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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应点了点头:“你会做了吗?”

“有了大致方向了。”霍行说,“总不能学的都是白学的。”

“暂时先不送小宝去县城里上学了,还是太小了。”苗应又说,“等六七岁去也不迟,就让他跟着宋夫子吧。”

他做的决定霍行没有不同意的,霍小宝也确实是还小。

他们上山一趟,霍行打到了几只猎物,苗应也捡到了几茬菌子,只是这会儿的菌子品相都不太好,苗应也没想着要卖掉,想着晚上做来吃了。

最近守孝吃得清淡,每天就是些萝卜白菜什么的,是时候换换口味了。

霍行第二天就收拾了包袱离开了,他没有去府城,苗应跟他同路到镇上,卖了猎物之后就分开走,苗应回家,霍行出去干活。

他们在岔路上分别,苗应拍了拍霍行的肩膀:“注意安全,家里有我。”

霍行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抱了抱,苗应只是怔愣一瞬,随后环住他的腰。

苗应一向是个洒脱的人,从前要去哪里也没跟人依依惜别过,这会儿倒是也生出了些不舍的情绪。

“我走了。”还是霍行线抽开身,“你好好的。”

苗应点头,目送他离开。

霍行离家之后,家里过得清贫,天气渐渐凉了,糖又重新做了起来,也算是一笔进项,只是赚得不如以前多了。

他们日常的花销倒是不多,毕竟不用吃肉,日常的吃的都从地里出,就是鸡蛋消耗得快点。

祖母从知道霍三死了之后,情绪就一直不怎么高,人郁郁的时候,身体也会给出反应,祖母这些天就有些咳嗽。

苗应给她买了甘草来煮水喝,咳嗽倒是少了些,但整个人还是恹恹的。

苗应知道她是心病,所以让小木头和下学的霍小宝多陪着祖母,孩童的欢声笑语是治愈心病的良药,祖母面上的笑容多了些。

家里剩的钱还有几两,不知道霍行能赚多少回来,要过年还是应该省着花,夜深人静的时候,苗应躺在床上,想着过完年就好了,等菜籽熟了,能榨油了,就能有钱了,反正去年的时候他们也没钱,经过一年的时间,他们就能修好房子了。

第56章

霍行在腊八那天回来,苗应不知道他的归期,在腊八那天带着小木头去县城买做腊八粥的材料,在米粮店外的街道上遇见霍行。

苗应愣了一瞬,眼睛随后亮起来:“你回来了?”

霍行总是含蓄的面上也有几分喜色,看到苗应手上提着的东西,接到自己的手上。

“回来了。”霍行看着苗应的眼睛,又垂眼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小木头,随后伸手在小木头的头顶上碰了碰。

“大哥。”小木头喊。

霍行嗯一声,又问:“你们还有要买的东西吗?”

苗应摇头:“本来就是来买些煮腊八粥要的豆子。”比起甜粥,他更喜欢喝咸的,但今年还在守孝,不能吃咸的,只能买豆子做甜粥了。

苗应跟家里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在小年之后就不再守了,毕竟孩子长身体,不吃肉的话营养还是跟不上,相信师父也会体谅的。

“前两天我哥嫂过来,送了半扇猪来,我们暂时都没吃,已经腌成了咸肉,但我还想做点香肠。”

霍行看着他:“什么香肠?”

时下过年都是腌咸肉,咸肉经放也经吃,又很多人家一块咸肉能吃到明年过年,但他不知道苗应说的香肠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把肥瘦肉剁碎,加上调料,再塞进肠衣里,晾晒风干就好。”苗应说,“那我还得去趟娘家,明天吧,明天去。”

霍行点头:“我陪你回去。”

有小木头在一路,他们没说什么很私密的话,霍行似乎是很着急,走得很快,苗应他们两个人腿短,有些跟不上,后来在路上遇到了牛车,花了三文钱搭了一段路。

霍小宝上完今天之后就不上课了,听他说是两位夫子要出游了,今年不在村里过年。

霍行到家,看到院子里搭着的架子,上面挂了好几条咸肉,已经退去了鲜红的颜色,表面泛着一层黄,地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油点子。

架子的旁边摆了一个小木凳,不像是苗应能坐的。

苗应看他看着这个小凳子,才说:“这是小木头的凳子,他说要在这里守着,有时候会有飞过来,今天我劝了好久才让他跟我出门。”

没一会儿祖母和李红英也回来了,她们上上下下打量霍行,生怕他又像上次一样受伤,看到他好好的才放下心来。

看到霍行回来,一家人都很开心,吃饭的时候多炒了几个鸡蛋,吃饭的时候霍行说了一下自己这几个月出去的事情。

他没有去府城,去了一个沿河大坝的城市里,正好那边官府正在招工,做河道清淤的活,霍行在那里干到了腊月初,因为一应吃住都有官府包了,日常没有什么花销,工钱也没有被拖欠过,所以霍行在出去的这几个月里赚了三两银子。

因为赚得少,霍行除了给两个孩子买了点点心,其余人就都没买东西了。

跟之前出去一趟带回来几十两还是没得比,但苗应也知道,那三十几两差不多是霍行用命还回来的,现在这样才是常态,不过也很好了。

这两个月家里杂七杂八的也有个一二两银子的进项,再加上苗应娘家送来的半扇猪肉,这个年他们也能过得好了。

腊八粥里加了点糖,里面的豆子熬得软糯香甜,苗应也多喝了两碗,两个孩子更是喜欢吃甜的,吃得肚子圆滚滚还不想放下碗筷,还是苗应赶他们,他们才离开饭桌。

两个孩子吃得太多,李红英让他们再院子里跑了几圈才让他们睡下,霍行在灶房里烧水,苗应检查了一下,把院子门关好,又去摸了摸馒头和窝头的狗头,随后才回到房间里。

霍行带回来的包袱很小,苗应打开看了,就是他走的时候带的衣服,别的什么都没有,苗应把那衣服展开,以为是需要洗的,他皱了皱鼻子,只闻到了淡淡的皂角的味道,看来霍行不是个邋遢人,没有那种出门一段时间换一大堆衣服最后全拿回家洗的习惯。

