尬,板脸道:“不成体统,定是平阳教你胡作非为。”
他训斥的模样明明很严肃,但光着上半身,不免让人乱瞟。察觉到对方不轨的眼神,他别扭拿头发遮挡前胸。
余薇抿嘴笑,怕他在最后关头反悔,只说道:“殿下该你投掷了。”
李湛迟迟未投。
余薇挑眉,“殿下莫不是反悔不想玩儿了?”
李湛死要面子,再次进行投掷。结果无比倒霉,又被余薇压了一头,她掩嘴笑道:“殿下今日的手气不太好。”
李湛冷哼,“你莫不是在背后作了假?”
余薇喊冤道:“明明是殿下技不如人,输怕了。”
李湛到底大男子主义,不信她一介女流还能把他吃了不成,继续投掷,结果不到一刻钟,借来的铜板又输光了。
余薇乐得不行,指着他的外袴道:“脱。”
李湛的脸有些绿,“不成体统。”
余薇:“殿下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顿了顿,“你里头不是还有内裈么,又没有让你光腚。”
李湛别扭道:“定是平阳教你的邪门歪道。”
余薇:“别说废话,赶紧脱。”又道,“此乃闺阁之乐,殿下不至于玩不起。”
李湛抽了抽嘴角,嘴贱道:“三娘休要对我图谋不轨。”
余薇厚颜道:“夫妻间玩点小花样难道不好?”
李湛没有吭声,想到被她下药的情形,他始终拒绝再脱。
余薇转动眼珠,以退为进,“殿下不脱也行。”说罢取出发带,“让我想想,绑哪儿好呢。”
她手里的发带根本就制不住他,李湛双手伸出,“你只管来绑。”
余薇笑道:“这可是殿下自己说的。”
李湛朝她勾手,余薇兴致勃勃走上前,附到他耳边道:“我可真绑了。”
李湛斜睨她,宁愿绑手也不想被她扒光,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名堂,“你绑。”
余薇欢欢喜喜绑他的手,李湛亲自教她,“你若想限制我的行动,最好是反手绑,不易挣脱。”
余薇半信半疑,故意露出天真的表情,“殿下可莫要哄我。”
李湛配合她表演,“不哄你。”
于是她笨拙进行捆绑。
李湛知道发带并不能困住他,若是寻常发带,哪怕被反手捆绑,他也能轻易挣脱。
哪晓得余薇动了歪脑筋,那发带柔韧无比,只是看着不起眼罢了。她故作笨拙骗过他的眼睛,悄悄打了死结。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李湛试着摸了摸发带,挑眉道:“三娘打了死结?”
余薇笑眯眯道:“没有。”
说罢摸了一把他的胸,李湛被气笑了。
他表面上不屑,实则暗暗尝试解死结。瞧见余薇不动声色去把房门反锁,李湛警惕起来,问道:“你锁房门作甚?”
余薇笑眯眯道:“你猜。”
李湛没有吭声,只暗暗用力挣脱发带,却意外发现它无比柔韧。他尝试着站起身,余薇却卑鄙去扒他的裈袴,李湛失态道:“余三娘!”
余薇咯咯的笑,“殿下玩不起了?”
李湛愠恼道:“你休要胡来!”
他越是懊恼,余薇就越是兴奋,“殿下输了我十五枚铜板,欠了债,自然要还的。”
李湛:“你要多少钱银,我让账房许你。”
余薇应道:“我又不缺钱。”
李湛一边解发带死结,一边没好气道:“我看你是缺心眼。”
余薇笑了起来,就看他扭头解死结。方才还一副轻蔑的样子,这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余薇欲上前,李湛像见到瘟疫一般避开,她故意道:“殿下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人。”
李湛懊恼道:“给我解开。”
余薇撇嘴,“是殿下自己让我绑的,怎么后悔了?”
李湛被气笑了,又忍不住想起那日被她下药的狼狈遭遇。怕她再来扒裤衩,索性一屁股坐到榻上,问:“不知余三娘子今日又想玩什么花样?”
