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宴会厅侧的走廊,衣香鬓……
宴会厅侧的走廊, 衣香鬓影与低声谈笑被厚重的门隔开,只余下地毯吸音的静谧。
瞿颂在洗手间明亮的灯光下,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妆容依旧精致,眼角眉梢却染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她仔细抿了抿唇, 让口红色泽更均匀。
今晚的场合有些不同寻常, 是为专项基金立项筹备而举办的晚宴, 来的不仅有商界名流, 还有几位主管文教卫生的官员。
手机在台面上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弹出一条新信息。
瞿颂的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点开。
「今晚去你那里」
没有称呼, 没有寒暄, 直白得近乎冒犯,仿佛发出邀请是纡尊降贵,而她理应给出他想要的回应。
只是安分不到几周,商承琢颐指气使的姿态就故态复萌。
今晚的交际至关重要, 后续的应酬必然冗长,她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应对各方关系,为基金会争取最广泛的支持和最有利的起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商承琢那些阴晴不难以捉摸的情绪和索求。
她指尖敲下一行字, 潦草且冷淡:「家里今天没人。」
发送,锁屏, 将手机扔回手包,动作一气呵成。她深吸一口气, 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才转身走出去。
门一开,略带嘈杂的宴会背景音重新涌入耳中。
她抬眼,却微微一怔。
汤观绪就站在走廊不远处,背对着华丽的壁灯, 身影被光勾勒得温润修长。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左顾右盼地流露出丝毫的不耐,只是那么身姿挺拔地静立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耐心等待着。
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完美衬托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内敛的气息,仿佛只要他在那里,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能被隔绝开来。
洁净无瑕、安稳妥帖。
他似乎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目光与她相接,嘴角便自然而然地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眼神也随之亮起细微的光彩。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找个地方坐一下就好。”瞿颂走近,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在他挺括的西装肩线上轻轻拂了一下,“一会儿免不了要喝酒,先去休息室吃点东西垫一下。”
汤观绪从善如流地点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她的手。瞿颂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轻轻握住,指尖传来的温度干燥的触感。
两人并肩朝着旁边的休息室走去。他的手握得并不紧,却给人一种无比安心的包裹感。
“刚才碰到文旅方面的那位了,简单聊了两句,他对我们基金会的方向很感兴趣,他那边的态度现在来看还是比较积极的。”汤观绪侧了侧头低声说着,声音平稳,“晚点他可能会重点跟你再聊聊这个。”
“嗯,我准备了这方面的资料。”瞿颂点头,“剩下的那几位呢?”
“放心,这边已经沟通过几家长期合作的伙伴他们都有意向。今晚主要是敲定初步意向,细节可以后续再谈。”汤观绪语气沉稳,透着在商场运筹帷幄的自信,处理这类事务对他来说是游刃有余。
休息室里暂时空无一人,提供了片刻的私密空间。
瞿颂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到一旁接了两杯温水。
“刚才看到刘副会长已经到了,比预计的早。”瞿颂神色有些顾虑。
“嗯,我注意到了。”汤观绪点头,神色也认真了些,“他之前对企业牵头做这种定向明确的慈善基金有些顾虑,怕管理不透明或者可持续性不足。今晚正好是个机会,面对面沟通,打消他的疑虑。募资方面,几位潜在的大额捐赠代表,李总、王总他们也都在场,初步接触下来,意向比预想的要积极,或者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探探他们对视界之桥的口风。”
他语速平稳,分析利弊,条理清晰。
瞿颂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正说着话,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提示弹了出来,内容被折叠,只显示了发送者的昵称。
汤观绪的话语几乎没有停顿,目光也并未刻意移向手机,但眼角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光亮。他心下微微一顿,最近似乎常常看到她回信息的频率变高,有时甚至在谈话间隙也会瞥一眼手机。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未深究……
瞿颂端着温水回来,将其中一杯温水递给他。汤观绪很自然地接过,道了声谢。
瞿颂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领带上,随即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已经非常板正的衬衫衣领和领带结。
动作轻柔而熟练,亲昵自然。
整理完衣领,她的手并没有立刻放下,而是顺势向上,抚过他的下颌,指尖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缓慢揉按着,声音放低了些:“辛苦了,明明你刚回国,百融那边的事情千头万绪,正是最忙的时候,还要为这个基金会耗费这么多心神。”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香气,按压在皮肤上,舒缓着紧绷的神经。
汤观绪享受着她的主动体贴,闭上眼,唇角弯起:“说什么傻话。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没跟你商量就先推动了,还没向你道歉,你怎么反倒心疼上了?”