霍行回到房间,就看到苗应捧着他的衣裳,鼻子在他衣裳上嗅来嗅去的,在看到的那一瞬间,霍行觉得屋里好像突然热了起来。

他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搭在苗应的肩膀上。

苗应回过头看他,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突然生出了点害羞的意思。

但他的性子不允许他做出这种情态,于是主动出击,抬起上身轻轻碰了碰霍行的唇。

霍行反客为主,欺身压住苗应,双手捧着他的脸,又重重地亲下去。

直到苗应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他了全部吸走,苗应才软绵绵地锤了锤他的肩膀,霍行这才放开他,但也不是完全放开,一双眼睛像是盯住了山里的猎物一般紧紧地看着他。

苗应抬手去捂他的眼睛,又被霍行拉住他的手亲了亲。

好一会儿霍行才从他的身上起来:“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苗应来了兴致,靠过去问他:“是什么?”他刚刚在霍行的包袱里没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霍行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一个木偶,苗应接过来一看,眼睛很亮地问他:“这是刻的我吗?”

霍行点了点头:“做工的时候晚上没事,就随手刻了一个,不太像,不过以后熟练了会更好。”

苗应看起来很喜欢,随后坐起身来,趴到他们床头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下,随后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人偶,兴冲冲地跟霍行说:“你看,这个是小木头给我刻的。”

相比起来,小木头的雕工比起霍行来说还要稍微老练一些,也许是因为他跟在苗应的身边,所以在刻的时候,细微的表情也相对生动一些。

他侧过头看霍行,发现霍行的面色有些奇怪,苗应把两个人偶都收起来,随后拍了拍霍行的肩膀:“没关系啦,小木头毕竟从小耳濡目染呢。比你做得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倒是你啊,才学这么一点时间就能做得这么好,已经很不错了,等再过一段时间……”

霍行不想再听他的安慰,直接把人按在床上堵住了他的嘴。

念在还在孝期,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到最后,苗应摸了摸自己有些发颤的腿,看着在一边收拾水盆的霍行。

苗应低声说:“咱以后就这样吧?”那尺寸不是人能消受的,就光这样,他大腿上的皮肤还火辣辣地疼呢,这要是再去别的地方,他还有没有命了。

霍行收拾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看不出是同意还是反对。

第二天苗应是被勒醒的,明明家里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床了,他们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一起睡觉就挤做一团,现在换了大床了还是贴得很紧。

苗应推了推霍行的肩膀,霍行悠悠转醒,随后紧紧扣住苗应的腰。

苗应被勒得喘不过气,抬脚在他腿上踢了一下,霍行这才醒了过来,松开自己的手,随后把他们脱下的衣服塞进被子里,借着被窝里的热度,让衣裳变得没有那么冷。

穿上衣裳起床,李红英已经起来扫院子了,今天霍小宝不用再去上学了,但也起得很早,在院子里摇头晃脑地背书。

苗应打了个呵欠,走过去揉他的脑袋,他也笑嘻嘻的,苗应把他的书拿开:“放假了怎么还读书。”

“夫子说不能懈怠。”霍小宝说。

霍小宝具体的生日霍行也不知道,只能选霍行带他回来的那天当他的生日,在腊月二十一,去年霍小宝的生日因为家里乱成一团都忘记了,今年苗应问了一嘴,打算给孩子过个生日,却没想到那么巧,两个孩子的生日也能凑到一天去。

所以今年打算给两个孩子都好好过个生日。

苗应不想看他变成书呆子,于是在吃饭的时候说要回娘家去一趟,把两个小的也带上。

出门的时候李红英给两个孩子都换上了新衣裳,因为钱都用在盖房子上了,也没有闲钱做衣裳,于是苗应翻了翻自己从前的衣裳,找了两件颜色鲜亮的出来,让李红英改给小木头穿了,霍小宝的衣裳就是去年的又补了一下,他也不挑。

前两天刚做了糖块,苗应包了一些带着,跟霍行两个人带着小孩儿往苗应娘家去了。

一路上两个孩子打打闹闹,也不用担心像现代一样被车撞,霍小宝很久没有撒过欢了,一出门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好在有小木头在,苗应也就随他了。

等走到苗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铺子里守着的居然不是苗大海也不是苗东,反而是他的嫂子郑彩儿。

郑彩儿也一眼就看到了苗应,赶紧擦了擦手迎了出来:“小应。”

“嫂子,大哥和爹呢?”

“爹去隔壁村给人劁猪了,夫君出门杀猪去了。”郑彩儿笑着说。

苗应点了点头,现在是腊月了,杀猪的人家很多,也是他们家赚最多的时候。

“索性这会儿肉也卖完了,我正准备回家呢。”郑彩儿关了铺子,又走到两个孩子面前一个摸了一下,随后带着他们一起回家。

刘琼在家里做针线,听见外面热闹的声音还以为怎么了,出来就发现是苗应回来了,还带着霍行和两个孩子。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惊喜地看着苗应:“怎么有空过来?霍行也回来了啊,一切都好吧。”

“娘,都好。”霍行回答。

这边郑彩儿已经拿出家里的点心出来分给两个小孩儿,又拿到苗应的面前:“吃些点心。”

苗应拿了一块,他正好饿了。

等寒暄完,郑彩儿去灶房里做饭,刘琼在院子里跟苗应说话,苗应总不会是没事就来看看,现在的苗应也不是找事儿的性子。

“我是有事跟你们商量,看能不能赚些钱。”苗应说。

刘琼的心跳了跳,又看了一眼霍行。

“没事娘,他知道。”苗应毫不在意,“我们家赚不了这钱。”

第57章

中午简单地吃了一顿,等半下午的时候,苗大海和苗东都回来了,看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两个小孩儿,才知道是苗应来了。

“稀客啊。”苗东见到苗应就忍不住阴阳怪气,被刚从灶房里出来的郑彩儿看了一眼,苗东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又去跟霍行说话。

苗大海看苗应比上回见面好像瘦了,又关心了几句,问是不是家里艰难了,又说没肉吃可以从家里带点回去。

“这几个月都守孝呢。”苗应心下一阵温暖,“我今天来是有事跟你们说的。”

苗家的院子里也挂着腌好的咸肉,苗应才挺直脊背,“我有一桩生意想跟你们聊。”

苗大海跟刘琼是一样的反应,见霍行没有生气才继续听他说。

“我看现在好像人们都是只做咸肉,没人做香肠啊?”苗应问。

“香肠?什么香肠?”苗家一家四口愣愣地看着苗应。

苗应叹了口气,跟他们说了香肠的做法,又看着苗大海:“我家今年想做点,但是没有小肠,所以我就想起你们,只要肉馅调得好,那味道肯定错不了的。”

“猪小肠?”苗东找到今天带回来的东西,他们出去杀猪,有些主家给钱,有些给肉,几人合伙养的猪的,就会用些什么下水啊什么的抵账,他今天就带回了些猪下水。

他们对猪的构造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猪小肠,苗东把猪小肠怼到苗应的面前:“用这个?”

