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这边也有!”商承琢脸色一变,猛地拉住瞿颂的手臂,“快走!”
小型山体滑坡开始了,泥石流混合着碎石和断木,从他们侧上方不远处的坡体轰然倾泻而下,虽然规模不大,但速度极快,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冲来。
他们的位置其实相对安全,处于滑坡主路径的边缘,只要立刻向侧后方高处撤离,完全可以避开。
两人反应极快,抓起最重要的、装有原型机和数据的背包就往后撤。
就在此时,一阵更强的震动传来,放在旁边岩石上的另一个设备箱因为震动猛地一滑,朝着滑坡边缘坠去
那里面是几台重要的环境传感器和备用电池还有辛苦采集数据的工具和宝贵备份。
几乎是本能一样,离箱子更近的瞿颂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箱子提手,但箱子的重量和下坠的惯性带着她整个人猛地向前一个趔趄,脚下一滑,踩塌了松软的边缘土壤,半只脚瞬间悬空,下方就是已经开始滚落泥石的滑坡带!
“瞿颂!”
商承琢简直魂飞魄散!
他猛地扔掉自己手里的背包,一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伸,死死扣住了瞿颂抓着设备箱的手臂,另一只手则闪电般环抱住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连同那个沉重的箱子猛地向后一带。
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安全区域的地面上,设备箱也“哐当”一声砸在旁边。
泥石流在脚下汹涌,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土腥味。
两人都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几秒后,滑坡的势头渐弱,最终停止,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碎石滚落声。
危险过去了。
劫后余生的恐惧感这时才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商承琢猛地坐起身,看向旁边的瞿颂,确认她完好无损,一股巨大的后怕和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你疯了?!”他朝着她低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嘶哑颤抖,“那只是设备!数据可以重采!原型机可以再做!你不要命了吗?!”
瞿颂坐在泥地里,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显然也是惊魂未定。
她缓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暴怒的商承琢,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她甚至还有力气带着点自嘲地笑了一下,试图安抚他:“没事……我这不是……没事吗……”
商承琢瞪着她,那点笑容根本无法平息他的怒火和后怕,他气得别开头,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带走体温,却也让他们慢慢冷静下来。
沉默了很久,瞿颂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滑坡现场,突然轻声开口:“好吓人啊……明天还要不要继续收集?”
商承琢转过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很深,反问道:“你呢。”
瞿颂迎着他的目光,很轻,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商承琢盯着她看了几秒,答道:“那我更要了。”
雨幕中,两人对视了一眼,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坚定在无声中交汇,刚才的生死一线,似乎冲刷掉了之前那些别扭和尴尬。
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设备箱,幸好防护做得够好,没有受损,两人一身泥泞,狼狈不堪地开始往回走。
山路湿滑,瞿颂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商承琢,却被他有些僵硬地避开。她愣了一下,收回手,没说什么。
走出一段路,或许是精神放松下来,或许是商承琢弯腰查看路况时绷紧的背部线条和湿透的衬衫下清晰的肌肉轮廓过于醒目,瞿颂落在他身后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深暗,像蒙上了一层山间的雨雾,看不真切情绪。
小组在山脚汇合,晚上回到临时落脚的镇上酒店,瞿颂再三叮嘱周瑶仪不要把他们今天的意外告诉李正勋,才各自回房清理这一身的泥泞和疲惫。
商承琢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扔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瞿颂”的名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发烫,犹豫了两秒,才滑动接听,声音还带着沐浴后的微哑:“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才传来,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你对我什么感觉?”
“……”商承琢完全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单刀直入,瞬间被问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发干,磕巴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祭出了那个他认为最安全,此刻却显得无比苍白的答案:“……朋友的感觉。”
电话那端,瞿颂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敲在他的鼓膜上。“朋友?”她重复了一遍,“朋友不会那么小心翼翼地像做贼一样地帮人挽头发。”
商承琢的脸轰一下全红了,羞窘交加,下意识地反驳:“你……全知道?”
“你那时候的心跳声,”瞿颂咳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太大了,我靠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了。”
商承琢瞬间哑口无言,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笼,从头到脚都在发烫。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瞿颂却没有放过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清晰:“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商承琢的头脑开始混乱不堪,他害怕迈出那一步,害怕失控,害怕万劫不复,他徒劳地挣扎,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绝望的意味:“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瞿颂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很平静地说:“好吧。”
商承琢的心猛地一沉。
接着,他听到她说:“那我就自己来试一下。”
“什么?”商承琢没明白。
“开门。”瞿颂的声音同时从手机听筒和……房门外清晰地传来。
商承琢猛地从床边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被自己绊倒。
他心脏狂跳,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到门边,一边下意识地问:“你要怎么试?”
手指颤抖着拧开了门锁。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让让我吧宝宝。
门打开的瞬间, 瞿颂就站在门外,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发梢还有些微湿。
她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一步跨进来, 反手关上门, 然后用力将他推得向后踉跄, 脊背重重撞在门旁的墙壁上。
商承琢闷哼一声, 完全没反应过来, 瞿颂已经抬手按住了他的后颈, 强迫他低下头, 同时自己微微仰头, 不由分说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毫无预兆,强势,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粗暴,完全不是商承琢认知里瞿颂该有的风格。
手机从商承琢脱力的手中滑落, “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无人理会。
商承琢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慌,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她独特气息的亲吻撞得粉碎。他被动地承受着, 唇上传来柔软而炽热的触感,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意味。
最初的震惊过后, 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本能骤然苏醒。
过了一会,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闭上眼睛, 生涩却又急切地开始回应。他搂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单方面的强势,变成了互相争夺主导权的纠缠,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空气中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暧昧的水声。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像是要将对方拆吃入腹,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谁也不肯先败下阵来。
瞿颂半眯着眼睛,看着商承琢紧闭的双眼、微蹙的眉头、以及那张清冷脸上此刻全然沉迷、甚至染上情动潮红的表情,她的眼神深暗如同夜海。
计算着时刻,毫无预兆地,她突然用力,一把将他推开。
商承琢正沉浸在那个吻里,突然被打断,唇上骤然一空,温暖的贴近消失,商承琢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向前追了一寸,随即被迫中断。
他茫然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情动和迷蒙,微微皱起眉,看向瞿颂,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委屈和不解,唇瓣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泛着水光红肿。
瞿颂的气息也有些紊乱,胸口微微起伏。
她盯着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什么感觉?”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告诉他,“朋友,可不会这样接吻。”
她逼视着他:“分得清吗?”
商承琢急促地喘息着,被这话刺得偏头躲避了一下她的视线,混乱的大脑却在极度刺激下突然转得飞快,一个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他忽然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盯住瞿颂,像是抓住了什么反击的把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针锋相对的质问:“你呢?”
他向前逼近一寸,眼神复杂地盯着她,“心理学上也说过,素昧平生的人也会因为一起经历危险、肾上腺素飙升,产生类似心动的错觉,这叫吊桥效应。瞿颂,你分得清吗?你现在的感觉,是因为我,还是因为白天差点一起没命?”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仿佛想要从中验证什么,或者害怕验证什么。
瞿颂看着他激动发红的眼眶,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眼神里的锐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认真和坦诚。
“我分得清。”她的声音很平静,“商承琢,我没有要在这个方面和你争个高低立下的意思,我们不是在博弈什么,不是谁先承认谁就输了,也不是谁更能剖析心理谁就赢了。”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刚刚被拉开的距离,目光直视着他闪烁躲避的眼睛:“我只是很想确定你的想法,不要排斥我好吗?”她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恳求。
商承琢被她这番话和眼神定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瞿颂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许凯茂电脑上的那个视频……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女人和男人之间,还有那种不同的相处方式吗?”
