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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

……

“我知道。”

安静的房间里,垂下眼的漂亮少年开口道。

“你知道。”男人挑了挑眉,像是来了点兴致。

“嗯。”面前的人微抿了抿嘴唇,逆着光,S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睫毛好长,在眼睑下方垂下好浓一片的阴影。

“但是我没有办法,离开了这里,我活不下去的,只要他们想,我可以——”

“哈哈哈,”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男人笑出声来,好不容易等他笑尽兴,他抬头,对视上黎闫无措的眼神,才说,“所以你说的知道,是这个?”

“嗯、嗯……”少年手指攥紧衣角,“有什么问题吗?”

“不,”S抬手,“没问题。”

很有问题,他的表情是这样说的。

但是少年明显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过也不用他接话了,因为下一秒,男人直起身,径直把人推在墙上,意有所指地开口,“谁都可以吗?”

他看着面前人刻意弄脏但却更显漂亮的脸蛋,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谁都可以吗?”

S身上呛人烟草的味道传进鼻腔,少年睫毛抖了一下,“可以,不,不行——”

“?”

少年咬着唇,“它不可以……”

它?

男人侧过头,然后看见了立在他身后,眼睛直勾勾盯着,时不时还吐下信子的尤利。

“哈哈。”

男人没忍住又笑出声来。

……

“好了,没时间和你开玩笑了,你时间应该很赶,毕竟你还要,”S的视线从黎闫身上扫视过,“换回你的衣服。”

不过十平米的房间,此时却挤下来二人一蛇。

“还不换吗?”

S像是温馨提示,“节目快要结束了。”

“……”

你说我为什么不换。

顶着这样直白的视线,真的很难让黎闫有什么动作。

但刚才被男人恐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黎闫不敢和他大小声,只敢委婉地说,“你看,外面有飞机。”

“飞机是什么?”S双手插兜,像是在压着腿,“我只知道滑翔机,以及,滑翔机场。”

——666,演都不演了是吧,噩游你真的,啧

——滑翔机场?不存在的兄弟,不存在的,我们老婆捏捏虽然小小,但是有的兄弟,有的

——新粉还在问,老粉已经熟练地打开相册回味了

不知道该怎么接,加上自己实力实在是弱小,黎闫很懂得什么叫作忍辱负重的。

他转过身,然后在男人打趣的目光里,飞快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再把另外一套给套上去。

只是这里的绅士衣服需要穿的实在是太多了,黎闫当时脱下来的时候就废了好大一阵功夫,如今穿上去,更是不容易。

尤其还在这么两道视线里。

黎闫索性闭了眼,一阵乱穿。

只是忽然,他感觉身前凉凉的,又有些痒,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黎闫猛然睁眼,低头,然后就看见一个放大的三角形蛇头,从床脚伸到他身前,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

最后要不是S及时赶到把尤利那开,整个剧院说不定都会被黎闫的叫声震塌。

“没关系,已经抓住了哦。”

“话说,你真的有那么怕蛇吗?”

“把蛇挂在脖子上很威风的,你要不要试试。”

“而且,尤利很想骑在你——黏在你身上,真的。”

“……”

他怎么刚才没死在那。

第156章 话剧魅影

黎闫赶回去的时候,还是错过了谢幕。

空荡的观影厅里,格雷那个高腿长的身影实在是引人注目。

当然了,还有他朝着四周不断打量的动作。

黎闫很轻地抿了一下嘴巴,他知道格雷是在找他,但他却还没有想出一个完美的借口。

视线扫过剧院大门,就在黎闫犹豫要不然从外面再进来,装作是被其他观众退场挤出去的时候,就先一步被某个眼尖的人发现。

“约翰!”他先是喊了一声,紧接着转眼就从舞台那头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

“不是说要一直为我加油的吗,你是不是偷偷跑掉了?去看别人?”

一连串像机关枪发射一样噼里啪啦的字句砸得黎闫晕头转向,听着格雷的质问,一时间他的嘴比脑子快地回答,“我一直都在这里。”

“?”

格雷不信,“那我刚才怎么没有看见你。”

“我一下场就赶过来了,一下场诶。”

他刻意咬重了某几个字的发音,想要让黎闫听见。

“那我怎么知道。”对于格雷这种性格,黎闫可太会倒打一耙了,“我明明一直站在这里,你没看见我就算了,还冤枉我去给别人加油。”

“你不知道我也会伤心的吗!”

一直生活在剧院,从未和生人有过接触的格雷蒙了,他哪里经过这样的。

“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下意识地开口想要解释,但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

只是还没等他想清楚,噗嗤一声笑声传来,二人齐刷刷回头,看见的就是站在剧院门口,半个身子靠在门上忍不住笑的S。

“不是故意打扰,我只是路过,噗——路过。”

再克制不住笑出来,格雷脸都涨红了,憋了好半天才对着人喊了一句,“S!”

同时脸红的不止有他,还有后面的黎闫,那是一种类似于小心思被戳破的尴尬又羞耻的感觉,黎闫攥着衣角,羞耻到不敢抬头看他。

这个时候如果换一个人早就识趣地离开了,但偏偏男人就真的有那么不识趣,不仅不离开,反而还好似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样地走上前,对着二人询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就外面逛逛商铺什么的。”

直到现在,格雷还惦记着那家没带黎闫去成功的小吃摊。

“这么巧?刚好尤利肚子也饿了,我们一起去吧。”

“不,等等——”

黎闫刚想要拒绝,可惜S完全没给他和格雷拒绝的时间,他笑着钻到黎闫和格雷中间,然后一手搭着一个人,“那走吧,说起来我还没有尝过门口摊子的味道呢,真是托了你们的福了。”

黎闫一句话都没说完,就硬生生地被S带着走了出去。

本来打算跟踪话剧团主演们复盘的计划稀里糊涂地变成夜宵三人行。

黎闫皱了皱眉,就在他再次想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却刚好看见了S带着笑,但却丝毫未沾染笑意的眼睛。

