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5(2 / 2)

“的确,我曾是梁家在幽澜星项目中艰难存活下来的实验品,我能走到这里必须得感谢慕元清将军当年的出手搭救,林倦归先生的悉心栽培,还有梁家对我的物尽其用。”

声音透过扩音装置,清晰稳定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霍则深顿了一下,仿佛在给所有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至于我的身体里是否流淌着虫族的基因,比起从我口中得知答案,也许你们会更加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

申昀作为联邦生物科学最权威的教授,上次出现就带来了林倦归身上的类王质特征,大大缓解了人类对于虫族的恐惧。

这次申昀依旧和上次一样,以现场连线的方式将霍则深的基因报告公诸于众。

“首先,纠正一个概念性错误,星网流传的那段虫族基因片段其相似性集中在一种特定的蛋白质编码区,该区域的作用经过与虫族俘虏活体样本以及历史战损样本的反复对比验证,是合成一种信息素识别屏障及神经毒素分解酶的关键。”

申昀抬手,身后的屏幕展示出复杂的分子结构动态模拟。

“简单点说,这段序列产生的物质功能类似于一种生物防护服,它能加速分解集中常见的虫族神经毒素,仅此而已。”

申昀推了推眼镜,调出另一分文件,标题是《梁氏生物实验记录摘要》。

“其次,关于共存体的无稽之谈。”申昀语气带上一丝属于科学家的讥诮,“根据梁家过往的大量非法人体实验数据表明,真正的虫族基因共存体或倾向融合体会表现出显著的外形异化,信息素同步率异常升高,以及面对虫族时攻击性下降甚至亲和倾向。这些数据,与霍则深总统的身体监测数据,包括应激激素水平,神经反射,信息素分泌谱,以及最重要的,它在作战时面对虫族的击杀效率进行比对,结论是:零相关性。”

光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曲线图,最后定格在一张清晰的对比表上。左边是梁家实验记录摘要中的数据,右侧是霍则深的监测值。

似乎觉得证据已经足够,申昀觉得没什么在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但出于某种责任感,申昀还是补充道:“最后一个类比,我们在林倦归先生的信息素中发现了类王质,这并不能代表林先生就是王虫。这只是一种罕见的,有时甚至是痛苦的人体适应性或医疗干预结果,赋予了宿主特殊的抗性,仅此而已。”

“霍则深总统体内的特殊序列是生存的代价,也是针对特定敌人的防御性工具,它不改变其人类本质,也不影响其意志判断,更不意味着与虫族存在任何形式的共存和认同,将其渲染为异类或潜在威胁是毫无科学根据的污蔑,也是对无数对抗虫族而付出代价军人的侮辱。”

申昀的发言精准地剖开了谣言的血肉,露出了基于事实与数据的骨骼,没有任何煽情,只有无可辩驳的科学陈述。

说完,申昀还回答了几个记者的提问,霍则深始终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未曾干涉过任何。

等申昀挂断通讯,霍则深重新在主位站定,依旧是先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对我而言这些质疑都是无稽之谈,我没有任何理睬的必要,但是既然民众有疑问,我就有解答的义务,以前有人教过我,坦诚会比谎言更有效,这是我给所有人的态度。”

这场就职典礼直播彻底稳固了霍则深在联邦市民心中的形象和地位,有申昀破除谣言后那些相关的帖子在慢慢被清理,霍则深和梁家交好居然是在卧薪尝胆的言论也渐渐占据主流。

毕竟身为实验体霍则深以前肯定吃了很多苦,他假意被梁家利用,虚与委蛇多年,在梁家倒台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往里添了一把火,成为临时指挥官之后更是亲自处置梁家以及梁家的财产。

这么说来,霍则深这场翻身仗打得还真是漂亮,或许只有这种人才能明白从底层一步步往上爬的苦,愿意为了更多普通人谋求利益了。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也不知道将来霍则深会不会忘本,作出比梁家更丧心病狂的事。

总之比起以前,现在的联邦看起来是要好了不少。

但这种积极的变化对蔡裕来说是毒药。

霍则深做得越好,越会显得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道理。

蔡裕和那七人一起看完了霍则深就职典礼的直播,现在霍则深已经不再是临时指挥官,而是真正的总统,权限范围更大,任何在星网的发言都能追溯根源。

他们算是彻底跑不掉了。

那些要和霍则深作对的家族哪怕再努力也是在做无用功,至少在舆论场上占不到任何便宜,平日里都有怀馥团队的人把手看管,前段时间不理睬只是为了造势,现在他们都能好好算个总账了。

“我不干了!”七人团队的组长已经嗅到了危险的信号,看完直播后站起身就准备回房收拾行李离开。

蔡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知道霍则深上台后会把他们彻底清理掉,既然他正式回应了这件事,就代表他不会把那些言论放在一边不追究。

这里每一个人都别想跑。

还是不甘心,也不愿意认命,怎么办。

蔡裕点开光脑,在他已经被禁封很长时间,解封后就没用过的老账号上写下———

“霍则深,我恨你,到死也恨你,你不会有那个运气走到最后的,我诅咒你,在地狱也会时刻看着你,下辈子我一定要再和你一较高下。”

为了抹黑霍则深特意租下的独栋别墅外,无数星际警察已经包围了这里。

蔡裕慢慢走到别墅楼顶,在所有人都忙着跑路的时候纵身一跃。

倒在草地上的时候他依旧睁着眼睛,眼里满是愤恨与偏执。

没有下辈子了,不是谁都会有下辈子。

七人团伙被捉拿归案,对前段时间的造谣生事供认不讳,还表示是梁显成指使的,试图洗脱身上的罪名,将所有责任推在已经死了的蔡裕身上。

可他们谁都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这场舆论闹剧彻底告一段落,夜幕低垂,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林倦归所住的庭院外。

霍则深独自下车,夜风拂过他略显疲惫的眉宇,吹散了白日里政令文书带来的冷硬气息。

屋里灯光温暖,林倦归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绒毯,正在用光脑浏览近期新闻。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眼里映出霍则深的身影,随即漾开一抹很淡的笑意。

“来了。”声音有些轻,但气色看起来的确比前几日要好很多。

霍则深先去洗了手,换了身柔软的灰色家居服,他动作自然地将林倦归连人带毯子轻轻拢进怀里,下巴抵在林倦归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气息沁入肺腑,霍则深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露出底下深藏的倦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早上送来的蛋糕尝了?”他声音低低的,在林倦归耳边响起。

“尝了一小口。”林倦归侧了侧脸,额头轻贴着男人的下颚,“薄荷味很正,奶冻甜度刚好,就是那层巧克力脆底对我来说还是有些腻,食评发你了,你没看?”