猪下水的味道很大,苗应差点哕出来,忙躲到霍行的身后去:“就是这个,收拾出来,我教你们怎么做。”

郑彩儿在旁边说:“爹,你们先前带回来的下水,我都收拾出来了,这会儿可以直接用的。”

苗应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又感叹这个嫂子真是便宜了苗东了。

苗家的调料比他们家全些,郑彩儿又在苗应的指示下切了些肉,剁成了肉馅,然后跟调料混合,做成了香肠的馅儿,剪了一截小肠,用绳子把一端封了口,随后把肉馅想办法塞进了肠衣里,很快一小截香肠就做好了。

看着这短短胖胖的一截香肠,几个人又都看着苗应:“然后呢?”

“然后就风干晾晒啊,为了味道好,在快风干的时候,找几根果木熏烤一下,味道会更好,当然了,咸肉也可以熏熏的。”

苗应说完,苗家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凝重,这不是立刻就能变现的生计,至少也要等到晾晒干了才能知道到底能不能卖出去,而且这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也不晓得会不会有人买。

不过苗应也没有气馁,做生意就是这样,他也不敢跟自己的家人打包票这就一定能赚钱,做不做,怎么做,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

反正法子苗应都教会他们了,他这次回来其实也就是要些肠衣给他家自己做腊肠的。

这会儿再回家已经有些晚了,于是四个人打算留在苗家睡,晚饭郑彩儿也没做肉,炒的素菜,也给两个孩子蒸了鸡蛋羹。

睡觉的时候霍小宝和小木头都特别兴奋,他们还从来没有一起睡过,在苗应不算大的床上翻来覆去的,因为竖着睡睡不下,于是他们横着睡在床上,都洗漱完之后他们排排睡下。

苗应看见霍行的腿还剩了好长一截在床边,使了点坏心思,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是你的脚伸到了床外面,就会被床底下的东西拉走哦。”

他这话一出,两个孩子立刻把身子蜷缩起来。

苗应哈哈笑起来,小木头抓着他的胳膊有些紧张地问:“哥哥,那为什么在床上就是安全的啊?”

“因为床头婆婆会保护我们啊。”苗应拍了拍小木头的肩膀,“别怕,咱们的腿又伸不下去的。”

霍小宝在另一边瑟瑟发抖地看着霍行:“大哥,你怎么办啊?”

他大哥笑了笑,也愿意顺着苗应的意思哄小孩儿:“没事,大哥太重,拉不走。”

苗应的唇弯了起来,拍了拍霍行的肩膀:“睡吧,祈祷你今晚不会被抓走。”

他们四个人安安静静地睡了之后,隔壁房间里的两个人却有些睡不着。

郑彩儿在床上翻来覆去,苗东掀开眼皮看她:“你怎么了?大晚上不睡觉。”

郑彩儿干脆坐起来:“我觉得小应做的这个东西,能有赚头。”

苗东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的?”

“你先前不是说他以前什么都不会,可你看现在,他们家盖了新房,孩子也养得好,他的脑子也很好,总有奇思妙想,我觉得跟着他总没有错处的。”郑彩儿是听过以前苗应的名声的,什么放荡,什么恶毒,可接触过了之后她才发现那些都是谣言,苗应是个很好的人。

“你想干嘛?”苗东问。

“我不是在娘那里有钱吗?我想用我自己的那份钱来做这个,给大家探探路呢?”郑彩儿还是有些忐忑的,那彩礼钱其实本来也是苗家的,她还给娘了,但这会儿贸然说是自己的,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苗东翻了个身,又把她也扯下来:“什么你的我的,你想做做就是了,家人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兜底的,睡觉。”

郑彩儿的眼睛突然酸了一下,随后环住苗东可靠的腰身,也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苗应他们吃过早饭,取了一份猪小肠就要回去,郑彩儿拉着他,又问了好些做香肠要注意的事情,苗应都很仔细地跟她讲了,随后他看着郑彩儿:“嫂子,我相信你可以的。”

郑彩儿点了点头,随后送他们出了苗家。

刘琼又送他们到村口,霍行腿长走在前面,刘琼跟苗应走在后面,看着霍行一手牵一个孩子,又问苗应:“你们还没打算要孩子吗?”

苗应差点被口水呛到:“要什么孩子呢,还早。”他实在没有办法想象自己挺着个大肚子是个什么样子,想想就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早了,你俩的年纪也不小了。”刘琼皱眉,“再说了,你们这么喜欢孩子,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怎么了?”

苗应干脆不说话了,刘琼又在他耳边说:“你有个孩子,这辈子就安定下来了,不好吗?”

苗应摇头:“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刘琼:……

苗应又想起什么:“娘你催催我就得了,可别去催我嫂子啊,我看他们关系好不容易好起来的。”

刘琼白了他一眼:“我知道,别瞎操心,好好想想你自己生孩子的事情。”

苗应后背发凉,随后小跑到霍行的跟前,随后看着刘琼:“娘我回去了,你跟爹保重身体啊。”

刘琼只能朝他挥挥手,看着他们离开。

回到家里的之后,苗应跟霍行又一起去买肉,他不敢让霍行自己去,因为霍行每次去买肉都是买的那种一眼看不到红色的大肥膘肉,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对这个情有独钟。

最后苗应要了二八比例的肥瘦肉,时下猪肉二十文一斤苗应要了二十斤,花的霍行带回来的钱。

提着二十斤猪肉,苗应又去找了王货郎,王货郎恰好回来了,他过去问有没有新奇的东西,王货郎神神秘秘的,竟然还真的有,就是贵些。

苗应看着他抱着个罐子出来,等他打开罐子,苗应就闻到了奇异的味道,他的眼睛都睁大了:“你这是哪儿来的!”

