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章
在虞庆瑶的感觉中,褚云羲本是个难以接近的人。可只要他那双眼有了暖意,就好似万里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着漾着,便碎裂了冰层,融解了积雪。那原本冷得让人不敢触碰的湖底,也有鱼儿展着尾巴,曳出一道道的波纹,悠悠然游向远方。
一想到此,再忆及昨夜自己的举动,虞庆瑶便又是一阵尴尬。虽然他的性情偏于清冷,可不管怎么说,毕竟还是个十八岁都未满的少年,要是生活在现代,或许还只是个忙于备考的学生……
虞庆瑶感到有些沮丧。
其时他们已经离开了乌木堡,正在赶往与大明交界的铜鼓山。因怕遭遇危险,虽经褚云羲和虞庆瑶婉言拒绝,乌木堡的校尉还是选出了八名精干士兵,让他们换上了便服,作为随从跟在马车后。
虞庆瑶自从上了车之后便没说话,褚云羲倚着车壁,似是昨夜未曾休息好的样子。
行了一程,他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没有什么啊。”虞庆瑶条件反射似的严肃起来,往边上挪了挪,视线亦落在脚边。
褚云羲的眼睫倏忽间落了落,低声道:“昨天晚上……”
“嗯?怎么了?”她扬起眉,故作随意。
他抬头望着她,似乎不明白她的态度,过了片刻才道:“你昨晚临走的时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没有想到褚云羲连这句话都很在意,犹豫了一下,道:“只是觉得那样做有点突兀……怕惊着你了。”
褚云羲一怔,虞庆瑶未等他回应,又补充道:“你还是不要放在心上……”
“为什么?”他的眼里满是错愕。
“褚云羲,其实那个举动并没有什么别的含义。”虞庆瑶坐得端正,“我不知道北辽怎么样,但在我的时代里,亲人之间,朋友之间,都可以那样做。”
褚云羲的心沉了沉,本有许多话要说,但现在却不知还有什么意义。他踌躇再三,正视着她道:“在北辽,只有要共同生活一辈子的男女之间才会这样。”
他越是认真,虞庆瑶就越是懊悔自己的失控。可一想到他的年纪与身份,便又硬下心道:“我一时昏了头,把现代的习惯带到了北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
他不发一词地望着她,眼眸黑得幽深,亮光逐渐黯淡了下去。
******
铜鼓山距离乌木堡并不算太远,午后天空放晴,云如薄纱,罗攀驾车穿过长长峡谷,遥望见对面山道有三三两两的人影正往山下缓缓移动。
他停下马车,回头向车内道:“陛下,前面莫不是都去朝见什么神物的?”
褚云羲本是一直望着窗户发怔,此时才似乎缓过神来,道:“跟过去看看,只装作是过路的客旅,不要让他们生疑。”
罗攀抖动缰绳,马车加快速度朝那边赶去。到得近处,只见男男女女扶老携幼,皆边走边议,神情兴奋。罗攀本想开口询问,但想到褚云羲的叮嘱,便只能忍着跟在人群后面。
虞庆瑶想要聆听百姓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耳听得他们谈得热闹,自己却一个字都听不懂。她想要问褚云羲,可因为先前的事情,便只得隐忍了疑惑,独自坐在一边。
马车转了个弯,前方道路不似先前那么高低起伏,想来是渐近人烟之地。虞庆瑶临窗而望,想到即将见到的东西或许真与她来自同一时代,心中不免惴惴。
沿着这条路又行了数里,远处山石后有霭霭白烟氤氲而起,在风中弥漫飘拂,亦带着些许的清香。而那些远道而来的百姓一见此景,便都加紧脚步朝前奔去。罗攀心生疑惑,赶着马车驶到山后,但见前方有一道沟壑,在那沟壑之后则有田地房屋,正中央一间阔大祠堂,却门扉紧闭,仅在门前空地上摆着众多香烛,那白烟正是自此而生。
百姓一到此处便皆围拢在祠堂前,有的甚至俯首下跪,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
罗攀正想将马车再驶得近些,祠堂前一个正在摆放香烛的老人忽而站起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众人皆闻声朝这边望来,罗攀一怔,收起马鞭道:“我们是过路的商旅,见到这里人群攒动,便跟来看看。”
那老人上前几步,大声道:“这里哪来什么商旅?看你穿着马靴,车子后面还跟了好几个随从,不会是官府的人吧?前几天到处抓人,现在还敢再来?小心神灵发难收拾你们!”他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皆义愤填膺,隔着沟壑斥骂不已,容不得罗攀开口辩解半句。
车后的官兵几乎按捺不住,褚云羲撩开窗帘低声道:“不要跟他们争论,既然现在不能过去,我们先去别处等待。”
罗攀只得将马车掉转方向往支路行去,虞庆瑶本已想要下去探查,眼见那些当地人戒备十足,不禁有些失望。
罗攀一边赶车一边抱怨:“这些人也真够暴躁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宝贝才会让他们这样看重!”