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但就那一眼,却让黎闫感觉自己的小心思在男人眼下暴露得一览无余。

好似在对他说。

老实一点。

一场宵夜吃得黎闫食不知味,格雷看出他兴致不高,悄悄靠近用手碰了碰他,“怎么了,是不喜欢这个吗,没事,我带你去旁边那家。”

“不是。”

S还在旁边,黎闫胡乱找了个借口,“我只是没有胃口。”

“没胃口?怎么会没胃口——”话说到一半,格雷才想起黎闫和他们这些只要可以什么都能吃得下去的性格不一样,这个人的挑食实在是有目共睹,每天就吃那么一点点,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算了,那想想喝饮料吗?那边有卖饮料的,我带你去买杯饮料。”

怕格雷再联想到其他乱七八糟的什么,黎闫点了点头。

“好。”

见人终于表现出对某一种食物有兴趣了,格雷吐出一口气,同时他伸出手,往黎闫脸上掐了一把,“这么挑食,你真的是贫民窟出来的吗?”

“尤利吃得都比你多。”

一旁的S微微颔首,“这点我赞成。”

“……”

卖饮料的小摊很有特色,不接受指定款式,而是类似于开盲盒的形式,客人们买到的每一杯饮料都不一样。

那这样就不会有饮料卖不完了。

黎闫有些天马行空地想,反正都是盲盒。

在将饮料递到黎闫手上的时候,摊位老板还对着让挤眉弄眼地说了一句,“甜的。”

黎闫不懂他的意思,不过当他把饮料喝进嘴里时,味道竟然意外得不错。

可能也有他本身就爱喝饮料的原因。

只是他看着旁边格雷和S手里同样透明颜色液体,忍不住问,“你们是什么?”

格雷没回他的话,只是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你尝一口。”

“什么……”

黎闫看着格雷一脸坏笑的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但是架不住他实在好奇,还是低着头,用自己的吸管,小小地喝了一口。

“额咳咳。”

“哈哈哈。”格雷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拍黎闫的背,“怎么样?是不是没喝过。”

早在老板递给他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是兑了水的杜松子酒,价格便宜,味道辛辣又呛人,还带着很明显的化学感。

来看话剧的都是些上流社会的贵族,基本上都不会买这种底层烈酒,这一看就是老板卖剩下来的,再卖给他们。

只是他看着黎闫眼泪就喝出来了,忍不住睁大眼,“有这么难喝吗?咳得这么严重。”

十九世纪的酒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黎闫觉得自己喝下去的不是酒,是滑腻腻又糊嗓子的汽油。

他咳嗽不是被呛的,是被刺激的。

偏偏格雷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男人,就是要会喝酒的,在我们这喝酒被呛到的,只有女士和小孩子。”

“那你是女士还是小孩,嗯?”

“我感觉都像。”

明明喝的是黎闫,但醉的好像是格雷,他看着黎闫,其实心里也不是这么想的,但是就是忍不住对黎闫这么说。

“个子又小,又不爱吃饭,大腿都还没有我手臂粗,我一只手就可以把你举起来。”

“瘦得不像话,又挑食,嘴巴好红。”毫无预兆地换转话题,让黎闫一顿,眼睫下意识颤了下。

“比我才吃掉的桃子还红。”

“你是不是……”

“格雷。”突然出声的男声打断他,格雷猛然回声,就看见S在一边摸着下巴的盯着他看的表情,“你嘴巴要亲到他嘴巴上了。”

“……”

一时间,格雷就好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但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最后直到S的那杯酒都喝完了,人也走远了,低下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我才没有,我只是想喝酒,对,想喝酒。”

可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到在自己杯子里,黎闫还没有拿走的那根水盈盈的吸管上。

也不知道是酒液还是其他什么……

一边想着,格雷一边缓缓低头。

好了,他应该是全伦敦第一个用吸管喝酒的人了。

不,应该说第二个,第一个是这根吸管的主人。

他是方便了,而全场唯一一个真的需要吸管喝水的黎闫:。

他回头看了格雷一眼,只见人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欲盖弥彰地去藏那根吸管。

黎闫:?

这是做什么,他又没找他要回来。

显得他很小气一样。

搞不懂,黎闫把头转了回去。

经过今天的这么一通闹,想要再去追踪关于第二次表演的事情是不可能了,现在的黎闫只想要回去蒙在被子里一觉睡到天亮。

但偏偏好似天不遂人愿。

回住所的路上,黎闫感觉好像格外凉。

按理来说不会,他身上的披风虽然不算长,不过把他整个人裹住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还穿了加了内衬的外套。

黎闫只得把这一切归于骤降的天气,他抿了抿唇,只想着快些走回去。

凉风灌进他的披风,虚虚地缠绕在他的小腿,穿着黑色细长腿袜的人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拉住了,连带着步子越来越小。

他猛然低下头去看,但只见黑色的披风下,一片空荡。

“怎么了?”

黎闫抬头,对视上S的目光。

“没什么。”

应该是错觉。

听他这么说,S也没再坚持,只是悠悠开口说,“格雷好像落下了,等一会他吧。”

自从S说了那句话之后,格雷就好像那什么一样,从始至终一直刻意保持着落后他们几步。

黎闫不知道为什么S会在这个时候说要等格雷,等就等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格雷好像察觉到他们在等他,一时间走得更慢了。

黎闫抿着唇,视线不由得飘向别处。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

黎闫抬头看他,视线里还要几分被冷到的迟钝。

“就是有人哭的声音啊。”

S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对着他被冷的有点白的耳尖,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黎闫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S伸手扶住黎闫的肩膀,而后带着他看向某个方向。

熟悉的建筑引入眼帘,是黎闫第一天因为迷路,不小心闯入到那排上了锁的走廊。

“那是话剧团成员们以前住的地方。”

“五年前,伴随着话剧团的爆火,剧团里的所有成员就从那边搬了出来,转去了前厅。”

“其实最开始有人是不愿意的,毕竟是承载了他们那么多回忆的地方,为此还发生过争吵。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从那边搬了出来,落了锁,再没人进去。”

“为此话剧团内众说纷纭,有说是内部共同协商,也有说是团长拍板决定,但真正原因是什么,谁也不知情。”

“直到几个月后,一位训练到很晚的替补演员在回到住所路过此处时,听见了一道虚虚的哭声。”

“他当时以为是训练太累出现了幻觉,可他越走,那道哭声也就越清晰,直至他吓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替补演员逢人便说这件事,一开始大家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话剧演员入戏是常有的事情,直至越来越多的人在回去的时候,听见这道哭声。”

“那段时间的剧院堪称混乱,最后还是团长出面,安抚了大家,不过那边也再也没有人靠近,久而久之也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禁区。”

“那你呢?”