王货郎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识货,这是西域那边的东西,说是好多种香料混在一起做出来的。”

“这就是十三香啊!”苗应说,“怎么卖的啊?”

“这一罐我买成二两银子。”王货郎说,他本以为这会很好卖,但这么久了都没人问过,好不容易有人来买了,他也着急脱手,“你要真想要,我一两半银子卖你。”

苗应算了算,他家现在也没多少钱,再花一两半买这个,也不划算,他把罐子放下:“我家刚修完房子,也没闲钱买调料,能就卖我一点儿吗?等我以后宽裕点,我再来买。”

王货郎想了想,那个个纸包给他包了些:“今天不收你钱了,不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留到你有钱啊。”

苗应点头:“谢谢你啊。”

王货郎笑了笑:“没事,咱们都是老生意了。”

提着肉和调料,他们回了家里,一路上霍行都没说话,苗应转过头来:“你怎么了?”

“可以买的。”霍行说。

苗应笑起来:“没事的,那个不是必须,等到时候有钱了,要什么买不到啊。”

李红英看到他们出趟门买这么多东西,吓了一跳:“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准备年货啊。”苗应已经开始切肉,霍行看他有点累,接过了刀让苗应去休息,他把馅儿剁完之后,苗应才去拌肉馅。

祖母也过来了:“要包饺子吗?可孝期还没结束呢。”

“不是,做点别的东西。”苗应回答。

祖母也知道他一天天的奇思妙想特别多,也就不再管他,还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他们做起来更快,因为他们有小木头做的工具,让他们塞肉馅的时候能更方便,很快香肠就被做好。

苗应又找祖母要了线,隔一段用线捆了一下,分好段之后用针在香肠上扎洞,这个过程很好玩,两个孩子也参与了进来。

等扎完之后,用热水烫一下做好的香肠,随后沥干水分,就可以拿来晾晒风干了。

“挂起来看着倒是好看。”祖母说,“今年过年得吃多少肉啊。”

孝期要到二月结束,可哪能过年都不吃肉呢,苗应跟霍行撑得住,两个孩子可撑不住,所以商量了一下,干脆就在小年之后就不守孝了,反正师父不会怪罪他们。

苗应攀着祖母的肩膀:“得补补呢。”

第58章

村里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苗应去叶风家串门的时候发现二牛在院子里抓耳挠腮。

他走过去一看,桌子上摆着笔墨,二牛在练字呢,不过练得不怎么样,好大一个个的墨点子,连带着他的脸上手上都是墨汁。

“二牛写字呢?”苗应给他递了一块糖,二牛也不嫌自己手上脏,拿着糖就往嘴里塞。

把叶风气得仰倒:“你倒是洗洗手再吃啊!要墨水吃进肚子里能让你有学问一些也行啊。”

二牛才不管他,吃糖吃得开心,叶风又招呼苗应坐两人聊闲话:“我还说让他今年给家里写春联呢,这要是把他的字挂上去了,家里老脸都没了。”

苗应就笑:“还是能看的,也是横平竖直的。”

“小应哥哥,小宝怎么没出来?”二牛悄悄从桌边溜过来,问苗应。

“他在家跟小霖做木工呢。”苗应回答他,“你也去玩吧。”

二牛看了一眼他爹的眼色,随后一溜烟地跑走了,连桌上的纸笔都没有收拾。

“就是个坐不住的。”叶风从屋里抓了些豆子出来摆在两人前面,“我可是听说了,你家小宝学得可好了,二牛说宋夫子成天夸他呢。”

“夫子是想让小宝去县城的云山书院上学,但我想着小宝还小,六岁再送也不迟。”

“也是这么个道理。”叶风说,“但不去的话,是不是给孩子耽误了?”

“再让他跟着宋夫子,学得扎实一点吧。”苗应回答说,“还是太小。”

他今天本来就是来跟叶风说说话,家里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聊聊天。

叶风看着他,想起前几天去县城的时候听见过一些传言,这会儿想问,又怕问出来苗应不高兴。

“怎么了?看你像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一样。”苗应自然也能感觉出来叶风的犹豫。

“就是前些天啊,去县城,听见有人说你的闲话呢。”叶风说,“反正说得挺难听的。”

说什么苗应撺掇霍行分家,不管自己公公死活;又说苗应是个不安分的,成亲之后还勾三搭四;还有什么好吃懒做,更严重的说苗应对女孩儿动手动脚。

苗应睁大眼睛看着他,天地良心,撺掇分家他认,从前不安分好吃懒做他也认,但这个对女孩儿动手动脚是个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对女孩子动手动脚了?总不能是因为上次口嗨说要娶个媳妇?这也有人信?

他无奈地笑了:“这真的很难评。”

叶风看他坦然的样子,就知道传言都是虚假的:“我就说你这么好个性子,怎么能是那样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中伤你。”

“咱也管不了别人的嘴不是,爱怎么说怎么说吧。”苗应吃了几颗花生,丝毫不放在心上。

“不过我有一件别的事情问你。”叶风说,“你那地里种的是什么?”

苗应早就知道这事瞒不住,现在没开花还好,开花了更惹眼:“是一种很稀奇的东西,过一段时间估计就开花了,黄澄澄的一片,好看得很。”

叶风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寻常人家都嫌地不够种了,苗应竟然还种花:“花?那么好的地,你种花?”

苗应摇头:“花谢了结的果实大有用处,哥,我悄悄跟你说,这个东西叫菜籽,能够做出油来的。”

“油?”叶风吓了一跳,“那能做出油?能吃的油?”

苗应点头。

叶风又说:“我知道的植物能做油的也就是桐油,但桐油是不能吃的,你这个真能吃?”

