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闫有些看不清,睫毛上还带着水,低垂着眼,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擦。
“你要不先擦、擦一下吧,还湿着……”
旁边男人本来是想说着什么的,但视线落在黎闫身上过后,硬生生拐了个调。
“嗯,”黎闫低垂着头,“谢谢。”
看着他这个样,男人下意识地张了张口,结果下一秒,另外道声音先一步传来。
“没有。”
“什么?”
“没有人。”
是先前那个雀斑脸。
他整个人完全站到了草丛里,朝着黎闫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什么都没有。”
为了保证话里的真实性,他还把周围的草丛都翻找了一片给黎闫看。
“我保证。”卷起的裤脚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别说人了,一个活物都没有。”
“可是……”他确实是听见声音了。
但是这话,他对面前这一群NPC说不出来。
周围极静,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其实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这群欧洲人应该要说“好了,不要再开你那个幼稚玩笑了,都是你的错觉,这里没有人,大家都很忙,没空陪你玩躲猫猫的游戏。”
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卡住,看着面前人低低垂下的睫毛,胸膛里的东西莫名多跳了一下。
“咳,”有人咳嗽一声,“那你是怎么发现那里有人的,你是看见了什么吗?”
“声音,”黎闫抿了抿唇,“我听见了声音……”
周围又陷入安静。
果然,不会有人信他。
但黎闫理解的,因为如果是其他人的这样跟他说,他也不会信的,毕竟证据根本没找到。
而且,说是听见了声音,不如靠得是他的,直觉。
黎闫直觉那里就是有人的。
“唔,”许久,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份宁静,“如果说是声音的话,那可能是这个吧。”
只见他回头,从草丛里不知道摘了个什么植物出来。
“听说是从东方,也就是从你们国家那边引进的植物,里面是空的,不过凡是有风吹过时,就会发出很低沉的声音,像有人在你耳边说话一样。”
黎闫看着那个男人手上拿着的东西,绿色的茎,红色的叶片下是几朵簇拥在一起的粉白色小花,花蕊长长地探出。
男人朝着植物底端重重地吹了口气,果然如他所说,那株植物发出低沉的声音。
“你听到的是不是这个?”
“这个植物在这里可不太受欢迎,除了……根本没人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在这里还长得有。”
说着男人对着黎闫笑了一下,“那看来你是被你自己国家的人给吓到了。”
周围人都开始笑起来。
不是这个。
黎闫在心里轻轻地说。
他听见的,不是这个。
但是再坚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事情也得不到解决,所以黎闫也只是附和着他们说,“嗯,谢谢。”
……
黎闫这一晚也睡得不怎么好。
但是好在偌大的剧院从来不缺人气,黎闫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传来的说话声,倒也没那么害怕。
睡不着,又没有1号陪他说话,
黎闫翻了个身,手却从枕头底下摸到了个冰凉的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是那天他踩到的金属牌。
当时在被亨利发现后,黎闫慌不择路地把这张金属牌塞进了口袋里,后来趁着换衣服的间隙,又把它给放在了枕头下面。
上面的字迹依旧模糊不清,最伟大的话剧演员,到底是谁呢。
不知不觉间,黎闫缓缓合上眼皮。
尚未熄灭的橘黄色烛火在空气微微摇曳。
呼。
有人吹灭了它。
……
“约翰,约翰!”
黎闫是在一阵敲门声当中醒来的。
迷茫的意识混沌了一下,半天后才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是在叫自己。
他走过去打开门,青年的手还保持在半空中敲门的姿势,看见他的脸,青年脸上立刻扬起一抹惊喜的笑,“你醒啦,我正找你呢!”
“嗯、嗯……”
自从昨天晚上过后,那个雀斑青年好像缠上了黎闫。
当晚硬要送他回来还不算,隔天一早又来敲黎闫的门,说要到他去吃饭。
黎闫在现实生活里因为一些原因,和人接触度几乎为0,所以对于这种过度热情的示好,黎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招架才好。
加上他脾气又好,一旦被人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这样,雀斑青年一路黏着他直到形体课的教室,如果不是有人喊他,看样子怕不是连课都要跟着黎闫一起上了。
“这么受欢迎,才来一天就教到新朋友了?”
门后传来格雷又酸又醋的怪异声音,黎闫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今天又准备说什么。
“诶?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空气吗?我可是你的老师诶!”
“……”
“好的,格雷老师。”
听见老师两个字,格雷的嘴明显一翘,“哼哼,别以为嘴巴甜一点我就会放过你,我可是很严厉的,要求很高,讨好我这一招根本没有。”
到底在讨好什么。
黎闫发现自己是真的不懂这群半大不大的毛头小子的心思,抱着形体服叹了口气,心想这或许就是自己和他们之间的代沟。
是的,代沟。
满打满算,黎闫今年已经20岁了,虽然看起来很显小,但是在这个平均年纪只有十五六岁,大一点十七八岁的剧院里,黎闫已经算是个老人了。
无论是昨天遇到的那个雀斑青年,亦或者是现在暴跳如雷的格雷,黎闫都比他们大。
最小的当多了,来到这里,黎闫莫名有一种老大哥的欣慰感?