余薇也爬上榻,“你猜。”
李湛盯着她没有说话,显然有些生气。他模样生得俊,手又被捆绑在身后,光着上半身,生气的样子反而带点傲娇。
余薇觉得值了,花十五枚铜板就能嫖到这般姿色的男人,且还愿意玩捆绑,实属难得。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李湛有种不详的预感。他隐隐意识到,夫妻好像在玩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个癫子。
烛火忽然熄灭,室内陷入了黑暗中。纵使李湛目力过人,但双手被限制,一时也难以脱困。
突听一道闷哼,李湛“哎哟”一声,紧接着传来他气恼的声音,“余三娘你休要乱来!”
李湛的头发被余薇揪住,耳边传来女人作死的声音,“殿下不是喜欢强取豪夺吗,今夜,便好好尝尝其中的滋味。”
“余三娘!”
“别叫,男人叫起来很丢人的。”
“……”
李湛被气得半死,强行冷静下来,咬牙道:“你若要羞辱我,大可不必这般折腾。”
余薇调皮地咬他的耳垂,“你想要哪一种羞辱?”
李湛再次挣扎,对方力道收紧,他吃痛冷嗤。
余薇像蛮牛似的坐到他身上,威胁道:“殿下可莫要乱动,黑灯瞎火的,我看不见,若不小心弄骨折了,汪嬷嬷定会心疼殿下的。”
“你这是作死。”
“我又不是今天才作死。”
李湛实在是服气,两次,他两次都对她放下戒备心栽在她手里,简直了!
“你想玩花样只管使,我不想跟你瞎折腾。”
余薇附耳道:“我若想嫖你呢?”
听到“嫖”字,李湛被气笑了,不可思议道:“十五枚铜板做嫖资?”
余薇厚颜无耻道:“嫌少?”
李湛没好气道:“你怎不去南风馆问问行价?”
余薇粗鲁拍了一把他的屁股,挖苦道:“我听平阳说,南风馆的小倌们活儿可好了,花样也多,你李七郎会什么活计?”
李湛被气死了,再次挣扎,余薇用蛮力把他按了下去。若不是黑灯瞎火的怕不知轻重伤到她,他铁定会一脚踩死她。
平阳那祸害,断然不能让余三娘跟她鬼混!
余薇有心羞辱,故意扒他的裤衩,他死死拽住,气急道:“你莫要惹恼我!”
余薇下流道:“我出十五枚嫖资,还不用殿下操劳费力,你血赚不亏啊。”
“余三娘!”
剩下的威胁被咽下,因为余薇毫不客气抱住他的头强吻,不容他抗拒。
那一刻,李湛无比后悔先前轻敌,断然没料到她会这般无耻下流,竟然真的要把他当男妓嫖用。
天杀的平阳,都教了她什么鬼玩意儿?!
第28章
这夜对李湛来说是一场奇耻大辱,丧失主权再次做了一回驴。他恨得不行,不明白那女人为何性情大变,好似换了一个人,怪异得紧。
李湛灰头土脸回忆上一世,总觉得哪里不对。
腕上红痕触目惊心,是昨晚他奋力挣脱发带所致。衣衫不整坐起身,颈脖上有她的咬痕,前胸也有好几处。
用十五枚铜板嫖他,她那蓬勃的生命力简直匪夷所思。上一世两人但凡有肢体接触,她便像炸毛的猫,现在角色转换,轮到他炸毛了。
还玩什么强取豪夺,她脑壳简直有病,大病!
另一边用早食的余薇则神清气爽,她体验到了做女王的快乐,走男人的路,让男人无路可走。
吃饱喝足,她无比慈悲的吩咐小厨房炖煮滋补的老母鸡补补身子。
周氏还以为是她自己要用,余薇却道:“多添些壮阳药材炖煮。”
周氏:“???”
余薇:“我觉得殿下太虚了,经不起我折腾。”
周氏:“……”
余薇严肃道:“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他若身体被掏空,日后我怎么给他开枝散叶?”
周氏抽了抽嘴角,不敢吭声。
余薇似想起了什么,朝她招手,周氏走上前,余薇说道:“你差人去一趟仁安坊,探探段玉春夫妇的情形。”
听她还要打探段玉春,周氏不解道:“娘子与此人有渊源吗,何故这般打听?”