霍则深当然收到了那条细致到过分,甚至带了点故意挑剔以为的食评。

霍则深知道林倦归这是在履行诺言让他放心,可他的心还是像柠檬一样,都不用捏就往外沁着酸汁。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实了些,仿佛想用体温驱散什么,还问林倦归今天他演的好不好。

林倦归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仰起脸看他。

灯光下,霍则深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坚毅果决的线条此刻在暖光里显得有些柔软,以及一点儿不确定的迷茫。

林倦归用手指戳了下霍则深的脸颊,“很棒,可以和我比了哦,我觉得你穿西装比军装帅很多,嗯……个人取向而已。”

林倦归其实最喜欢看霍则深穿白大褂,有种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

军装就太肃穆庄严了,会让人觉得别扭,时时刻刻提醒着责任与牺牲,林倦归看着会觉得心头发紧。

西装倒是很好的折中,正式,笔挺,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比军装少了些压迫感,多了几分可以接近的优雅。

“你也知道你演技好。”霍则深用鼻尖蹭了蹭林倦归微凉的发顶,动作带着无限的眷恋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汲取。

有很多挽留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千言万语最后都被理智和更沉重的责任压了回去。

霍则深知道这是林倦归的选择,他无权干涉,也没有能力扭转乾坤,于是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无声的拥抱和长久的凝视。

林倦归似乎耗尽了力气,又或者也贪恋这难得的温存,渐渐在霍则深怀里合上眼睛,呼吸变得轻缓绵长。

霍则深一动不动抱着林倦归,感受着怀中躯体轻微的起伏,林倦归呼吸很平稳,似乎睡得很香。

看着这张熟悉到刻骨又即将远离的面容,霍则深一直强撑着的堤坝终于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一滴滴悄无声息地没入林倦归发间。

没有啜泣,没有颤抖,只有静默的泪。

他还是做不到,更无法坦然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离别,即使他早已做过许多次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未来他和林倦归或许还有重逢的可能,可那是什么时候呢?林倦归会等他吗?

霍则深还要抚平联邦的乱象,立稳规矩,扫清障碍,这些都是他当年向林倦归承诺过的,他必须要做到。

把一个好的联邦,送给林倦归。

霍则深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倦归睡得更舒服些,侧过头望向窗外无垠的星空。

夜色深沉,前路漫长。

霍则深无比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此刻,他不愿入睡,也不想醒来。

第114章 替身 爱人者先自爱/霍则深/穆彰

林倦归浅觉, 身体不适之后睡着的时间会比平常更少。

申昀派人送来的那些药说白了只能缓解他的痛苦,并不能治疗他那个奇奇怪怪的病,林倦归接受现实, 只当自己是个完成任务的炮灰马上就要下线了。

他知道霍则深很不舍, 许多时候霍则深面对他的时候都在强颜欢笑,眼睛里的悲伤根本藏不住。

林倦归轻轻叹了口气, 霍则深察觉到了动静, 目光倏然收回,低头对上林倦归的视线。

“吵醒你了?”霍则深声音有点哑, 他松了松手臂, 想查看林倦归的状况。

林倦归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微糯, “没有, 自己醒的。”

林倦归顿了顿, 目光扫过霍则深微红的眼眶, 虽然泪痕已干,但细微的变化瞒不过近距离的注视, “你一直没睡?”

霍则深将林倦归扶靠在软垫上, 他想避开林倦归的问题,略显生硬地问:“渴不渴,我去倒杯水。”

林倦归点头, 没有刻意给霍则深找难堪。

霍则深走向厨房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高大, 也透露出一丝刻意维持寻常的不自然。

林倦归看着, 没说话, 眼睫却无意识颤了颤。

很快,霍则深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回来,小心地递到林倦归唇边。

林倦归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 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也将他刚睡醒那会儿的迷朦冲散干净。

“睡不着的话我们来聊聊天?就聊那些……你一直藏在心里,却不知道要怎么对我说的话吧,很多时候我觉得我只是看起来了解你而已,但是你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我却从来不知道,其实这样也是对你的一种忽视,对不起。”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林倦归在霍则深面前扮演的一直都是那种无所不能的角色,但其实两人以前的相处不是这样的。

霍则深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事业,他的生活丰富多彩,还热衷于把下班了就窝家里的林倦归带出去采风。

对他来说林倦归的确很重要,可是他人生的组成并非完全都是林倦归,林倦归从来不用担心在霍则深身上看不见自我。

但如今的霍则深却让林倦归十分担心,他不希望他离世后霍则深认为自己没有心力继续活下去,追随林倦归离开,所以一直希望霍则深能正视身上的责任,企图用这些东西带给霍则深生的希望。

可他完全低估了自己在霍则深心中的分量。

霍则深没有林倦归那么高的视角,他是在红尘中挣扎的凡夫俗子,无论如何都逃不了“情”之一字,更无法坦然面对生死。

其实相比之前霍则深已经好了许多,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至于哭泣的原因更多的还是痛恨自己的无能,没有办法留林倦归更久。

即使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就是林倦归所希望的,也是霍则深多年来一直想得到的,他依旧无法摆脱那份深刻的苦楚。

霍则深知道这样会显得他很懦弱,可是他真的无法在林倦归面前装得有多坚强,他就是难过啊,他能怎么办?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过我,相反,是我让你失望了。”

霍则深是个没有具体性格的人,年幼时的软弱可欺也好,长大后进入军部的冷漠乖戾也罢,这都是所处环境中需要他展示的形象,他演起来不算吃力,可他自己并乐在其中。

林倦归当初说在他面前的状态最为真实,霍则深听了他的话,逐渐放下心防,去接受林倦归的这套理论并且诉诸于行动。

霍则深的确轻松了很多,可是人这一生中最难过的就是刚得到了一点儿希望,却要眼睁睁看着那点儿希望破灭。

林倦归是霍则深多年来的执着与目标,他最希望的就是自己能和林倦归有以后,可林倦归却马上要离开了。

这种心理落差霍则深一时难以接受,就算每天能装得像个正常人照常办公也没办法真的若无其事。

林倦归轻轻握住霍则深的手,霍则深低着头,神情依然沮丧,“刚开始我的确想过你离世后就想办法推进下一届总统选举,尽快随你而去,但我明白这不是你愿意看见的。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塑造了霍则深,让我在那些混乱的环境下依旧维持初心,不至于完全被浸染,在我马上就要失去自己的时候是你出现拉了我一把,救了那个即将扭曲,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物的霍则深,你看穿了我的矛盾,让我正视自己的一切,给予我帮助,让我走的这条路更加平坦,我所有的成长都与你有关,我想象不到以后没了你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倦归也想象不到。

失去霍则深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要不是当初霍则深的尸体还没找到,林倦归肯定会殉情,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知道你希望霍则深能拥有自我,可霍则深生来一无所有,他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不能让他剥离你去谈什么自我,他做不到。”