尽管他看见谁都需要喊前辈就是了。
而此时,那个很年轻的又和“老人”黎闫有代沟的毛头小子,正趴在黎闫身上帮他压着腿,一边压还一边在哪里碎碎念,“我说真的,他们靠近你就是为了利益,你以为他们会那么好心,无缘无故地对你好。得了吧,你就是年纪太小才会被人骗。”
“你不也是年纪很小?”
“拜托,那怎么能一样,我的心眼比你吃过的盐巴还多,ok?再下去一点。”
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黎闫一边小声吐槽,一边兢兢业业地去摸自己的脚尖。
不过,黎闫抬起头来,“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啊?”
“快五年了,怎么了?”
“五年就可以成为主演了吗?真厉害。”
“也还好吧,干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天赋,天赋你懂吗?”
黎闫都不用回头看,就能够猜到俊美的金发少年眉飞色舞的表情,“只是恰好我特别有天赋而已。”
“……”
“不过我也还算不上是一线,因为我是半路加入的嘛,和罗西姐他们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他们才是话剧团里的顶梁柱。”
“罗西?是我面试那天那个很漂亮的,红头发的女士吗?”
“嗯。”格雷点头,“就是她。”
“那她是最厉害的吗?”
“嘶——”格雷起身喝了一口水,“你这句话倒还真的把我问住了,不过在女话剧演员里,罗西姐应该是最厉害了的吧。”
“你知道吗?追罗西姐的人能排整个伦敦三圈,整个剧院后台都是送罗西姐的礼物,什么南非钻石、埃及项链,珍贵古玩啦,多得数不过来。”
“那你呢?你也很多吗?”
“我的话还好吧。因为我们的观众,并没有很多女士。”
看样子格雷并不打算继续和黎闫在为什么女士不多的这个问题上讨论下去,“你问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也想成为优秀的话剧演员嘛,总要给自己定一个目标才是,就比如向最优秀的演员看齐。”
“这好说,你直接向我看齐不就是了。”
黎闫低头不说话了。
“?”格雷伸手把黎闫的下巴给挑起来,“什么意思,你还看不上我?”
“没有,我只是要训练了。”
还没有,嫌弃都写在脸上了。
格雷快气死了。
只是当他捏着人的脸蛋,不小心闻到从人嘴巴里呵出来的香软热气时,脑子一下子就况了。
“你……”格雷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偷喷了罗西姐的同款香水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梨:?
第147章 话剧魅影
迎上黎闫无语的表情,格雷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这句话有点不对。
哪有人香水喷嘴巴里的。
要喷也是喷身上吧,比如手腕、颈后什么的。
一边这样想,格雷视线一边不受控制地往那人单薄的衣领里看去。
黎闫:……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剧院放饭的钟声还没敲响,里斯,也就是那个雀斑脸青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在黎闫练习的教室门口守着了。
看见人来,十分兴奋地和他挥着手,就连黎闫后面的格雷都忽略了。
盯着身后格雷仿佛要把他看穿一样的目光,黎闫头也不回和里斯朝着食堂走去。
“格雷前辈看起来好凶。”
食堂里,里斯一边大口大口地把饭往嘴巴里送,一边跟着黎闫吐槽。
“其实…也还好。”
“那么糟糕的态度我看一眼就要晕倒了,你竟然觉得还好,果然真不愧是你。”
面对里斯格外夸张的夸奖,黎闫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附和性地笑了一下。
有些尴尬。
这个副本真的很奇怪,明明拿得是和以前差不多的普通身份牌,但却格外地引人注目,不管在哪,无时无刻,都有人提醒他的幸运、他的好身份。
走到那里都有人关注,仿佛他已然成为下一个火遍全伦敦的剧院明星。
但明明他才剧院里的主线人员都没有接触到。
拇指块大的土豆被汤勺轻轻舀起,黎闫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你知道我们剧院里面最受欢迎的前辈是谁吗?”
“最受欢迎的前辈吗?”里斯深思熟虑了一下,“那应该是伦纳德前辈吧。”
伦纳德。
黎闫在心里细细回想了一下的这个名字,总觉得很熟悉,但奈何这两天接触到了太多了英国人名字,实在是没有印象。
“就是那个啊,面试那天,在外面维护我们秩序的那一位。虽然那天他把脸遮了起来,但是大家还是认出来了,很独特的成熟气质呢。”
这么一说,黎闫便想起来了。
他刚进来的时候,还被迫摔倒在了那个人脚下。
不是多美好的回忆。
黎闫抿了抿唇,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钟声又响了。
吃饭时间彻底结束。
帮他放盘子的间隙,里斯还不忘约他晚上一起去澡堂。
终于回到训练室,黎闫刚进门,就感受到了有点不一样的气息。
他放围巾的手一顿,转头,就看见一旁站得笔直的格雷,以及他身后,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脸的高大男人。
黑色的立领挡住他的下半张脸,高礼帽垂下的阴影下,是男人微微勾起的嘴唇。
“1分28秒。”
他收起手中的怀表,“我想,你应该要给我一个解释。”
“塞勒斯可不欢迎爱迟到的人。”
黎闫后背一僵,过分熟悉的穿搭以及此刻格雷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提醒着他面前人的身份——剧院里大名鼎鼎的维西。
“抱歉,我吃饭错过了,我真的……”
“不,”维西打断了他,“剧院的用餐时间一共是一个小时,如果只用来吃饭的话是完全足够的,如果不够,那你是用它做了其他事情,是吗?”