余薇:“我想扶她一把。”顿了顿,“日后你就知道了。”
周氏不再多问,点头应是。
待她退下后,余薇又叮嘱小厨房炖老母鸡要添的药材,皆是壮阳补肾之物,就是要故意气死李湛。
这不,正午时分那份壮阳的鸡汤被周氏硬着头皮送到了李湛那边,当时汪嬷嬷也在。
得知余薇大发慈悲送滋补汤饮,二人本能的起了防备心,因为余薇有前科,她曾给李湛下过药,鬼知道送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食盒里的鸡是整鸡,汤色清透,一点都不油腻。
周氏知道余薇作死,却不得不跟着作死传话,毕恭毕敬道:“娘子心疼殿下操劳,特地吩咐小厨房备下鸡汤供殿下食用。”
李湛阴阳怪气瞟了一眼食盒,不客气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余三娘这般好心?”
周氏面不改色,“娘子说殿□□虚,需鹿茸、淫羊藿等物补补身子。”
汪嬷嬷:“???”
李湛:“……”
周氏颇觉尴尬,把头低得更低。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李湛不冷不热的声音,“余三娘怎不敢来亲自与我说这话?”
周氏的求生欲极强,忙道:“请殿下息怒,奴婢只是个传话的。”
李湛:“我并未迁怒你,她还说了什么,你只管说来。”
周氏憋了憋,咬牙道:“娘子说殿下年纪轻轻就不行了,若不多补补身子,日后恐难替殿下开枝散……”
话还未说完,李湛手中的杯盏被捏破了一条口子。
周氏慌忙跪了下去。
汪嬷嬷知道两口子在较劲,打圆场道:“娘子有心了,周妈妈且回去罢。”
周氏如获大赦,赶紧磕头起身退下,动作麻利得不行。
她还未走远,便听到屋里传来李湛的声音,“嬷嬷你说,我究竟娶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汪嬷嬷无比淡定,“余家娘子是七郎力排众议娶进门的,想来七郎喜欢的就是这口。”
李湛被气笑了,“你休要说风凉话。”顿了顿,“她这般羞辱我,就不怕我翻脸?”
汪嬷嬷沉吟片刻,方道:“七郎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湛:“真话。”
汪嬷嬷:“老奴以为,端午宫宴那日七郎的隐忍,就已经告诉余三娘子你的底线了,她之所以这般踩踏,也是仗着七郎能继续忍耐。”
李湛沉默。
汪嬷嬷露出无奈的表情,“你自个儿娇宠出来的祖宗,除了受着,还能怎么着呢,难不成和离了?”
李湛脸绿道:“她休想。”
汪嬷嬷:“那便受着罢。”
李湛被噎得无语,他想把她拉到身边来,却发现脖子上被她套了拴狗绳。他心中不痛快,却又不能把她打一顿,只得憋着。
李湛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余三娘压根就没有底线,只要她别跟周闵秀私奔就行。
周氏回去交差,提起李湛当时的反应,眼皮子狂跳,余薇并未放到心上,她就要惹恼他。
之后两天她稍稍消停了些,不过上次在书房里见到的画始终是她的心病。她实在好奇那幅画的由来,趁着李湛进宫,余薇亲自去了一趟书房。
汪嬷嬷见她过来,朝她行了一礼,余薇道:“殿下呢?”
汪嬷嬷回道:“方才进宫去了,不知娘子有何吩咐?”
余薇轻轻的“哦”了一声,“上回我听殿下说书房里藏书丰富,想寻一寻《病疑杂谈》,嬷嬷可允我进书房?”