霍则深怎么会不明白林倦归的担心,可就是因为了解林倦归,霍则深才会觉得痛。

林倦归是个总把利益需求挂在嘴边的人,他用这些作为伪装,掩饰那些藏在暗处的善心与悲悯。

这种行为霍则深一开始并不理解,他觉得林倦归太善良了,可后来和林倦归接触他才明白林倦归做这些只是因为他能做,所以就做了,也不需要什么回报。

对霍则深来说,这太不可思议。

霍则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所以他给不了别人什么,于是疯狂向这个世界索取。

权力也好,钱财也罢,就连爱情都在不顾一切地强求。

他拥有的东西太少太少了,能抓住的东西也屈指可数,所以必须找准一切机会攀爬。

霍则深的人生是错位的,他年纪轻轻就经历了许多常人接受不了的事,能走到现在已经足够证明他心智坚韧,感情上的搓磨与打击对他来说是毁灭性的灾难,这场灾难他避免不了,只能加倍地将痛楚发泄在那些繁忙的公务上,以此来宣泄情绪。

林倦归轻轻抱住霍则深,霍则深长长吸了一口气,终于把闷在心里很多年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你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想做的事做成之后就离开再正常不过了。很多年前我就发现你看我的时候眼神总是很飘渺,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失忆前是,失忆后也是。我并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被你关心,你把我当成什么都好。之前和穆彰见面的时候他也和我说了这些,你知道当时我什么感觉吗?”

林倦归摇头,他其实有点儿心虚,尽管知道他认识的这些霍则深就是一个人,可是让霍则深产生误会他还是感到很抱歉。

“我觉得他好可怜,我能被你当成替身,他却不能。”

霍则深何尝不知,在穆彰面前说出这种话的人一样很可怜,可他需要在穆彰面前赢一次,将多年来的憋屈和郁闷彻底洗清。

可霍则深又能得意多久?他还能骗自己多久?

以前霍则深之所以不在林倦归面前说这些是不希望林倦归觉得他小气,霍则深前面已经有个穆彰作为前车之鉴了,把林倦归逼得太狠只会让他放弃这份感情。

霍则深不想被扔下,可他始终逃脱不了这种命运。

听完霍则深这番话林倦归心绪翻涌,他想把一切都告诉霍则深,可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眼前却冒出了红色感叹号的杂乱界面。

系统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像一记警钟敲在林倦归头上,“这是他成长的一部分,你在这种时候就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他无异于在偃苗助长,之前你和他说你们还会再相遇就已经违背规律了。”

要不是看在霍则深现阶段作为普通人类实在没有一点视角,可怜巴巴得紧,系统肯定会限制得更多。

但谁让霍则深是林倦归的心肝宝贝呢,系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怎么样,毕竟轮回这种事儿经历久了谁都会厌烦,不过底线还是不能破。

林倦归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他忍下那阵对系统的怒火,心平气和地对霍则深说:“你一直都是你,我看的人是你,爱的也是你,很高兴你能愿意和我说出你的感受,否则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解开这场误会了。相信我好不好?我心里一直有你,且只有你。”

霍则深愣愣地看着林倦归。

他没有问这是不是真的,本来就是林倦归说什么他信什么,有了林倦归这番话之后,他好像不用再自己骗自己了。

“你……爱我。”霍则深还沉浸在林倦归的告白中缓慢消化。

林倦归斩钉截铁地点头,“爱你,霍则深,我很爱你。”

霍则深眼睛又红了,但他这次没有再哭。

男人珍重又克制地吻了一下林倦归的唇,回应着他的感情,“我也爱你。”

有了林倦归的话,霍则深好像终于从那种恐惧的漩涡中挣脱出来了。

既然林倦归不是在拿他当替身,还说他看的一直都是自己,又说两人会有将来。

霍则深基本可以确定,他和穆彰一样,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和林倦归有过交集。

林倦归放下了和穆彰的纠缠,选择和霍则深在未来相伴,霍则深心中的悲伤消散了很多,只剩无尽的庆幸。

还好林倦归选择的是他。

见霍则深总是紧皱的眉宇终于展开些许,林倦归也轻松了很多。

他是真的没想到霍则深敏锐到了那种程度,能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别样的情绪。

但霍则深一直都是这样的,细致入微,体贴温柔,这就是他性格的一部分,林倦归并不能用他以为的自我来限制霍则深。

解开了心结的霍则深终于有了点儿困意,林倦归的话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他微微眯起眼睛,将睡未睡的样子。

林倦归拍了拍霍则深的肩膀,劝他早点儿睡觉,“要好好对待自己,不然我会心疼的。”

“嗯,好。”

霍则深把林倦归抱怀里,林倦归轻抚他的胸口,像是在打着节拍哄他。

没过多久,林倦归也睡着了。

霍则深铁打的作息还是没能让他睡太久,洗漱完换好西装后,霍则深陪林倦归一起吃早饭。

一大早许多公务就朝霍则深席卷而来,两人尝完了今天的小蛋糕之后霍则深问林倦归:“关于穆彰的处置你有什么想法。”

经历了昨晚的互诉衷肠后霍则深已经可以自然地提起穆彰的名字。

穆彰的案子总要审结,不能一直放在那里,这会消耗公众对于司法部门的信任。

林倦归的态度一如既往,“该是什么罪就领什么罚,穆老将军念及旧情想保家族声誉是他的事,我的信息素有什么作用是我的选择,这些都不能成为干预司法的理由。”

“但是这些筹码放在天秤上的确能保下他一条命,这是你想要的。”

林倦归并不否认,“我和他之间没有走到你死我活的那步,你也是,至于我为什么要让他活……有很多原因,我不想和你卖关子,至少在我走后天光会成为你很大的阻力,只有穆彰能把这些事处理好。”

装备优良战力水平远超军部的天光会在林倦归离世后变成群龙无首的舰队,要如何处理对霍则深来说会是一场非常大的挑战。

林倦归尽可能希望以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些,减少伤亡,这就是穆彰活着的作用。

霍则深彻底明白了林倦归的良苦用心,亏他以前还以为林倦归对穆彰是旧情未了。

仔细想想怎么可能呢?明明林倦归都对穆彰说了那么决绝的话,说到底还是霍则深在这段感情中太过自卑了。

联邦需要公正的司法,尤其是在清理旧账树立新秩序的时候,穆彰并不能因为其长辈和伴侣对联邦有多少功绩就逃脱制裁。

没过多久。

联邦最高法院的审判庭,穹顶高阔,气氛肃穆到近乎凝滞。

公开审理穆彰一案吸引了全联邦的目光,不仅因为案件涉及虫族基因实验这一敏感禁忌,更因被告人身份特殊,功与过在他身上该如何权衡成了不少人好奇的对象。

旁听席前排,林倦归安静坐着,面色在法庭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又些透明。

他没有和任何人交谈,甚至没有过多环视四周,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被告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穆彰穿着囚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审判过程中除了必要陈述几乎一言不发,只是眼神会偶尔扫过旁听席,在与林倦归视线短暂交汇后会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更深的怅然。