他睁开眼,恰好对上她垂眸看下来的视线。
瞿颂没说话,只是垂着眼,专注地看着他。她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滑下,顺着眉骨的形状,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地梳理他的眉毛。
被这样专注地凝视着,汤观绪忽然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捉住她那只在自己眉间流连的手,握在掌心,半开玩笑地问:“怎么看得这么认真?我是有皱纹了还是脸色很难看?”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自己的眼角。
问出口的瞬间,汤观绪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他早已不是会在意皮相的毛头小子,甚至感恩岁月馈赠的沉稳气度和丰富阅历,这让他无论在学术殿堂还是商业谈判中都更具说服力和魅力。
这种自信原本根深蒂固,却在面对比自己年少且耀眼夺目的爱人时,那份因年龄和成就而建立的从容,偶尔会奇异地转化成一闪而过微不足道的怯懦。
怕自己不够好,怕跟不上她的步伐,怕岁月最终留下的痕迹会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爱如此可怖。
原本谈笑自若的人,在爱人面前竟会讷讷不能成言,挥洒自如的,也会为了一句言语而踌躇半日。对方的眉一蹙,心便陡地下沉,唇一启,魂灵便飞越关山。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忧聚少离多,怖情随事迁。
瞿颂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忐忑。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她忍住笑意,面对着他,装作更加仔细地端详他的脸,从英挺的眉骨到温和的眼角,再到总是含着笑意的唇角,目光巡睃,表情郑重其事。
汤观绪被她看得更加不自在,几乎要失笑摇头说自己开玩笑的。
却见她忽然极其认真地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汤老师是谁啊?汤老师可是N大最年少有为、最最有魅力的教授,百融资本点石成金的汤顾问。风采卓然,正值盛年,哪来的皱纹?”她说着,还故意凑近了些,下了结论,“放心吧,汤老师光彩照人。”
汤观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胸膛微微震动,握着她的手也轻轻颤着:“甜言蜜语。”
“肺腑之言。”瞿颂也笑了,眉眼弯弯。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推门进来,恭敬地告知:“汤先生,瞿总,晚宴即将正式开始,已经有几位重要客人到了。”
“好的,我们马上过去。”汤观绪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点头应道。
瞿颂也收敛了笑意,率先拿起手包,走向门口,汤观绪稍慢半步,跟在她身后。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勾勒出利落而优美的线条,肩颈挺直,下颌微扬。
门口走廊的墙壁上镶嵌着大幅的抛光金属装饰镜,折射出璀璨灯光和往来人影。
汤观绪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镜面,恰好捕捉到瞿颂走在前方的侧影,瞿颂正微微侧头,似乎在确认耳坠是否戴得稳妥,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晚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气场冷冽。
汤观绪看着镜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目光微微恍惚了一下。
某个被珍藏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纽约,深秋,天空是灰蒙蒙的铅灰色,像是要下雨。
他刚结束一场学术研讨会,有些疲惫,坐在一家临街咖啡馆的户外座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快要冷掉的拿铁。
街上行人匆匆,各种肤色的面孔交织。
然后,他就看见了她。
那时的瞿颂,看起来比现在更年少一些,褪去了部分青涩,却又还未完全浸染日后商海沉浮带来的那种过于锐利的锋芒,正处于一种少女感与成熟魅力交织惊心动魄的过渡期。
在周围一片金发碧眼、肤色各异的人群中,她那东方式轮廓分明又极其清丽的面孔,像一道划破灰蒙水汽的光,瞬间攫取了他的视线。
她穿着一件式样简单的黑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驼色风衣,似乎刚从旁边的书店出来,怀里抱着几本书。
天空开始飘起细雨,淅淅沥沥,不大,却足够打湿头发和衣衫。周围的行人纷纷撑开早已备好的雨伞,一时间,街道上砰砰绽开五颜六色的伞花。
瞿颂没有带伞。
她微微蹙了下眉,随即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小跑了两步,灵巧地穿梭在那些撑着各式各样雨伞的人群缝隙中,像一尾敏捷的鱼,划过色彩斑斓却静止的珊瑚丛。
她跑向街对面,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家店铺的屋檐下。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向他这边,他们的视线没有任何交集。他甚至不确定她是否注意到了咖啡馆外坐着一位同胞。
汤观绪只是安静地看着,手里端着咖啡杯,忘了喝。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
心底某个角落,落入一颗砂砾,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很轻微,却余波袅袅。
那时他并不知道她是谁,也未曾想过日后会有如此深刻的交集。只是那个画面,那个在异国秋雨中提着裙摆奔跑的黑色身影,莫名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千山万水,千伞万伞,人海茫茫,那一场异国的秋雨,那一条湿漉漉的街道,那无数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将她短暂地送到他的视野里,留下一个模糊而深刻的印记。
一种近乎宿命的触动,在那一刻悄然埋下种子,而后在一些正式相逢里破土而出,茁壮成长为他此生都无法割舍的深情。
“观绪?”瞿颂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询问:“怎么了?”