褚云羲往虞庆瑶那边看了看,随即淡淡道:“待人群散去后,再去查探。”
罗攀道:“我看那些村民像是鬼迷心窍了,说不定晚上都会有人守着祠堂。”
“所以我刚才叫你不要与他们争辩,越是那样,他们就越会谨慎。”褚云羲说罢,倚坐于马车一角,似乎有些疲惫,“但既然来了,也不能就此离开,见机行事吧。”
******
按照褚云羲的吩咐,罗攀将马车驶离了村庄,只派一个随从潜回去打探。虞庆瑶本以为这群人烧香完毕后便会离去,岂料后来虽是走了一批,却又三三两两有人前来。据探子回报,其中不乏从边境偷越而来的大明百姓。直到天色将晚,才算是渐渐消停。虞庆瑶早已等得焦急,听那随从说祠堂前人群皆已离开,便想要亲自过去看个究竟。
褚云羲却将车门关上:“等天黑一些再去,免得引来注意。”
虞庆瑶一怔:“我只是去看看而已,又不会与那些村民发生争吵。”
“你自己去?”
“嗯。”虞庆瑶点点头,“马车过去不方便,你就留在这儿,等我回来。”说罢,便推开车门。罗攀想要跟随,虞庆瑶道:“刚才那些村民已经见过你,还是我自己过去比较稳妥。”
“可是郡主您……”
虞庆瑶微笑道:“不过就是个祠堂罢了,又有什么危险?再说离这也不远,要是我遇到麻烦,喊上一声你们就能听到。”
“那好,万一有什么事,郡主一定要大声呼喊。”
虞庆瑶颔首,轻轻跃下马车朝着村口而去。
此时斜阳已在树梢之后,本是瓦蓝的天幕已成橘红一片,远处屋舍间飘出缕缕炊烟。偶尔有人从小路间走过,看到虞庆瑶后,便不由自主地回头多望几眼,但也没有上前盘问。
她悄悄来到先前那沟壑边,见对面祠堂周围除了还散落着香烛外,已无半个人影。虞庆瑶急忙跃过沟壑,才想溜进祠堂,却忽听侧旁传来一阵窸窣之声,她心头一惊,回身却不见有何人影。正在犹疑之际,抬头瞥见对面山道间有两名村妇边走边聊,正往这边走来,虞庆瑶情急之下一推大门,闪身进了祠堂。
浓烈的香烛气息萦绕于屋内,这村庄虽然地处偏僻,祠堂却建得高大,只是不知为何,两侧窗户前都拉上了厚厚的帘子,将光亮都遮挡在外。虞庆瑶才刚适应了屋内的光线,便发现前方有一巨型物体,被黑布掩着,好似一头猛兽蹲伏于地,乍一看果然让人畏惧。
可再一细看那物体的轮廓,虞庆瑶心中便是一震。她快步上前,抓着黑布一角猛然一拉,那东西便完完整整地显现在她的面前。
银灰色的外壳,中间还涂有一道暗蓝,前后座之间有钢化玻璃制成的隔离窗,将整个车厢一分为二。
——这赫然就是当日押送她上路的那辆警车。
虞庆瑶虽也曾有过许多设想,但万万没有料到所谓的神物竟就是这辆车子。她怔了半晌,忽地扑上前,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仪表都停留在某一时刻,因四周黑暗,各项表盘都隐隐闪着幽绿色的光芒,难怪那些村民会将之认为是天降神物。
她紧抓着车门想要打开,但那车门却纹丝不动。虞庆瑶凑近一看,只见车门并未关紧,但门框似已扭曲变形,车门被紧紧地卡住。她想到当时那种刺目的白光以及炽热的感觉,不禁皱起了双眉。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产生如此强大的力量?
而当日在警车中,除了海力图之外的另一个人曾提到过上级要他们保管好智能本,想来那东西应该就在车上,可现在她透过窗户往里看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此物。
难道是被海力图带走,一直就藏在身边?
虞庆瑶沮丧地坐在了地上,才想要再理一理思绪,心头却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此时外面已很是安静,而祠堂内更是悄寂无声,可就在这寂静之中,却又有一丝轻微的呼吸。
这呼吸声,来自于极低的方位。
——祠堂里,还有另外的人。
虞庆瑶的身体骤然绷紧,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装作随意地站了起来,慢慢朝门边走去。就在即将伸手开门的一刹那,她霍然转身,紧盯着车身底部。
长刀在手,直指前方。
“出来!”