忽然,S话锋一转,“不小心闯进去的那天,有没有听见哭声?”

听了这么久,黎闫早已经被S的情绪给带进去了,如今这么冷不丁地一问,弄得他睫毛下意识一颤。

“没有……”

“嗯?”

声音都在颤抖,“我没有听见……”

“是吗?”

S伸手拨了拨黎闫落到眼皮上的头发,露出人纤白漂亮的一张脸,“那是好事。”

后续的黎闫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了,只记得S站在他房门口,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今天碰到开始就保持着的笑意,对他说。

“晚安,做个好梦。”

……

烛台上的黄色烛火熄灭,代表着床上的人已然进入到梦乡。

只是他紧紧蹙着眉,乌泱的睫毛哪怕在睡梦中都还在抖,显然睡得很不好。

黑影抬起他的脸,看着那张落在自己掌心之中的脆弱小脸,缓缓俯下身,一点点地开始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突然,不知闻到了哪里,黑影鼻尖开始疯狂耸动,他捏着黎闫的下巴,像狗一样的凑到那粉红唇瓣当中。

妄想要从里面找出什么一样。

他闻到了,陌生男人的,口水味。

作者有话要说:

格雷:?搞得那杯酒我边喝边往里吐一样

第157章 话剧魅影

“嘶……”

清早,黎闫站在水房里,在哗哗的流水声中,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怎么了?”

一旁的格雷听见黎闫的轻嘶声,立马转头。

“没什么。”

唇瓣上传来的微麻触感使得他睫毛颤了一下,黎闫放下手,“好像是有点上火了。”

“上火?”闻言格雷抬起黎闫的下巴,细细打量过他的嘴唇后道,“好像是有点红。”

“啊……这个时候上火可就麻烦了,会经常流鼻血,嘴巴里面还会长泡,一点都不好受,你张嘴看让我看看里面,有没有长东西。”

黎闫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的,因为他刚才刷牙的时候只有嘴唇疼,但实在是架不住格雷的一再坚持,黎闫冲着他,微微张开了嘴巴。

嫩粉色的口腔内壁水汪汪的,丁点的舌尖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的注视,睫毛轻颤,因为下巴被人捏住,说话声里似乎带着水腻的模糊。

“好、好了吗?”

时间过去许久,久到黎闫觉得自己下巴都僵了,格雷才松开他。

擦去嘴边不小心溢出来的口水,黎闫抬头看他,“里面有没有……”

“嗯?”

“水泡。”

“没有,没有。”

他一连说了两个没有,像是真的肯定黎闫很健康。

“应该是天气太干燥了,你等着,今天中午的时间,我让食堂做点丝瓜汤,下火。”

黎闫还想反抗,“我不想吃……”

“反对无效。”

“……”

黎闫一脸不情愿地跟着格雷来到剧院后台。

许是昨天的舞台表现格外好,后台里的每一个人都喜气洋洋,在看见格雷带着黎闫来的时候,还不忘打趣他们。

“罗西姐!”

格雷耳朵有点红,“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嘛。”只见罗西好看的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朱唇不点而红,水葱般的手指捏上黎闫的脸,“我们甜心这么可爱,难道你真的不——”

“罗西姐!”

眼见格雷整个人都快红透了,罗西忍不住捂住嘴发出清脆的笑声。

作为塞勒斯的门面之一,罗西长得完全符合当下审美。

皮肤白皙,鼻梁高挺,胸脯丰满,配上她那一头长而卷的红发,看起来漂亮又性感。

尤其话剧演员的穿着相对而言没有那么保守,黎闫被她捏着,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也都是甜腻的女士香水味。

他头有些昏昏。

准确来说,是从早上到现在为止,他好像都还没有彻底清醒。

“对了,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正好早餐熟了,甜心也一起来吧。”

说着,也不等黎闫拒绝,罗西拉着他,坐到了只有主演们才能坐的主桌。

橡木桌上的餐食简单但丰富,抵挡不住罗西的热情,黎闫只得伸手拿了一个甜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

话剧演员不是一般的健谈,黎闫试图在一片欢声笑语当中,捕捉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只是他听来听去,却好像都是一些普通的八卦。

黎闫咬面包咬的牙齿都软了,却忽然听到——

“诶,听说昨晚甜心也去看表演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目光看了过来。

黎闫又感受到了那股如芒刺背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特别震撼?”

“嗯。”

他抿了抿唇,小声地嗯了一声。

“哼哼。”金发长辫的俊美青年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他对着黎闫晃了晃手中加方糖的银色汤匙,“这是当然,我们塞勒斯的表演绝对足够精彩,那你是看的前半场还是——”

“夏亚。”伦纳德不轻不重地出声打断了他,“甜心是格雷给的后台票,自然是全场都看完了的,分什么前后场。”

闻言那位名叫夏亚的俊美青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很快,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随后他耸了耸肩说道,“我当然知道,只是他那样的小胆子,只看了一半也能理解,你说是吧,前辈?”

伦纳德只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

“话说,”罗西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开口,“甜心也该排练了吧,毕竟这个月底要上场,不是吗?”

黎闫放下手中的甜饼干,坐直,“是的。”

“那维西有和你说什么吗?例如剧情,演出时间什么的?”