商承琢的耳根瞬间红透,血液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知道。”
瞿颂似乎并不意外,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接着问,带着点好奇又像是试探:“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资料。”商承琢脱口而出。
瞿颂又笑了,“好爱学习。”她顿了顿,的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上,声音低得像耳语,“那你想过”
“想过……我和你那样子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直接在商承琢的脑海里引爆。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某一处,又瞬间抽离,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完全无法思考,更无法组织语言。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瞿颂,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他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瞿颂眼神闪烁了一下,了然地轻轻吁了口气。“我知道了。”她低声道。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她猛地再次伸手,一把扯住他半干的头发,力道不轻,迫使他吃痛地低下头,再次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刚才更加凶猛,商承琢被动地承受着,脑子里混乱地闪过那些搜索到的画面碎片。
在亲吻的间隙,他挣扎着偏开头,喘着气,固执地纠正道,声音断断续续:“不对……不是这样……和我看的……资料不一样……不是那么粗暴的……”
他潜意识里还在抗拒那种被完全物化、失去所有主导权的形象。
瞿颂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退开少许,眼神闪烁地抬眼看他一眼,呼吸灼热地拂过他的唇角,很认真地懊恼,“是吗?可是我找到的学习资料,跟你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呀。”
她说着,再次贴近,鼻尖蹭到他的鼻尖,声音低哑含混,“怎么办?让让我吧宝宝。”
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来。
老天。
她乱叫什么呢。
商承琢不再反抗,开始试探性地回应这个带着掌控意味的吻。
亲吻再次变得缠绵而深入,不再是互相较量的角力,而变成了一种带着探索和确认的交融。
两人气息交织,心跳共振。
许久,瞿颂才缓缓退开。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很急促,眼睛里都蒙着一层情动的水光,晶亮地倒映着彼此的样子。
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等回去……回去给我答案吧?”
她需要他想清楚,而不是在荷尔蒙的驱使下做出决定。
商承琢的呼吸依旧很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低下头,像是无法抗拒某种引力,轻轻地试探着啄吻着她的下颌线条,一下,又一下,动作生涩却充满了依恋。
……——
作者有话说:悲女性被激素操纵心情一生,上午俺还因为数据和基友一起因为数据抱头痛哭,泪眼婆娑腰酸背痛身心俱疲地发誓再也不要打开电脑写东西了,晚上搞起家产来就爽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小女子就这样一天变好几次脸[眼镜]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畜生的话我听不懂……
临近收工的前一日, 山间仍然飘着若有似无的雨丝。
团队一行人带着设备穿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准备返回驻地。路过一户青瓦木墙的民居时,一个原本站在门口与邻居闲聊的中年男人,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略显专业的仪器, 脸色骤然沉下, 像是被触及了什么痛处, 一言不发地转身, “哐当”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那声响又突兀又刺耳, 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 硬生生截断了山间午后原本宁和的氛围, 几人面面相觑, 都清晰感受到了那扇门后传递出的明确指向他们的恶意。
“怎么回事?”许凯茂小声嘀咕,有些无措。
当地接待他们是个村官学长,也是李正勋教授以前的学生,到了傍晚, 特意设了送别宴,酒过三巡,气氛本该更热络些, 却因傍晚那桩小插幕,显得有些沉闷。
学长叹了口气, 主动提起那户人家:“你们别往心里去,老陈家……唉, 他家情况特殊。”
他斟酌着词语:“他家孩子是天生的低视力, 几乎全盲。前年,有一拨人,也说是搞什么高科技助视仪的公司的,来镇上宣传, 说得天花乱坠,保证能让孩子重新看见。老陈两口子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买下那套设备。”
学长摇了摇头,语气沉痛,“结果那东西简陋得可怜,根本就是骗人的玩意儿,孩子用了两次就彻底扔角落积灰了,买设备的钱原本是打算用来做干预的,结果两头空,孩子的视力错过了最好干预时机,打那以后,他家对所有打着帮助盲童旗号的人都恨之入骨,觉得都是骗子。”
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山村里自酿的米酒香气氤氲,却驱不散此刻的凝重。
他们都是学生,满腔热忱地投入这个项目,自问倾尽所学、塌下心来打磨产品,却也绝不敢轻易夸下海口说能立刻改变视障群体的现状,现实的残酷和信任的脆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还未曾真正经历风浪的理想上。
沉默蔓延着。许凯茂无意识地捏着酒杯,周瑶仪低头看着桌面。
但恰恰因为还是学生,还未被完全磨去棱角,那股想要做点什么想要解决实际困苦的冲动,反而在挫败感后更鲜明地跳动起来。
陈建州忽然抬起头,看向学长,打破了沉默:“学长,那孩子……现在平时做什么?”
“能做什么呢?”学长苦笑,“镇上没有盲校,孩子早就过了入学年龄,天天就在家里呆着,摸着墙根走一走,或者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他家里人又愁又愧,可也没办法,沟通不了,一提这事就急。”
陈建州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同伴们,声音不高却清晰:“李老师实验室那边,是不是长期需要不同情况的视障儿童志愿者?配合测试和训练,条件很不错,能接入专业的特教资源。”
几人眼神一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李正勋教授为志愿者提供的支持和环境是顶尖的,无论是教育还是未来康复的可能性,对那孩子而言,无疑是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
学长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面露难色:“如果李老师需要,这……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老陈他家现在对这事实在是……油盐不进。信任一旦碎了,拼起来太难,我怕你们去说,反而……”
“我们明白。”瞿颂接过话,声音温和,“但总得试试。就算他们最后还是不信,我们至少把该提供的选项、该传递的信息送到了,做不做是一回事,说不说是另一回事。”
学长看着这群仍然年轻的孩子眼里不容错辨的真诚和坚持,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再去找他们聊聊看。成不成,都先谢谢学弟学妹这份心。”
话题暂告一段落,学长热情地招呼大家喝酒,山间自酿的米酒入口醇甜,后劲却足。
几轮下来,屋里气氛重新变得喧闹。瞿颂觉得脸颊发烫,胸口也有些闷,便悄悄起身离席,走到屋外的院子里透气。
小雨早就停了不再下,山里的夜风带着沁凉的湿意,瞬间吹散了酒气带来的微醺。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从云层后缓缓移出的一轮满月,清辉洒落,将远处的山峦轮廓勾勒得朦胧而温柔。
瞿颂很喜欢这种夜风,这种风经常让她想起来周秀英的小院,她脑子有些混沌,想起来已经很久没给周秀英去个电话了,等这段时间忙完她得回家看看。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回头,嘴角却先弯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商承琢在她身边站定,没有说话,也只是仰头看着月亮。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紧张,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启对话,又像是单纯在享受这片刻并肩的宁静。
瞿颂忽然轻笑一声,侧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月光和一点狡黠,然后,她自然地垂下手臂,隐秘地用小拇指的指尖,极轻极快地蹭了一下他自然垂落的手背。
就那么一下,如同羽毛拂过,稍纵即逝的触碰,却带着惊人的温度和令人心痒的试探。
“商承琢。”她轻声叫他,声音裹在山风里,有点模糊,又异常清晰。
商承琢整个人猛地一僵,倏地转头看向她,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放大,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他记得自己今晚滴酒未沾,可就在她叫出他名字,指尖擦过他手背的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类似微醺的感觉猛地窜了上来,头脑微微发热,心跳失序地撞击着胸腔,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退潮,只剩下她带笑的眼睛和那一声名字在耳边无限回荡。
月光清白如水,静静地笼罩着并肩的两人——
瞿颂的指尖还残留着护手霜黏腻的触感,混合着金属钢笔的冰凉。
她垂眸,看着被自己按在宽大办公桌沿的商承琢。
他上身依旧西装革履,挺括的深色马甲勾勒出紧窄的腰身和宽阔的肩线,领带甚至一丝不苟地系着,然而向下,却是截然不同的狼狈不堪。
西裤褪至腿弯,赤裸的双腿因羞耻和紧张微微发抖,被迫大大张开,脚上昂贵的皮鞋踩在冰冷的地板和自己昂贵西裤的布料上。
他的双脚甚至被瞿颂强行抬起,架在她所坐椅子的扶手上,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门户大开,脆弱和尊严都被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她的凝视下。
商承琢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不知是因为先前耳光的余韵还是此刻的窘迫。
他一只手艰难地反撑着光滑的桌面,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抓皱了手下的文件。他仰着头,脖颈拉出紧绷的弧线,喉结上下剧烈滚动,试图躲避她审视的目光,却又无处可逃。
瞿颂的眼神冷漠,嘲弄又玩味,指尖的钢笔笔帽不紧不慢地打转,偶尔施加一点压力,引得身下这具躯体阵阵无法抑制的轻颤。
商承琢闭上眼,浓密的眼睫剧烈颤抖,呼吸粗重。
羞愤欲绝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自己象征着地位的办公室里,衣衫不整地被按在办公桌上以这样一种屈辱的姿势,被……用一支钢笔……
“呃……”
一瞬间他绷紧了全身肌肉,架在扶手处的双腿抖得更厉害。
他猛地睁开眼,瞪向瞿颂,眼底是混杂着惊怒、屈辱和恐慌。
——办公室的门,好像没锁。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每一根神经都炸了起来。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他的助理,只要此刻推门进来……他的形象,将在瞬间崩塌殆尽,沦为整个行业的笑柄。
就在这极致的羞耻和恐惧几乎要吞噬掉他的时候,意识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怎么会……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
不过半小时着之前,就是在这个办公室。
瞿颂拿着修改后的方案,不请自来,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他宽大办公桌后的主位。他则成了那个需要站在桌前汇报的人。
关于黎纪元项目的能动性权利,他据理力争。
瞿颂施舍般稍作让步,却远未达到他的预期。
然后,她就冷笑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可以把你当做一只狗,怎么报复都接受吗?”她靠在椅背里,眼神轻蔑,“这才过了两天,就翻脸不认了?”