她竭力压低声音,但仍不减威力。
“别急,别急!”车身底下果然发出了声响,过了片刻,有人慢悠悠地自车底钻出。那人身形不高,动作极为敏捷,钻出后迅速倚着车门掸去身上灰尘,口中犹在念叨:“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何手中拿着长刀?”
虞庆瑶不禁一怔,她原以为是海力图追踪而来,可眼前这人一身白衫,声音清悦,竟是完完全全的一个陌生少年。
少年倚着车门,双臂抱胸,神态悠然。
“姑娘的长刀还不想放下?我又不是什么歹人,你何必如此惊慌?”
他言笑晏晏,虞庆瑶却仍不敢掉以轻心。“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躲在车底?”
少年似是一怔,随即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微笑道:“你岂非也是与我一样的来历不明?”
虞庆瑶蹙眉道:“我怎么来历不明?”
“你偷偷溜进了祠堂,身上还带着武器,想必也不是专程来烧香求佛的吧?”少年嗤的一笑,又绕着虞庆瑶踱了一圈,“看你衣着华丽,倒也不像是个盗贼,说吧,到底来做什么的?”
虞庆瑶紧握着长刀,盯着这少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自己鬼鬼祟祟的,只怕不是好人!”
他哈哈笑道:“我只不过是见这东西样子奇怪,钻下去仔细瞧瞧而已。你呢?”
“我也只是路过听说了这有神物,然后来看看到底是什么。”虞庆瑶冷冷说罢,转身便想出门,岂料那少年疾追几步,竟抬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哎,还没讲清楚你的来历,怎好就这样走了?”他语声犹带调侃,身形丝毫不让。
虞庆瑶不知他究竟是何用意,盯着他道:“你到底想干嘛?”
白衣少年一笑:“难得在此巧遇,聊上一聊又有何妨?”
“请你让开!”她愠怒起来,见他还不肯让开,不由握紧长刀指向前方,“再这样纠缠下去,我就不客气了!”
少年后退一步,摊手道:“不愿相识也就罢了,何必动刀动枪?”
虞庆瑶没再理会,打开大门飞快地奔了出去。那少年负着双手跟出门外,却只站在那儿并未追赶,不多时,从祠堂边的林子里走出一人,快步来到他身前行礼道:“适才小的见那个女子过来,未及阻拦她就已经进入祠堂,还请主人恕罪。”
少年一摆手:“不妨,我倒是颇有兴趣。”
“那主人是想……”
“先别惊动,静候其变。”少年展颜一笑,带着那人隐入林中。
第 152 章
虞庆瑶朝着马车停驻之地飞奔而去,还未到跟前,便见罗攀已疾步迎来。
“郡主,发生了什么事?”罗攀见她神色不对,急忙问道。
“遇到个无赖小子,缠着我不放。”虞庆瑶一边说,一边往后看。寒林寂寂,薄暮隐隐,暂时没见有人追来,她蹙眉道:“别管了,回去再说。”
“果然公子担心得还是有道理。”罗攀陪着她边走边道,“是他让属下过来看看,不过幸好郡主未被歹人缠住。”
“看上去像是个纨绔子弟,但不知为什么也会到了这里。”虞庆瑶思索了一番,说话间已到马车近前。褚云羲临窗而望,听得她说话声音,不觉问道:“什么纨绔子弟?”
她上了马车,将刚才的事情简述一遍。褚云羲正色道:“先前叫你不要独自前去,你还说不会有事。”
虞庆瑶沮丧道:“那祠堂的大门一直紧闭着,我根本没想到里面竟藏了人。”
他看看她:“祠堂里到底有什么宝物?”
“一辆警车。就是当初载着我的,更重要的是,我想要找的东西也很可能就在车里。”虞庆瑶顿了顿,“等天黑后,我想再去一次祠堂。”
褚云羲皱眉:“你还嫌事少?既然要细查,那我叫罗攀带人将那什么车子拖出来便是。”
“拖不了!”虞庆瑶急道,“再说要是被更多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岂不是要暴露?”
褚云羲沉下脸来:“那我跟过去看看。”
“……马车没法过去,那边有道沟壑。”
他不再吭声。虞庆瑶看看他,心底浮起不忍,小声道:“真的要去?大不了我背你。”
他望着自己的双腿,沉默片刻,道:“这样不是很碍事?”