“没有,维西先生暂时还什么都没有和我说。”

“诶,可距离月底就只有半个月,去除彩排以及背词时间,真正训练的时间也就,不到十天?”

“这个时间有点太赶了吧,真的可以吗?尤其他还是——”

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

黎闫在心里默默补偿完。

“可以。”

清冽的一股冷香钻进钻进鼻腔,黎闫下意识抬头,“维西……?”

“维西前辈。”

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话语,维西只是俯身伸手,戴着手套的修长手指轻掐上黎闫的脸,印出一处明显凹陷。

“他最合适。”

一模一样的话再次传入黎闫的耳朵,黎闫被迫更加太抬头,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里,他对视上维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

“走吧。”

“什么?”

“特训。”

维西轻而易举地拎起黎闫脆弱到好似随便一用力就可以折断的手腕,“就从现在开始。”

半块没吃完的甜面包就这么滚落在桌上,散落出一地的碎屑。

只留下剩余的众人抬起眼,视线交汇的时间,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情绪。

……

狭长的走廊里,黎闫低着头,安静地跟在维西身后。

剧院的作息很早,早到尽管已经敲了起床钟,但外面的天却还是雾蒙蒙的。

深秋的天气又凉,一丝冷风顺着走廊外的栏杆钻进黎闫的衣领里,冷得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哈——”

两只手拢在一起,黎闫没忍住张口对着掌心哈气。

他实在是忍不住,不然他也不会在距离和维西这么近的地方做这些事情。

他实在怵维西。

无论是男人神秘的背景,不明所以的话语,神出鬼没的踪迹,都让黎闫感觉到不自在。

但他偏偏不能躲避。

黎闫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当成猎物溜了,而那恶劣的猎人,此时正骑在他的身上,用胡萝卜吊着他前进。

他想得太入神,以至于前面的人什么时候停下了他都没发觉。

额头撞上男人坚硬的后背,高挺的鼻尖被撞出一片红,黎闫喉间不由得发出一句闷吭,整个人由于惯性不可避免地向后退了两步。

“抱歉,我不是——”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男人没说什么不用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而是淡淡应下后,看着黎闫,视线落在他身上,“在想什么?”

“嗯……?”

“很少有人在我面前,还敢出神想其他的事情。”

“你胆子很大。”

“不是……”黎闫抬起眼,好看的一双眼里蒙着一层浓浓的水雾气,嘴唇嗫嚅,细声细气,“我胆子很小……”

像是被黎闫的回答给弄笑到了,男人发出一道简短气音,修长的手指在门把手上转了几下,“嘎吱”一声,锁上的大门被推开。

“进来吧。”

直到跟着维西进了房间,黎闫打量起周围的装饰。

这……这好像不是他寻常排练的地方,而是维西的房间——平日里睡的房间。

毕竟不可能有哪一间放了桌子的办公室,后面摆着衣柜和床。

黎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坐。”

维西随意一指,“我这里没有人来,没有椅子,坐床你介意吗?”

看着黎闫僵硬摇头,维西不在意地转身,开始脱着手套。

黎闫自然是不敢坐上去的。

他怕维西觉得他玷污。

“你好像很怕我。”

很突然的,维西开口。

黎闫看着维西勾住手套边缘的指尖,修长的手指稍微用力一翻,纯白色的手套就这么滑落下来。

白色手套轻飘飘地散落在桌上,随后男人转了一圈手腕,像是在感受着双手的灵活,“为什么,我很凶吗?”

黎闫几乎都把答案给摆在脸上了。

难道不是吗……

他没回答,有时候无声也是一种答案。

维西似乎挑了下眉,“好吧。”

说着他又转身,应该是要去拿什么东西,只不过走了两步后又停下,看向黎闫,“不过你确实可以坐在我的床上。”

……

那个地方,柔软的,神圣的,不可侵犯的,黎闫只敢半个屁股挨上去的。

他背挺得笔直,那表情不像是在等人,而像是在受刑。

直到他看见维西端了一盆水出来。

然后,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

意识到接下来可能要发生什么的男生瞳仁一缩,紧接着猛然收回脚,反应之大,大到像是碰了炸药。

“不、不用了,维西先生……”

“没关系,义务劳动。”

男人看似轻柔,实则带着完全挣脱不开的力道。

他将黎闫的双腿带到自己面前,手指慢条斯理地接着黎闫的鞋带。

“毕竟一个手脚冰凉的演员,是看不进去剧本的,不是吗?”

但黎闫还是无法接受,就在他挣扎着想要自己来的时候,维西已经先一步地把他的脚放进了盆里。

温热的水液浇上白皙小腿,黎闫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袖,维西看着他,慢慢说道,“我并不是很想让你怕我,让我想想,拉近人与人距离的最好方式是什么,沟通?”

“那就从最简单地分享八卦开始吧,我先说。”

“前天晚上,公演结束之后,一位负责收拾观众席的侍者莫名失踪,消失得足够突然,就连地板下面的瓜子壳都还没来得及清扫,并且至今也没有发现他的下落。”

“你说,是为什么?”

第158章 话剧魅影

大脑一片眩晕,维西抬头的角度刚好可以让黎闫看清他一双深邃的黑色瞳仁,以及狭长眼尾中毫不掩饰的趣味。

黎闫手不自觉地收紧。

说实话,维西此刻的语气和他平日里高傲且不好接近的人设的实在是不匹配。

黎闫不知道维西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又或许完全是试探。

但是这没有意义,毕竟依照维西的身份,如果真的对他有怀疑,哪怕没有证据也能够将他关起来,赶出剧院甚至送进警局,而不是在人被刺激到抬腿时,先一步摁住他的脚。

微微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男人并没有卷上去多少的衣袖,晕出一片痕迹。

黎闫被迫发出道短促音节。

“烫?”不过下一秒,维西就完全变了一副腔调,仿佛刚才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黑色礼帽下隐约可见的俊朗眉眼挑起,立起的风衣领挡住他的大半张脸。