汪嬷嬷倒也没有多说,做请的手势,余薇去了书房。
丁香守在门口,汪嬷嬷道:“娘子有什么吩咐,只管知会老奴。”
余薇应好,装模作样去寻藏书。
汪嬷嬷退了下去,待她走远后,余薇走到门口探头观望,确定她离开后,才往屏风那边去了,却什么都没有。
那幅画被李湛收了起来。
余薇当即进行翻找,怕露出翻动后的痕迹,她的动作极其细微。
书房里有好几只箱子,她一一打开查看,有些是府里头的账本,有些是陈旧竹简,皆没有画卷。
余薇怀揣着疑惑,又把书格查看一番,仍旧没有寻到它。
环顾四周,室内陈设简单素雅,除了书格,箱笼,书案与竹榻外,其他物什甚少。
想起当时看到那幅画的情形,她再次走到屏风处,墙壁上空无一物。
视线落到旁边的柜子上,她默默走上前,柜子上摆放着一只精美的花瓶。起初余薇并没在意,后来无意间瞥见柜脚处有少许香灰,颇觉好奇。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用指尖沾上少许闻了闻,确实是香灰。
书房里有香炉,看到香灰倒也不奇怪,但在她起身时,发现了端倪。
那柜子不算太高,离墙壁有一道缝隙,余薇好奇心作祟,把柜子上的花瓶取下,尝试挪动柜身。
轻微的响动传来,柜子被挪开,地上残留着些许香灰。看到墙上松动的青砖,她好奇取下,意外发现了镶嵌在墙壁上的神龛。
那神龛藏在柜子后,极其隐秘,猝不及防看到它,余薇被吓了好大一跳,因为供奉的东西很是唬人。
那是一尊形态怪异的雕像,它似人非人,青面獠牙,长得极其丑陋。
雕像前的香炉里插着两支香,并未燃尽,呈熄灭状态。旁边还有一只古朴的酒樽,里头的供奉物已经干涸,呈灰褐色,也不知曾盛装过什么。
余薇壮着胆子打量,愈发觉得那雕像怪异。通常情况下家中供奉的神佛祖宗都是三支香,但这里只有两支。
这就有点邪门了,一根敬人,二根敬鬼,三根敬神。所以这两支香敬的是什么玩意儿?
余薇越看越觉得那雕像诡异,她硬着头皮把青砖归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将柜子复原。
确定没有留下痕迹后,她才怀揣着疑虑走开了,却再也没有心思找那幅画。显然方才见到的东西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令她后背发毛,一刻也不敢多待。
胡乱抽走一本医书典籍,余薇走到外头才觉得松快许多。回到自己屋里,她满脑子都是在书房里看到的东西。
那究竟是何物,为何这般隐秘供奉?
不知怎么的,余薇愈发觉得李湛这人有些邪门儿。再仔细回顾前世,她并不知道书房里有神龛,更不曾见过那幅奇怪的画,似乎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李湛的背后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古怪得紧。
见她一副神思模样,丁香好奇问:“娘子怎么了?”
余薇回过神儿,忍不住问:“丁香,往日大母房里供奉的神佛,可是燃的三炷香?”
丁香应道:“自然是三炷了。”
余薇:“会不会燃两炷呢?”
丁香听到这话,严肃道:“娘子可莫要胡说,两炷香是引魂香,招魂的东西可不能乱供。”
余薇闭嘴,脑中不禁产生了一个怪异的念头。结合自己重生的经历,这府里就她一人死过,难不成……
细思极恐。
第29章
见她神色凝重,丁香忍不住问:“娘子怎么了?”
余薇:“没什么。”
她压下心中的怪异,越想越觉得李湛有鬼名堂。那个李琰是何许人,还有他供奉的东西又是什么玩意儿?
想起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后背莫名起了一层白毛汗。
晚些时候李湛回府,听说余薇去过他的书房,当时并未起疑。他过来瞧她,余薇故意提起书房里的藏书,李湛淡淡道:“眼下天气炎热,三娘若想要寻书籍,便差汪嬷嬷送来就是,若是中了暑热,得不偿失。”
余薇细细观察他的神情,试探问:“殿下是不是不高兴了?”
李湛:“???”
余薇正色道:“往日在娘家,父亲向来不允我们随意进出书房,怕弄坏了东西。”
李湛端起茶盏,“你是府里的当家主母,府中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去。”
余薇笑了起来,心想那鬼地方邪门得很,打死她都不会再去第二次。
李湛忽地说道:“下月初九便是岳母生辰,三娘可想好要备什么贺礼?”
余薇:“有汪嬷嬷安排便是。”
李湛没有答话,他手腕上还有被发带捆绑后的痕迹,余薇偷偷瞥了两眼,想到那天晚上作死的行为,多少有些心虚,怕他画圈圈诅咒自己。
之后二人唠了几句家常,李湛还有事情要处理,并未久坐。送他离去后,余薇稍稍放心,看他那样子应该未察觉书房被翻过。
接近傍晚时分,周氏前来说起仁安坊段玉春的情形。
那女郎现年二十,嫁给刘屠夫已经有三四年了,日子过得并不好,因为刘屠夫好赌。且婆母朱氏泼辣蛮横,极不好伺候,又因着段玉春成婚数年未育,更不得正眼。
刘屠夫脾气暴躁,能挣钱也能花钱,心情好的时候哄哄段玉春,不好的时候则拳脚相加。
夫妻时常发生争执,周边的邻里也劝过好几回,段玉春不敢和离,因为刘屠夫曾扬言她若敢和离,则拿杀猪刀捅死她。
听到这里,余薇背着手来回踱步。结合上一世的情形,想来这会儿段玉春还未与姚三郎勾搭上,她要想办法撮合二人,以此来破坏周姚两家结亲。
“倘若我这时候给段玉春伸出援手来,她会不会感激不尽?”