汤观绪快步跟上,与她并肩,摇了摇头,唇角重新噙上温和的笑意:“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纽约见到你的时候。”
“嗯?”瞿颂似乎有些意外,“第一次?在n大吗。”
“不是,还要更早一些。”他简单地说,没有提及那个仓促奔跑的背影,也没有诉说那一刻微妙的心动,眼底柔情愈发浓稠。汤观绪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该我们入场了。”
宴会厅的双扇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更加明亮的光线和交织的人语声浪扑面而来。
汤观绪再次侧眼看了一下瞿颂,从陌生的异国他乡到熟悉的彼此身旁,一路携手,从未放开,未来我们也一定也会并肩
晚宴正式拉开帷幕。
寒暄、敬酒、交换名片、介绍项目、阐述理念……流程按部就班,却又暗流涌动。
汤观绪周旋于官员与商界代表之间,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又不失风趣幽默,很好地担当了基金会发起人的角色,为瞿颂分担了大部分对外沟通的压力。
而瞿颂则在她更擅长的领域,与几位对盲童辅助技术研发感兴趣的企业代表和学者进行了更深入的探讨,她思维敏锐,观点犀利,总能抓住问题的核心,令人印象深刻。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前期关于基金会本身的接洽……
前期关于基金会本身的接洽异常顺利。
汤观绪凭借其学术威望和百融资本的影响力, 加上瞿颂在科技领域的锐气与沃贝公司的潜力,使得这个盲童救助与发展专项基金一经提出,便获得了众多商界人士和部分要员的积极回应。
募资的初步意向远超预期,几位关键人物都表达了浓厚的兴趣和支持态度。
趁着与刘副会长寒暄的间隙, 瞿颂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向了更具体的层面。她语气谦和:“刘会长, 基金会的启动只是第一步, 后续如何切实推动盲童教育资源的落地, 特别是无障碍设施的建设和技术辅助设备的普及, 还需要您这边多指导和支持。”
刘副会长端着酒杯, 笑容可掬, 连连点头:“小瞿有心了, 这是的好事,我们当然支持,尤其是先进辅助设备的应用,对于特殊教育质量的提升至关重要。”
气氛融洽, 瞿颂适时接话,笑容明艳而分寸得当:“是啊,刘会长, 沃贝最近在助视仪技术的迭代上有些新突破,成本控制和用户体验都优化了不少。正计划与几家试点小学合作, 看看能否在更广范围内推广,让孩子们尽早受益。”她的话语巧妙地将公司技术与公益项目捆绑, 试探着政策风向。
然而, 话音落下,刘副会长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打了个哈哈:“瞿总年轻有为, 技术研发抓得紧,是好事情。现在的孩子们啊,确实需要最好的资源。”他话锋微微一转,变得有些飘忽,“不过嘛,大规模进入公立教育体系采购目录,尤其是面向广大基础学校的招标,考量标准往往是多方面的。技术先进性只是一个维度,甚至不总是最核心的维度。牵扯面广,流程也长,各方面因素都需要综合考量呀,体量、资质、可持续性……方方面面都得平衡。”
瞿颂眉心微动,听出了弦外之音。但她脸上的笑意不变,心底却微微一沉。对方没有直接否定,却用模糊的话轻轻挡了回来。
“这是自然,规范流程是为了确保效果。”瞿颂举杯,语气依旧轻松,“我们也是希望能做出真正好用、用得起的设备,为规范化和普及化尽一份力。”她再次轻轻点了一下。
对面笑着与她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酒,像是闲聊般说道:“有这份心很难得。行业在发展,机会总是有的。有时候啊,步子不妨放稳一点,看清楚风向,提前做些准备,等风真正来了,才能飞得更高更远嘛。”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瞿颂,“你还年轻,未来大有可为,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沃贝目前的发展势头很好,但体量上,相较于一些行业巨头,确实还显得……嗯,专精而美。”
这话听起来是鼓励,实则是婉转的提醒,专利虽好,但要进入核心赛道,火候未到。甚至暗示,这阵“风”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都还是未知数。所谓的早做打算,含义微妙。
瞿颂瞬间了然。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实则暗藏机锋。瞿颂的心微微沉了沉,面上笑容不减,甚至更明媚了些:“刘会长的意思是,我们还需要再练练内功,把根基打得更牢?”