他试图以专业态度划分界限:“工作是工作,私情是私情。”
“畜生的话我听不懂。”
商承琢眼睫微颤,急速权衡。瞿颂确实已做出了让步,新条件对黎纪元利大于弊,甚至超乎预期。再不见好就收,恐怕真会激怒她导致满盘皆输,他微敛眉眼,终是伸手,收起了她带来的新文件,姿态软化。
恰在此时,瞿颂的手机响了。是那个她托瞿朗联系的儿童合唱团负责人,她接起电话,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就是那个瞬间……他看着她专注通话的侧脸,眼神一暗,像是被某种无法压制的冲动驱使,反手脱了西装外套,竟直接跪倒在她双腿之间,伸手就去推她的套裙裙摆。
瞿颂垂眸,看着他的动作,眉头蹙起,似乎在犹豫是该一脚踹开他还是再赏他一巴掌。
电话那头,负责人正在确认一个关键信息,关于她手中儿童的音乐水准,她沉吟思考的短暂间隙,商承琢已然埋头……
错过了推开的最佳时机。
算了。
过了一会,瞿颂眯起眼,一边回答着电话那头的问題,一边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伸手揪住商承琢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他唇上带着可疑的水光,眼神晦暗地回望她。
从她的视角看去,商承琢跪在她腿间,上身还穿着笔挺的西装马甲,发型微乱,额角有细汗,从上看下去,肩背的线条依旧宽阔可靠,腰却显得极窄,一副任君采撷的卑微姿态,与那身精英打扮形成荒谬又刺激的对比。
“”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推开,反而是揪着他头发的手再次用力,将他的头重重按了回去。同时,穿着细高跟鞋的一只脚抬起,踩在他因跪姿而分开的一条腿的大腿上,微微施压。
电话终于挂断。
应时商承琢抬头,眼底带着未曾散尽的沉迷和试探。
回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
他偏过头,用舌尖顶了顶瞬间刺痛发麻的口腔内壁,皱着眉哑声问:“你没爽?”
瞿颂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无波:“打你是因为你打扰我讲电话。”
……
回忆的碎片戛然而止。
钢笔更深入了一些,办公室未锁的门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
他红着眼瞪她,身体因紧张和屈辱而僵硬无比。
瞿颂欣赏着他这副窘迫羞愤却又无力反抗的模样,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
“不满意?”她低声问,商承琢瞪她,瞿颂手中的钢笔恶意地轻轻一转,“就这样来吧,商总监?黎纪元不会吃亏的。”
不会个屁。
商承琢心里冷笑。
沃贝最终大发慈悲地同意开放一个经过安全强化的高算力模式接口,允许黎纪元项目在用户主动开启并明确风险的前提下调用额外算力。
但在标准模式下,感官模拟精度必须无条件降至沃贝设定的安全基线,确保基础体验的舒适与安全。
所有基于高模式开发的内容模块需提交由沃贝主导、双方技术人员组成的联合工作组进行审核,沃贝拥有一票否决权,但云顶空间拥有申诉和修改后再提交的权利。
商承琢被迫接受标准模式的“阉割”和沃贝的最终否决权,但保留了为高端用户提供极致体验的可能性和一定的程序正义,项目得以推进。
瞿颂看似退了一步,实则捡了个大便宜,完全确保了自己的基础原则不受侵犯,并将风险内容置于自己的监管之下。
另外关键的一点,沃贝同意暂不强行降低标准模式的感官模拟精度基线,但云顶空间必须允许沃贝全面接入黎纪元测试服的设备运行数据监控系统,沃贝将实时监测所有测试用户在游戏过程中的设备功耗、发热及用户生理反馈数据。
如果在约定期限内,数据表明当前精度下设备负荷持续超出安全阈值或用户舒适度投诉率超过一定比例,云顶空间必须无条件接受沃贝的基线标准。
这样云顶空间商被迫背负着巨大的不确定性风险,但赢得了不立刻妥协的缓冲期和证明自身理念的机会,
沃贝为其提供一个性能更强的“黎纪元定制版”助视仪原型机或固件,专门用于支撑高精度模拟,但该版本设备的额外研发、测试及市场推广成本需由云顶空间承担大部分。
真是精明的滴水不漏,成长的速度也过于惊人——
作者有话说:不许问那种很冒昧的问题知豆了吧,就是那种需不需要默认纸片人没有。问了记名字。真记。[抱抱][垂耳兔头]
一编。我恨你jj我讨厌你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瞿颂指尖的钢笔带着戏谑……
瞿颂指尖的钢笔带着戏谑的意味, 微微转动,微不足道的压力像电流般窜过商承琢紧绷的神经,让他抑制不住地轻颤。
他红着眼眶,瞪着上方那个居高临下、神情玩味的瞿颂, 所有的惊怒屈辱和恐慌都挤压在胸腔里, 却找不到出口, 只能化为僵硬的身体反应和眼底汹涌的暗潮。
瞿颂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引颈待戮却又无力反抗的模样, 她没什么情绪地勾了勾嘴角。
商承琢齿关咬得死紧, 他心底那份因短暂沉迷而升起的微妙试探和侥幸, 却又立即被自己掐灭, 他几乎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善于利用一切优势达成目的的人,和几年前那个会温声细语哄人的女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或许瞿颂一直是这样的, 只是他以前未曾真正站在她的对立面,或者说,未曾被她如此彻底地视为需要彻底压制和羞辱的对手。
就在他心神激荡, 身体和意志都承受着极致煎熬的当口,瞿颂却忽然抽回了那支作恶的钢笔。
微冰的触感骤然消失, 一种诡异的空虚感油然而生,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羞耻和警报解除般的虚脱。
商承琢猛地喘了一口气, 像是濒死的鱼终于被放回了水里, 但架在椅子扶手上的双腿还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姿势的屈辱而微微发抖,一时无法放下。
瞿颂站起身,随意地将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扔回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裙摆和衣襟,指尖掠过鬓角,确认发型不会太散乱。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那份已经签好的新协议文件,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
商承琢还以一种极其不堪的姿势瘫软在桌沿。
瞿颂走到门口,手搭上了门把手,似乎才终于想起他的存在。她侧过半个身子,目光落在他依旧难以合拢、微微颤抖的双腿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嘲讽弧度。
“商总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甚至带着点公务性的疏离,但话里的内容却恶劣至极,“裤子……还能穿吗?”