周氏愣住,诧异道:“娘子何出此言?”
余薇:“替我备些钱银,我要救风尘。”
周氏:“???”
余薇并未作解释,救风尘是假,仙人跳才是真。
不过这事不宜她亲自出面,余薇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让周氏去约见段玉春。
周氏始终不明白她的目的,余薇道:“姚家不是阿阮的好去处,我这辈子嫁得不如意,不能让阿阮也毁了。”
周氏不解,“按说太常寺少卿家与周家也算得上门当户对,娘子何故下此定论?”
余薇平静道:“有些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信就试一试,倘若那段玉春能引得姚三郎倾心,便可证明他不是阿阮的良人。”
周氏沉默。
余薇解释道:“我知道周妈妈心中有许多疑问,这其实是我做过的一场梦。我梦到阿阮嫁到姚家后日子艰难,纵使它只是一场梦,但回想起来总是如鲠在喉。倘若那梦境是真,我却袖手旁观,只怕这辈子都会愧疚不安。”
听她这般说,周氏皱眉道:“娘子何故就笃定那段玉春与姚三郎有渊源?”
余薇:“我梦见她成了姚三郎的外室,起初我也以为只是一场梦,谁料那日去浮生馆差人打听,还真有此人,你说我怎么放心得下?”
这事委实惊奇,周氏原本狐疑,但见她执着的样子,也未多说什么,只道:“试一试也无妨。”
余薇点头,叮嘱道:“切莫把王府牵扯进去。”
周氏:“娘子放心,奴婢便说是其他府里的郎君相中了周小娘子,不乐意她与姚家议亲。”
余薇正色道:“我其实也很好奇,段玉春与姚三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二人怎么就走到了一起,且段玉春还是有夫之妇,但梦里段玉春确实是姚三郎养的外室。”
周氏想了想,“如若梦境是真,那段娘子便有过人之处,要么会来事儿,要么脸嘴身段好,总有一样拿得出手。”
余薇觉得甚有道理。
两人就段玉春一事议了许久,当天晚上余薇歇得早,许是白日里在书房被青面獠牙吓着了,她忽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余薇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周边实在太暗,伸手不见五指。她的眼皮子跳了跳,困惑打量四周,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方不像在寝卧,因为黑得反常。
“丁香?”
她尝试呼喊,然而喉咙却像哑了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余薇不由得愣了愣,再次喊人,仍旧跟哑巴似的。她心下惊异,当机立断下床找火折子,屋里仿佛发生了变化,原本熟悉的陈设全都不知所踪。
余薇心下骇然,慌忙去开门。
然而诡异的是那房门怎么都打不开。她着急不已,用蛮力拍打房门,一个劲儿呼喊丁香和周氏她们,却无人回应。
这情形委实匪夷所思!
余薇彻底炸毛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却没有痛觉,难道是在做梦?
这个念头令她镇定许多,她再次掐自己,确实没有痛觉。是梦就好,只要是梦,总有醒来的时候,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了。
如此一想,余薇冷静地回到了床上,细心地发现她睡的地方仍旧是床,但周边的一切却发生了变化。
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生命……等等,意识到自己没有痛觉,话也说不出来,余薇后知后觉发现了异常。
她克制着恐惧的情绪伸手探自己的鼻息,没有呼吸。似觉不可思议,她又摸自己的心脏,没有心跳,再掐脉搏,分明就是死人的状态!
尽管她已经死过一次,梦到自己死了,精神上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像见鬼似的再也无法冷静下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死了?
余薇愈发觉得荒唐,倘若这是一个梦,那她要怎么才能从梦中醒来,回到活人的世界?