黎闫睫毛轻颤了一下,他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只是在本就吃饭很慢的情况下,从里斯那里,问了很多关于的剧院演员们的问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这样的维西大人,约翰他刚来,还只能去新人食堂用餐,您知道的,新人食堂一向很挤,他个子又那么小,很容易被挤出去。”
“是这样吗?”不知何时,维西走到黎闫面前,俯视一般地看着他。
男生身上醇厚木质香的味道钻入鼻腔,黎闫被迫和维西对视上视线,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这个叫维西的男人,似乎和他一样,也是东方人。
只是在这之前黎闫没有看清他的脸,再加上男人优越挺拔的身姿和一口流利的伦敦腔,弄得黎闫先入为主。
“嗯、嗯……”
他声音小小的,还带着些颤意。
“原来是这样。”
许久,黎闫下巴终于被人放开。
“好了,让我们来看看你这两天的训练成果吧。”男人说。
……
空旷且华丽的舞台中央,站着一个单薄的纤细身体。
全场的聚光灯都落在他身上,像是耀眼的主角。
服装上镶嵌宝石的光反射到格雷眼里,使得站在台下的金发少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
明明只是最基本的考核检查,基础到连形体室都不用出,为什么维西大人要把约翰带到这里,还打开了只有他们正式表演时,才会打开的大灯。
明显超出了考核的范围。
他抬眼看向身旁男人挺拔的身影,在维西轻飘飘侧头看过来的时候,格雷又飞快地收回视线,维西大人既然这么做了,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怪异情绪,吐了口气,又把视线放到台上的人上。
除了怕之外,黎闫简直要尴尬死了。
他根本不懂得所谓的结果展示到底是要展示什么,除了基本的柔韧性训练之外,黎闫这两天什么都没做。
对表演更是一窍不通。
他厚脸皮,也爱撒娇。
如果台下的只有格雷,亦或者是不太熟的罗西、里斯等人,黎闫或许还会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给他们表演一个劈叉、下腰,以及并不怎么标准的青蛙趴。
但是他面前的是维西。
黎闫有点怕他。
他惯会的蹬鼻子上脸的小把戏,只对某一些人有效。
闭上眼,心脏快得像是快要从身体里面跳出来。
黎闫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表演了什么,或许是几个基础的动作,又或许是一段基础的舞蹈,总之,他说结束瘫坐在地上的时候,手心一汪汪的都是汗。
头顶上的聚光灯依旧刺眼,男生微湿的碎发黏在额头上,纤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扫着,连眼尾都染上了些韫色。
“啪啪啪——”
安静的剧场内,男人的鼓掌声响起,“不错,很好。”
他走到黎闫面前蹲下,灯光下,黎闫看见他的唇角勾起,像是几分深沉的笑意,缓缓朝着他的耳边靠近。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微妙的痒意,从耳垂逐渐扩散开来。
“那个角色,你一定会喜欢的。太适合你了,真的。”
“你就是我的灵感缪斯。”
一边说,维西一边伸出手,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地抚摸上黎闫的脖颈,他手下的这个人很白,白得好像血管都能从肌肤里透出来一样。
黎闫只觉得冷。
他太害怕了,害怕到不足十分钟的展示时间,他就出了一后背的汗。表演服本来就薄,再经过风一吹,就彻底贴在了他的身上。
但是维西好似全然没有察觉的样子,手指从黎闫的下巴一路抚摸到黎闫的脸颊,指尖轻蹭,好像在摸一只听话的小猫。
“你叫什么名字?”
明明是自己亲自点进来的人,但却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约翰……”
“约翰?”维西重复了一遍,而后笑出声,“谁给你取的,这可配不上你。”
“塞勒斯一年一度的汇演,压轴出场的主角可不能是一个叫约翰的小鬼。”
“应该是公主。”
被所有人称为甜心的公主。
Sweety,甜心。
……
格雷感觉自己脑子真的混了,维西大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能给约翰取这么一个名字,甚至还算不上一个名字,只是情人之间调情的话语而已。
但是他回想起当时男人的表情。
“不,他适合的。”
“他,最适合。”
最适合吗……
而且不止这个。
格雷猛然抓了一把黎闫的手,“你听见了吗?你这个月月底就要上台!”
在人气最旺的年度汇演上,甚至还是压轴的主角。
格雷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要出名了,真的,约翰,你要出名了!”