“哎,也不能这么说。”刘副会长摆摆手,笑得像个宽容的长辈,“机会现在就在眼前,政策风向也一直在鼓励创新。只是有些机会窗口,稍纵即逝。小瞿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有时候慢一步,可能就需要花费十倍百倍的力气去追赶。”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瞿颂,“趁着现在各方面关注度都高,有些资源,该争取的要主动争取,有些布局,也该早做打算。未雨绸缪嘛,总好过临渴掘井。”
这番话几乎就已经是明示。沃贝的技术虽好,但公司规模和行业影响力尚未达到某种门槛,在涉及大规模、敏感性的公共采购项目中,缺乏足够的分量和底气,对方在暗示她需要去寻找更强的助力或者进行某种布局,否则很可能在关键的招标中折戟沉沙。
瞿颂脸上依旧笑得无懈可击,目光扫过杯中残余的酒液,笑着问:“刘会长高见,受益匪浅。这酒……还剩多少?”
刘副会长闻言,了然一笑,他主动拿起侍者盘中的酒瓶,为瞿颂和自己各添了浅浅一点,然后举起杯,与瞿颂轻轻碰了一下。
“最后一杯。”他笑着说,语气笃定,仿佛为这场试探性的对话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最后一杯。”瞿颂重复道,微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心中那点低落被很好地隐藏起来,至少此刻,基金会的顺利推进才是主旋律,不能因小失大。
她又与刘副会长寒暄了几句,态度依旧恭敬而热情,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然后才得体地告辞,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稍稍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她抬眼正想寻找汤观绪,却瞥见他那边似乎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位宾客围在一旁,汤观绪正微微侧身,看着自己的袖口。
瞿颂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立刻抬脚走了过去。
汤观绪正与几位百融的长期合作伙伴相谈甚欢,讨论着基金会后续的投资管理模式。
一名年轻的侍应生端着酒水穿梭其间,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被谁的胳膊不小心碰了一下,身形一个趔趄,托盘上的几杯香槟猛地倾斜。
尽管汤观绪反应极快地侧身躲避,但深色的西装袖口还是被泼溅上的酒液染湿了一小片,金黄色的液体迅速渗透面料,留下明显的痕迹。
“对、对不起!先生,真的很抱歉!”年轻的侍应生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声道歉,声音都带着颤音。在这种场合闯祸,周围又都是显赫的人物,他显然吓坏了,慌乱地想要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好像被……”
汤观绪第一时间并不是去看自己的袖子,而是先对面前被打断谈话、面露关切的客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一点小意外。”随即,他转向那名年轻侍者,语气温和地打断他的解释,没有丝毫的恼怒或不耐:“没事的,没关系。”
他甚至还抽空对周围投来目光的人笑了笑,示意无碍,然后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语气依旧平稳:“一点酒渍而已,不要紧的。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你别紧张。”
汤观绪低头看了看狼藉的袖口,随即脸上并未出现任何愠怒或不耐,从旁边桌上抽了几张纸巾,简单地擦拭着手上和腕部的酒液,避免滴落到地面上。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或迁怒。
就这时,瞿颂正好走了过来。她目光快速扫过现场,立刻明白了情况。她先是对着围观的众人露出一个礼貌而从容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落在汤观绪的袖口上。
“观绪?”她轻声唤他,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
汤观绪闻声抬头看她,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瞿颂了然,转而对着众人,笑容得体地说道:“各位不好意思,我们先失陪一下,去处理一下。”
众人自然表示理解,纷纷笑着点头。