她再次下床去敲房门,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余薇围着那堵墙转了一圈,发现房间极其狭小。她试图让自己从梦中清醒,大声呼喊李湛,尽管周边无人应答,仍旧不死心呼喊李湛。
许是她冤魂似的叫喊惊动了什么,原本漆黑的房间忽然传来一丝声响,是从头顶传来的,余薇连忙仰头观望。
片刻后,一道微弱的亮光从头顶映下,余薇欣喜不已,她连忙呼喊,试图惊动外头。
然而当头顶上的亮光映照下来,余薇才彻底傻了眼,因为她以为的“房间”实则是一口棺材。
此刻她就躺在棺材里,她确实把李湛喊来了,那人一身素白,形容憔悴,眼底泛青,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丝毫没有精气神儿。
余薇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想对他说什么,却发现了周边的异常。墙壁上燃着长明灯,分明是墓室的模样。
余薇惊恐地瞪大眼睛,回头看自己所睡的“床”,被吓得连滚带爬出棺,因为棺材里的女郎委实唬人,盛装打扮仍旧掩盖不了尸身发腐的惊悚。
余薇嫌弃地躲到李湛身后,她想拉他的衣袖问一问情况,手却穿透了他的身体,她不由得愣住。
李湛自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只直勾勾盯着棺材里的尸体,愣怔了好半晌,才伸出指尖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
见到他的举动,余薇龇牙咧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现在她可以万分确定,眼前这场景应是前世她死后的情形,而面前这个李湛,便是二十九岁的李湛。
对方心如死灰的落拓模样令余薇心绪难平,纵使曾有千般憎恨,此刻面对前生过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男人似乎真的伤了心,布满血丝的眼底藏着欲言又止。他默默握住棺中女郎的手,那手已经爬满了尸斑,冰凉彻骨,他却分毫不嫌弃,只轻轻握着,仿佛想用体温温暖她。
见此情形,余薇在心里啐了一句变态。
她虽早已领教过李湛的疯狂,但见他爬进棺材里与尸共眠,还是大受震撼。
她实在觉得不妥,想冲上去把他拖拽出来,却无法穿透实体,只能看着那个神志癫狂的男人安静地躺在棺材里,目不转睛凝视身边的人。
余薇没有嗅觉,也没有痛觉,但也能想到尸体发腐的味道,李湛却浑然不觉。看到他红着眼眶亲吻死去的自己时,余薇再也忍不住尖叫。
尖锐的爆鸣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墓室,那可怖场景瞬间消失。余薇猛地睁开眼,还未弄清楚眼前的情形,灼热的气息不知何时把她包围。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俯身吻她,熟悉的苏合香闯入鼻息,触摸到温暖的胸膛,余薇的神志彻底清醒过来。
李湛太过热情,与她缠绵深吻,令她招架不住。
余薇奋力推开他,喘着粗气,摸到活生生的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梦中醒来。
李湛把头抵到她的颈窝,闷声道:“我做了噩梦,梦到三娘离开我了。”
余薇愣住。
李湛平复心绪道:“我害怕,害怕失去三娘,很怕很怕。”
“殿下……”
“我想要你。”
余薇想要推开他,手却被他十指紧扣。
热烈的吻落到她的额头上,脸颊上,唇上。李湛用亲吻告诉自己她还活着,用温柔感知她的存在,只想与她抵死缠绵。
【作者有话说】
BUG开启啦!!
第30章
翌日余薇望着身边的大活人,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热乎乎的。她又鬼使神差探自己的鼻息,长舒一口气。
李湛迷迷糊糊醒来,伸手把她圈进怀里。余薇的表情有些怪异,想到昨晚那个诡异的梦,偷偷瞥了他两眼。
眼前的这个男人英俊风流,皮囊年轻紧致,与梦中的李湛形体虽一致,但精神面貌天囊之别。
想到上辈子自己死后的情形,余薇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脑中不禁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来。
她重生了,并且能记得前世过往,那李湛呢,他是否也跟她一样重生并能记得前世?
这个想法简直要老命。
余薇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仔细回想重生后的日子,李湛的表现似乎都很正常。但那幅画,还有他供奉的东西,他还有多少隐秘是她上辈子不知道的?