证据确凿,辩论激烈。

林倦归安静听着,看郑识如何为了能让穆彰少判刑谈及林倦归对于联邦的贡献以及他父辈为了联邦献出生命等等。

最终,法官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宣读判决书,列举罪名,清晰地宣布判处穆彰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罚没个人全部非法所得以充抵社会损害赔偿。

整个法庭先是死寂,随即响起压抑的哗然和议论。

十五年。

在人均寿命延长的星际时代,这并非不可想象的漫长,但对于穆彰这种曾经身处权力和财富中心的人而言,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旁听席上,穆捷闭上眼睛看不出息怒,这个结果并非难以接受,只要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林倦归的反应平静得近乎于突兀,他既没有如释重负,也没有任何惋惜,只是在法官话音落下的瞬间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判决宣读完毕,法警上前将穆彰带离,穆彰被押走前最后一次回头,目光直直朝向林倦归。

林倦归迎着他的目光,穆彰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像是在说: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

等穆彰的身影彻底消失,林倦归缓缓站起身,肚子走向旁听席边缘的通道。

庭外的光芒又些刺眼,林倦归站在台阶上,抬手推了下眼镜。

风吹过他脸颊,带来些许凉意。

身后,联邦最高法院庄重的门扉缓缓关闭,将一切罪责与过往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林倦归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缕白雾,很快消失不见。

霍则深就任联邦总统的前两个月是在高效与对抗中度过的。

在梁家资产转化基金透明公示的基础上,霍则深推动立法,要求联邦年度预算,军工和基建相关的重大项目拨款的明细全部接入统一的可查询系统,数据每24小时更新一次,任何公民均可通过身份验证后查看资金流向。

尽管这一举动引发了官僚体系反弹,但霍则深的民间支持率再次飙升,有不少人称他为照亮黑暗的第一束光。

得益于梁家专利收入设立的科研基金,首个由边缘星系矿工子弟团队研发的“低成本行星大气过滤膜”通过验收,效能达到市面主流产品的85%以,成本仅为其30%。

霍则深亲自出席发布会,并将首批订单授予该团队所在的社区工厂。

这一举动鼓舞了基层科研的热情,也动摇了传统门阀对于高科技产业的垄断。

与此同时,霍则深启动了宪法重塑委员会,邀请诸位学者,律师,公民代表开始系统修订联邦宪法中陈旧模糊,易于被门阀世家利用的条款,重点明确在权力制衡,公民权利边界及非常时期的权限法则。

联邦能在那么多场混乱的历史中重新回归太平有很大一部分得益于律法的严明和执行者的公正。

这是联邦的底线,也是不可触及的防线。

霍则深这场改革触动的利益是巨大的,尽管他知人善任,有不少人愿意为他效力,积极推进着各项事务,但是那些门阀家族试图通过某些灰色利润渠道拉拢霍则深失败,又在舆论场上丝毫没占着便宜之后,他们对霍则深额态度彻底变成了敌视。

这群人无法接受一个不受控制且意图从根本上削弱他们特权的总统。

那些暗流涌动最后还是化作了战争。

位于联邦与游离势力交界处的小行星带突然爆发冲突,几股背景复杂装备精良的星盗袭击了联邦设立的资源勘查站,其战术协同火力强度远超寻常匪类。

情报部门截获的加密通讯虽无法指向那些具体的家族,但资金流向与武器溯源骗不了人。

这是一场试探,更是明晃晃的阳谋。

如果联邦应对不力,那些家族可以趁机质疑霍则深的统治能力。

要是大举出兵则正中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总统亲征,后方空虚,正是他们搅动政局的良机。

军事会议上,气氛凝重。

“交战地带战略位置敏感,袭击者明显带有挑衅和测试我军反应速度的意图。”翟雁荷沉声道,“必须给予强硬快速的回应,否则先前那些被镇压的势力都会蠢蠢欲动,纷纷效仿,联邦一旦陷入长时间的战火中会很影响你那些政令的发布。”

“我亲自去。”霍则深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他是联邦上将,是如今的最高统治者,于公于私他都义不容辞。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更深的忧虑。

总统离境,风险极高。

但霍则深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更改,他就是联邦如今的最强战力,没有谁比他更懂得应该如何快速利落地解决一场战争。

霍则深环视在场众人,议论声渐渐变小,没有谁站出来反对此事,显然都明白霍则深就是最好的人选。

“后方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坐镇,政务可由政府团队按既定方针运转,不过我还是需要一双眼睛,能让我毫无后顾之忧。”

霍则深没有明说,但参与会议的几位核心成员都心领神会。

能当此任的,绝非常规官僚或军中将领,需要的是足够了解霍则深,拥有非凡的手腕和胆量,且立场绝对坚定的人物。

散会后,霍则深直接去了林倦归的住处。

林倦归还在庭院里缓慢地散步,小彩狸跟在他身边一步三蹭,黏糊得紧。

见霍则深还不到夜幕时分就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军事会议留下的冷峻气息,林倦归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么急,是要去哪儿?”林倦归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霍则深走到他面前,没有隐瞒,“要打一场会对未来很有利的仗,我必须去。”

说白了,如果那些门阀世家不像现在这样冲动,而是徐徐图之,继续像以前一样不显山不露水地为自己谋求利益,霍则深还真不一定能处理得这么干脆。

这次战争结束后,霍则深师出有名,想清理那些残旧势力就更是手到擒来。

林倦归上前环住霍则深的腰,脸上带着笑容,“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做的?”

“我想……你能帮我看顾一下联邦的局势吗?”

霍则深的措辞很谨慎,分寸拿捏得很好。

他不想麻烦林倦归,让林倦归觉得有负担,也不希望林倦归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要靠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但此刻的霍则深的确需要林倦归的帮助。

林倦归答应得很爽快,“好啊,我还能做些其他的事吗?比如以你的名义颁布一些政令什么的,也让我过过瘾嘛。”

霍则深不由得失笑,他知道林倦归只是在打趣他,实际上林倦归是最知道分寸的人了。

“好,都可以。”

霍则深早就把自己的权限分享给了林倦归,林倦归可以利用他的权限做任何事。

在外人眼中这种事很冒险,但霍则深知道无论如何林倦归都不会害他。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霍则深即刻就要整军出发,他不舍地抚摸着林倦归的脸,轻柔地留下一个吻:“我很快回来,你好好的。”

林倦归也亲了亲霍则深的唇,“知道啦。”