瞿颂对汤观绪示意了一下,两人暂时离开了宴会厅的中心区域,走向一旁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轻轻合上,汤观绪这才轻轻呼了口气,动手解开了西装扣子,将沾染酒渍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接着又去解衬衫的袖扣。
瞿颂抽出来一张湿巾,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腕,用湿巾仔细地擦拭他皮肤上残留的黏腻酒渍。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微凉的湿意缓解了酒液带来的些许不适。
“怎么样?”汤观绪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轻声问。
瞿颂动作没停,语气平静,“基金会本身反响很好,各方支持力度比预想的大。但是……”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汤观绪,“提到视界之桥项目,特别是试探小学推广招标的风向时,他的态度就有些模糊了。”
她将刘副会长那些隐晦的暗示,尽量客观地复述了一遍。
汤观绪听着,眉头渐渐蹙起,眼中也流露出疑惑和深思:“奇怪,之前非正式沟通时,他虽未明确承诺,但口风是偏向鼓励和支持的,还提到过技术创新的标杆作用,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保守?”
他沉吟着,接过瞿颂递来的干净衬衫,套上身,手指灵活地系着扣子:“他暗示你需要寻找资源和进行布局?”
“嗯。”瞿颂点点头,将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语气有些淡,“大概觉得沃贝盘子太小,怕扛不住大规模项目带来的压力和风险。”她扯了扯嘴角,“看来光有技术,并不能畅通无阻。”
汤观绪系扣子的动作慢了下来,脸色凝重:“这确实是个问题。公共采购项目牵扯甚广,谨慎是常态,但这种临时转变的态度,背后或许有其他因素干扰。”他看向瞿颂,“需要我通过别的渠道再探听一下吗?”
瞿颂摇摇头,神色已经恢复冷静:“暂时不用。他既然暗示了,说明还有操作空间,只是看沃贝如何打算。这事急不来,也不能自乱阵脚。好在……”她语气缓和了些,看向汤观绪,“基金会这边反响很好,算是今晚最大的收获了。”
汤观绪注意到她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心下微软,知道她虽说得轻松,但此事必然给她带来了压力。
瞿颂帮他理了理衬衫后领,她不想让刚刚基金会的喜悦被这件事冲淡,故意缓和了气氛,笑着指了指他正在扣扣子的手,“说起来,汤老师怎么老是遇上这样的事情?”
汤观绪系扣子的手一顿,愣了一下,随即也失笑出声。
那是在N大的一个午后。一场备受瞩目的学术报告会刚刚结束,人流如潮水般从礼堂涌出。汤观绪作为主讲人之一,正被几位学生围着提问,边走边谈。
就在这时,瞿颂抱着厚厚的资料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逆着人流试图快速穿行而过。不知是被谁撞了一下,她身体猛地一个失衡。
半杯温热的咖啡,尽数泼洒在汤观绪浅灰色的西装外套袖子,深褐色的污渍迅速蔓延开,格外醒目。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对不起,非常抱歉。”瞿颂立刻站稳,连声道歉。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极其清丽却有些清冷的面孔,眼神里有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坦荡的歉意,并没有多少慌乱。
汤观绪当时的第一反应也是先对周围的学生说了声“没事”,然后才看向自己的外套和眼前的人,只一眼又微微愣住。
好巧。
她竟然在N大读博。
“没关系,意外而已。”他温和地说,并未在意,这样的场合,拥挤难免。
然而瞿颂却非常坚持。“是我的失误,弄脏了您的外套。”她的语气礼貌却很执拗,目光清亮地看着他,“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店,现在就去买一件新的赔给您。”
汤观绪本想拒绝,但看着她认真甚至有些固执的眼神,以及周围还有学生看着,便笑了笑,从善如流:“那就麻烦你了。”
那家西装店确实格调很高,瞿颂的品味极佳。
她直接对店员说明了情况,要求挑选一款与他被弄脏的外套类似款式和档次的成衣,她的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对西装的面料版型似乎都有所了解,提出的要求非常内行。
汤观绪站在一旁,看着她与店员沟通的侧影,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个念头,看起来这样冷淡疏离的人,却对男士西装如此了解,是经常为某人购置吗?是父亲?兄长?还是……恋人?