余薇不由得生出试探的心思。
昨夜做的梦着实把她吓得够呛,再加之李湛又过来折腾了一番,困倦得不行。整个上午余薇都在睡懒觉,周氏则出府办差事去了。
平时段玉春会在梨花巷接点秀活来补贴生计,周氏寻到她,与其见了一面。
段玉春坐在圆凳上,拘谨不已。对方虽称自己是仆妇,但见那衣着料子皆比寻常人家的好上许多,可见有背景。
周氏细细打量她,容貌虽算不得拔尖儿,却别有风韵。柳叶眉,丹凤眼,穿着寻常布衣。那身段纤瘦弱柳扶风,看人时的样子欲说还休,模样是讨男人喜欢的。
知道她的日子过得艰难,周氏从袖袋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说道:“段娘子家中的情形我都打听过了,刘大郎脾性不好,时常拳脚相加,婆母也刻薄,不易伺候,娘家兄嫂也帮衬不了你什么。
“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遇到刘大郎那样的夫君,段娘子也着实不易。”
听到对方把自己的底细打听得明明白白,段玉春不由得皱起眉头,戒备道:“不知张娘子寻我有何用意?”
周氏淡淡道:“太常寺少卿家的姚三郎你认识吗?”
段玉春愣住。
周氏继续道:“姚复安,你认识吗?”
段玉春迟疑片刻,回答道:“我知道此人。”
听她这样说,周氏反而有些诧异,好奇问:“你认识他?”
段玉春点头,“我娘家的一位表亲在姚府的庄子里当差,最初的时候家父也想托表亲把我送进去谋一份差事,后来因着刘大郎差媒人来提亲,兄长见下的聘礼丰厚,便说服爹娘允了这门亲事,把我嫁到刘家来了。
“我父亲是木匠,有时候姚府有活计,表亲也会关照着些,牵线搭桥许些活计来做。一来二去,姚府里的情形,我也晓得一些。”
这番解释解了周氏的疑惑,之前她跟余薇一样很是好奇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物怎么会搅合到一起,有那位表亲做媒介,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周氏也不跟她兜圈子,打开天窗说亮话道:“不知段娘子可想改命?”
此话一出,段玉春蹙眉道:“什么意思?”
周氏:“据我所知,你夫家待你苛刻,娘家也没法接纳庇护。段娘子这般年轻,难道不想跳出刘家那个火坑吗?”
段玉春垂首沉默。
周氏继续道:“你若有心想往高处走,我家郎君便扶你一把,就看你敢不敢豁出去做。”
段玉春试探问:“此事跟姚家三郎有关?”
周氏点头,“眼下姚周两家正在议亲,但我们郎君相中了周家小娘子,又因着身份缘故,不便出面登门,但他想阻拦两家的亲事,故而寻到了你。”
段玉春听得迷糊,困惑道:“这与我有何干系?”
周氏直言道:“想请你去接触姚三郎。”
听到这话,段玉春诧异地张嘴,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可思议道:“你是想让我去勾引姚三郎,破坏这桩亲?”
周氏没有说话。
段玉春像听到笑话一般,露出嘲弄的表情,道:“张娘子未免太看得起我段三娘了,我一个有夫之妇,且模样寻常,又没甚学识,如何能引诱得了太常寺少卿家的郎君?”
周氏淡淡道:“你能。”
段玉春愣住。
周氏:“只要你想跳出刘家这个火坑,就会想法子寻求上进,借助你表亲帮衬,你总有机会接触到姚三郎。至于能不能把他哄到手,就得看你的本事。”
段玉春的神色冷了下来,讥讽道:“我段三娘虽穷困潦倒,却也知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让我一个有夫之妇去勾引男人,不是故意害我么?”
周氏又取出一锭小小的金子放到桌上,段玉春瞥了一眼,神情是克制的。
周氏平静道:“倘若刘家厚待你,我自无话可说,可你还年轻,难道打算一辈子都在刘家那个火坑里讨活过吗?