霍则深出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联邦,谁都在等着霍则深凯旋,也祝福他此行平安。

霍则深终于用上了林倦归送给他的那台Nemesis。

梁显成抽取霍则深的精神力用机甲转换为生命值的报告被霍则深抽出来彻底毁掉了,Ultimate也没能幸免于难。

这些事情对联邦来说是禁忌,损人不利己,霍则深并不推崇此道,也不会以一种报复的姿态让世人尝尝他曾经受过的苦。

霍则深担任联邦总统后的第一场战斗,霍则深不会掉以轻心。

特战舰队撕破小行星带稀薄的尘埃云,像一柄淬火的利刃,直刺冲突核心。

霍则深未坐镇指挥舰桥,而是来到了出击舱。

Nemesis化作一道闪电,率先冲出母舰,扑向敌阵。

战斗刚开始便呈碾压之势。

Nemesis的速度远超常规机甲,在密集的炮火和机动雷区中穿梭,轨迹飘忽如同鬼魅,所过之处那些敌人都纷纷化作炸裂的烟火。

“敌方主力舰队开始后撤!疑似向碎堤坟场移动!”通讯频道传来报告。

碎堤坟场是一片古老行星爆炸形成的危险区域,充满高密度碎石和异常引力场,极易埋伏。

参谋建议谨慎追击,或派出侦察部队先行探路。

霍则深看着星图上敌人“仓皇”撤退的轨迹,眼神冰冷。

他知道可能是陷阱,但对方投入了如此规模的挑衅,若不给予雷霆重击,边境永无宁日。

“我率第一突击队进入碎堤坟场,后续梯队保持距离,随时策应。”霍则深下达指令,声音透过通讯频道,稳定而坚决。

起初的追击很顺利,他们咬住了敌舰的尾巴,连续击毁数艘舰船。

但随着深入,环境愈发恶劣,异常引力是不是干扰着传感器,通讯也时断时续。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巨大残骸形成的狭窄甬道时,异变陡生!

并不是前方溃逃的敌人,而是他们刚经过那些看似无害的巨星残骸内部!伪装得极好的发射口突然打开,数以百计的炮火从四面八方近乎零距离骤然爆发!

这不是仓促的埋伏,而是精心算计,耐心等待的绝杀!

敌人佯装溃败,甚至不惜牺牲部分舰船,就是为了引他们进入这种近距离饱和攻击的死亡陷阱。

“规避!”霍则深厉声下令,同时Nemesis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骤然折转,能量护盾全开。

但太近了,火力太密集了。

□□击中护盾,爆开刺目的光芒,强电磁兼容脉冲导致Nemesis的传感系统和部分外部模块瞬间过载,屏幕上爆开大片错误代码。

一台埋伏已久的重型突击机甲从残骸阴影中猛然扑出!舍弃了所有远程武器,以自杀式的速度撞向了Nemesis,它全身闪烁着不稳定的高能反应。

“将军!是自火暴核心!”僚机的惊呼被爆炸的轰鸣淹没。

霍则深瞳孔紧缩,将Nemesis的剩余动力全部推向紧急规避和护盾强化,两架机甲狠狠撞在一起!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和光芒吞噬了一切。

剧烈的冲击让Nemesis驾驶舱内警报尖啸,结构损伤报告疯狂刷屏。

霍则深感觉自己被狠狠抛起又砸落,即使有缓冲系统内脏也仿佛移位。

更可怕的是,在碰撞和自火暴的强能量冲击下,与机甲深度连接的神经接驳系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和反噬。

真实与虚幻的边界轰然倒塌。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杂音和焦急的呼唤———

“……指挥官!请回答!霍则深!!请回答!!”

第115章 霍则深[完整] 名刀碎了/霍则深

“这孩子怎么一生下来就不会哭啊, 拍一拍试试?”

“嘴巴张开了,怎么就是不哭呢?”

“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先送到监护室去观察一段时间吧, ”

霍则深觉得自己被包裹在一个小小的壳子里, 他不清楚附近情况怎样,只知道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意识断断续续的, 时不时还能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似乎在说这孩子如何如何怪之类的。

不知过了多久, 霍则深觉得自己的眼睛终于能稍微睁开点儿了, 可是他能看到的东西还是不够多,眼前的人他更一个不认识。

他是死了吗?还是在做梦。

霍则深丝毫不知他拥有了新的生命, 看见自己的小手小脚时霍则深在想他是不是身处于梦境中, 直到他掐了掐手背, 能感觉到痛, 他才开始正式自己所处的世界。

三岁时霍则深被父母送去幼儿园,父母蹲下来看着没什么表情的霍则深, 有些担心又期待地对霍则深说:“从今天开始小深就要上幼儿园啦!爸爸妈妈知道你不爱说话, 特意让老师关照一下你,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及时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好吗?”

入学前霍则深父母带他去做过智力测试, 这孩子可以说是天资聪颖, 少年老成得不像话, 虽然才几岁而已,但智力水平已经远超同龄孩子,平时沉默寡言很可能只是不想和愚蠢的小孩子聊天罢了。

如果进入幼儿园后霍则深不适应就只能请专业的老师在家里和霍则深进行一对一教学了,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孩子如果教好了就是社会栋梁,教不好很可能会因为涉世未深又自诩甚高从而走上犯罪道路。

霍则深的确没办法和幼儿园那些同学玩在一起。

这几年过去他逐渐认清了现实,时间的流淌是不会骗人的,眼下并不是梦境,而是霍则深能够触及到的真实。

可能他已经葬身在那场阴损的陷阱中,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居然是霍则深死在林倦归前面,他肯定很伤心吧。

再也见不到林倦归了,霍则深由衷感到沮丧。

或许是上天看霍则深可怜,让他在这个没有虫族和战事的世界里拥有了健全的亲人和优渥的家庭,可是霍则深根本就不习惯这些,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应这些亲情。

霍则深父母对他要求不高,毕竟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就满身怪异,能平安长大已经是难得可贵的福气了。

在这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中,霍则深努力适应着自己的身份,即使很多个夜晚他还是会想起林倦归,觉得独身一人很落寞。

要是林倦归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就好了,在这种时代两人身上不会再有那些沉甸甸的担子,他们能肆无忌惮地牵手,拥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经过了系统性的学习和教育的霍则深似乎弥补了以前的很多缺失,尽管父母只希望霍则深能好好长大,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儿就够了,霍则深还是觉得自己得对这个社会做出点儿贡献才不至于太荒废。

林倦归教过霍则深,人处于怎样的位置就该担起怎样的责任。

好吃懒做不是霍则深的性格,在这个有很多选择的时代,霍则深去尝试了他想做却一直没做到的事。

十五岁那年,霍则深考进了国内最有名的医学院,出国深造回来的时候他才二十出头,那会儿就已经有了不少专项成果,在国内某繁华大都市的第一医院担任副主任医师。

对霍则深来说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安宁美好,经常会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他本身就不是物欲特别强的人,想起以前林倦归做慈善时那般不计报酬的样子,霍则深也用他挣来的工资帮助了许多没钱吃药看病的普通人。