“天黑了之后村民们都睡去了,我们当心一点就好。”她见他情绪有些低落,便放柔了话语。
褚云羲默然地点了点头。
******
天黑之后,虞庆瑶果然背着褚云羲再度去了祠堂。罗攀等人放心不下,但又怕人太多了容易被发现,便悄悄跟在后面以便保护。
这祠堂在村子的最北边,农人一到夜间便都回屋安寝,路上只听到虞庆瑶的脚步声,以及远处时有时无的狗吠声。
背上的少年一路都很安静,只是不知是虞庆瑶多心还是怎地,她总觉得他的身子有些僵硬,像是刻意要避免与她靠得太近。
前方便是沟壑,虞庆瑶略显吃力,停下了脚步。褚云羲见她为难,便低声道:“要不你先过去。”
“我过去了你怎么办?”虞庆瑶微微侧过脸,“还是我背你跳过去,只是我怕摔了……”
褚云羲的心情始终都很低落,昨夜自她忽然吻了又匆忙离开之后,他便几乎一夜未眠。错愕、震惊、迷茫、却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欢喜,许许多多的想法在心底浮现、盘旋,他甚至想到了更遥远的事情……
但今日车中她的言语,却使他彻底地懵了。
尽管如此,他不愿表现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她。
就像刚才过来之前,罗攀竭力阻止,但他却还是不想让她独自再去祠堂。然而现在,简单的一道沟壑便阻住了他的去路,褚云羲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沮丧。
“你将我放下吧,我不过去了。”他说着,便松开了手。
“别闹!”虞庆瑶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再飞奔起来,借力一纵,飞身跃过了沟壑。只是在落地时站立不稳,往前冲了几步,一下子跪在地上。
褚云羲一手撑地,一手紧紧环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
“好了。”虞庆瑶一晃身,站了起来,有意回头笑了笑,“你看,可以过来的。”
他的心里流过一丝微涩。
前方便是祠堂,在夜间望去,更显得幽暗沉寂。远处的狗又大声地叫了起来。虞庆瑶背着褚云羲进了祠堂大门,那警车上的黑布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原样,又将车子盖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东西?”褚云羲望着面前这黑漆漆的巨型物体,略显迟疑。
“嗯。”她走到近前,让他坐在了引擎盖上。褚云羲伸手摸了摸,道:“很是坚硬,是铁制的?”
“不是纯铁……”虞庆瑶一边掀开黑布,一边道,“是一种高能金属,将坚固与轻便的特点融为一体。”
褚云羲微微蹙着眉,回头望着这个外形奇怪的庞然大物。虞庆瑶攥紧了车门,使劲往外拽,可挣得脸都红了,也拉不开车门。褚云羲见状,便撑着引擎盖挪到近前,道:“我来帮你。”
“你有力气吗?”她狐疑地看看褚云羲。
“……总不会连你都不如。”他用力一撑,伸手抓住了车门。可那车门有一处扭曲得厉害,任是两人合力,也无法打开。虞庆瑶手指发胀,累得坐在地上。褚云羲俯身望着车中,不禁道:“那里面是什么?为何都在闪着光?”
“那是记录行程和消耗能量的表盘。其实本来在停车后应该自动切断的,但可能是车内装载坏了,所以一直亮着。”虞庆瑶皱起眉,“不过像这样下去,可能没多久车内的能量就用尽,表盘也会停止运转。”
“那你想找什么?”
“一个智能本。”她比划了一下,“大概只比手掌大一些,长方形的。当时我听说东西在车上,里面也许记录了我父亲为何被抓的内容。”
褚云羲望了望车内,又细细触摸着车门上的玻璃。
“这个可以打开吗?”
“是防弹玻璃,一般来说敲不碎。”虞庆瑶说着,轻轻地敲了敲车窗。褚云羲沿着车窗一路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了一道缝隙。
“你摸摸这里。”他说着,拉过虞庆瑶的手,放在了那个地方。
虞庆瑶一怔,顺着他的指引摸到了车窗与车门的交界处。果然有一道缝隙。
她用力一推,整块玻璃竟然已经松动,一声轻响后便落在了车内。她又惊又喜,抓着车窗边沿,探身便钻了进去。从车内再一用力,终于将那扇车门给踢了开来。她随后又在车顶四周摸索了一阵,无意间碰到了一个按钮,“啪”的一声,车厢内亮起了幽黄色的光。
褚云羲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了双目,他微微侧过脸,过了片刻才望着眼前神奇的景象。
虞庆瑶正伏在座椅上仔细寻觅,而车厢内的表盘还在不停地闪烁着绿光,只是在顶灯的照射下,光亮显得微弱了许多。他很想问问她关于这车子的来历,但见她一心在寻着东西,便没有开口。
直到虞庆瑶疲惫地倒在座椅上,褚云羲才道:“找不到吗?”
她无奈地摇摇头,闭着眼睛道:“车子里没有,那就只可能是被海力图拿走了。”
“你是说那个怪人?”褚云羲想了想,道,“如果你真的很想要,等回京后,我们私下再想办法找到他。”
“就算找到他,他也不一定能拿出来……”虞庆瑶说着,便想从车中出来。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狗叫声却再度响起,而且越来越猛,好似癫狂一般。
间杂着急促的狗吠声,又有纷乱的脚步声与呼喊声错落而起,似乎正朝着这边涌来。
“怎么回事?”虞庆瑶急忙关灭了车中顶灯,可随着脚步声的迫近,从大门缝隙间透进了摇动的光影,像是有许多人举着火把围拢了过来。
门外一阵喧哗,有人用力地砸着大门,褚云羲低声道:“这里有没有别的出路?”