黎闫不知道为什么他到了房间之后还是这副穿着,他有些不能理解维西的怪癖。

真的能看清楚东西吗。

“好像是有点。”

像是不知道黎闫在想什么一样,男人手指随意地在盆中搅了搅,而后拿起一旁的水壶,又往里添了些冷水。

水温降了下来,但是被热水熏出来的绯色却依旧留在黎闫脚踝,蒸腾的水汽里,黎闫看见男人病白手指一点点下移,指尖点在他圆润脚趾上,意味不明地说道,“好小。”

确实很小,在这个NPC人均一米九且个个身材壮实宽肩窄腰的游戏里,黎闫的身材可谓是袖珍。

不仅在前两个世界里被楚霄明目张胆地嘲笑过胸小,就连弹幕时不时地也会飘过几句好小,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抱起来然后脚都沾不到地的鬼话。

暖意缓缓传遍全身,见人身上暖得差不多,维西伸手把人的脚从水里,移至自己膝头。

颤抖的脚尖带着几分潮湿粉意,维西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慢条斯理地用手里的白色毛巾擦着黎闫脚上的水珠。

怪异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像是被点了麻筋一样迅速扩散至全身。

“嗯——”

黎闫下意识地想抽回脚,却被人精准地翻手抓住脚腕。

这让黎闫不仅没挣脱,反而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后背重重地摔在柔软床铺,发丝凌乱,露出白皙额头。

“抱歉。”

意识都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就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触碰到的瞬间,黎闫不禁又打了个抖。

明明才泡过热水,但那双手却依旧冰得吓人。仿佛就在给他擦水的这些时间里,被空气再次带走属于他的热量。

并且看样子,男人并没有要扶他起来的意思。

“不过到你了。”

黎闫没说话,因为现在的黎闫,正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姿势。

双腿半搭在空中,空荡的裤管往上缩,视线一晃,就是人纤白的小腿。

以及像前些天弹幕里说的那样,彻底分开的角度。

维西身上乌木的香水味混着淡淡烟草的味道传进黎闫鼻腔,他环着黎闫的小腿,感受到陷进到掌心之中的过分绵软,薄唇张开,慢慢补充完刚才的那一句话。

“分享八卦,沟通,现在到你了。”

咚——

咚咚——

八点整,大本钟的钟声传遍整个塞勒斯。

隔着房门,黎闫听见了并不算清晰的钟声,以及,维西那一句不知是什么意味的话。

脑袋很晕,黎闫想起来,但在起身前感受到的,却是维西压在他身上的力道。

完全动不得一分一毫,冰凉的风衣外套贴着他的小腿,黎闫睫毛跳了跳,抬眼,刚好对视上那道直勾勾看着他的目光。

“我……”

黎闫应该很会讲八卦的,因为进入到剧院的这些天里,除了格雷,就只有一个里斯每天缠着他,给他讲许多关于底层的八卦。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维西那双带着些许玩味的眼睛,嘴唇张了张,一个字就说不出来。

他很怕。

黎闫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因为到目前为止,维西对他的态度不算差,甚至称得上是照顾和友好。

并且现在在问的,也不过是想和他拉进距离的八卦。

“嗯?”

微微上扬的语调,是催促的意思。

没有办法,黎闫僵硬地从脑子里搜寻出格雷给他讲的最近发生的一件八卦。

一件事被他讲得磕磕巴巴,是1号听到都会忍不住吐槽的程度。

但偏偏维西面不改色,在黎闫说完之后还很贴心地询问,“说完了吗?”

并且在人点头过后,还不忘夸奖,“不错的故事。”

而后他起身,“我去倒水,剧本在桌子上,你可以自己去看,当然,也可以等我回来过后。”

只是当他端起水盆,朝前走了几步过后,又突然毫无预兆地回头,“不过,我没想到你讲的这个。”

男人唇角勾起,“我还以为你会讲那间上了锁的房间,毕竟那个对你而言更有趣,不是吗?”

……

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但是在维西这里,却仿佛被隔绝一般,昏暗的房间里,只点了几盏并不明亮的蜡烛。

“呼。”

维西轻轻一吹,橘黄的火焰在空气里微微摇曳着,这是他的习惯,把所有窗帘都拉上,借着蜡烛的烛光,在书桌前写作。

只是好像另一人并不适应这种情况,站在他旁边,跟个人偶一样,一动不动。

“需要我拉开窗帘吗?”

黎闫需要。

黑暗容易滋生恐惧,尤其还是在他本来就已经很害怕的情况下。

他点头,维西也没犹豫。

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照进,黎闫忍不住偏头,纤长的睫毛挡住大部分视线,只剩一点维西的衣尾。

就在那一瞬间,福至心灵般,黎闫睁开眼。

刚才维西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恐吓亦或者是威胁什么的,没有什么目的,好像就单纯地想。

吓吓他。

只是维西的态度太难以琢磨,黎闫上一秒才分析出男人是恶趣味发作想要吓唬他,但下一秒对视上维西视线的时候,有感觉男人是真的在警告。

毕竟这样子的维西,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维西。

但又或许是因为男人对于工作是完全认真的态度,总之,就在这么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黎闫对维西又变成了害怕。

“其实还差一点。”手指缓缓在一垒纸质的剧目中下移,直到找到他想要的那一本,抽出,“不过相信我,在演出之前,会写完的。”

“作为唯一的主演,我想听听你的评价。”

黎闫抿唇,“大致梗概是什么?”

维西没回答他,只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和其他剧目不同的是,维西递给黎闫这一本很薄,薄到只有其他剧目的一半。

看维西的样子,是让他就在这里看完的意思。

可就算只有其他剧目的一半,那也要不少的时间。

黎闫抬头看了维西一眼,而后低头翻开了那本剧目。

视线落在书页,一目十行地扫过,起初黎闫还稍有些停顿,可越往后来他翻页的速度越快,一时间,安静的房间内就只有他翻书的哗哗声。

“嗯?”