苗应点头:“我已经吃过了,要是没试过我肯定是不能把家里的地种上这个的。”

叶风是个人精,自然也是能看得出来苗应把他们家以后的生计都放在这上面的,他添了些担心:“苗应啊,你也知道,这米面粮油关乎民生的东西,咱们寻常人家,是掌控不了的。”

苗应点头,他也一直都有这个顾虑:“我当然知道这个。”

叶风松了口气:“你知道就行,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苗应想了想:“搭上个大船,咱赚一笔,赚完之后,做点小生意,小富即安。”

“可以。”叶风稍微放下一点心,“你想搭哪家的大船?”

苗应想了想:“我也不太认识人,稍微熟悉一点的就是县城的付家,霍行救过付家小公子。”

“付家也可以。”因为秦强在镇上的酒楼里做账房,所以对这些事情也比较了解,“付家的根基深厚,听说皇宫里哪个娘娘就是从他们家的一支里出去的。”

苗应认真地听着,他穿越这么久第一次听见关于皇权的事情呢,从前穿越的前辈,要么王公贵族,要么富商有钱人,到他了开局就是透风的窗。

“所以说要是能搭上付家的大船,这辈子就没什么问题了。”叶风下了结论。

苗应手撑着下巴:“就是我们这小门小户的,怎么跟人家大家族搭上关系,要是平白跑去人家家里,说我要跟你做一桩生意,人家不把我叉出去都是谢天谢地了。”

叶风点头:“倒也是,从长计议吧,也不是说马上就要成事,你这种子也才刚种下去呢。”

跟叶风说了好一会儿话,苗应看天色不早,才说要回家,叶风跟他一起,去接二牛回家。

等到了他家,整个院子里全是小孩子疯闹的声音,苗应站在院子外面,看着一向都成熟稳重的小木头也跟着他们一起撒欢,才意识到,孩子还是需要跟孩子一起玩才行,小木头从前还是太孤僻了一些。

所以苗应决定,等开春宋夫子他们回来了,也要把小木头送去读书,也不拘他能学到什么,就让他跟小孩子们一起玩,把性子练得开朗一点才好。

苗应回了家里,又摸出糖块,一个小孩子分一块,看着他们在工具间里玩,木头花扬得到处都是。

小木头看到苗应回来,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那是大哥的工具间,却被他们弄得一团糟,他有些忐忑,不敢去看苗应的眼睛。

苗应却很高兴,问他们:“玩得开心吗?”

几个小孩儿异口同声说好玩,苗应又让他们明天再来玩。

送走几个小朋友,苗应把霍小宝和小木头拉到身边来,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霍小宝说想吃萝卜丸子,小木头没有要求。

小木头还想去收拾工具间,被苗应拦住:“不用,等大哥回来收。”

霍行今天上山去了,带着两条狗,估计回来也早不了。

冬天了,天黑得早,他们早早地吃了饭,给霍行留了饭在锅里,就都回了房间里,馒头和窝头的窝也挪到了工具间里,霍行专门给它们开了个小门方便它们进出。

苗应等得昏昏欲睡,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了动静,立刻披上衣服迎出去。

他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有微风吹来苗应打了一个寒颤,手里的灯光也晃了晃。

霍行从灶房里舀了水放在馒头和窝头的碗里,它俩像是渴得极了,埋头吭哧吭哧地喝水。

苗应看霍行的手上,只有一只蔫哒哒的野鸡,背上背着一捆柴火,看来是没什么收获了。

“猎物都过冬了。”霍行说,“之后就不去了。”

苗应点头,又生了一把火,把剩着的饭给他热了热。

霍行埋头吃饭,苗应坐在他的对面,跟他说起今天跟叶风说的事。

“风哥说得对,咱们家没什么根基,这样的东西掌握在咱们的手上没什么用处,说不定还会招来祸患。”

霍行点了点头:“是这样。”

“所以我想,去跟付家的少爷谈谈。”苗应说,“应该是可以的吧?”

霍行停下筷子:“高门大户的门不太好进。”

苗应撑着头:“不如我约一约那位付家二少爷?也不行,咱们贸然上门,好像也不太行。”

“过完年再说吧。”霍行收了碗站起身来,“离收成不是还早?”

苗应还坐在桌边,霍行干脆熄了油灯,直接把他抱了起来,一阵失重感袭来,苗应抱住霍行的脖子:“吓我一跳。”

在黑暗中,苗应只听见了霍行的一声轻笑。

苗应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岔开话题:“对了,今天风哥说让你帮他做个什么东西,你明天去一趟。”

霍行嗯了一声,苗应只觉得他的胸口微微震颤,随后用手在他胸口拍了拍:“好好说话!”

霍行就不说了,只是抱着他回到房间,把他稳稳地放在床上。

苗应感受到他身上的反应,双腿夹住他的腰轻轻蹭了蹭:“吃饭的时候想什么呢?”

霍行握住他的脚踝:“没想什么。”

苗应轻笑一声,收回腿滚回床上:“赶紧洗漱去,快回来暖床。”

冬天太冷,他在霍行回来之前已经泡过脚了,但这会儿又凉了下来,离开床一会儿床上就不暖和了,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火气很旺的霍行。

霍行洗漱完回来,苗应整正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霍行上床,把他抱进怀里,苗应轻车熟路地把脚伸到霍行的小腿下面。

霍行夹住他的腿,像一个人形空调一样给他取暖。

苗应舒服地喟叹一声,头枕在霍行的肩上,很快就暖和起来,随后睡着。

霍行看着苗应的脸,只觉得最近的日子像是神仙过的。

打猎回来不管什么时候,门口总有一盏灯等着他;到家之后锅里总有饭,身侧还有一个陪着他吃饭,跟他话家常的人。

他又再一次庆幸自己那天去了那座山上打猎,捡回了奄奄一息的苗应。

第59章

腊月二十这天,苗应跟霍行要上县城去买些东西,明天是小木头和霍小宝的生日,祖母让他们从明天开始就不用守孝了,所以苗应打算今天去买点东西,明天给两个孩子过生日。

霍行自然跟他一块儿去,两个小的最近都在村子里玩,不愿意跟他们一起,所以只有他们两个人出门。

路上倒也不是枯燥无味,往常路上的人少,现在快过年了,去县城的人倒也不少,走出村子没一会儿他们就遇到了牛车,苗应也不扭捏,给了钱坐了车,毕竟那么远呢。

牛车晃晃悠悠的,一路上搭车的人不多,苗应靠在霍行的肩上,昏昏欲睡。

“听说了吗?县城里付家的事情。”旁边坐车的一个婶子开始说话。

快睡着的苗应掀了掀眼皮,心理寻思付家能有什么事情,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很快就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县城了。