虞庆瑶焦急道:“好像没有,可我们进入祠堂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褚云羲还未及回答,外边便传来了吵闹之声,他细细一辨,其中竟有罗攀的声音。只听罗攀正喊道:“抓走村民的并不是我们,你们现在这样闹事又有什么用?!”
“你身后的那几个就是官兵,别以为我们认不出了!先是抓走了我们的兄弟,现在还敢进入祠堂亵渎神灵,当官的就是这样不讲理吗?!”“别跟他们废话,先抓了里面的人再说!”
一时间群情激愤,随后但听得铁器交鸣,双方已动起手来。褚云羲蹙眉道:“把门打开,我跟他们说。”
虞庆瑶急道:“那些人要抓我们!”
“难道看着罗攀他们受困?”
虞庆瑶无奈之下只得将大门一开,祠堂前早已乱成一片,村民们手持钢叉木棍将罗攀等人围在中间,眼见大门打开,虞庆瑶当门而立,众人先是一怔,继而便冲上几人想要将她拖出。罗攀先前怕将事情闹大还不敢动手,如今见势不妙,猛然间夺过手边长棍横扫出去,将冲在前面的几人当即打翻在地。
这一下村民更是怒火难压,挥动着武器便如潮水般涌上前来。罗攀与其他几名官兵急退至大门口,将虞庆瑶护在身后,见村民们叫骂不已,急忙回头道:“郡主快走,这里只怕要起暴乱。”
褚云羲见状,不禁高声道:“罗攀,你跟他们说,只要现在收手,明日便可将抓走的人放回!”
罗攀一边抵挡着村民的进攻,一边重复了褚云羲的话,有人高呼道:“这小子是什么人?他说的话就能有用?”
一名官兵忍不住道:“你要知道他可是吴王……”
“住嘴!”罗攀急忙打断了他的话。可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有人喊道:“别信他们的鬼话!这两人趁着我们不备溜进祠堂,其实是来抢夺神物的!”
众人哗然,当即有人将手中火把朝着虞庆瑶与褚云羲掷去。
“郡主小心!”罗攀一声疾呼,一棍将火把挑飞出去,但那火星散落于墙角干草堆上,顿时燃了起来。
“祠堂要被烧了!”众人乱将起来,齐声呐喊着向前冲来。虞庆瑶眼看前面已无法突围,飞快地背起褚云羲,一把拉开车门,将他推了进去。
“干什么?”他惊愕道。
“坐好!”虞庆瑶不及打开另一扇车门,直接从他身上爬过去,坐在了驾驶位置上。启动开关,引擎骤然响起,最大的表盘间橙色信号灯开始闪烁,数字从小到大不断变化。虞庆瑶虽没驾驶过这样的车型,但凭着经验猛地一按左侧按键,这警车便迅速倒退,转瞬间已冲到门边。
轮胎在地面滑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再一拧动方向盘,车子在即将撞上大门的一刻急速旋转,从斜侧撞开大门,径直冲了出去。
“闪开!”虞庆瑶大声喊着,竭力控制着速度。
门外的人早已听到里面奇怪的声音,眼见大门中冲出这样的庞然大物,纷纷惊吓闪躲。警车在人群中穿行而过,罗攀等人隐约看到了虞庆瑶与褚云羲的身影,可混乱中无法接近,只得在后面拼命追赶。
虞庆瑶心跳如鼓,一方面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一方面又怕撞死无辜之人,手忙脚乱中驾驶着这辆警车也不辨东南西北,只是一味地朝前疾驶。
褚云羲呼吸急促,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手中还不时地操控着各种闪光的东西,一时间竟觉得虞庆瑶好似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与平日认识的她全无相似之处。
他略感不安地摸了摸身下的座椅,与以往所能接触到的完全不同。在那车壁上,还悬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顶端闪着绿色的光点。
“这是什么?”他看着那个物体道。
虞庆瑶瞥了一眼:“大概是对讲机。你拿下来听听有没有声音。”
褚云羲微微一怔,随即取下了那个对讲机。虞庆瑶道:“最顶端应该有个按钮,摁下之后放在耳边。”
他按照她的说法按下了按钮,随后将对讲机放在了耳边。从深处竟真的有奇怪的声音传来,略显刺耳,像是什么异物在摩擦一般。
“能听到什么吗?”虞庆瑶一边注视着前方,一边询问。
“说不清楚。”他想了想,将对讲机的一侧贴近了她的脸颊。虞庆瑶蹙眉听了片刻,失望道:“是杂音,不过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断电,这能量真够充分。”
她说着,又从座位底下摸出另一只对讲机,交给了褚云羲。“虽然暂时听不到什么,不过留着也许会有用。”
褚云羲试探地将两只对讲机并拢在一起,谁知原本细微的电流声忽然变得嘈杂,他一惊,急忙将之分开,那声音才算渐渐减轻。
“这东西到底是派什么用处的?”褚云羲凝视着顶端不断闪烁的绿色灯芒。
“如果信号充足的话,可以拿来对话啊。”虞庆瑶道,“比如你在山的那一边,我在车子里,想跟对方说些什么,就可以拿着它来联系了。”
“隔得很远也可以?”