商承琢身体一僵,脸颊上原本因情绪激动而泛起的红潮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他抿紧唇,不想回应这份显而易见的折辱。
瞿颂却仿佛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声音轻飘飘的:“我看干脆别穿了,就这么坐着吧,反正……”她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狼狈的下身,“你也没什么羞耻心,不是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猛地冲上心头,激得他眼眶瞬间通红,生理性的泪水几乎要控制不住,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脸上最终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垂着眼,不再看瞿颂,也不去看那扇可怕的门,只是沉默着有些艰难地开始动作。他先是费力地将架在椅子扶手上的双腿放下来,脚踩在冰冷的地板和皱巴巴的西裤布料上,然后弯下腰,手指微微发颤地,试图将褪到腿弯的西裤拉上来。
这个过程无疑更加难堪,尤其是身体某处还残留着被她恶意挑起,不上不下的强烈感觉,以及那冰凉钢笔带来的心理阴影。但他面无表情,只是固执地尝试,试图将自己重新包裹进那层象征体面和尊严的外壳里,尽管它早已皱褶不堪。
瞿颂就那样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自己收拾残局,没有丝毫上前帮忙的意思,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没有。
终于,商承琢勉强将西裤拉回了原位,皮带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依旧低着头,整理着衬衫的下摆,试图掩盖某些尴尬的痕迹。
瞿颂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带来的那支护手霜上,小巧的管身,某个昂贵的奢侈品牌子,刚刚在她指尖留下黏腻的触感,也混合在了钢笔和他皮肤的触感里。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极轻地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那支护手霜。
“这个,”她语气随意,“送你当礼物了。”
商承琢整理衣服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看向那支护手霜,眼底飞速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礼物。
净会送些破烂。
很久以前,瞿颂也曾送过他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现在,这又算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还是给他承受羞辱的纪念品?
他心底冷笑连连,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看那支护手霜,也不再看她。
瞿颂似乎也没期待他有什么反应,说完那句话,便毫无留恋地转身,握紧了门把手,准备离开。
就在她即将拧动把手的瞬间,商承琢却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和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生硬。
“你在视界之桥给陈建州留了位置,”他语速较快,似乎怕慢一点她就走了,“是还需要人吧?”
当初分道扬镳之时,属陈建州话说得最最狠绝,瞿颂能给他留位置,甚至他也同意加入,显然项目求贤若渴。
商承琢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两人都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潜台词,如果瞿颂还需要技术上的强援,那么同样出身技术底层并且对这项技术理解极深,甚至某种程度上引领过早期方向的他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他是在暗示,或许他可以以除了云顶空间项目总监之外的另一个技术身份介入,提供帮助。
这或许有利益的考量,但在此刻刚刚经历了极致羞辱后,这话里又似乎掺杂了些更复杂难辨的东西,像是一丝不甘心就此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挣扎,一种试图重新建立连接的笨拙试探,哪怕是以这样一种近乎卑微的递出筹码的方式。
瞿颂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住了,她没有立刻转身,背影似乎有瞬间的僵硬。
办公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幽深难测。她看着商承琢,看着他已经勉强恢复了些许镇定的样子。
她沉默地看着他,时间久到让商承琢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直接冷嘲热讽回来。
然后瞿颂开口了,说出的却是一句完全出乎他意料,甚至与当前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这三年,每个月都会给陈洋的父亲汇款。”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但是都被拒绝了。”
商承琢脸上的那点强装的镇定和细微的期盼,瞬间凝固了,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陈洋。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封印已久的禁忌咒语,骤然被揭开,释放出里面封存的所有惨烈、争吵、怨怼和无法挽回的痛楚。
瞿颂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冲口而出的话有些不妥,她的本意或许只是想用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理由,彻底掐断商承琢任何想要插手视界之桥的念头,防止他又因为自身的利益考量或技术上的偏执而打乱她的计划和布局,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工作之外的、更深的牵扯,尤其是涉及过去那些沉重到无法呼吸的往事。
但话一出口,她也微微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懊悔,这话太露骨了,几乎等同于直接指责。她其实并不想在此刻、此地,以这种方式,重新揭开这个伤疤。
然而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
果然,商承琢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郁下来,刚才那点细微的期盼和试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刺痛后的愤怒。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愤怒和难以置信,几乎是低吼出来,“瞿颂,你把话说清楚,当初项目暂停不是我的错!那是个意外!你要把所有过错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她:“后面发生的事情,难道是我能预料到的吗?我告诉你瞿颂,”他抬手指着她,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过去的事情,我一件也没有做错!我一件都不后悔!”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积压了三年的愤懑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又因为对象是瞿颂而变得格外尖锐和具有攻击性。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最尖利的针,狠狠扎进了瞿颂心里最痛最无法原谅的地方。
一件都不后悔?
他怎么能……怎么敢说出一件都不后悔这种话?!
瞿颂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所有的理智克制还有刚才那一丝懊悔,瞬间被这句话炸得粉碎。她一直都知道商承琢骨子里有种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凉薄,但她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凉薄带来的刺骨寒意。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个曾经那样鲜活热情的孩子,在他眼里,难道就轻飘飘的“不后悔”三个字就能概括吗?
心里苍凉一笑,果然,她对商承琢任何一点心软和迟疑都是多余的。他根本从未真正意识到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他选择用不后悔来武装自己,掩盖所有可能存在的脆弱和负罪感。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手随心动。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瞿颂猛地抬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商承琢那张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开,甚至带着回音。
这一下比之前电话打断时的那一下要重得多。
商承琢猝不及防,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他僵在原地,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再次动手,而且是为了这句话。
瞿颂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而微微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瞪着他,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哽咽和愤怒而颤抖,压得极低,却字字泣血般砸向他:
“你个混蛋!”
什么你都不后悔?一条人命横在眼前你也不后悔吗?!
后面这句话她终究没有吼出来。
她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门,厚重的办公室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被狠狠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微微颤动。
徒留商承琢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脸上是火辣辣的疼,比刚才那一下要疼得多,一直疼到内里去,搅得心口拧着劲儿的疼。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他维持着偏着头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
眼底情绪翻腾,从最初的震惊到滔天的愤怒,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绝望,最后,所有激烈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和灰败。
他慢慢地、慢慢地偏过头,脸颊上的指印清晰可见,他抬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那红肿的地方,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混蛋……
恨他已经恨到这个程度了吗。
所以,在她心里,他始终就是那个害死了陈洋冷酷无情毫无悔意的人。无论他后来做了什么,无论他如今如何放低姿态,甚至近乎自辱地想要靠近一点点,在她眼里,大概都只是惺惺作态,别有所图。
哈。
商承琢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颓然地向后几步,重重地跌坐回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
他闭上眼,将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整个人透着一股精疲力尽的灰败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门外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商承琢猛地睁开眼,眼底所有脆弱的情绪瞬间被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惯常的冷漠。他迅速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衬衫和领带,确保自己除了脸颊可能还有些红外,看不出其他任何异常。
“进。”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稳,甚至带着点惯有的不耐。
门被推开,程昂探进头来。
程昂脸上带着点嬉皮笑脸的试探,眼神飞快地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发现只有商承琢一个人。
程昂心里嘀咕着,他大概半小时前敲过一次门,当时是瞿颂回应了一声,语气冷淡地说商总监暂时没空,那氛围就够奇怪的。
现在老大一个人,脸色还这么难看……这两人刚才到底在里面谈什么能谈成这样?总不会是对骂起来了吧?