出不出名黎闫不知道,黎闫知道要是格雷再不放开他,他就要像鸡蛋黄一样被摇散了。
“咳咳。”
格雷终于反应过来,这才松开黎闫。
只是他依旧很兴奋,手舞足蹈的样子仿佛要上台的是他本人一样。
黎闫伸手想要去拿他刚才换下来的衣服,却被格雷先一步抢过。
“我来拿,你好好走路,不然要是你感冒了我可赔不起。”
说着他把黎闫身上自己的外套扯得更紧了些,“拉好拉好,就是要全部都裹起来。”
吸了吸鼻子,黎闫也没管他。
他被格雷一路护送回房间,直到走廊外面要熄灯了才肯离开。
出了这么多的汗,如果黎闫再去洗澡的话,以澡堂的环境,他一定会感冒。
所以黎闫只打回来了半桶热水,想给自己擦一擦。
擦完,黎闫就想把衣服抱去洗了。
只是在他抖动衣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少了些东西。
是两条很薄的丝袜。
他当时把它揉成小小的一团,塞着最里面。
不见了。
果然,黎闫抿了抿唇,下次这种事情,还是要自己来。
不然又像今天一样,被人弄掉之后,还不好意思找人要。
他就两双袜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嗨丝缠金刚
第148章 话剧魅影
“嘿,好消息,约……甜心,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和正式演员们一起排练了!”
格雷兴奋地带来这个消息的时候,黎闫才起床。
戴着棕色围巾,手里捧着由剧院统一发放的漱口杯和廉价牙刷,慢吞吞地刷牙。
听见格雷的声音,他脸上明显空白了两秒,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格雷急匆匆地拉着漱完了口,带到排练室门前。
直到换好了表演服,黎闫都还是恍惚的。
“不要紧张,大家都很好相处的,你千万千万不要紧张。”
话是这样子说,只是黎闫感受到被格雷握得太紧以至于有些发痛的手。
到底是谁在紧张。
深呼吸了一口气,格雷推开了门。
霎时间,数道眼光齐齐看了过来。
审视的,打量的,饱含深意的,一瞬间,黎闫仿佛回到了三天前的那个晚上。
半晌,还是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了这个僵局。
“又见面了,我可爱的甜心。”
熟悉的明艳发丝映入眼帘,罗西伸手把黎闫拥入怀里,接着带着点埋怨似的语气看向其他人,“真是的,你们吓到他了。”
黎闫没有和女士这样亲密接触过,准确来说,在进入游戏之前,他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接触过。
是和被男生抱时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好闻的女士香水味一个劲地往鼻腔里面钻,法式的蕾丝裙摆紧紧地挨着他,尽管知道这是西方人天生的热情以及罗西完全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但黎闫还是羞红了脸,整个人僵硬得像一根木棍一样,一动不敢动。
“噗——”
耳旁传来一道笑声。
见黎闫的视线看了过来,依靠在墙边的男人立刻摆了摆手,“抱歉,一时没忍住。”
“只是看你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是吧,尤利?”
缠绕在他脖子上的黑红毒蛇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样,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看吧,尤利也这样子说呢。”
黎闫:……
要死啊,这个蛇男。
*
剧院每天的表演安排还是十分紧凑的,所以在简单的打趣完之后,众人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自己身上。
伦纳德也不例外。
这是一个新剧目,将会在这周末上演。
他的戏份不多,维西又不常露面,所以目前就由他先代替了监制的工作。
但其实已经很完美了,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伦纳德将手中的纸质剧目放下,心想自己此刻应该需要一杯红茶。
浓郁的,足以支撑他一整天的精神。
不过还没等他想清楚是需要一杯原味锡兰还是调制伯爵,忽然,他的风衣被人以一种极其小的力道,轻扯了下。
是那天那个新人。
抿着唇,十分紧张的模样,“前、前辈。”
“嗯?”伦纳德回头,“怎么了?”
“我有一个动作一直做不正确,但是维西大人说今天晚上要检查,之前一直辅导我的格雷前辈刚才被喊出去了,其他前辈也很忙,就只有您……”
“您可以指导一下我吗?我学得很快的!”
像是很害怕柏伦德拒绝,黎闫后面那句保证声音很快很大。
看着人紧张到把衣服都攥出褶皱的样子,伦纳德愣了一下,片刻后才笑道,“好啊。”
……
“我应该不吃人吧。”
不知多少次过后,伦纳德从面前人绷得笔直,甚至出了薄薄一层汗的后背上收回手,有些无奈地开口。
怎么就避他跟洪水猛兽一样。
他的形象在外界有那么坏吗?
“抱、抱歉前辈,我、我……”
眼见人又要站起来道歉,伦纳德立马伸出手摁住了他,“不是怪你的意思,别紧张。”
但其实他已经有些想走了。
真的,好……
这是伦纳德入行十年来,第一次遇到这么没有天赋的新人。
他的好脾气即将告捷。
算了,看在他并没有那么讨厌这个新人的份上,再教他最后一次,伦纳德心想,要是再学不会,那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上手吗?”