“好像有一定的距离吧,但海力图来历不明,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科技手段到底发达到什么程度……”
警车穿过山脚下的小道,虞庆瑶紧紧握着方向盘,侧过脸看了看褚云羲。
“没事的,等会儿找个地方停下,再等罗攀他们过来,不要害怕。”她知道他定是极不适应这车子,便安慰了一句。
褚云羲紧攥着车座,毫无感情地道:“我没有害怕。”
“还在逞强呢?”虞庆瑶一撇嘴,转脸看着他。褚云羲却忽而往窗外望去,神色凝重。
虞庆瑶一怔:“怎么了?”
“有人追来。”他贴近车窗,听着时隐时现的马蹄声,“这里有灯吗?我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人。”
她思忖了一下,将方向盘右侧的数个按键一一摁下,顷刻间警车的前后灯一同打开,照亮了这片黑暗。车子急速转弯,虞庆瑶在后视镜中望到了远处的黑影。
果然有一列人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会不会是罗攀他们?”她一边说着,一边减缓了车速。褚云羲抓住车座,道:“停下后能否立即开出?”
“可以。”她再度放慢车速,警车在崎岖的道路上转过一个弯道,此时后方的马队已迫近。褚云羲借着车灯的照射望见了为首的人,迅疾道:“快走,不是他们!”
虞庆瑶猛地拉动手柄,警车发出一声尖啸,如箭一般往前窜出。行速表盘上的数字迅速上升,而后方的马队还在紧追不舍。她快速切换着车后的灯光,那两盏明灯不断熄灭又闪烁,耀得追赶之人睁不开双眼,高声呼喊着退避一边。
而前方,已是一片沙石荒地。“坐好,小心!”虞庆瑶喊着,奋力提高车速冲了过去。
尘土飞扬,车身剧震。虞庆瑶咬牙操控着方向,眼见即将穿过这片荒地,只觉车子猛然一震,“轰”的一声,便偏离了方向,直接冲向斜侧的山坡。
第 153章
猛烈的撞击中,虞庆瑶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荡,整个人像是要被甩出车厢一般。但就在这一瞬间,有人将她死死拽住,紧紧护在了臂间。
车头撞上了山石,巨响声中,坡上碎石与冰雪纷纷砸落。虞庆瑶昏昏沉沉,浑身像是散了架,过了许久,她才睁开眼。
自己竟是被褚云羲紧紧抱着,他的手臂直至此时还挡在她的脸侧,替她遮蔽了危险。
车内顶灯已暗,唯有那些表盘闪着幽绿的微光,她抬起头望着褚云羲,见他闭着眼睛,便着急地连唤了几声。但褚云羲却好似一点反应都没有。
虞庆瑶越加心慌,伸手摸到了他微冷的脸颊,又叫道:“褚云羲,褚云羲!”
他的眉间微微蹙动,随后,慢慢睁开了双眼。
“你有没有的不舒服?”她捧着他的脸,凑近了问他。
褚云羲的眼神有些茫然,过了一阵,才好似缓过神来。“还好……”
“真的?”她不放心,又上上下下摸了他一通,“有事不要瞒着不说。”
“只是有些发晕而已。”他似乎很尴尬,想要躲开她的手,却又动弹不得。虞庆瑶这才稍稍放了心,但此时车子已经无法启动。她使劲推开车门查看一番,才发现车轮爆裂,底盘也碎了一块,想来是刚才不知压到了什么硬物,弹起后震坏了底盘。
“我先帮你出来。”她说着,又将褚云羲拽出了车子。可才遭遇车祸,身子毕竟无力,一不小心便没能承受住重量,两个人几乎同时栽倒在地。
一阵剧痛使褚云羲眼前发黑。但他硬是忍着没出声,倚坐在车门边兀自抱着膝盖。
“摔疼了?”虞庆瑶见他低着头不出声,便扶着他的颈侧,想让他抬起脸来。
褚云羲忍痛回头望着远处,暂时还没望见那些人的身影,便道:“先找个地方藏身。”
“嗯。”她咬牙将他背起,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见前面有片林子,便往里面走去。
******
虞庆瑶将褚云羲背到了一株古松下,自己也吃力地坐了下来。想想原本只是去探寻车中情况,却不料又遭遇一系列波折,虞庆瑶心中真有些颓然。
转过身看看褚云羲,他倚着松树似是十分疲乏,而这林子位于高山之间,寒风席卷而来,坐在此处更感幽冷。她抬手替他拢了拢貂绒斗篷,两人相距极近,连呼吸都可感觉得到。
虞庆瑶怔了一怔,急忙找了个话题:“为什么会有人追着我们?难道是村庄里的人?”