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霍则深这些年思考了很多事情,关于他自己的,林倦归的,以及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林倦归以前和他说过的那些话里究竟有着怎样的隐喻。

霍则深似乎慢慢明白了活着的意义,他开始积极面对并且接受身边的一切,交了很多朋友,经常回家看望父母,面对那些有意无意的示好时礼貌拒绝,表示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尽管这个人如今在哪他并不知道。

霍家是一支庞大的家族,霍则深作为霍家族长最喜爱的小儿子的孩子,那些家族重担并不需要他来肩负,所以霍则深可以自由自在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霍则深还记得他刚回国那年,去看望祖父的时候家中正好来了客人。

对方见霍则深一表人才,一边笑一边感慨,“要是当年我家孩子没被人抱走,肯定也有小霍这么大了。”

霍则深在旁边客气地笑笑,只听见他祖父说:“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找人如同大海捞针,但如果有缘分一定还能再次相遇,不要失去希望啊,老林。”

说罢,霍则深祖父看向霍则深,“则深,你过段时间要去S市的医院任职吧,也可以帮着找找的。”

霍则深看向那位姓林的老者,问他要找的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老者难为情地叹息一声,“当年他被人抱走的时候才刚出生,我们也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了,他父母因为这件事郁郁寡欢了很多年,前不久双双离世,家里人都觉得很遗憾,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寻找的。”

霍则深沉默片刻,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是找不回来了,毕竟线索太少,谁都不知道那个小孩儿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老者唯一能拿出来的就是那个孩子父母的照片以及当初他们给这个孩子起的名字,“他叫林倦归。”

“……”霍则深不留痕迹地深吸一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如此猝不及防地在这个世界听见林倦归的名字。

霍则深从老者这里了解了不少细节,这种积极的态度让老者非常欣慰,离开的时候眉宇间都舒展许多。

霍则深祖父一直在旁边看着,脸上始终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他没有问霍则深为什么在听到林倦归的名字之后会那么激动,明明霍则深是个看起来对谁都礼貌,实则内心疏离淡漠的小孩儿,很少有能让他真正牵挂的东西,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他对那个林倦归非常在意。

见祖父这副对什么事都了然于胸的模样,霍则深没有解释什么,照往常一样问祖父最近身体如何。

“好的很啊,看见你这么有出息之后我更放心了。”

当年霍则深刚生下来之后不会哭不会闹和寻常小孩儿根本不一样的时候他父母担心的不行,想着自己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最后还是霍则深祖父请了个大师过来,大师道行有多深谁也不知道,只说让这孩子好好长大,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他就行,不必有什么忧虑。

人在脱离紧张氛围后进入一个相对轻松的环境是需要适应过程的,霍则深会慢慢融入这个世界,找到自己的位置,更自如地面对任何问题。

霍则深的祖父是有智慧的人,他不强求任何事,哪怕知道霍则深智力水平颇高,以后可能会给家族带来不小的荣耀,他依然没有逼迫霍则深去做他以为好的事情。

“都说人和人之间只要相遇就说不定会有上辈子的缘分,你找到了愿意为其执着的事我很高兴。”

不管是出国深造还是寻找林倦归,霍则深能拥有自己的决定,不被他人左右,光是这一点就很令祖父欣赏了。

霍则深知道他能拥有如今的生活少不了祖父的支持,他由衷感激祖父的理解,“谢谢您。”

寻找林倦归不亚于大海捞针,霍则深知道林倦归会长成什么样子,特意请了画肖像图很厉害的画家依照林倦归父母的模样画了几幅林倦归长大后可能会变成的样子。

看完这些画作后,霍则深找出其中最像的一张让画家增添了许多细节,等画中的面容和林倦归起码有了九成像之后霍则深才点点头,表示就要这张。

画家咬着笔杆有些一言难尽,在想这么漂亮的脸也只有梦里才有了,不知道这位雇主到底是要找人还是让他来画梦中情人。

画作出来后找人依旧遇到了阻力,这种画只能当做参考,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霍则深知道他急不得,很多事情都只能静待时机,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二十九岁那年,霍则深同往日那样在医院值班。

看见那个被同事扛进来的人时他差点没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是林倦归。

他穿着得体的西服三件套,眼镜松垮地挂在鼻梁上,眉宇因为痛楚微微皱着,整个人都很无力苍白的模样。

听完林倦归同事描述完症状之后霍则深表情不太好看,压抑着情绪说了声“荒唐”,给林倦归安排检查,让林倦归同事去买苏打水。

林倦归没看见霍则深给林倦归喂苏打水时微微发颤的手。

这张脸霍则深哪怕化成灰都能认出来,没想到林倦归居然离他这么近,有时候灯下黑还真是让人一点办法没有。

对霍则深来说相比起重逢的喜悦,他更害怕林倦归的身体再出什么事。

还好,只是慢性胃炎,咖啡摄入过多再加上没日没夜的工作,不按时吃饭所导致的结果。

霍则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内心激荡,他在想应该怎么找借口再次出现在林倦归面前,他想了解林倦归在这个世界的全部过往,他不想再错过林倦归。

可林倦归还是那么受欢迎,身边围着形形色色的人,好像根本就没有霍则深的位置。

那天霍则深在走廊边的安全通道里站了许久,他看见一波波俊男靓女拿着礼物出现在林倦归的病房,又有人过来把那些礼物一股脑地搬走。

霍则深思考了很久,他觉得自己还是得克制才行。

好歹多活了快三十年,霍则深的心性也有被环境影响到一点儿,随着阅历的增加,霍则深扔掉了对谁都要戴上的面具,开始尝试接纳自己,更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受。

不过在林倦归面前,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出场能让人影响深刻一点,至少别掉链子。

霍则深去医院附近的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捧茉莉,装作和林倦归从来不认识的样子出现在对方面前,见林倦归看着他的目光满是陌生和客气,霍则深强撑淡定给林倦归留了张名片,还找了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胃疼毕竟是个慢性病,像林倦归这样的工作狂基本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霍则深已经放出了饵,就等着一条名为林倦归的鱼上钩。

这段时间霍则深心神不宁,他期待林倦归来找他,却又不希望林倦归这么快就又把自己折腾病了。

再或者,林倦归说不定根本不记得还有霍则深这号人,霍则深在他的生命中本就是过客而已。

院长见霍则深状态不佳,还特意找霍则深谈话,霍则深很诚实地说:“我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我最近状态不太好。”

强撑着上岗是对自己和同事以及病人的不负责任,院长表示理解,但不管怎么说班还是要上的,霍则深手里还有学生要带,无论如何都做不了甩手掌柜,顶多不给他安排手术。

“好,我接受。”