在翻完了最后一页过后,维西看着黎闫,这才开口。

而黎闫从书页当中抬头,他对视上维西的眼睛,回应他的是维西依旧不变的神色。

“不、不……”

黎闫嘴巴张了张,实在是没有办法回答出那句不错。

他完全懵掉了,完全没想到维西写的剧目会,会是这样。

和以往荒诞离奇的故事不同,这个剧目完全就是翻版的童话故事。

像是以悲剧结尾的睡美人,称不上暗黑,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黎闫忍不住皱起眉。

好……奇怪。

他并不喜欢这个剧目,给他的感觉像是一朵生长于暴风雨中脆弱的花,在暴风雨中苦苦支撑,最终还是抵不住持续的凌虐,被迫倒下。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总之他觉得,完全不像维西的水平。

“不喜欢?”

维西读懂了他脸上的表情。

黎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觉告诉他最好的做法就是顺着维西的话走,但是那剧目的内容,又让黎闫忍不住怀疑,这真的不是什么考验吗?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局。

他以为维西会生气,但没想到维西会是这种反应。

他抬着黎闫的下巴,使得他整张昳丽脸蛋暴露在阳光之下。

很白,白到发光。

他说,“不喜欢也不要紧。”

……

直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维西才把目光收回,落到面前的羽毛笔上。

半晌,他的唇瓣缓缓勾起一抹笑。

不喜欢?

不喜欢也不要紧。

毕竟角色扮演,又不是只有扮演者喜欢,才能表演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维西:不要紧的

其他帅逼攻:老婆,我要,我要紧的[红心][黄心]

第159章 话剧魅影

“甜心!”

刚出门,黎闫都还没看清,一道声音便迅速的攀了过来。

黎闫差些踉跄,他抬眼,“格雷?”

“哼哼。”

穿着表演服的金发少年哼气几声,而后更加过分地把自己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面前人身上。

“等你好久了,怎么样,维西前辈都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回想起维西说的那些话,黎闫下意识隐瞒,睫毛颤了颤,“就是给我看了剧本,然后让我下去熟读而已。”

“诶,那还那么就。”格雷改用下巴去压黎闫的脖颈,硬生生给人白皙脖颈蹭出一片绯红过后,格雷视线瞥到黎闫怀中露出的一个页角。

他眼睛一下子睁圆,“这什么,年度汇演的压轴剧目吗?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

黎闫点头,就在格雷伸手,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本纸质剧目的时候,“哗”的一声,剧目被人先一步抽离。

“谁啊——”

看清楚面前人脸的那一刻,格雷原本质问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心虚,“伦纳德哥……”

“剧院规则第九条,除本人外,任何人不得翻看他人剧本,哪怕本人允许也不行。”

“格雷,你的规矩是记到你的肚子里去了吗。”

清晨的风里,伦纳德淡淡的声音响起,明明没多大起伏,却让人不敢多接话。

“哥……”

格雷似乎还想要辩解,但在对视上伦纳德眼睛的那一刻,一瞬间又好似变成泄了气的气球,“对不起伦纳德哥,是我忘了,我会主动认罚的。”

“嗯。”伦纳德应声,“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以及,按照今天的日程安排,此刻的你应该在练习室,为什么在这里。”

伦纳德的质问让格雷后背的肌肉瞬时紧绷,硬邦邦地站着,脑子转了好久都没转出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他们团长不爱露面甚至是不露面的原因,大部分的时间,伦纳德都担任了代理团长这个职位。

伦纳德平时虽然很好说话,脾气也足够绅士,但是在他管理起人来的时候,大家都还是有些怵他。

“抱歉,我现在就去!”

黎闫只感觉自己手被格雷明显地捏了捏,而后下一秒,格雷就从他视线当中消失不见。

连他想要开口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后,整个走廊间就只剩下了黎闫和伦纳德两个人。

黎闫的直觉告诉他需要尽快离开,越快越好。

事实上,自从那件伦纳德邀请他去他房间意外发现了那张照片过后,这是黎闫这几天来第一次和他单独相处。

他是有一点想躲避伦纳德的,和昨天晚上险些被发现的心虚无关,完全是黎闫自己主观上的意识。

而伦纳德也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这几天一直没出现在他面前。

除了……

“不舒服?”

穿着深色制服,系着标准领结的男人上前一步,像是准备伸手去摸黎闫额头。

“没有。”

黎闫猛然后退一步,看着人悬停在半空中的手,黎闫侧过脸,垂下眼解释道,“我只是在想如何理解维西前辈的话,没有不舒服。”

“……”

“那就好。”

好半晌,伦纳德才收回了手。

不过收回手,并不代表这是结束的意思,伦纳德低下头,刚好看见面前人头顶的柔软发旋。

“昨晚的表演你觉得怎么样?”

明晃晃指向他的问题,黎闫不能不回答。

他抿了抿唇,“很好看。”

“有看我吗?”

“有。”摸不准伦纳德是个什么想法,黎闫只想快些离开,“前辈既表演又主持,服装换了好几次,好赶。”

就在他想着还能从脑子里搜刮出些什么夸伦纳德话,伦纳德却打断了他。

“但是我没有看见你。”

“什么…?”

盯着那双漂亮得过了分的眼睛,伦纳德继续说,“格雷的票是我给他的,十一排三座,我很熟悉。”

“但是在中场休息的时候,那里却是空的。”他甚至很贴心地补充,“是去上厕所了吗?”

黎闫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走得那么隐蔽小心,结果却还是被发现了。

手指微不可察地捏了捏衣角,黎闫回他说,“没有。”

“嗯?”