“段娘子别傻了,婆母刻薄,夫君拳脚相加,娘家靠不住。你若想过得好,唯有自救,方才能另谋出路。
“不管此事*成与不成,我家郎君都会许你大笔钱银,至少让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不用挨打,更不用仰人鼻息。若是运气好,利用姚三郎的权势与刘屠夫和离,便是重获新生。
“退一万步,就算你最后失败了,我家郎君也能使钱银与衙门,助你和离。待你手里握了钱银,可以选择再嫁,也可以自力更生,只要防备娘家兄嫂吸血,往后余生便可以过得很好。”
一番话说下来,段玉春的神色不再像先前那般嘲弄,态度也稍稍缓和了些。
周氏见她有松动的迹象,把桌上的钱银推到她面前,引诱道:“段娘子若应允尝试,这笔便是定钱,途中各种打点开支,我家主子都给备着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去改命。”
“张娘子……”
“什么都不要问,既然选中了你,定然也晓得你定有过人之处。”
段玉春闭嘴。
周氏:“机会已经摆在你面前了,抓不抓得住,全凭你自个儿。”
“姚三郎那样的官家郎君,怎么可能会受我引诱?”
“段娘子嫁过人,应该知道男人的德性,若想谋求上进,自会想法子投其所好。”
段玉春沉默不语。
周氏语重心长道:“我们妇道人家,要在这世道立足着实不易,夫家苛刻,娘家也靠不住,你若想跳出火坑,就唯有靠自己了。
“现在机会摆在你的面前,要么尝试自救,要么继续忍受刘家苛责,做那任人宰割的牲口。”
“牲口”二字把段玉春刺激到了,抬头道:“我想做人。”
周氏看着她,缓缓把银子塞进她手里,轻言细语道:“拿着它,你才知道什么叫踏实,其余都是虚的,什么夫妻恩爱,什么爹娘疼宠,都比不得有它实在。”
段玉春握着冰冰凉凉的钱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这些年她在刘家的日子着实过得煎熬,起初她挨了打会回娘家哭诉,试图寻求帮助,然而次数多了娘家也开始厌烦。
兄嫂自私自利,姐妹各过各的,爹娘又是个软弱怕事的性子,每每挨打,总是和稀泥敷衍过去。
时日久了,她便不怎么回娘家了,刘屠夫更加肆无忌惮。她受不住想要和离,刘屠夫却放话会捅死她,她被唬住了,再也不敢乱生心思。
如今握着沉甸甸的钱银,那是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馈赠,段玉春不禁有几分心动。
下午直到很晚周氏才回府去了,余薇用饭时得知她回来,忙差人把她叫来问话。
周氏挥退闲杂人等,压低声音道:“她应允了。”
余薇心中一喜,“当真?”
周氏点头,“当真。”
当即把段玉春目前的处境与表亲在姚府当差的事细说一番。
余薇听后,轻轻的“哦”了一声,顿时便明白前世段玉春是怎么跟姚三郎勾搭上的。而这一世,看目前的情形,他们仍旧会聚到一起,她不过是提前顺水推舟罢了。
第二天上午平阳府的家奴送来帖子,李承月约她去浮生馆玩掷卢,余薇应允了。
去浮生馆那天李湛一早就去了皇庄,不在府里。余薇胆子贼大,也打算去赌两把过过手瘾,特地携了柜坊票据开荤。
平阳府的马车前来接人,李承月极其奢侈,马车上居然有一只小型冰鉴,用于消暑。
余薇刚上马车,李承月就问道:“前几日我被七郎拦着臭骂了一顿,说话难听至极,你把他怎么了,火气这般大?”
余薇愣了愣,不解道:“什么怎么了?”
李承月拍大腿,“就是上回咱们去浮生馆,回来之后你把七郎怎么了,他逮着我就骂。”
余薇尴尬笑笑,“我没干什么。”
李承月不信,“那他是不是有病,莫名其妙骂我。”
余薇稍稍斟酌了一下用词,比划了一个手势,“其实也没什么,那天在浮生馆赏胡姬舞,我看得很是尽兴……”
李承月兴致勃勃打断问:“你让他给你跳脱衣舞了?”
余薇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可没有这般大的胆子,就是玩了一下夫妻间的闺房之乐。”
李承月一下子来了兴致,八卦追问:“什么闺房之乐?”
余薇比划绑手的动作,李承月常年混迹风月场所,立马露出色眯眯的表情,道:“你把他绑起来霸王硬上弓,翻过来又翻过去,这样那样了?”
余薇:“……”
她真的是个人才。
似觉不好意思,余薇辩解道:“不是长公主想的那样。”
李承月:“看不出你余三娘,老老实实的,玩的东西比我还花。”
余薇:“……”
风评被害!风评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