他说的上手,不是像之前那样简单地搭在黎闫身上,而是更亲密,直接地贴上。
“当然!谢谢前辈。”
为了方便,黎闫再脱了一件外套。
好香。
伦纳德神情微动了动,剧院的洗漱用品,什么时候换味道了。
不过这个想法只有一瞬,因为下一秒,他的手就覆到了黎闫身上。
“专心。”
伦纳德的最后一次辅导还算是尽心,尽管他已经判断出来了面前人根本学不会这个动作。
“我想我能做的就这么多,接下去的时间还需要你自己多多努力练习。”
“好的,谢谢前辈了。”
伦纳德微微一笑,像他往常装出来的绅士形象那样,“不客气。”
不过随手一帮的小事,伦纳德并没有放在心上。
作为塞勒斯话剧团里的顶梁柱,他每天需要做的事情远不止这些。
不过俨然某个被帮的新人,并不是这样觉得的。
再一次看见桌上放着的红茶后,伦纳德想,自己应该去找那个漂亮小鬼谈一谈了。
是的,谈一谈。
谈他并不是一个同性恋,并且在他未来十年的人生规划里,也没有任何要和谁在一起的打算。
只是当他到了黎闫的训练室门外时,对上里面人那双原本专心,结果在看见他那一刻就忽然明亮起来的眼睛,以及眼睛主人欣喜的那一句“前辈”过后。
伦纳德的瞳仁,微不可察地紧缩了瞬。
……
他改变想法了。
“前辈你怎么来了,来坐。”
门内的人像是很是开心,伦纳德原本想说不用了,但是在他看见黎闫搬来的凳子和他本人休息的地方是挨在一起的时候,那句话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来看看你。”
他完全地挨着黎闫,欧洲人的骨架本来就很大,一个凳子完全不够坐的,他想。
穿着黑色制服长裤的长腿和男生的腿紧紧贴着,男人甚至感受到了从那薄薄衣料下传来的温软热度。
软的,热的。
“训练得还好吗?”
“嗯!”男生笑起来的时候嘴边有两个小小的可爱梨涡,“托前辈的福,我已经完全学会了。”
“只是我太笨了,那么简单一个动作还花了两天时间。”
“不。”伦纳德伸手握住黎闫的手,闭眼吹嘘道,“两天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当初学习的时候,花了一周的时间。”
“真、真的吗?”
“嗯。”
只不过不止学了这一个动作而已。
“好、好哦。”
——……没眼看家人们,没眼看
——这个死白男,明明昨天早上还不是这样的
——这题我会!谁能抗拒老婆的超绝笑颜呢
——可是真的好可爱,老婆每一次笑我都扛不住,笑容浅浅的,羞羞的,还有两个小梨涡,受不了了,怎么这么可爱!
——点了,看完老婆笑内裤还不湿的这个(顶)
——那我是这个(倒)
“听说维西帮你取了名字?”
“嗯。”提起这个黎闫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是什么?”
“……”
黎闫真的说不出口。
但是当他抬头,看见伦纳德关切的目光,想起这两天自己为拉近和伦纳德的关系做出的努力,闭了闭眼。
“甜心……”
声音微乎其微,伦纳德有些没听清,“什么?”
“甜心。”
被迫念出这个名字,黎闫捏着衣角,整个人都快要羞耻过去,偏偏旁边的男人还像是没有发现一样,低声重复了一遍,“甜心?”
接着他笑了一声,“很适合你。”
或许因为本来就是他们国家的语言,所以这个单词从伦纳德嘴里读出的时候,更显得风情。
低低沉沉的,带着些沙哑的磁性。
黎闫手指都蜷缩起来,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亦或许又是他这两天早中晚都雷打不动地送去三杯红茶的真诚举动感动了伦纳德的心,使得男人终于愿意看一眼他这个小透明。
总之,他听见的伦纳德开口,“甜心,想不想学更多。”
“什么……”
“晚上来我的房间,我给你——”
伦纳德的声音越来越低,靠黎闫也越来越近。
只是还没等黎闫听清楚他后面那几个字,男人便“轰”的一声,连人带凳地猛然摔落在地。
摔得很重,凳子脚都摔飞了出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让人清晰地听见一声“咔嚓”声。
偏偏还没完,他看见地上的人面不改色地抬起头,依旧保持着那绅士模样,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看个东西。”
“……”
黎闫人都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给鬼都要气活了
第149章 话剧魅影
不过当天晚上,黎闫还是去了。
无关什么讨好向上爬之类的低俗情节,纯粹是为了通关。
只是当伦纳德揽着黎闫朝着房间方向走去的时候,黎闫忍不住出声,“等等,不是在那边吗?”
“哪边?”伦纳德顺着黎闫视线的方向看了眼,“不是那里甜心,那边已经废弃很久了,没人住的。”
“可是——”
“嗯?”他的声音很小,小到伦纳德并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怎么住了这么久了还不认路,”男人低头笑了声,“上次你也走错去了那边。”
玩笑般的一句话,却让怀中人身体明显僵了下。
不过俨然热情的英国绅士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脚下的步伐加快,甚至捏着房门钥匙的手心都比以往更烫。
房门打开之后,他几乎更是迫不及待地把黎闫往里面带。
作为伦敦当下最人气话剧团里的男主演兼副团长,伦纳德房间的奢华程度毋庸置疑。
他爱好精致,房间各处更是打理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甚至你打开他的衣柜,都能看见他的衣服是按色系收纳摆放。
整个塞勒斯没人比他更整洁了,是这样的。
可是当他看见少年漂亮纤细的身影站在他房间里,看着他精心布置过的装饰时,心中莫名涌起几分像是雌鸟在打量雄鸟筑的巢是否满足她交配要求的感觉。
伦纳德心脏莫名快速跳动了几下,或许应该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伦纳德原地踱步了几下,“我去给你冲杯咖啡。”
说完,甚至不等黎闫回答,就迅速钻进里面那间屋子里。
留下尾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你先自己看。”
黎闫完全没反应过来,“嗯?”