“我没有去厕所,那里也应该没有空,你没看见我,可能是因为我戴了帽子,然后被前面的那个人给挡住了。”

“我一直都在座位上。”

有些时候,黎闫是真的很会撒谎。

或者说是他在赌。

因为塞勒斯独特的风格,舞台上在表演时,观众席上的灯光都是关掉的,就只留有舞台前的几盏大灯。而那几盏大灯因为太刺眼,舞台上演员根本看不清楚观众的脸,最多只能够看清楚前排。

而恰好黎闫的位置,正是位于演员看不清的中间,最多最多也只能看清楚一个头颅,并且他还戴了帽子。

如果这样还能看见,那么男人的眼睛简直堪比猫头鹰。

不过显然,伦纳德并没有一双猫头鹰一样发亮的眼睛。

他赌对了。

“原来是这样。”

伦纳德看着他笑笑,“我还以为是你身体不舒服,没事就好。”

“对了,维西和你说的东西,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毕竟我也算是做过你短暂一段时间的形体老师。”

“嗯、嗯。”

除了“嗯”,黎闫就只会点头。

“那走吧。”

“嗯……?”黎闫反应过来,“什么,去哪?”

“排练室,去帮你看剧本。”

看着人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的模样,伦纳德伸手,率先堵着黎闫的话,“这是维西说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伦纳德有些戏谑地看了黎闫一眼,“你想靠自己去消化那些难嚼的东西。”

“……”

黎闫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

抿着唇,黎闫最后还是跟在伦纳德屁股后面离开。

*

不得不说,除去黎闫本身对伦纳德的那么一点忌惮和抗拒之外,伦纳德本身的知识储备非常过硬,这一点在伦纳德之前教他做动作的时候黎闫就已经感觉到了。

拉上隔间的门,把其他演员排练的声音全都隔绝在门外。

并不算多狭小的一间房间,伦纳德圈着他,宽阔的背膀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给笼罩,“你这两天是不是没有复习动作?”

“还分得开吗?”

对于这个问题,黎闫很没有底气回答。

“应、应该吧。”他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要伦纳德凑到他面前才能听见,“有在复习。”

“有?”

闻言伦纳德挑起眉,“在心里复习也算复习?”

“……”

完全被猜透了,黎闫有些尴尬地扣了扣手。

不过伦纳德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一时间,男人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绅士礼貌的教学老师,叹了口气道,“这些都是基本功,身为话剧演员基本功不稳可不行,要练起来啊。”

“所以,为了保证进度不被落下,你今天就以这个姿势来读剧本吧。”

黎闫眼皮一跳,尽管有了这些天的练习,他的柔韧性比以前好上不少,但总归来讲还是差的。

要是真的像伦纳德说的这样保持一天,那他的腿肯定会酸得断掉。

到时候走路都打闪闪。

“半天。”伦纳德纠正他,“不是一天。”

“。”

有区别吗,不照样走不了路。

“走不了路我背你回去。”

伦纳德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掰黎闫的腿,“并且包接送,上厕所我都背。”

“……”

明明十分钟前还在吓他。

好像精神分裂。

但说过说,闹归闹,伦纳德职业素养这一块确实没得挑。

黎闫趴在地上,而伦纳德则撑在他的身上,看着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一页页地翻动着纸张,黎闫忽然响起他刚才对格雷说的,“剧院不是有规定吗?除本人外,其余人不得看他人剧本,违者是要受罚的。”

“嗯。”

“?”

这么坦然地就承认了,一时间黎闫恶向胆边生,“那你现在……”

“在看你的剧本。”

过分坦然的态度,反倒还把黎闫给整不会了,“嗯??”

“不然呢。”伦纳德放下手中的剧本,凑近到黎闫耳边,“毕竟我可没有读心术,宝贝。”

许是因为那句宝贝,面前人的耳朵更红,他们挨得很近,近到伦纳德几乎可以看见黎闫脸上的细小绒毛,他唇边勾了勾。

“这算是一个作为你教习老师的,小小特权。”

“怎么样?”

伦纳德说话实在是太具有引导性,就在黎闫即将开口打算回答的时候,一道散漫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怎么样。”

二人同时抬头,朝着说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S不知何时进了门,站在他们身后,眼神明晃晃地落在二人身上。

他双手插兜,脸上还带着笑,“因为被我听见咯。”

而后他走到二人面前,眼睛亮晶晶地也跟着在他们面前趴下,“现在变成我们三个人的秘密了。”

“嘶嘶——”

“说错了,是属于我们四个人的秘密,还有尤利。”

安静的室内,三人一蛇脑袋对脑袋地对视着。

“……”

就他妈怪异得离谱。

第160章 话剧魅影(一更)

伦纳德好像气笑了,眼尾虚虚弯起,他转头看向S,“所以你是怎么进来的。”

S压低嗓音配合着他,“就从大门。”

“我记得我上了锁。”

“是的,不过尤利会撬门。”

短暂的安静中,黎闫默默把身体往后挪了挪。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S微笑拒绝,“不要。”

紧接着在黎闫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某位会撬门的蛇男很不客气地挤进二人中间,本就没有多少剩余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

黎闫被压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却还听见他在那里笑着说,“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

忍到现在,饶是伦纳德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了,他站起身来,S和尤利被他一手提一个,声音就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和你们一起……”

“嘶嘶——”

伦纳德额前青筋直跳,“我们只是在看剧本。”

“我知道啊。”S语气无辜,“我们也就是来和你们一起看剧本的嘛。”

“它也看得懂?”

闻言S有些意外地看向伦纳德,“原来你还有物种歧视?”

伦纳德闭了闭眼,再次睁眼,他一脸平静。

他和这个蛇男没话讲,或许这是上帝的事情。

他伸了伸手,本想要拉黎闫一把,结果没想到碰了个空。

整个人愣怔一瞬,而后很快,伦纳德看见了不知何时早已经离他们两个好几尺,甚至还想要再往后缩的黎闫。

“?”