褚云羲低声道:“若是那样的话,更证实了这件事并非村民闹事那么简单。或许从我们来这里开始,就已经有人盯着了。”
“你是说他们故意引我们来?”虞庆瑶心中一沉,“莫非太子想要追查我的下落却又不好直接出手,便用了这个方法?”
褚云羲想了想,道:“不像是太子所为,他根本无需这样做。是有人故意挑起村民与官府的矛盾,想借机生事,而我们又恰好到了此地,便被利用了。”
虞庆瑶愕然:“是什么人干的?”
他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确定。等找到罗攀他们再说。”
“他们不会被围困住吧?”虞庆瑶担心起来,“我没有想到这一次会惹出那么大的麻烦。”
褚云羲看看她,过了片刻,才道:“若是我能站起来,或许不会这样。”
她怔了一会儿,道:“那些人一心觉得我们是去生事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一阵寒风袭来,地上枯叶簌动,虞庆瑶不由抱起了双臂。褚云羲朝着她望了一会儿,解下自己的锦袍,递到她面前。
虞庆瑶一愣,忙道:“你自己穿好,我不需要。”
“不冷吗?”他没有收回手,而是低声问着。
虞庆瑶浑身打了个寒战:“不,不冷。”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昏暗中,他似乎一直看着她,想要望到她的眼底。
“没有发抖……”她想要避开这种暧昧的接近,但潜意识中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让她无法躲开他。
褚云羲攥着锦袍,酝酿了一下,才道:“你为什么讨厌我?”
“什么?”虞庆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的说讨厌你了?”
“那为什么竭力想着避开?”
“你误会了,褚云羲!”虞庆瑶一时着急,却又觉得有些心虚,“我真的只是怕你自己着凉……”
“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他努力坐直了身子,“你既然不喜欢与我在一起,为什么又总是时不时地对我好?”
“我……”虞庆瑶顿觉被重重击中,但还是正色道,“我并不是不喜欢与你在一起。”
“那你是怕我吗?”他以一种少年执拗而又破釜沉舟的心,又青涩地追问了一句。
虞庆瑶无来由地烦躁起来,她抱着双膝蹲坐他面前,看着昏暗中褚云羲模模糊糊的身影,想要呵斥他一顿,却又不忍。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这种近乎无聊却又好似极其认真的问话。
“怕你干吗?你会吃了我吗?”她本想以此来结束这段对话,但话一出口,又觉好似隐含了更深的暧昧,不禁懊悔起来,随即补充道,“你是被撞晕了头吗?怎么开始胡言乱语?”
褚云羲坐在树影下,一动不动,显得很是沉寂了。
她夺过他手中的锦袍,用力地给他披在了肩上,随后背转了身子,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过了片刻,四周仍是寂静,原先那群人竟也没再出现。她不免担心起罗攀他们,便鼓起勇气道:“我去看看情形。”说罢,起身便要走。
“别去。”褚云羲坐直了身子。
“你不担心罗攀的安危吗?”她皱眉回头道。
褚云羲看了她一会儿,忽而撑着地面跪坐起来,抓住树干发力,挣扎着似是想要站起。虞庆瑶一愣,急忙抓着他的手臂道:“干什么?”
他只是低着头,一手撑着粗糙的树身,一手扶着自己的腿,拼命地往上提。可即便他的双脚能够正面着地,却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更遑论能支撑起身体来。他一次次地努力,最终还是一次次地跪倒在地,连一瞬都无法站起。
他就这样在她面前形如困兽,囿于咫尺之间,行不得半点距离。
“你到底怎么回事?”虞庆瑶一把抓住他,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按倒在树下。
他急促地喘息着,仰天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好像有个人在重重地捶打,一下,又一下,砸得生疼,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失去了冷静,他只晓得一颗心滞闷得快要炸开。本想置之不理,可不知为何,这种情绪已愈来愈浓,就像千万缕丝线,将他紧紧缠住,容不得闪躲半分。
耳边还回响着虞庆瑶的声音,夜色中,她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褚云羲,坐起来!”虞庆瑶拽着他责备道,“你是在发疯吗?干什么那样折腾自己?”