苗应揉了揉眼睛,还不是不太清醒,闭着眼睛走在霍行的身后,霍行揽着他的肩,让他全身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县城里就更热闹了,在街道上都是人挤人的,苗应被人踩了一脚之后总算是完全清醒了,他们今天来也是来买年货的,虽然可能也买不了些什么。

肉就吃家里的咸肉,菜地里的菜也能供得上吃,不过就是买些点心果子,过年的时候谁来家里坐坐,嘴也不能闲着,先前霍行从山上扛了一袋子板栗回来,到时候生个炉子烤一烤,再弄点别的什么点心就齐活了。

除了买年货,也给霍小宝买纸墨,他每天要写两篇大字,还要背一炷香时间的书,也没谁要求他,孩子就是自觉,每当看到他这么用工刻苦,苗应心理就是一阵酸涩。

笔墨纸砚这样的东西一向不便宜,他们买的也已经是最次等的了,还是贵,但也没办法,这是必须的支出,只能从别的方面省一省。

买完之后再去买点心,苗应想今天要买两块好一点的,贵一点的点心,毕竟两个孩子过生日,给不了别的礼物,点心吃一吃总是好的,说来实在惭愧,别的穿越者可能还会做个蛋糕什么的,但这个苗应实在是不会。

点心铺子的人也不少,这会儿大家挤在一团,招呼的小厮一遍又一遍地问你要什么,你要什么,该多少钱。

好不容易等人散了一些,苗应才凑上去看,刚刚又摆上了些新的。

苗应看着摆着的点心,都是些糕饼茶点的,最后还是决定买两块他们先前买过的牛乳香糕,因为在苗应看来,只有这个比较像蛋糕的蛋糕坯。

小厮用油纸包把两块香糕包好,又看了一眼苗应,像是对他还有印象。

苗应回看回去,随后那小厮移开了眼神,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苗应有些不明所以,看向霍行:“我脸上有什么吗?”

霍行摇头,曲起手指在他脸上碰了碰。

苗应觉得他碰得有些痒,移开他的手自己挠了挠脸蛋,他们要买的东西差不多买完了,再去买点江米就能回家了。

只是不巧,这会儿米粮店里恰好没有江米了,等拉来的话得到下午才能到了。

苗应买江米是打算多做点糖,村里人也知道他会做糖,所以让叶风来跟他说能不能再过年前多做一点,他们过年的时候能吃上,再者回娘家带点糖也能给娘家子侄甜甜嘴。

苗应想了想,要明天再为了江米来一趟也不值当,所以打算在县城里等到江米来了再回去。

离米粮店说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他们先去街上吃点东西,酒楼是去不起的,只能去另外一条街上吃碗面条。

清汤寡水的面条,好在是纯小麦做的,汤底就是一点猪油,再加一点酱油调味,吃的也不是料的味道,整个都是面的香气了。

苗应胃口小,吃了不到一半的就饱了,剩下的都给了霍行。

吃完面条之后,时间还早,霍行干脆把他们买的东西寄放在米粮店里,随后带着他出了城,去云山书院那边走走。

苗应有些日子没爬山了,这会儿动一动觉得也不错,霍行走在他的前面,帮他探路,有挡在他前面的荆棘石块的,就弄开。

“霍小宝以后就在那边上学?”他们没有爬云山书院的那座山,但爬到这个位置,能看到云山书院高大的牌坊。

霍行点头:“是,听说云山书院,曾经也是出过大官的。”只是离他们的生活很远,在苗应来之前,霍行从来没有想过要送霍小宝去上学,他想的是等霍小宝再大一点,就教他打猎。

他说完之后,苗应没有接话,等他看过去,发现苗应皱着眉头,霍行只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他为什么会低落,因为霍小宝这辈子都与官场无缘了。

苗应低落之后先直起了腰:“没事,他学得好,以后说不定也能教书育人。只是这事儿还是得早跟他说清楚才行。”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从山上下去,结果米粮店那边江米还是没有到,又多等了一会儿,在天擦黑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店里送货的马车来。

掌柜很快地给他们称好,他们付了钱就赶紧往城外走,一会儿就到了关城门的时间了,要是在关城门之前没出去,那今晚就回不去了,住店又是一笔钱。

好在他们掐着点儿,顺利地出了城,不过天黑了,就搭不到顺路的牛车了,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走回去。

东西都在霍行的身上,苗应两手空空,今天有月亮,不过没有十五的圆,像是块被咬了几口的饼,但月光也足以照亮他们脚下的路。

朦胧的月光下赶路,让苗应觉得回到了他小的时候,那会儿在院子里,有月亮的时候,大家会在一起做游戏。

只是后来,有人被领养,有些人离开就再也没回来,再后来,他也离开了,去了大城市,城市里没有这样透亮的月光,即使十五,月亮也是灰蒙蒙的。

他看向身侧的霍行,随后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有家人了。

走出没多远,霍行就问苗应累不累,要不要背。

苗应摇头:“我累了会跟你说。”

冬天的夜是很安静的,安静到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喘气的声音。

也是因为这样,周遭有一点异常的声音也能听得很明显。

霍行停下了脚步,苗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在前面的树林里,跑出来了一只鹿。

两人对视一眼,霍行走上前去,发现这鹿他们还认识,因为在这鹿的耳朵上有一道伤口,是当时霍行抓它回来的时候留下的。

这鹿他们卖给了付家的那位少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小鹿看到霍行之后往后退了几步,但没退几步又走上前来,站到了霍行的跟前。

苗应看着霍行:“它要干什么啊?”