霍则深像个变态一样把林倦归这些年的经历仔仔细细咀嚼完,他似乎得到了一个他很久以前就猜测过的结果。

只是更具体的还需要他亲力亲为去验证。

那天霍则深才洗漱完准备入睡,他终于接到了林倦归的电话。

他匆匆忙忙赶到对方身边,也不顾自己的形象是不是有些不修边幅,他帮林倦归按穴位缓解胃部疼痛,到最后只得到一张林倦归发来的好人卡。

嗯,这个世界的小卷戒心很重,很不错,可以证明不是谁都能接近他。

霍则深把林倦归送回酒店就离开了,回到家后他轻嗅指尖,想着触摸林倦归皮肤时的质感,温热而柔软。

每次霍则深对林倦归产生别样的欲念时霍则深心里都会同时涌起一股歉疚。

他会觉得这是在亵渎,可是他又忍不住会想曾经和林倦归纠缠时的画面。

要怎么继续下去,霍则深犯了难。

但不管怎样霍则深不会放弃对林倦归的追求。

是,追求。

林倦归终于不是谁的伴侣,Omega,他如今独身一人,把所有热情都投注到了工作上,霍则深正大光明地向他求爱,谁都不能说什么,更没办法阻止他。

只是霍则深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林倦归先到医院来找了他,做了面锦旗,还送了一束由圆珠笔做成的花。

林倦归看着霍则深的眼睛很亮,身上满是势在必得的意气风发,有种一定能拿下霍则深的自信。

霍则深当然被林倦归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

霍则深开始按照以前林倦归喜欢的那种风格打扮自己,被科室里的同事笑称孔雀开屏。

“真是没想到啊,霍教授谈起恋爱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嘛,这大衣一穿,发胶一喷,啧啧,烧包。”

霍则深还挺得意,问林倦归他这算不算在孔雀开屏,林倦归当然听懂了霍则深的暗示,声音中含着笑,“你就算开屏也是那么多孔雀中最好看的一只。”

“那你喜欢吗?”霍则深最近学会了,就和以前的林倦归一样,直球打得很爽快。

既然有感情又为什么要压抑?霍则深已经很能忍了,他怕他的爱意会吓到林倦归,但也希望能让林倦归感觉到他的态度。

林倦归果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喜欢啊,只对我开屏的孔雀,谁会不喜欢。”

相比霍则深,林倦归其实没那么克制。

他虽然能表现出非常理智的模样,但是看着霍则深的眼睛都能淌出蜜来,霍则深是他喜欢的款,平日里又很尊重他,这些细节没办法伪装太久,林倦归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一场磅礴的雨落幕后,两人彻底确定了关系,霍则深感到满足。

这个世界的小卷不会总是垂下头来想事情,他对什么事依然游刃有余,脸上却不见多少深沉的烦恼。

尽管霍则深有时能在林倦归提起过去的事情中看见他眼里的悲伤和沉痛,但林倦归还是那么坚强,和霍则深说都过去了。

霍则深由衷心疼林倦归。

他对林倦归说:“以后不会这么苦了。”

有我在,绝对能为你遮风避雨。

陷入恋爱中的霍医生开始让人每周送当季最漂亮的鲜花到林倦归办公室,贺卡都是霍则深亲手写的,像鬼画符一样。

林倦归看不懂他们这些医生的特殊字体,收到花之后会给霍则深拍照发过去,问贺卡上面写着什么。

“当我感到脆弱的时候,就重复你的名字。”

林倦归抿了下唇,对霍则深如此澎湃的感情有些暂时性地下意识抵御,不过他又很快笑出来,“好肉麻。”

先前霍则深给林倦归起小名的时候就让林倦归觉得这男人小心思有点多,他夸林倦归的名字很好听,还说想做林倦归一辈子的巢,肉麻得林倦归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但说实话,林倦归很吃这一套。

其实贺卡上那句话是霍则深和林倦归相识以来最真实的内心写照,在他最脆弱最煎熬的时候是林倦归带他走出深渊,所以即使霍则深在林倦归表现得再怎么成熟,还是会忍不住对林倦归撒娇:“我太粘人了,你就包容一下我吧。”

男人会撒娇,林倦归魂在飘。

他快被霍则深钓成翘嘴了。

林倦归把花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问霍则深什么时候有时间休息。

“想和你一起出去玩儿,以前我休年假总是在家睡觉,但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我觉得得换点儿新玩法才行,不然你也会觉得和我恋爱很无聊吧?”

霍则深反驳说才不会无聊,“哪怕和你在一起安静待着什么都不做我也觉得很好。”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战火没有虫子,社会正在平稳运行,林倦归虽然工作很忙,要参加的交际应酬也不少,但他从来没有把工作带到生活中,和霍则深相处的时候两人大多都是放松且随意的。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好,让霍则深即使在平静之中也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幸福。

所以林倦归提出要旅游的时候他欣然答应,也排好了休假的时间,两人的感情就这么稳定发展了好几年。

期间霍则深带林倦归回家探望父母,林倦归知道了他是林家遗落在外的孩子,林家和霍家还是故交。

对于霍则深和林倦归的恋爱两家长辈虽然觉得有些太凑巧了,但是霍则深那么优秀,只是和男孩儿谈恋爱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至于林倦归就更别说了,只要他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他们的爱情得到了许多人的祝福,和林倦归相处的过程中,霍则深终于明白他和林倦归相遇的起点原来是不一样的。

霍则深在第一次见到林倦归的时候对方其实已经和他相爱很多年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林倦归见到霍则深之后会那么自然而然地接近他,为什么看着他的时候总是在走神。

就像林倦归对霍则深解释的那样,他爱的人一直都是霍则深,从来没变过。

但那时霍则深年纪太小,他什么都不懂,林倦归只能将所有落寞和煎熬埋在心里,不对任何人诉说。

也只有在霍则深身边的时候,林倦归最放松。

每次想到这些霍则深心里都会抽疼,他实在是太对不起林倦归了,还误会了林倦归那么久。

既然如此,林倦归是怎么去往那个星际时代的?难道和霍则深一样吗……

霍则深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开始格外关注林倦归的身体,监督他减少咖啡因的摄入,还时不时做些小零食让林倦归带到公司去。

为了林倦归能多吃些健康的食物,霍则深还去专门考了个营养师的证书,不仅如此只要有休息时间都会在家认真钻研厨艺。

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林倦归有个那么体贴居家的男朋友,林倦归也会感觉不真实,抱着霍则深的腰说他何德何能。

霍则深知道这个世界的林倦归也会和他以前一样觉得凭什么有人能对他那么好,他让林倦归不要为了这些伤神。

“小卷,你本来就很好,你是最好的人,你值得拥有一切。”

就像曾经林倦归给霍则深带来了无限的力量那样,霍则深也不会让林倦归的任何情绪找不到归处。

霍则深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对霍则深的爱意,林倦归被爱滋养得像个小孩,在霍则深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本性。

仿佛只要在霍则深面前,他就能毫无顾忌地做自己,袒露自己的一切需要和脆弱。

霍则深在这样的关系中更加自信,他终于不再是被林倦归随意放弃的可怜虫,原来他对林倦归那么重要,林倦归是真的很爱他。

他也很爱林倦归。

林倦归如今不仅是公司的高层,他甚至在那个公司背后的家族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最有权力的二把手。

那个赏识他的老爷子将手里的不少股份当作遗产交给了林倦归,摆明了是想让林倦归为他的家族效忠一辈子,最好能让他那个孙子收收心,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

霍则深知道林倦归最近很艰难,那些股份握在手里并不是能让他此后无忧的金山,而是数之不尽的责任和操劳。

林倦归动了辞职的念头,他问霍则深:“我现在有点迷茫,我在公司做了十几年的事,我辞职之后如果什么都不做会不会变成废人?”