他敛了笑,突然正经:“老大,那个……李总监那边又让人来问了,说您什么时候方便,他好像有急事找您。”
听到这个名字,商承琢眉头瞬间拧紧,脸上本能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烦躁,甚至比刚才更加阴沉。
程昂察言观色,想着缓和一下气氛,便大着胆子嬉笑了一句:“这老家伙催命似的,不见看来是不行了哈?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
然而,他话还没完全说完,商承琢的目光就倏地扫了过来。
商承琢现在听什么都觉得刺耳,尤其是“恶心”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他,阴沉着脸,目光扫过桌面,抓起桌上那支瞿颂“送”他的名牌护手霜,毫不客气地就朝程昂扔了过去。
很赌气又不耐烦的样子。
程昂轻巧地接住那飞来的小管子,入手沉甸甸的,一看牌子,嚯,牌子货。里面好像还剩不少呢?这就不要了?也太奢侈了吧。
他刚想嬉皮笑脸地说一句,却见商承琢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像一头焦躁的困兽般在办公桌后来回踱了两步。
然后,商承琢突然停住脚步,抬起头盯向程昂手里的护手霜,语气极其生硬地命令道:“给我放回来。”
程昂:“……”
这又是扔又是要的。
但看着商承琢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程昂不敢怠慢,更不敢再开玩笑,连忙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那支护手霜规规矩矩地、轻轻地放回了办公桌上原来的位置。
商承琢死死盯着那支护手霜,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程昂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那,李东辉那边……?”
商承琢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情绪,他重新坐回椅子,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冰冷但至少平稳的工作状态:“帮我告诉他半小时后我去他办公室。”
“行。”程昂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再次恢复了寂静,商承琢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真的不后悔吗?
这个问题,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几年来每时每刻缠绕他
摔门而去的瞿颂情况也并未好到哪里去。
她快步走进电梯,直到金属门彻底合拢,将那个令人窒息的楼层隔绝在外,她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靠在冰冷的梯壁上,抬手用力按了按心口。
那里堵得发慌,而且带着一种尖锐的抽痛。
真的不该提的,说错话了。
她不该提起陈洋,更不该提起汇款的事情,自己深埋心底的伤疤和负罪感与商承琢无关,更不应该成为在争吵时中伤他的武器,她明明知道,当初项目的暂停决策背后牵扯复杂,并非商承琢一人之过,后续的悲剧更是谁也无法预料。
她只是……只是
只是不甘心那些激烈的过往,那些梦想、争执、汗水、眼泪都可以被轻易地被忘记,但是这份偏执自己明白地记着就行了,用这样的话刺激商承琢干什么。
瞿颂皱着眉头,想不明白自己此刻矛盾的心理。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乃至几周……
接下来的几天, 乃至几周,商承琢近乎偏执地投入工作,试图用无尽的事务淹没所有纷乱的情绪,同时他下意识地开始回避一切可能与瞿颂产生交集的场合。
起初, 瞿颂并未立刻察觉。
云顶空间与视界之桥的合作虽已敲定, 但具体执行层面有各自的团队对接, 并非事事需要最高决策人亲自碰面。
与云顶空间的合作项目按部就班地推进, 流程照走, 邮件照回, 只是决策链条似乎比以往长了一些, 一些细节需要反复确认, 她只当是大型企业固有的官僚病,虽有些不耐,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直到一周后,一个关键的技术参数接口需要双方负责人当面敲定。
瞿颂让助理预约商承琢的时间, 助理反馈回来的消息却是:商总监近期日程已满,此事可由周副总代为洽谈。
瞿颂盯着邮件,眉头微蹙。
李副总?那个只会打官腔、对技术一知半解的周文?跟他谈, 效率起码打对折。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想直接拨打商承琢的私人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又收了回来。上次不欢而散的记忆犹新,她现在并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于是她回复邮件, 语气公事公办, 但强调此事关乎核心模块兼容,建议还是由技术核心负责人参与会议更为稳妥。
对方回复得很快,依旧礼貌而疏离:感谢瞿总建议,已转达, 但商总监确无暇抽身,李副总将全权代表,敬请理解。
瞿颂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
她压着火气,同意了与周文的会议。果然,会议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一个简单的参数问题,扯皮了两个小时,对方反复强调流程和风险控制,核心技术点避而不谈。
瞿颂耐着性子周旋,结束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接下来几周,情况愈发明显。所有需要直接碰面的场合,商承琢一律缺席。邮件往来变得极其官方且迟缓,电话沟通永远是他的助理或那位周文接听。
甚至有一次,双方团队约好的视频会议,临开始前对方才通知,商承琢有急事无法参会。只派了下属代参加,且会议中对几个关键节点的推进语焉不详时,瞿颂忍着不悦,会议结束后直接让助理联系商承琢的秘书,要求商承琢亲自给个明确的时间表。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但次次如此,意图再明显不过。
瞿颂心里的火气一层层叠加上去。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冲去云顶空间堵人,但每次念头升起,又会强行按下。一方面,她拉不下这个脸,显得她多在意似的;另一方面,心底深处,那日脱口而出的话带来的细微歉意,总是在她怒火最盛时冒头,让她迟疑。
这种反复拉扯的情绪让她更加烦躁。
市场已经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风声,关于云顶空间与沃贝的合作是否出现了重大分歧,甚至有竞争对手开始趁机试探挖角。
直到项目的一个重要阶段性汇报日前夕,云顶空间方面迟迟未按约定反馈最终确认稿。瞿颂这边团队等着材料做最后准备,心急如焚,助理催了对方几次,得到的回复都是“商总尚未审阅完毕”。
瞿颂的耐心宣告耗尽。
她亲自一个电话打到商承琢办公室,接电话的依旧是商承琢的助理。
“瞿总您好……”
“让商承琢接电话。”瞿颂的声音冷得吓人。
“呃……瞿总,商总监他正在……”
“我不管他现在在开什么会见什么人,让他立刻马上接电话。”瞿颂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程昂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请示,片刻后,电话里传来了商承琢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瞿总有事?”
“商总监,贵司的反馈稿是打算等到项目黄了再发过来吗?”瞿颂毫不客气地质问。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是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我看过了,有些细节还需要斟酌,李总那边应该已经……”
“商承琢,”瞿颂再次打断他,“明天上午九点,蓝湾咖啡馆,我要见到你本人和最终确认稿。否则沃贝不介意重新评估合作伙伴的诚意和效率。”
她不等他回应,直接掐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商承琢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慢慢放下电话,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良久未动。
第二天,瞿颂提前十分钟到了蓝湾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点了一杯美式,一边处理手机邮件,一边等。
九点整,商承琢没有出现。
九点十分,依旧不见人影。
九点半,她的咖啡已经见底,耐心也彻底告罄。
她拨通商承琢的电话,得到的却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猛地窜上头顶,他居然敢放她鸽子?! 还是在明确约定之后!
她铁青着脸,又拨通了他助理的电话。这次对面接得很快,语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瞿总……商总监他……早上临时有点急事,可能……”
“急事?”瞿颂冷笑,“行,你转告他,沃贝的律师函会很快送到他办公室。”
她再次狠狠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合作以来积压的所有不满、被刻意回避的憋屈、以及此刻被爽约的烦躁,齐齐涌上心头,那点因口不择言而起的歉意彻底消失殆尽。
她拿起包,大步流星地离开咖啡馆,开车直奔云顶空间大厦。
一路上,她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种见到商承琢时该如何发作的场景。她要把文件摔在他脸上,要让他为这种极其不专业的行为付出代价。
然而,当她气势汹汹地抵达云顶空间前台,却被告知商总监今天并未到公司上班。
“未上班?”瞿颂愣住,“他去了哪里?”
前台小姐保持着职业微笑:“抱歉,瞿总,总监的私人行程我们不清楚。”
瞿颂站在光可鉴人的大厅里,忽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拿出手机,找到商承琢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你什么意思?】
消息发送成功,没有出现红色的感叹号,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没被拉黑……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瞿颂盯着那行小字,足足看了三秒钟。
她几乎是被气笑了。
商承琢,你真是好样的!工作上避而不见,私下里直接拉黑?这种幼稚到可笑的手段,居然是他商承琢做出来的事?