怎么他一转身,房间里人就不见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事实上,从进门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在房间里打量寻找。
男人房间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十分干净整洁,除去必要的陈设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就连桌上唯一摊开的书籍,名字还叫话剧演员的自我修养。
一切都正常到了极点,房间里飘浮的咖啡香气越来越浓,在伦纳德端着咖啡从里面出来的前一刻,黎闫迅速合上了书本,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抱歉,我忘了让你坐下了。”
伦纳德走到黎闫面前,克制又用力地去牵他的手。
酒红色的真皮沙发上,一大一小地挨着两道人影。
睫毛好长。
男人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伦纳德觉得自己应该找点话题来聊聊,例如他多大,家住在哪里,梦想是什么,有没有童年创伤。
沟通是拉近人与人距离的最好方式。
“你——”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两人同时开口。
伦纳德一愣,而后他迅速反应过来,接黎闫的话。
“是的,我一直住在这里。”
很平静的话,但是出声主人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看来他的甜心想法和他一样,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彼此。
“越高的楼层代表着整个人在剧院的地位越高,从塞勒斯搬进这里开始,我就住这里了。”
伦纳德的这句话说得有些孔雀开屏,但那又怎样,这是事实。
他看着黎闫脖子上围着的棕色围巾,很细,也不长,堪堪好绕脖子一圈的长度,在颈后系成一个小结,配着他深棕的外套,大半张脸都藏起来,很典型的伦敦街头流浪小鬼的打扮,但偏偏整个人穿起来,乖巧地过了头。
小腿只有细拎拎的那么一点,连带着本就不大的靴子都空出来了一点。
“没有人变动过房间吗?”
“没有。”伦纳德离他更近了些,“现在的主演基本上都是初代成立的塞勒斯的人,大家的关系都很好,没有变动过位置。”
呼吸缠绕,伦纳德又闻到了白天他从黎闫身上闻到过的那股香。
“那一共有多少……”
“好了甜心,这个时候,就不要问些与我们都不相关的问题了,好吗?”
“或许我们更应该聊些更有趣的话题。”伦纳德高挺的鼻尖抵着他,在柔然脸蛋上印出一点凹陷,“才不会浪费这个浪漫的夜晚。”
靠太近了,黎闫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西方人呼吸都这么重,他忍不住偏过脸,“好痒……”
伦纳德一顿,紧接着闷笑出声。
西方人大多体味重,所以会用很浓的香水去遮掩身上的味道。黎闫曾经就遇到过,在他大学的时候,班级里有一个西方的留学生,他来上课的时候,整个教室都是古龙香水的味道。
但奇怪的是,他在这个副本里遇到的人,无论重要与否,几乎都没有味道。
就比如此刻,隔他这么近的人,身上也只有浅浅的烟草味和咖啡香。
黎闫无意识地嗅了下,唇瓣张了张,“我想喝水。”
他说,“你刚才是不是给我冲了咖啡。”
但此时显然不是喝咖啡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晚上十点,即将入睡的时候,去喝一杯才冲好的咖啡。
伦纳德也反应了过来,他刚才是昏了头,才会给黎闫准备咖啡而不是加了蜂蜜的牛奶。
“等等,别——”
就在伦纳德开口的时候,黎闫也刚好伸手,杯身本来就烫,加上又只有一个握柄,他们隔得还那么近,毫不意外的,事故发生。
“嘶——”
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尽数浇到了二人身上,准确来说,是浇到了坐得更下面的黎闫身上。
“没事吧!”
伦纳德一拉把黎闫拉起来,弓下身,避免湿透的衣服贴在他皮肤上。
“抱歉,怪我太不小心了,有没有烫伤?”