霍则深安慰林倦归,“人生自有去处,你忙了这么多年,以后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时间会慢慢给你答案,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永远都不会改变。”

多少年过去,霍则深已然成为林倦归的底气。

这些年林倦归一直在给公司卖命,外面的人骂他是周家最凶的一条狗,但林倦归做人做事很有原则,他的名声只是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内行人对林倦归的能力还是有着很高的评价的。

林倦归不怕自己找不到下家,就算以后真的没办法工作了也可以凭着这些年的投资过得很好,衣食无忧好歹是能保证的。

做好决定后,林倦归提出了辞职。

他准备将手里的股份售出,并非价高者得,而是会根据对方对周家的友好程度来变卖股份。

林倦归的决定让周颐怒不可遏,他问林倦归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受他男朋友挑唆才要离开他的,林倦归只是扫了周颐一眼,不打算和傻子解释这么多。

股份就算交给周颐也不会有什么用处,虽然周颐对老爷子给林倦归股份的行为不太理解,但是一想到能永远把林倦归绑在身边的时候周颐很愉快地就接受了。

可谁能想到林倦归并不觉得这是一份多么巨大的礼物,甚至认为这些股份是一份负累。

周颐当初在老爷子去世之后和林倦归说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他的时候林倦归只觉得头疼。

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带孩子的感觉,更何况周颐本来就对他有非分之想,脑子更是被多年来的锦衣玉食宠坏了,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主意。

林倦归不想给这种人卖命,就算当年老爷子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这些年为了公司不辞辛苦,这份恩情也算是还了,谁都别想道德绑架他。

只是周颐的抽象程度远超林倦归的想象。

自从林倦归恋爱后他的状态和以前相比肉眼可见地轻松了很多。

没了平日里那副紧绷疏离的样子,对身边的人笑得更多了,能轻而易举地让人感受到他的心情愉悦。

周颐知道林倦归对自己向来没什么好脸色,毕竟当初自己喝醉了一边对着林倦归手冲一边向林倦归告白的样子被林倦归面无表情地拍下来之后周颐就不敢再随便出现在林倦归面前讨人嫌了。

他怕林倦归把视频给他爷爷看,到时候他肯定会被关在家里再也出不去的。

不过知道林倦归的男朋友是什么货色之后周颐像是找到了攻击对象,他觉得霍则深也就那样。

除了长得帅一点儿,个子高,性格好,会讨林倦归的欢心,知道怎么照顾林倦归以外,在事业上帮不到林倦归一星半点儿。

周颐怎么想都觉得还是自己最爱林倦归,毕竟他可以把自己的所有东西,比如周氏全权交给林倦归,只要林倦归平时能给他留些零花钱就好,霍则深他能吗?

不知不觉中,周颐对霍则深的厌恶已经达到了顶点。

林倦归提出辞职后有一段时间的交接程序,他单方面提出辞职,用人单位根本就没有同意或者不同意的选项,毕竟林倦归有这个能力甩手就走,他心里没有任何负担。

但惶恐的人却变成了集团高层和周颐本人。

周颐觉得委屈,他认为自己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林倦归的事情,为什么林倦归要这么对他?

这种时候周颐急需一个情绪发泄口,于是他直接冲到霍则深上班的地方去找他了。

“男科不在这层楼。”霍则深一开口就是顶级嘲讽,把周颐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什么意思,这是在笑他之前因为举起困难来看医生?

周颐迅速调整心态,一副不把霍则深放在眼里的蠢样,“你勾引了他,要不是你,现在的林倦归已经和我在一起了,我们会好好经营集团,哪还有你什么事?”

“勾引啊……好吧,我承认,的确是我勾引他的,我也很感谢他愿意被我勾引。”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一般来说道德感强的人听到这种话不是会感到羞愧吗?

只能说霍则深是真的无耻,且为这份无耻感到骄傲。

周颐突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听筒放在耳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听到了?他自己都承认了!”

电话被挂断,几秒钟过去,霍则深的手机响了。

接通后霍则深听见林倦归说:“他脑子有病,你把他打发走就行。”

“好,知道了。”

正好这会儿有个护士过来说某个病人情况不太稳定,他站起身对周颐说:“我得工作了,你自便。”

霍则深走得飞快,周颐看着霍则深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霍则深当然知道林倦归身边有不少杂鱼觊觎他,但这些人和穆彰比起来量级层次都太低了,霍则深根本不当回事,但还是会借着这些在林倦归面前装可怜。

林倦归的心本来就偏向霍则深,他找到周颐让对方不要再骚扰他男朋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他,你是不是又想被我整了。”林倦归不想这样对周颐,但周颐去霍则深上班的地方故意闹事,林倦归不可能视而不见。

周颐一听就知道霍则深这是告状了,对霍则深更加厌恶敌视。

他去买醉,身边的朋友问他想不想报复霍则深,周颐当然想啊,可是看林倦归和霍则深那蜜里调油的状态他就明白想拆散这两人没那么容易。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林倦归早就把霍则深当成他的精神伴侣了,周颐在林倦归面前从来没排上过号。

周颐怎么都想不到他醉酒的一句话让林倦归永远失去了霍则深。

霍则深不是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可架不住有伥鬼故意设局,拖着霍则深不让他游上去。

海水淹没口鼻的那一刻,霍则深在心里轻轻叹息。

能和林倦归拥有这些年已经很美好,只是又得让林倦归承受一次失去他的痛苦了,他实在是对不起林倦归。

霍则深早已知足,可他还是不甘心。

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走到最后,为什么霍则深不能和林倦归白头到老。

霍则深好恨啊,他究竟还要怎么做才能让上天眷顾他。

这些心声没有人会听到,随着海水的冲刷与日光的渗透,霍则深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中沉浮。

始终被霍则深戴在胸口的镜子碎片在他失去意识的瞬间化成齑粉,保了他一命。

灼烧般的痛苦交替撕扯着霍则深,有一道金光不断在混沌中闪烁,强烈的意志如同淬火的钢针刺破迷雾。

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极致的清醒。

霍则深睁开眼。

他又回到了他的战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