她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云顶大厦,回到车上,却没有立刻发动。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她决定就在这里等,她不信商承琢今天不回公司,或者不离开公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瞿颂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接了两个电话,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半留意着大厦出口。
下班时间到了,人流逐渐增多。瞿颂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出现的身影。
终于,在将近六点半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口走出来。
商承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西装外套,没打领带,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身形依旧挺拔,但微微低着头,独自一人,走向地下车库的入口。
瞿颂立刻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她的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商承琢的车,市区道路拥堵,跟车并不难。她以为商承琢会回公司附近那个他常住的公寓,却发现车子一路向着城西的方向开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商承琢的车子驶入了一个住宅小区,瞿颂的车被安保亭拦了下来。
“您好,访客请登记,并联系业主确认。”保安礼貌地说。
瞿颂降下车窗,看着商承琢的车尾灯消失在小区绿荫道的尽头,一时有些犹豫。
正当她斟酌措辞时,前面那辆本该已经走远的车,却缓缓开了回来。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商承琢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甚至没有看瞿颂,只是对保安说了一句:“是我的客人,姓瞿。登记一下就好。”
保安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商先生。”然后对瞿颂示意可以进入。
瞿颂看着那辆再次驶离的车,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沉默地跟着他的车,一路开到地下车库。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走进电梯间。
逼仄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低鸣。商承琢靠在最里面的角落,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跳跃的楼层数字上,全程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他身上那股浓重的疲惫感似乎更加明显了,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瞿颂原本积攒了一肚子的兴师问罪的话,此刻看着他这副样子,竟然有些说不出口。那股莫名的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缠绕上来,她移开目光,也保持了沉默。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商承琢率先走出去开门。
门打开,他侧身进去,依旧没有理会身后的瞿颂,既没有邀请,也没有阻拦。
瞿颂站在门口,只犹豫了一秒,便跟着走了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室内简洁而冷感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几乎看不到什么生活的气息,整洁得近乎空旷,只有鞋柜上随意扔着的钥匙和桌上半瓶水显示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商承琢径自走向开放式厨房,将车钥匙扔在岛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打开冰箱,拿出几样食材,沉默地开始洗菜、切菜,动作算不上多么熟练,但也不生疏,有种机械式的流程感。
瞿颂环抱着手臂,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很久以前,他们还在学校附近租那个房子的时候,商承琢是很热衷于下厨的,所以他会自己做饭,瞿颂并不惊讶。
时过境迁。
她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清晰:“我们……”
“瞿总法律意识不是一向很强吗?”商承琢背对着她,突然出声打断,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嘲弄,“不请自来,闯入陌生人家里,这时候怎么不想着报警?”
瞿颂被他噎了一下,但并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回应:“如果商总监再无故拖延合作进度,影响项目推进,我想我很乐意采取法律措施,私闯民宅和商业违约,孰轻孰重,商总监应该分得清。”
商承琢切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瞿颂,眼神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滚着瞿颂看不懂的情绪。他什么也没说,就那样看着她。
瞿颂被他看得有些不适,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无奈:“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商承琢依旧沉默地看着她,几秒后,才转回身,重新拿起刀,继续那机械般的切菜动作。
瞿颂舒了口气,走进厨房,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流理台上剩下的几根青菜,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菜叶,却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看着哗哗流淌的水柱,组织着语言:“那天……在你办公室,我不该提陈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把它混为一谈,也不该用那种方式质疑你,我没有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你的意思,当时情急,说错话了。”
水流声掩盖了她声音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视界之桥现在技术已经很成熟,架构也稳定,拒绝你介入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赌气。”她继续道,试图让语气更客观,“是基于项目现状和团队协作的考虑,希望你能理解。”
厨房里只有切菜的笃笃声和水流的哗哗声。
商承琢没有回应。
瞿颂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紧绷的侧影:“我也没有因为过去那件事,就在合作上故意为难你的意思。公是公,私是私,我分得清。项目拖到现在,对双方都没好处。云顶投入了那么多资源,你也付出了很多心血,没必要因为……”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因为一些不必要的情绪,影响正事。后续的测试和上线,还需要紧密配合。”
她说完,看着商承琢,等待他的反应。
她说了软话,也给出了台阶,甚至变相地解释了自己并非全然责怪他。以她对商承琢的了解,他或许会冷嘲热讽几句,但最终会顺着这个台阶下来,重新回到谈判桌前。
然而,商承琢只是停下了切菜的动作,依旧没有回头,半晌,才很简短地应了一声:“行啊。”
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心不在焉。
瞿颂皱了皱眉。这反应不对劲,他好像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或者根本不在意她说了什么。
“商承琢,”她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我说的是合作……”
“听到了。”商承琢打断她,开始开火倒油,准备炒菜,“行啊。”他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那两个字。
油锅热了,发出滋滋的声响,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却驱不散这房间里诡异的氛围。
晚餐是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进行的。
三菜一汤,味道出乎意料地还不错,但两人都食不知味。
吃完饭,商承琢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开封过的威士忌和两只玻璃杯。
瞿颂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商承琢以前是滴酒不沾的,一沾就上脸,而且酒量极差,一杯就倒。
现在这是……
她看着商承琢面无表情地往杯子里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然后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商承琢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你……”瞿颂想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以什么身份阻止?前女友?商业伙伴?好像哪个都不太合适。
她最终只是冷淡地看着他自己又倒了一杯,沉默地继续喝。
出乎她意料的是,几杯下肚,商承琢除了脸更红一些,眼神似乎并没有变得迷离,只是更沉静了,那种疲惫感也更深重。
他这三年,酒量倒是进步神速。瞿颂在心里琢磨一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你未婚夫催你回家了?”商承琢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酒精染上了一点沙哑,他晃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酒液,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瞿颂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继续倒酒的动作,心里那点烦躁感又升腾起来:“别喝了。合作的事,如果你实在觉得为难,不愿意,就别勉强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这样逼他,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商承琢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或者说,完全答非所问。
他仰头把最后那点酒喝完,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有些空茫地看着前方,轻声说:“你去找他吧。”
说完,他也不等瞿颂反应,便步履有些不稳地朝着卧室走去。
瞿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独自坐在餐桌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今晚这一趟似乎毫无意义,商承琢根本拒绝沟通,整个人状态都不对劲。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打算离开。起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卧室虚掩的门,里面似乎传来细微的抽屉开合声。
鬼使神差地,她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卧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昏暗的阅读灯亮着。商承琢背对着门口,靠在墙边,微微低着头,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小巧的深色玻璃瓶,正犹豫着要打开。
“你在用什么药?”
她的声音冷不丁地在门口响起,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厉。
商承琢显然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了家居裤的口袋里。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眼神飘忽:“你还没走啊?”
脸颊酡红,呼吸间带着酒气,但那笑容却虚浮得可怕。
瞿颂走进卧室,步步逼近,目光紧紧锁住他刚才塞东西的那个口袋,重复问道,声音更冷:“我问你在用什么药。”
商承琢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眼神躲闪:“维生素。”
“维生素你藏什么?”瞿颂根本不信,心头火起,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掏他的口袋。
商承琢慌忙躲闪,用手格挡:“你干什么!”
他的抵抗反而更加证实了瞿颂的猜测。
她不再留情,一把拧住他的手腕,反手将他整个人用力按在墙上,动作干脆利落。商承琢喝多了酒,本身反应就慢,加上或许本就心虚力怯,被她轻易制住。
瞿颂空出的那只手迅速探进他的口袋,摸出了那个冰凉的小玻璃瓶。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瓶身上的标签。
只一眼,她猛地将商承琢的身体掀过来,面对着自己,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响亮。
“商承琢!”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恐慌,“你做这幅失魂落魄的下贱样子给谁看?这是第几次用?”