这个猜想让他心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的情绪。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这样一个的人,爱一个人时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他就觉得有些冒昧和失礼。他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怎么能这么无礼揣测别人的私事?
正好这时,瞿颂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来电显示似乎比较重要,便对汤观绪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汤观绪看着她讲电话时微微蹙眉的专注侧脸,又看了看店员手中那件西装外套,心下立刻有了决定。
他快速且低声地对店员表明自己支付意愿,刷了卡,签了单,等瞿颂打完电话回来,发现他已经付了款,明显怔了一下,眉头微蹙:“汤教授,说好是我赔给您。”
汤观绪笑着穿上新外套,语气轻松自然:“一件外套而已,瞿同学不必如此客气。就当是感谢你帮我挑了一件这么合身的外套,我很喜欢。”
说完,不等瞿颂反应过来,他便拿着装有旧外套的袋子,对着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店铺,几乎是带着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他甚至能想象出身后女孩愣在原地时,那张清冷脸上可能出现的错愕表情。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自己迫切地先要离开,到底是因为觉得让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赔偿昂贵西装实在过意不去,还是潜意识里不想细思那个猜想,所以想要匆忙结束那场让他心生微妙涟漪的意外交集,汤观绪直到现在才摸索出答案的雏形。
原来是心底那莫名不愿被她视为需要被赔偿的陌生人的微妙情绪,以及那份因冒昧猜测她私人生活而产生的心虚,促使他选择了尽快离开。
瞿颂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情,不由笑得更深:“汤老师当时跑得可真快,我还愣了好一会儿,心想这人怎么这样,赔礼道歉的机会都不给。”
汤观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失笑道:“那时候觉得让你破费太不应该,而且……”他顿了顿,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当时的那个猜想,只是含糊道,“而且看你好像还有急事。”
瞿颂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笑道,“不过也好,要不是那次没赔成,我心里总觉得欠你点什么,后来在N大再遇见你,才有理由上去正式跟你道个歉,不然可能就错过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司机尽职地将车停稳,……
司机尽职地将车停稳, 低声询问是否需要护送上楼。
瞿颂摆了摆手,推开车门,晚风一吹,脑中翻搅的不适感稍微轻了些。
她独自走进楼道, 按下电梯。
宴会上的酒气仿佛浸透了衣衫, 黏腻地贴附在皮肤上, 疲惫感挥之不去。
瞿颂靠在电梯冰凉的金属内壁上, 指尖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应酬场合的虚与委蛇和酒精的后劲交织在一起, 让她心绪烦乱, 只想尽快把自己扔进寂静的家里。
数字缓慢跳动, 终于停在了她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叮”声滑开, 瞿颂缓步而出,低头从手包里摸索着手机。
然而,视线余光里,公寓门口那一团倚靠在墙边的黑影让她动作一顿。
酒意瞬间被惊散了几分。她蹙眉, 定睛看去。
楼道感应灯昏黄的光线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身形轮廓。
商承琢就那样靠在她家门边的墙上,微微垂着头, 像是等了很久,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
瞿颂愣了片刻, 随即失笑,酒精让她的思维比平时慢半拍, 但记忆并未缺失。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今天下午回复他那条暗示性极强的消息时, 明确说过今晚家里没人。
她走过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商承琢在电梯滑开的瞬间就闻声抬起头,过长时间的等待让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涌动。
“不是说了今天家里没人?”瞿颂停在门前, 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和不易察觉的嘲弄。
酒意让她比平时更懒得掩饰情绪。
商承琢的目光锁在她脸上,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沉闷:
“你没说你也不在家。”
瞿颂正在输入指纹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也更加意味不明。
他这副样子,确实像一只被主人无意间关在门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人回来却还要强撑着不肯露出可怜相的……大型犬。
疲惫,委屈,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凶狠,杂糅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感觉。
“嗯?”