“没有,我没事的……”
黎闫扯着衣服,不是谦词,是真的没事,这个副本是深秋,大家基本上都穿两件了。
“那也不行。”伦纳德皱着眉蹲在黎闫面前,看着人身前晕开的大片深色污渍,“太多了,等下风一吹,就又感冒了。”
说着他把黎闫单手抱起来放到床上,“稍等,我去给你找两件可以穿衣服。”
“你先把湿掉的衣服脱了吧。”紧接着,他又迅速补充了句,“你可以把床幔放下来,进我被子里面,我不看。”
尽管伦纳德这么说,不过黎闫还是没有不穿衣服钻人家被窝的癖好,礼貌和流氓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湿衣服穿着也确实不太舒服,黎闫抿着唇,最后还是嫌弃地把最外面那件脱掉。
他怕脏衣服连带着把伦纳德的床给也弄脏,所以黎闫只坐了床边的一小点,双腿垂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伦纳德打开衣柜,给他翻找衣服的动作。
其实黎闫想说其实不用找的。
因为以他和伦纳德的体型,就算是找出来了多半也穿不上。
除了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身上,走一步踩一下之外,说不定还会漏出裤头。
光着这样想着黎闫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他可不是什么暴露癖。
显然伦纳德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黎闫看着他一连打开了好几个柜门,就在黎闫想要开口说算了的时候,黎闫看见他站起身,朝着柜子的最高处摸去。
显然那里很久没有人动过了,因为在男人伸手摸索时,空气中扬起一片大不大小的灰尘。
而后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方形皮箱。
皮箱应该也是很多年前的产物,铝制的包边早已经脱落,箱角也磨损露出底下脆弱的底板。
不过看样子它的主人之前应该很珍惜它,拉手处还细致地缠绕着一圈保护的丝带。
“这是我十三岁的时候,团长送我的生日礼物。”
感受到黎闫的视线,伦纳德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接着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把皮箱放到地上,“我那时候年纪小,遇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放进去。”
“明明东西也那不多,但就是把这个皮箱给塞得满满当当。”
“里面应该还有我第一次上台表演时的演出服,不大,你穿着应该正合适。”
“也很新,我才穿过一次,所以你不用担心——”
黎闫认真地听着,他其实不介意新不新,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都要穿别人的了,也自然不在意这些了。
虽然他并没有特别想穿。
不过并不影响他是一名合格的听众。
伦纳德的声音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的双手缓缓伸向那个皮箱两侧落下的锁扣,黎闫也忍不住低头凑近。
但只听见“吧嗒”一声脆响,皮箱毫无预兆地弹开。
有什么东西径直飞了出来。
黎闫下意识地往后仰。
也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个,刚刚好落在他面前的东西。
薄薄的,又有点软,边角还泛了黄。
是一张相片,一张黑白的合照。
时间过去太久,相片上的人脸乍一看都模糊不清,但唯一明确的是,众人脸上都洋溢着明媚的笑。
而在相片的顶部,则用水笔写着几个大字。
纪念塞勒斯话剧团成立。
时间:1876年
那也就是,十年前。
黎闫瞳仁紧缩了瞬。
“怎么了甜心。”
手上的相片被人猝不及防地拿走,晃眼的灯光下,黎闫看见伦纳德压在他身上笑,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你不舒服吗。”
第150章 话剧魅影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只剩下墙上钟表滴滴答走动的声音。
一股寒意慢慢从后背攀爬上来,最后扩散至全身。黎闫白着一张脸看着伦纳德,连指尖都凉得发僵。
“我……”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都在打抖。
“嗯?”冰凉触感抵上黎闫,饱满有肉的脸颊下意识哆嗦了下。浓密而卷翘的睫毛轻颤着,配上眼尾的那一抹湿润秾艳,像只在雨天里被淋湿翅膀的蝴蝶。
又害怕又可怜。
“没有。”忍着惧,黎闫强撑着接他的话,“我只是冷……”
他头顶上的男人没说话,只是依旧维持着那股笑意看着他。黎闫的视线都虚无了,时间过去不知道多久,久到黎闫以为他暴露了,准备启用道具逃离。
就在这时,男人动了。
“果然,我说吧,还是要进到被子里。”
伦纳德笑着从黎闫身上起身,等黎闫反应过来之际,男人已经把相片重新装进皮箱里,并且从箱子底层拿出一件纯白色的花边衬衫,给黎闫换上。
动作自然流畅,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果然好冰。”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已经在黎闫面前蹲了下来。
因为常年训练而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拢上他,“是不想进去吗?”
礼貌又温柔的询问,让黎闫分不出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幻觉,或许他刚才就已经被吓傻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男人又变回了那个体贴绅士,在黎闫不回答他话的间隙里,细心又有耐心地等待。
手掌温度从脚上传来,黎闫咬着唇,下意识地想要把脚收回,却先一步地被人捏住纤细脚腕。
“甜心?”