商承琢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他愣愣地靠着墙,眼神茫然又空洞,似乎被打懵了,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看他这副样子,瞿颂心头的火越烧越旺,她伸手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另一只手去翻他的眼皮,检查他的瞳孔状态。
商承朵下意识地躲闪了两下,但最终放弃了抵抗,乖乖地贴着墙站定,任由她动作。
瞿颂潦草地检查了一下,瞳孔反应似乎还算正常,但她的心丝毫无法放松。
她扯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拖拽着把他拉着走了两步,一路跌跌撞撞地推进卫生间。
商承琢踉跄着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痛得闷哼一声。
瞿颂抓起花洒,拧开冷水开关,冰冷的水柱瞬间劈头盖脸地冲向商承琢。
放在客厅餐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然后很快又暗了下去。
无人听见。
“呃!”冰冷刺骨的触感让商承琢浑身一激灵,酒意似乎都醒了大半。
他发着抖躲闪,水柱冲进他的眼睛、耳朵、鼻孔,带来窒息般的感觉。皱着眉难受地顺着墙壁滑下来,蜷缩着滑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瞿颂关掉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水珠顺着商承琢的发梢滴落。她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情绪:“我问你最后一遍,这是第几次用?”
商承琢浑身湿透,冷得微微发抖,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模样凄惨无比。他抬起头,脸上水和冷汗混在一起,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沙哑:“第一次……真的。”
瞿颂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分辨这句话的真假。她的眉头紧紧拧着:“你不要故意找不痛快。用过那个之后要干什么,用那些东西解决吗,嗯?”
商承琢回避着她的目光,低下头不答。
“说话。”瞿颂厉声道。
商承琢只是摇头,身体因为寒冷和莫名的情绪微微颤抖。
瞿颂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扯过一条干燥的浴巾,扔到他头上:“别那么麻烦了,我帮你。”
商承琢怔愣地抓着浴巾,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瞿颂却不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商承琢独自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头上盖着柔软的浴巾,水流还在顺着头发往下滴,脑子里一片混乱。
酒精、冷水和刚才的冲击让他的思维迟钝无比。他不懂瞿颂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帮你”?帮什么?怎么帮?
过了不知道多久,卫生间的门被重新推开。
商承琢走了出来,头发依旧湿漉漉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茫然。
他看到瞿颂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卧室中央,正低头看着那个小药瓶,卧室的光映着她的侧脸,看不出表情。
听到动静,瞿颂抬起头,目光扫过他。
没等商承琢反应过来,瞿颂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推向身后的大床。
商承琢本就脚步虚浮,被她这么一推,毫无抵抗能力地仰面跌进了柔软的床铺里,弹了一下,他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随之俯身下来的瞿颂。
“……你……”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困惑。
瞿颂却不由分说,膝盖抵在床沿,压制住他可能挣扎的动作,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开始粗暴地解他家居服的扣子。
“不是需要这样发泄压力吗?”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不是需要吃药吗?不是一副活不下去的样子吗?”
“我……”商承琢试图挣扎,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的那种冷光让他心悸。
而且,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别的,他的身体在最初的震惊和抗拒之后,竟然可耻地因为她的靠近和触碰而产生了变化。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羞耻和难堪。
“别碰我……”他偏过头,声音微弱地抗议,手腕却被她牢牢按住。
“现在知道要脸了?”瞿颂冷笑,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碰那种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家居服的扣子被崩开,微凉的空气接触到他发烫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看着我。”瞿颂命令道,用力扳过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
商承琢呼吸急促,眼眶泛红。
身体里似是生了根老树,盘根错节,深陷于五脏六腑之间。
它日夜不停地生长,繁茂的枝叶皆是由心力浇灌而成。
瞿颂曾几度横下心,想要将它连根拔起,可它的根须早已与血脉筋络缠作一团,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
于是只好作罢,骗自己说:扎根便扎根罢,糊涂些过日子,便不觉得痛了。
她学着躲闪,学着麻木,学着对它视而不见。日子倒也真仿佛平滑了许多,痛楚似被掩盖,如同浅溪下的石子,不低头细看,便以为不存在。
可树根却在暗地里愈扎愈深,愈扎愈狠。
它的枝桠悄无声息地向上顶撞,撑得人心发胀发疼。
这时候才恍然惊觉,表面的太平原不过是自欺欺人。树从未停止生长,而所谓的“糊弄”,反倒纵容它蚕食了更多的心土。
如今树已参天而立,而瞿颂立在树下,只觉阴影压人,枝如鬼手,叶如愁云——
作者有话说:妈呀咋越写越多。按这个节奏篇幅肯定会超出预期,急得我一直挠头[化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商承琢被她突如其来的……
商承琢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惊得瞳孔微缩, 下意识地就要挣扎起身。
“瞿颂……你别……”他声音里带着慌乱的嘶哑,手腕被她牢牢按在床单上,屈起的膝盖也被她用身体重量毫不留情地压了下去。
他不是不明白瞿颂想做什么,正是因为这过于清晰的预感和其间蕴含的决绝意味, 才让他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慌。
他宁愿她继续冷言冷语地讥讽, 甚至再给他几巴掌, 也好过现在这样用这样剥离了所有温情的帮助, 来为他今晚的失态和那瓶见不得光的药画上一个句号。
他几乎能肯定, 这之后她就会彻底把他从她的世界里清除出去, 连同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牵扯, 一刀两断。
“松开……我不需要……”商承琢剧烈地扭动起来, 腰腹发力试图掀开她,额角青筋隐现,被酒精和冷水冲刷过的身体爆发出不符合此刻虚弱状态的力量,“瞿颂!你他妈别这样……别用这种方式……打发我……”
……
他听到瞿颂从浴室出来的脚步声, 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她真的要走了。用这样一种方式,彻底了结。
巨大的恐慌蔓延着。他甚至宁愿她继续刚才的羞辱和折磨。
"……瞿颂。"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
瞿颂正在扣衬衫扣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商承琢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 看向她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以后……打算就这么……一刀两断吗?"问出这句话, 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瞿颂系好最后一颗扣子, 奇怪地回头瞥了他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断什么?"她拿起床头柜上那个深色的小药瓶,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清理干净, 一次都不要再动。"
商承琢愣住了,倚靠在凌乱的床上,看着她。
没等他想明白,瞿颂已经穿戴整齐,拿起之前扔在客厅沙发上的外套。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去外面拿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部来自同一个人。
瞿颂懊恼地低低"嘶"了一声,眉头皱起,她夹着烟,快步走回卧室,看到商承琢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似乎还在消化她刚才的话。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将吸了两口直接塞进了商承琢微张的嘴里。
商承琢猝不及防,被烟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出眼眶。他根本不抽烟,即使是这种劲头不算大的烟,一下子被呛得狼狈不堪。
瞿颂却看也没看他,空出手来,低着头,快速地在手机上打字回复汤观绪的信息,语气措辞大概是在解释刚才在忙没听到电话,她的侧脸在手机屏幕的光映照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商承琢咳得撕心裂肺,肺都要咳出来似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刚刚经历过口口和折磨的身体敏感而虚弱,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折腾得够呛。
他手指颤抖着想把那根该死的烟从嘴里拿出来。等他终于缓过一口气,眼泪汪汪、脸颊咳得通红地看向瞿颂时,她已经回复完了信息,按灭了手机屏幕。
卧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狼狈的呼息声,和空气中淡淡飘散的薄荷烟味。
瞿颂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他,看着他被泪水浸湿、狼狈不堪的脸,以及还夹在指间、兀自缓缓燃烧的香烟。
她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伸出手,将他指间的烟取回,自然地衔回自己唇间,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烟雾模糊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能起来吗?"她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似乎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上了几分事务性的语气,"去清理一下。"
商承琢躺在凌乱的床上,身体还残留着激烈情~/事后的酸软与疼痛,喉咙和肺部因被烟呛到而火辣辣地疼,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瞿颂的脸庞掩在烟雾后,平和而宁静。
一切都荒谬得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作者有话说:[眼镜]
第40章 第四十章 商承琢愣愣地看着她,眼……
商承琢愣愣地看着她, 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起来,像被无形的针尖刺破了蓄满水的囊,湿意迅速积聚,摇摇欲坠。
他偏过头, 想掩饰这不合时宜的脆弱, 可那点水光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依旧无所遁形。
瞿颂刚好呼出一口烟雾, 灰白的烟霭短暂地隔在两人之间。
她透过这层薄薄的屏障看着他微颤的睫毛和竭力抑制却依旧起伏剧烈的胸口, 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下。那点因他颓唐样子而燃起的暴怒余烬似乎被完全消磨掉了。
她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声音比刚才处理公事时软和了些, 但也谈不上多么温情, 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直。
“上个月, 陈洋父母联系了我那边一个做慈善基金的朋友,”她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他们……又怀上了一个孩子。”
商承琢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瞿迎迎视着他的目光,继续道:“我让下面的人特意去打听过,那边回复说, 目前所有产检一切正常。”她说到这里,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 做出个宽慰的表情,但眼底并无多少笑意, “说到底, 乱七八糟的事里,总算有个能算得上好消息的了。”
商承琢不再看她,扭过头去,头发刚才被水流冲了一通, 现在半干着垂下遮住了眼睛,样子比平日里柔顺很多,一大颗泪珠直接砸落在他自己按在床边的手腕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水色的痕迹。
瞿颂看着那接连不断滴落的眼泪,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极细的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
这些年,表达,或者说,表达那些深埋的情绪,对她而言是会感到极倦怠的事。
那感觉像是要自深不可测的海底打捞起什么,每一次试图开口,喉间先自生涩发紧,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最终往往只能化作无声的气泡,徒劳地上升,然后破灭在无人看见的表层。
于是很多时候,她选择只是望着。
她沉默片刻,终是上前一步,蹲下身来,抬起眼去看他低垂的脸。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紧咬的下颌和不断滚落泪珠的侧脸。
她伸出手,用指腹不算温柔地抹过他湿漉漉的眼角,触感微凉。
她无奈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跟你好好说话,你掉什么眼泪?”