商承琢再出声,只是脸色更沉郁了几分,视线落在她因酒意而明显透着倦意的眉眼上。
瞿颂懒得再在门口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咔哒”一声推开了门,侧身进去,像她那次去商承琢的住处一样,没有邀请,但也没有阻拦他跟进来。
商承琢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室内里一片黑暗寂静,只有窗外一点灯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瞿颂甩掉高跟鞋,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也懒得开灯,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沙发,几乎是把自己摔了进去。
沉重的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垫里,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般的叹息,闭上了眼睛。
太阳穴还在跳着疼,胃里也不舒服,酒精带来的晕眩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她现在只想放空大脑,尽快坠入睡眠。
至于身后不请自来的商承琢,她暂时分不出心神去管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道,混合着她身上带来的酒气,一片寂静里,只能听到她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是站着,还是坐着,是在打量她的住处,还是在看她。瞿颂懒得去想。
时间似乎缓慢地流淌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瞿颂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浮沉,却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自己脸上,十分专注,有着几乎要穿透她闭着眼皮的力度。
这种被凝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最终将她从昏沉的边缘拉扯回来。
她有些不耐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客厅里依旧没有开主灯,只有远处开放式厨房的一盏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借由这微弱的光线,她看到商承琢就坐在离沙发不远的地方。
不知从哪里搬来的一张样式简洁的矮凳。
他就那样坐在矮凳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在下颌前,目光一瞬不瞬沉沉地盯着她。
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
见她突然睁开眼,商承琢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并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丝毫被撞破的尴尬。
他只是沉默地与她对视着。
几秒后,他动了。他站起身,走向旁边的餐桌。瞿颂这才注意到,桌上不知何时放着一个保温杯。
商承琢拧开杯盖,倒出小半杯深色的液体,热气氤氲而上。
他端着杯子走回沙发边,递向她。
“解酒用。”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
瞿颂瞥了一眼那杯冒着热气的液体,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不用。”
胃里不舒服,她不想再摄入任何液体。
商承琢抿了抿唇,端着杯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见她确实没有要接的意思,也没坚持,默默地将杯子放回了旁边的茶几上。
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磕嗒”。
他又坐回了那张矮凳上。
寂静重新降临。
过了一会儿,瞿颂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沙哑了些,像是刻意压抑过情绪后:
“不喜欢喝酒,为什么还要喝那么多。”
瞿颂连眼睛都懒得睁,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酒精降低了她的防御,也让她的话比平时更直接,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嘲弄:
“商总监,不是谁生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少爷。”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字字清晰,“有些场合,不喝事情怎么谈得拢?人情怎么攀?我可没有那种能把红酒直接扣在上司头上,事后还能被人哄着的资本和运气。”
商承琢向来如此。他的世界运行规则与普通人不同,所以根本不屑于也不需要去曲意逢迎虚与委蛇,知世故,但往往傲慢地选择不世故。
瞿颂的话意有所指,说的就是当时商承琢与李东辉那次撕破脸面的冲突,商承琢眼睫垂下来,职场上从来藏不住事,何况故事里的主人公还是特别有话题性的自己。
瞿颂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她没有理会,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缩在沙发里。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到那目光的焦点似乎发生了变化,她又懒懒地掀开眼皮扫一眼商承琢,发现他不再是笼统地看着她的脸,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商承琢正盯着她随意搭在身侧的右手。
卸掉的甲片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重新做,本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但指关节因为近期频繁的工作和应酬,显得有些干燥。
她忽然就明白了。
心下了然,甚至觉得有些荒谬的可笑。
酒精真是放大了一切细微的情绪和联想。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过来。”
商承琢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抬眼看她,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很警惕的样子,他没有立刻动作。
瞿颂没什么耐心,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不高,“过来。”
这次,商承琢沉默地站起身,依言走到沙发边。
他站着,比她躺在沙发上的姿势高出太多,需要垂着眼才能与她对视。
瞿颂拍了拍沙发边缘。
商承琢喉结滚动了一下,依言半跪下来,这样他的视线便与躺在沙发上的她基本持平了。
瞿颂撑起身体打量着他,背脊挺直,即使是这样近乎卑微的姿势,由商承琢做来,依然带着一种难以折损的内在倔强。
好像无论遇到多么大的磋磨也不会低垂下头服输的样子,这种模样一瞬间和他学生时代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瞿颂眼神闪烁了一下,抬起手,指尖无意似的,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
他的皮肤温热,但下颌线绷得很紧。她能感觉到他瞬间的屏息。
“再近点。”她命令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下属调整文件的格式。
商承琢的身体似乎更加僵硬了,但他还是顺从地将身体又向前倾了几分,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
瞿颂的手指开始动作。
没有丝毫预兆,指尖先是按了按他紧闭的唇缝。
商承琢猛地一震,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觉得瞿颂好像是误会了些什么东西,但是她到底误会了什么呢?