……
黎闫已经记不住自己是怎么被伦纳德给换好衣服鞋子,又怎么从男人房间里出来的了,他只记得离开前,他回头朝着门内看了一眼。
那个,皮箱……
又陷入了这种感觉。
完全黑暗的小房间里,木板床上的人苍白着一张脸,额前沁出一层密密的细汗,难耐地蹙着眉,像是陷入在梦魇里。
身体不住下坠,藤蔓般的触感缠绕上四肢,带着几分暧昧和亲昵,一点点朝着更深处的地方靠近。
胸膛不知被什么东西压上,越来越紧的力道里,床上的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肺里像被堵了棉絮,整个人如同虾仁一般蜷缩起,愈发湿润的眼角,让他喉咙中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细碎呜咽。
梦里都在哭。
好可怜。
黑暗中似乎有模糊的影子在床边晃动,浓稠的,带着深秋清晨独有的冰凉,缓缓朝着床上靠近。
他应该是想要看人无助颤抖的睫毛,又或许是纤白带粉的脸蛋,更甚者,是其它更深层次的东西。
剧院统一发放的薄被,完全不支持新人们度过难熬的冬天,甚至连深秋也够呛。
所以有不少新人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衣裤是不脱的,就连本来换洗的衣物,也会被他们一并裹在身上。
不过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这么做,就比如一些,毫无剧院生活经验的小男生。
薄薄的一层被子被掀开,露出人笔直细长的漂亮小腿。
他就没穿。
不知是忘了,还是习惯洁癖。
但又或许是因为先前的那一场事情,被吓住了。
但是哪个都无所谓,毕竟结果都是一样的。
白得晃眼。
绵软的小腿被毫不费力地拉开。
黑色平角嵌进肉里,印出一圈明显红痕,而在最中心,则暴露出那么一点微鼓的,可爱弧度。
很嫩。
周遭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些。
睡梦中的人明显也察觉到了,他挣扎着,妄想要把腿并起来。
可是圈在他腿上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像是铁钳一般禁锢着他,完全挣脱不开,意识到这个事情的男生总算知道害怕,膝盖都止不住地抖。
但是没用。
黑色布料脆弱地落在床脚,和它的主人一样。
*
完全暴露在空气里了。
它颤巍巍的打着哆嗦,只觉得好冷。
在那道灼热视线的观赏下,它又想哭了。
它就是很爱哭,舌头碰到会哭,手指碰到也会哭,现如今更是不过被看了一会,就又想哭。
它也不想的,但是它忍不住。
一直看,也不过来哄,它以前明明从来不出门的。
还让它冷。
越想越伤心,它终于大哭起来。
哭得好凶。
但是在哭得这么凶的情况下,竟然还没有来哄它,反而是在看见它哭之后,露出几分讶异和错愕。
恢复过来之后,又发出几句轻笑声。
还说它——
水宝宝。
……
它不冷了,也不要哄了。
舌头好烫,它不要了。
它哭着推搡着人,只是越推,反而哭得越凶。
也不可以说不要之类的话,会被教训。
被教训得站不住脚,又躲不开。
只得硬生生地受着。
和它的主人一样。
小腹弹一样地弓起,大半个后背完全离开床铺,手伸到下面,明明该是虚无一片的地方,却硬生生被黎闫攥住几缕发丝。
很疼。
但是对那人来说,完全没用。
黎闫已经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饱满的唇肉他紧紧咬住,但尽管如此,却依旧关不住那些被撞碎的呜咽。
他出了一身的汗,连带着额前碎发也被汗水晕湿,露出白皙漂亮的额头。
不过巴掌大的脸蛋彻底暴露在空中,带着一层粉,以及完全抹不开化不去的深秾艳色。
一直在抖。
“不……”终于,他说出完整字眼,“我不要……”
“要的。”
黑影抬起头,过分宽阔的手掌轻轻扼住黎闫的下巴,轻而易取地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柔软脸肉陷入手心当中,连同滚烫的呼吸一并喷洒在黑影手上。
他控制不住地收紧了力道,惩罚性地咬上周围鼓起软肉,“要的。”
他说。
……
黎闫醒来的时候,衣服都湿透了。
身上出了好多好多的汗,连带着屁股底下床单一起,湿淋淋地绞弄在一起。
应该要收拾的,但是此刻的黎闫低着头,紧紧地抱住自己。
——怎么了宝宝,怎么哭哭?
——??一觉起来我老婆怎么成这样??
——怎么了这是,老婆受什么委屈了?
1号不在,黎闫没人说,看着这些关心他的弹幕,忍不住鼻子抽抽,“有人欺负我。”
——???谁?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我老婆
——活腻歪了,炸死他的【打赏】
——老婆,记得兑换最贵的,老公有钱【打赏】
——话不多说,我出十个【打赏】
——所以究竟是哪个逼欺负了我老婆
“我不知道,”抿着嘴巴,黎闫把头埋进手臂里,“我睡着了,我不知道。”
——?不是这NPC有病啊他趁人之危
——没关系宝宝,你跟老公说他欺负你什么了,老公帮你出气去
“他弄我下面。”
——???????
——什么玩意儿?我幻听了???
——等等宝宝,你为什么会这么以为,是发现什么了吗
“因为我肚子酸、腿酸。”
“里面也很酸。”
早在黎闫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有不少弹幕就已经停滞了,但仍有些不死心的还在追问。
——是真的酸吗?不是那种因为床板太硬被硌得酸么?我知道的,我们宝宝身娇体弱,就是有点硬就会很不——
“就是那种的,”黎闫偏过脸,“我知道的。”
——烙铁这下真的有点活人微死了……
——所以、、就一个晚上,我就被偷家了吗
——不可饶恕……
——噩游你这一集真的有点见了,,
——算了宝宝,先买点避子药吧【打赏】
——我愿意……当他干爹【打赏】
“不是!”
黎闫被弹幕惹得脸都红了,“我没有!”
——!我好像又活了
——老婆细说
黎闫也是才醒来的时候脑袋发晕,加上这几天什么都没发现又一直被吓才不高兴,稀里糊涂地被弹幕哄着就说了,现在脑子清醒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只是被咬了几下,而已。
不过弹幕的重点却在——
——!!他还咬了!
——真想逼死我是不是……
——老婆开门,我来你房间门口cos晴天娃娃了……
黎闫:“……”
他就不该说的。
不过他也知道,弹幕发的那些,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但其实他也没有多难过的。
因为他好像认出来了。
他,或者说,他们。
前仆后继,一个又一个地来找他。
真的是,讨厌死了。
黎闫重新把脸埋进了膝盖了,小声地喊。
“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