他睁着眼睛,好像根本没有在听她说话,虞庆瑶刚想追问,却忽听他低声道:“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去。”
她怔了一阵,本来想说的话也咽了下去。过了片刻,她才道:“别这样。”说着,便扶着他的颈侧,让他转过脸来。
天上的月光落在了他的眸间,像浸透了冰雪的黑曜石。
她望着褚云羲,心里浮起不舍,不由轻声道:“是我让你难过了?”
他用力呼吸了几下,哑声道:“没有,大约是我自己想得太多。”
她沉默不语,心绪更加低落,俯身抱着他的腰,想让他坐起。他却发狠想要避开她,死活不让她再碰到自己。虞庆瑶被他气得没有办法:“你是真的希望我不管你吗?”
“你既然想避开我就别再对我好!这样只能让我更难受,你怎么不懂?!”他嘶哑了嗓子,猛地挣开她的手,重重地撞在了树上。
黑暗中,他的胸膛猛烈地起伏着。
虞庆瑶满心苦涩,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错得离谱。她以为自己对他关怀,却其实是刻在他心底的刀。
可是她却又做不到视若无睹,置之不理。
褚云羲还在急促地呼吸着。虞庆瑶怔怔地坐了片刻,忽然道:“别难过了。”
他的身子微微一震,虞庆瑶往前倾了倾,与他面对了面。“我不知道应该以什么身份与你相处……”她犹豫了一下,勉强笑着,“可我并不是故意让你难受,也没有讨厌你,不喜欢你的意思。”
短短的两句话,她却说得缓慢,字字句句都在褚云羲眼前落地生根。
他的心里,卷拂起千万缕柳枝,萦绕在一起,分不开理不清。
她就坐在他面前,朦朦胧胧的一个影子,即便如此,也能让他感到柔和。他想要说些什么来告诉她自己的心事,但却说不出。
夜风峭寒,松枝簌动,他微微低下头,便恰好与她的前额轻轻抵住,这样坐着,呼吸便更近了几分,好似融入了心底。
他又记起昨夜她的嘴唇触及自己前额的感觉,柔软温暖,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亲昵。
于是他试探着,也如同昨夜她的举动一样,以双唇在她眉间微微地印了一下。
他的心跳得剧烈,几乎要迸出胸膛。但她只是低着头,垂着眼,安静得不似平时模样。
“虞庆瑶。”褚云羲小声地叫她,第二次喊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清醇动听,带着些许的青涩,让虞庆瑶心潮微微起伏。
“嗯?”她不自觉地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是所有亲人、朋友,也都可以这样吗?”他还是不甘心,带着疑惑问道。
虞庆瑶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低声道:“是啊……不过……”
“不过什么?”
她在心底小声地说:情人之间,应该是吻上嘴唇呢……可是这话还在萦回,不知是否该说出之际,林子外面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虞庆瑶一震,“罗攀?”她惊喜着想站起身,却被褚云羲按了下去。
“等会儿。”他瞬时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回复到了平素的冷静。
不多时,有数人翻身下马,朝着林中走来。听那脚步声不急不缓,虞庆瑶始觉不太对劲。如果是罗攀他们,必定心急如焚,不会是这样的动静。
她攥紧了腰刀,下意识的护在褚云羲近前。
前方出现了一盏灯笼,在幽林中晕着暗橙色的光,摇摇晃晃,起起伏伏。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不远处,有数人提着灯笼,朝着这边照来。
“深更半夜躲在林中,姑娘可真是胆子不小。”自林外缓缓走来一人,白袍洒然,眉目含俏,才一开口便笑意如春,好似与虞庆瑶已是至交好友一般。
——竟然是傍晚时在祠堂里遇到的那个少年!
第 154章
虞庆瑶呼吸一紧,攥着刀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白衣少年往前走了几步,身边的人时刻弯腰紧随,极为谨慎。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又打量着褚云羲,饶有意味地道:“莫不是我误到此处,打搅了两位的好事?”
虞庆瑶脸上一热,褚云羲却从容自若,看了他一眼道:“先前就是你在祠堂纠缠我姐姐?”
少年失笑:“姐姐?你说话可真有意思,我只不过与她多说了几句,怎就说是纠缠她了?”
提灯的随从立即道:“主人不要与这些闲杂人等生气。”
“我怎会生气?”少年歪着头朝林子外的方向一示意,朝虞庆瑶道,“我是看到外面那东西才生起好奇之心,可不是跟踪你而来的。”
虞庆瑶想要反驳,褚云羲按了按她的手,望着少年道:“如此是我们误解了阁下,不知怎么称呼?”
少年一挑眉:“我姓宁,宁白鸥。”
褚云羲颔首:“宁公子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