一时搞不清楚,面对瞿颂的时候思维的能力呈指数级暴跌。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看向瞿颂,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昏暗光线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瞿颂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因酒意而略显疲惫但依然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正在进行的是一件无关狎昵的正经事。
她甚至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耐,指尖用了点力,抵着他的下唇,目光沉沉地和他相望,无声地命令。
商承琢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抵抗的力气,极其缓慢地、屈辱地张开了双唇,允许了那带着些许凉意和陌生香气的手指侵入。
瞿颂的手指有了空间探入。
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像探索式的略显粗暴的亵玩。
指尖划过他敏感的上颚,蹭过柔软的颊肉,最后缠绕上他无处可躲的软舌。
商承琢的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他的眼睛慢慢闭上,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脸颊不受控制地迅速烧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生理性的反胃感迅速涌上。
口腔里的感觉极其强烈,不容忽视,尤其是当她的指尖故意模仿某种节奏性地刮搔按压他的舌根时。
“呜……呃……”他控制不住地发出轻微干呕的声音,身体剧烈地一颤,本能地想要后退逃离。
但瞿颂的另一只手却适时地按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大,却阻止了他的退缩。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看着他因为不适而瞬间泛红的眼眶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别动呀。”她淡淡道,手指依旧在他湿热的口腔里动作,感受着内里肌肉无法自控的□□。
商承琢被迫仰着头承受。
眼泪无法抑制地顺着眼角滑落,脸颊慢慢变得濡湿。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急促,身体也微微发抖。
这幅景象确实充满了扭曲的张力。
一个衣着整齐的男人,被迫半跪在沙发前,因为手指流泪,面红耳赤,而施加这一切的女人却冷静自持,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工作之余顺手的小事。
瞿颂确实毫无波澜。
百无聊赖之间脑海里甚至分神地想了一下明天上午的会议日程,以及汤观绪约她下个月再去西部走访的事情。
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对她而言,与其说是情欲,不如说更像是一种驯化和安抚。
让这个在某些方面异常固执且别扭的合作伙伴保持一种稳定且“好用”的状态,有利于项目的推进。
心中似乎有一些担忧掠过,但瞿颂不愿意细想。
她的手指在他口腔里又停留了片刻,感受着商承琢越来越无法抑制的颤抖。
直到觉得手腕有些酸了,也逗弄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抽出手指。
暧昧的水声轻轻地响了一下。
商承琢像是骤然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向后撤了半步,单手撑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通红,泪水流得更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窒息。
瞿颂垂眸看着自己沾满亮晶晶唾液的手指,没什么表情地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
然后,她抬眼看向依旧狼狈不堪、气息未平的商承琢,正准备让他坐到沙发上,像完成某个流程的最后一步一样,用手帮他解决一下明显亟待疏解的需求时,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酒精让思维有些跳跃,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湿漉失神的表情,一个念头突兀地闯入脑海。
她微微侧脸,带着一丝纯粹也可以说是近乎学术探讨般的疑惑,开口问道:
“你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商承琢正沉浸在巨大的羞耻和身体难耐的躁动中,闻言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解,没听懂她在问什么。
瞿颂想了想,补充得更具体了些,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点规劝的意味:“就是这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压力或者获取……满足感的情况。”
她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免过于刺激到商承琢,“有时候,压力大的时候,寻求一些缓解是正常的,但如果频率太高,或者方式比较极端,也可能是一种不太好信号。你……去看过医生没?心理医生之类的。”
她怀疑他是不是突然有了对那种事上瘾的倾向,或者一直就有,只是她以前没太留意?
毕竟,他最近的行为,尤其是在这件事上的主动和渴求度,似乎确实有些异常,结合他之前的行为,这种可能性似乎也不是没有。
商承琢彻底愣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涌了上来,涨得通红,甚至连脖子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