那些没有形状的情绪,那些来不及叹出的叹息,像退潮后滞留在滩上的水纹,终究被时间的流沙一点点吞没殆尽。
此刻,心底那棵老树的枝桠又开始窸窣作响,盘绕得心口发胀。
她是真的觉得疑惑又稀奇。
商承琢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眼泪可落?
被生理性的快感逼到极致时掉两滴,她可以理解;被扇了巴掌,明明不占理还要犟着脖子不服输地掉两滴,她也能勉强归结为他委屈或者气愤;可现在是心平气和地,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点释放善意意味地告诉他一个客观上的好消息,他怎么也能不讲道理地开始落泪。
这太不符合她认知里的商承琢了。
掌心的烟头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和不甚好闻的气味。她蹲着,视线在床头柜和地面扫了一圈,没看到烟灰缸的踪迹,便准备站起身去找个地方处理掉。
商承琢却在这时忽然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一只手伸了出来,掌心朝上,平摊开,递到她面前。
瞿颂动作顿住,垂眸看着他摊开的掌心,纹路清晰。她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莫名的了然:行。洁癖。倒是没变。
她从善如流,将捻熄的烟头轻轻放在了那只摊开的掌心中央。微小的烟灰蹭过他清晰的掌纹。
商承琢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脏污烫到,但他最终还是稳稳地托住了它,没有收回手。
瞿颂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松动了一下。
反正这心里盘根错节的老树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连根拔起,时常松松土,或许也是好的。至少别再让它往更深处地扎根,直至枝叶彻底吞噬掉所有光亮。
她维持着蹲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开口说道:
“闹够了吧?”她这句话问得没什么情绪,不像质问,更像一个简单的确认。“闹够了就好好办事。”
“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过去的事,陈洋的事,我不会再提。”她清晰地划下界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次的合作项目,机会很大。无障碍环境建设推进这两年很受上面重视,风声很紧,估计很快就会有具体的扶持政策和指导文件下来。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我对这次的机会准备了很多,投入了大量资源,真的不想再错过。”
她略微调整了一下措辞,“如果你还能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还记得一点以前在学校里那点并肩做项目的情分和默契,那就让我们这次能真正愉快合作一次。撇开那些不必要的情绪,只盯着目标,像我们最初决定合作时设想的那样,把它做成一个标杆。这对云顶,对沃贝,对你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她说这番话时,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确保他能听进去。
她说完了。把自己能说的,想说的,都说了。
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舒出口气,径自拿起身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又有新的信息涌入。她快速浏览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回复了几个字,然后极其自然地向依旧摊着掌心握着烟头的商承琢伸出另一只手。
“手机给我。”
商承琢似乎还没从她刚才那番话里完全回过神,眼神有些空茫,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用那只空着的手,摸索着从凌乱的床单角落找到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
瞿颂接过来,熟练地解锁划开屏幕,找到通讯录黑名单列表,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没什么表情地将那个名字从列表中移除,然后把自己的私人号码从“阻止此来电号码”的状态里恢复。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丢还到他身边柔软的床铺上。
“有话好好说。工作上玩消失,私下里拉黑这种方式,”她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地轻嘲,“真的有点幼稚了,商总监。”
她站起身,垂眼看着依旧半蜷在床上的商承琢。“需要我帮你吗?”她抬手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意有所指。
商承琢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用。”
“行。”瞿颂也不坚持,她拎起自己的外套和包,“明天上午十点,我希望在我的办公室电脑上看到最终确认的反馈稿,以及下周详细推进计划的时间表。细节上的事务尽快确认,不要再拖。”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卧室门口,脚步干脆利落——
次日下午,瞿颂坐在会议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即将进行的视频会议界面,对方云顶空间的标志安静地挂着。
林薇地推门进来,递上一杯咖啡:“瞿总,云顶空间那边刚刚确认,商总监会亲自参会。”
“嗯。”瞿颂接过咖啡,神色平淡,“材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三点整,视频会议连接成功。屏幕那端,出现了商承琢的身影。
他坐在云顶空间的会议室里,穿着熨帖的深蓝色衬衫,打了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眼镜,遮住了泛青的眼底,看不出任何异样。
“瞿总。”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平稳,带着惯有的冷静疏离,只是似乎比往常低沉沙哑了少许。
“商总监。”瞿颂笑着回应,目光在屏幕里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向面前的资料,“我们开始吧。”
会议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商承琢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对于瞿颂这边提出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要求,他都回应得快速而精准,对面的技术团队也显然被提前严格约束过,汇报条理清晰,效率极高。之前那个打官腔处处设障的周副总,今天甚至没有出现在会议上。
原本预留了两个小时的会议,不到一小时就高效地敲定了所有细节。
“……那么,第一阶段的测试就按刚才确认的时间表推进。”瞿颂做最后总结,语气缓和了不少,“希望这次测试顺利。”
屏幕那端,商承琢微微颔首,“云顶空间黎纪元方面会全力配合。后续有任何问题,瞿总可以直接联系我。”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的手机会保持畅通。”
会议结束,视频断开。
瞿颂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一个猴一个栓法。
对商承琢,昨晚那种激烈到近乎羞辱的沟通方式远比任何温言软语或商业谈判都来得奏效,他今天表现出来的乖顺和高效,就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和妥协。
合作交流上的障碍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天,甚至几周,项目的推进速度远超瞿颂的预期。
所有流程一路绿灯,沟通效率极高,一切都极顺利地按照预期发展。
商承琢恢复了所有直接沟通渠道,邮件回复及时,电话也能直接找到他本人。他不再回避必要的见面,无论是视频会议还是双方团队的线下碰头,只要日程允许,他都会亲自参加,瞿颂终于能稍微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