黎闫抬起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你们继续,他先走了。

当然没走成,黎闫被人一把给提了回去,这下两个人也不吵了,就守着他。

两条健硕有力的长腿分别夹着他,黎闫被挤得像鹌鹑,偏偏他还不能拒绝,只是他再不能拒绝,在看见尤利也打算加入战场时,整个人往后仰得跟什么一样。

“不行、不可以,我怕,我会看不下去剧本。”

S还试图蛊惑他,“没关系的,尤利很轻的,我保证你什么都感受不到。”

“不、不行……”

“就碰一碰,真的很轻,很轻。”

“好了。”见黎闫的脸都扭过去了,伦纳德出声打断了他,“这里不是动物园,不需要你提供动物接触服务。”

“不是接触服务,是喜欢。”

S伸出一根手指在黎闫面前晃了晃,“尤利喜欢你哦。”

“呵。”

伦纳德发出一道嗤笑声。

不过场面也就此安静下来。

黎闫本以为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很难看进去剧本,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除去开始前二人有过拌嘴,剩下的时间里,二人几乎是对对方视若无睹的存在。

伦纳德分析剧情,而S就这么撑着下巴看他,偶尔兴趣上来了伸手摸他几把,除了时不时被突然出现的尤利吓一跳之外,这一个下午过得算得上是和谐。

放下手里的剧本,黎闫扶着自己好像已经失去知觉的腰,老公公一样地起身。

伦纳德看着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伸手拉了黎闫一把,“要不要我帮你按?”

“不要。”

他看见了,伦纳德一直往S身上瞟的眼睛。

等下两个人又要吵。

还不如他自己蹦两下。

“该吃饭了吧。”

S扭头朝着墙上的钟表看了一眼,“还有十分钟,刚刚好。”

“你们去吧。”

黎闫有些疑惑地看向伦纳德。

“马上就到年度汇演了,节目基本上也都定了下来,我要去找团长商讨节目事宜。”

“年度汇演团长也要出席吗?”

“不然?”

对视上S戏谑的目光,黎闫猛然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年度汇演年度汇演,和整个话剧团都有关的活动,团长怎么可能不会出席。

意识到这点的黎闫飞快改口,“不是,我想表达的是,在年度汇演之前,团长会出现吗?”

“这个就要看团长的心情了,毕竟我们团长,是一个很神秘的人啊。”

神秘。

黎闫在心里默默消化着这两个字,可还没等他消化完,肩膀就一下子被人带了过去。

“想什么想,吃饭去了。”

托S的福,黎闫第一次在非聚餐时间进入到了主演食堂。

他坐在位置上等着S给他打饭回来,期间黎闫有无数次想要起身去找S,倒不是他多担心男人,而是……黎闫眼角余光扫过他旁边位置上团团盘着且同时绿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黑红毒蛇,身体没由来地更是一僵。

别看他啊……

他——

心声戛然而止,不知是不是那一眼的缘故,原本盘着的蛇一点点立了起来,身体极慢地舒展,三角的头部微微前倾,毫不掩饰地朝着黎闫脸颊靠近。

紧绷的神经让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黎闫紧紧攥着拳,控制自己不去看尤利,可同时他又十分清晰地感知到,视线边缘里的那团黑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在毒蛇即将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黎闫再也忍不住,猛然朝后面退了一大段的距离,“我不要,走开!”

此话一出,黑影好似在半空中定住了。

黎闫不知道,用手挡住的侧脸咬着唇,似乎是在发抖,“你不要靠近我……”

黎闫是很好哄,哪怕昨天前天伦纳德和S那么不客气地吓过他,他也会因为二人好态度的几句话,把那些都忘得一干二净,又开始跟着二人走。

不过好像他也没有忘得那么干净,不然也不会对尤利一点的风吹草动,都那么害怕敏感。

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尤利盯着黎闫的脸定定地看了一会,而后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从食堂游走离开。

消失在黎闫视线当中。

直到S回来。

“尤利呢?”

他朝着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揉了揉眉心,“真麻烦啊……”

不过下一秒。

“没事,不管她,我们先吃饭吧,来甜心,啊——”

或许是因为心里在想着事,这是黎闫进入副本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不仅把自己的给吃完了,连带着S把他那份也夹杂私货地给他喂进去不少。

“不要了。”

黎闫拒绝,“好撑。”

撑得他胃都有点疼了。

知道人确实是吃了很多,S没再劝,而是慢悠悠地放下碗筷,而怀中拿出一块方巾递给黎闫。

直到看着黎闫擦干净了嘴巴,又喝下去了两口水,他这才开口,“刚才在想什么?”

“什么……”

“一直走神,维西的剧本有这么大的魅力?还是说,你在想其他什么东西。”

“团长?”

看着黎闫微愣的脸色,S轻笑出声,“看来我猜对了。”

“不过我很好奇,你在想他什么?神秘,踪影成迷?”

“宝贝,相信我,他没什么可想的,也不怎么管团里的这些事情。你与其好奇他,不过好奇我更来得实在。”

S看着他,视线就好像要把他看穿一般。

黎闫张着嘴,但却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他不知道S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或者又在告诉他什么。

在这种时候,黎闫反应总是慢半拍。

他想动一动脑子,可是现在思绪却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明明没想说,但嘴巴好像不受控制地张开。

“跑了……”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S不得不和他靠得更近,几乎快要贴上他,“你说什么?”

“尤利。”睫毛颤了颤,一双好看的黑色瞳仁里向上蒙上了一层朦胧水汽,雾蒙蒙的,“好像被我吓到,跑开了。”

没想到黎闫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还真的,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跑了就跑了,她会回来的。”

“那她要是伤到人怎么办。”

“不会的,”S举起手,“我保证。”

见黎闫动了动眉,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地方,S轻声打断他。

手指分开人有些长的额发,说,“我以为你会想我——”

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看着黎闫投来的视线,勾唇,“昨天给你讲的故事。”

“毕竟这么带有玄幻色彩且还身边真实发生过的故事,更精彩,也更引起人的探索欲,不是吗?”

“我以为你会更想这件事情多一点。”

面前人的表情认真又不认真,像是在说八卦,又像是在跟他说正经事。

黎闫完全被S给绕进去了,他看着S那双眼睛,张了张口,但却又闭合。

然后他看着S一下子坐直,又换了一种日常的语气对他说,“不过你想想什么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不过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我很欢迎你来问我。”

“毕竟我很喜欢你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