霍行摇头,只见那鹿又看了霍行一眼,随后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霍行,似乎是想让霍行跟上。

霍行也理解了它的意思,之后苗应已经跟了上去,霍行也跟在苗应的后面。

确认了他们跟来,小鹿的速度就更快了一些,但保持在他们能跟上的速度之内。

他们从大路上走进了林子里,一会儿之后霍行听见了别的声音,呼救声,还有皮肉摩擦的声音,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让苗应站在原地等他,恰好林子里有一根朽木,他捡了起来,又叮嘱苗应不要乱动。

苗应点了点头,站在原地不动了,只是眼里焦急地看着霍行的背影,想为他做点什么但是又怕添乱。

他没跟着进去,怕如果那边有什么事他帮不到反而是个累赘,毕竟这具身体有多虚他还是知道的。

霍行走到了发出声音的地方,那只小鹿用角去拱一个男人,反手被那人抓住:“正说跑了我还心疼呢!到底是畜生,还敢回来。”

霍行借着月光,看清了眼下的情况,三个男人围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哥儿,正在抢他身上的东西,连带着把衣裳也快给他撕下来了。

霍行深吸了一口气,一棍子敲在那个掐着小鹿的男人的背上,他们见有人来了,三个人都围住霍行。

霍行毕竟是见过血的人,这三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其中一个人身上有一把匕首,朝着霍行毫无章法地刺过来,霍行要应付他,还要应付其他两个人的拳脚。

好在他穿得厚,那匕首扎在他的手臂上,被他反手夺了下来,没有利器,其他三个人只能任他宰割,很快那三个人就躺在了地上。

霍行解了他们的腰带,把三个人捆好放在旁边,他没去看刚刚那个小哥儿,只是出声问:“你还好吗?”

“谢,谢谢你。”

霍行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等在旁边的苗应听见这里的声音由大到小,慢慢地只能听见骂人的声音之后,他才走了过来,第一眼看霍行,发现他没有受伤。

第二眼看那三个人,因为被解了腰带,裤子松松垮垮的快要掉下来,还没仔细看,一双手就遮住了他的眼睛。

霍行的手很烫很热,带着些不由拒绝的意味,苗应赶紧拉下他的手,随后才看到一个人坐在地上,那小鹿在他的身边走来走去,看身形是个哥儿。

苗应赶紧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问:“你还好吧?没事吧?”

等那小哥儿抬起头,苗应才发现是熟人,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人,竟然是付家的二少爷,付灵之。

第60章

付灵之被眼泪糊住的双眼这会儿才看清了来人,是跟他有过好几面之缘的苗应。

他的面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矜贵,苗应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裳已经被撕破,露出半点肩膀,苗应有些犹豫地问:“你,没事吧?”

付灵之摇了摇头,庆幸苗应他们来得及时。

他的衣裳破破烂烂,勉强还能蔽体,脸上青紫一片,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苗应不敢想要是他们今天没碰见他,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小鹿一直旁边围着付灵之转,付灵之伸手摸了摸它。

苗应把他扶起来,帮他把衣裳整理好,这才叫霍行,霍行这才转过身来,看着苗应。

眼下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机,苗应只能问付灵之愿不愿意去他家,他也没问付灵之回不回家,要是能回家,他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付灵之实在没地方可以去,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点头的动作微乎其微。

“你还能走吗?”苗应看着他。

付灵之点了点头。

霍行并没有上前来说话的意思,默默地往前走,走到他们先前放东西的地方,重新捡起来。

付灵之的脚像是扭了,走路一瘸一拐,苗应背不了他,于是看向前面的霍行:“霍行,要不你背一下付公子?”

“不用了。”

“不。”

两人异口同声。

苗应:……

但付灵之的脚实在太疼,苗应能听见他倒吸凉气的声音,要真的从这里走回他们家,估计这脚能废了,但霍行又是个犟驴,不肯背。

最后苗应看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小鹿,经过这段时间在付家的养尊处优,它也长壮实了许多,看到苗应在打呦呦的主意,付灵之赶紧摇头:“我,我没骑过呦呦。”

“它叫呦呦啊?”苗应拍了拍呦呦的背,“这么壮实,不会压坏。”

呦呦似乎也感受到了,随后站定在付灵之的跟前,没办法,付灵之之后骑上呦呦的背。

后来的一路上,苗应扶他一程,呦呦驼他一程,最后总算是到了家里。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家里人早就睡了,只有两条狗在听见了动静之后从小门里钻出来,绕着苗应转了几圈,之后发现了陌生人,两条狗这会儿背部弓起,是要进攻的姿态。

苗应赶紧把他们赶回窝里睡觉,又把呦呦找了个地方拴起来,不过没找到什么吃的给它,只好委屈它一晚上。

灶里还有饭,但只够他们俩人吃的,苗应想了想,把还是把饭端上了桌,三个人将就吃了点。

他们在灶房里的时间太久,李红英起床来了,见到家里多了个陌生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苗应先吃完饭,随后请娘亲帮他把客房收拾出来,好在他们当时多修了一间屋子。

李红英点着灯去了,霍行也匆匆吃完饭,去灶房烧了点热水,苗应扶着付灵之回了房间里,随后霍行端来了热水。

“将就洗洗,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苗应把他扶到床上坐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水盆不用收拾,我们明天来弄。”

付灵之的眼眶里蓄满了泪,苗应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说了两句话之后就回房间去了。

他们的房间里,霍行已经打好了热水,等着他回来泡脚,霍行还记得苗应说过,白天太累了睡之前泡泡脚能解乏,也能睡得更好。

苗应经过这一天也累了,泡完脚之后爬上床躺着,强撑着要跟霍行说话。

霍行回到床上之后,苗应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要问:“你为什么不肯背一下付公子?”

霍行顿了一会儿,才说:“我只背你。”

苗应都快气笑了:“那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不算太要紧。”霍行说,“他到底是个陌生的哥儿,要是被人看见了,于他的名声也不好。”

“那我不是也在嘛?怕什么?”苗应翻了个身,挽住霍行的一条胳膊。

“世人只能看见他们想看见的。”霍行深知这个道理,他们才不管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只要他们看见了,那就是霍行在半夜背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哥儿,苗应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

苗应叹了口气,他也深知村口情报处的厉害,只能拍了拍霍行的肩膀,随后睡着了。

第二天苗应实在霍小宝的背书声中醒来的,他的身侧早就凉了,霍行应该是起得很早。

苗应睡了很好的一觉,穿好衣裳起来,霍小宝在院子里背书,小木头在工具间里收拾,祖母在檐下做针线,娘好像出门去了。

苗应去了他们家的客房,敲了敲门,房间里没动静,霍小宝读书声小了一点,看着苗应像是做贼一样进了客房的屋子里。

客房里很空,里面就只有一张床。

付灵之好好好地躺在床上,昨晚给他洗漱的盆也已经放在了旁边,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他,苗应走上前去,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烫得能煎鸡蛋了。

正好李红英回来了,她手上拿着点药:“我起来的时候来看了一眼,脸烧得通红,去旁边借了点草药回来。”

苗应点了点头:“谢谢娘。”

李红英笑了笑:“这是谁啊?大半夜的带回来?”

苗应简单地说了一下昨晚的事情,李红英捂住心口,看向付灵之的目光里多了点心疼,又有些迟疑地问:“没出别的事吧?”

要真是清白被毁了,那真是一辈子都毁了啊,李红英心想。

苗应摇头:”没事,我们去得及时。”

又听苗应说了昨晚的事,那只鹿可真是太有灵性了,李红英擦擦手:“我再去给那鹿,叫啥,呦呦,给它弄点新鲜草去。”

苗应哭笑不得:“现在哪里还有新鲜草。”

“那你别管。”李红英急急地走了。

苗应把药下锅,小木头凑过来,说帮他看着火候,苗应又打了水往客房去,湿了帕子,放在了付灵之的额头上。

冰凉的帕子让付灵之呻吟一声,睁开眼睛,苗应安抚着拍了拍,他又重新睡着了。

等药熬好,苗应叫醒付灵之,看着他把退热的药喝下去,他还是没有清醒的意思,苗应出了房门,让小木头坐在床边看着他。

今天家里两个小寿星,苗应得给他们做一桌好吃的,从今天开始,他们家就能吃肉了,也算是借这个机会,好好给家里人补补。

霍行一早上山去也是去看他做的陷阱,从前他到腊月就几乎不会再上山,一是远,而是山上几乎也没什么猎物了,但现在他们就守着山,他没事的时候也愿意上山去看看。

陷阱里除了一只野鸡,没什么别的收获,霍行倒也不失望,打猎就是这样。

下山之后,苗应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他晒的香肠外皮已经风干,今天打算煮一截来尝尝,咸肉也煮了一块,煮熟的咸肉肥瘦相间,切成薄片之后晶莹剔透的,看着馋人得很。

煮咸肉的时候霍小宝就已经钻进灶房好几次,苗应切完之后给他拿了两片肉:“给小木头一块,慢慢吃。”

霍行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看到他手上的野鸡,笑了笑:“我正说不知道做什么汤。”

霍行点了点头,不用苗应说,就顾自地杀鸡去了。

午饭很丰盛,一盘香肠,一盘咸肉,咸肉汤煮萝卜,炒菜是白菜回锅肉,还有一锅山鸡汤,祖母还给两个孩子蒸了寿桃,她专门做了红豆馅。

等菜都上桌了,苗应又去看了一眼付灵之,烧退了,他人也醒了。

苗应看着他睁着眼睛望着床幔,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付灵之看着他,朝他摇了摇头。

“那起来吃饭吧?”苗应想起什么,去房间里拿来一套衣裳,“你的衣服破了,将就穿我的。”

付灵之有些木讷地穿上衣裳:“谢谢你。”

苗应把他扶起来:“今天家里孩子过生辰,你也来热闹热闹。”

付灵之走出房门,看着他们的桌子摆在院子里,桌上摆着他从来没见过的菜,出来的时候几双眼睛都看着他。

但那些眼神都是善意的,孩子们的眼睛里是澄澈的,长辈的眼睛是里慈爱又心疼的。

苗应把付灵之安排在了李红英的旁边,随后苗应才说,今天是霍小宝满六岁,小木头满九岁的日子。

霍小宝早就说过,宋夫子要在他六岁的时候给他取大名,但因为宋夫子他们出门了,所以苗应以为只能等到他们回来霍小宝才能有大名。

但霍小宝从他的小包里拿出来个荷包,说这是宋夫子走的时候给他的。

苗应没有代劳,让霍小宝自己拆开看,只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的字写得龙飞凤舞的,苗应有些认不出几个字,但也知道是宋夫子给霍小宝取的名字。

离霍小宝比较近的付灵之已经看到了上面的字,霍临川。临为高处俯瞰,川指河流平原,给他取这个名字的人,希望他能高瞻远瞩,又希望他能疏阔豁达。

只是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就要学着疏阔豁达?付灵之想。

在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付灵之没看清,霍小宝撇嘴,因为宋夫子写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让霍小宝口述一下这个名字的具体含义。

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因为今天桌上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霍小宝虽然还小,但也已经明白了孝道礼仪,虽然很馋肉,但也知道木头哥哥伤心,他虽然跟霍三不亲,但也知道那是他的亲爹,理应守孝的。

懂事归懂事,但也不是不馋。

尤其是哥哥新做的这个香肠,满满的肉香,还有外面被熏烤过的烟熏味,香得他只想把碗都吞下去。

见付灵之不动筷子,李红英想也没想,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菜,一边说:“都是些粗茶淡饭,你别嫌弃。”

付灵之忙说不会,把李红英夹给他的菜都吃掉了,他从前也是吃过不少山珍海味的,但就是今天这一餐在他看来并不算丰盛的饭,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付灵之的鼻子有点痒,但他记得这是两个孩子的生辰宴,在这个时候哭很不礼貌,所以他把眼泪忍了回去。

等吃完饭,苗应把两块牛乳香糕摆上桌,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小木头是个哥儿,天生心思细腻,想到家里还有客人,就把自己的那块递给付灵之。

付灵之看着这眼前的这块牛乳香糕,再没忍住,忘了礼数,匆匆跑回了他暂时住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