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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裤线,然后是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

来人身形高大,肩背挺直,带着一种与这个气氛温和的宴会厅格格不入的冷峻气场。

他微微侧头, 似乎正对身后随行的助理低声交代着什么。

下一刻, 他转回脸, 目光毫无偏差地穿透不算拥挤的人群。

“科泰医疗, 商承琢。”

七个字, 清晰冷冽, 明显让宴客厅内原本流动的空气骤然凝滞。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流淌着过于明亮的光, 将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照得无处遁形。

几位原本正在低声闲谈的当地官员也停下话头, 略显诧异地看向门口这位不速之客,以及主位上神色微变的瞿颂和汤观绪。

瞿颂脑中飞速检索,科泰以生产高质量、高性价比的基础医疗设备和耗材起家,近些年才开始涉足高端辅助设备领域, 作风慢慢变得极为低调。

她从未想过这个庞然大物会与商承琢扯上关系,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身份在这种时间点出现。

门边的助理抬手比了个手势脸色有些焦急,汤观绪率先反应过来, 尽管眼底仍有未散的惊讶但面上已恢复一贯的温润得体。

他再次伸出手,与商承琢短暂交握, 力道适中,无可指摘, “小商总, 久仰。没想到科泰的代表是您,真是意外之喜。”

难以马上判断商承琢的加入对局势的作用,汤观绪斟酌着词汇,措辞谨慎。

商承琢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 算是对喜字的回应,但是浅淡笑意未达眼底。

他的目光越过汤观绪,落在瞿颂身上。

“瞿总。”他微微颔首,语调平稳无波,仿佛他们只是在某个寻常的商业论坛上初次碰面。

瞿颂压下心头翻涌的错愕与被突袭的不快,起身,微微沉着脸伸出手:“幸会。确实意外,科泰一向低调,没想到这次对西部教育扶持项目也如此重视。”

她的话里带着试探,指尖与他相触一瞬便收回。

“政策风向所在,科泰自然关注,何况是瞿总和汤先生牵头的好事。”

商承琢应对得滴水不漏,目光扫过在场其他人,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在预留的空位上坦然落座,姿态放松却自带气场,瞬间改变了席间的力量格局。

宴席正式开始,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原本围绕着瞿颂和汤观绪的焦点,无形中分散了一部分到这位新来的,背景显赫且意图不明的年轻代表身上。

当地官员与教育系统的人精们交换着眼神,言语间多了几分谨慎与权衡。

瞿颂应对如常,与左右交谈,言辞恳切,视野开阔,在汤观绪的配合下很好地稳住了场面。

她的注意力分了一缕在商承琢身上。

商承琢话不多,只在关键处插言几句却总能切中要害,他对本地医疗教育资源分布,政策落地难点甚至是一些技术参数的了解程度远远超过瞿颂的预判,显然有备而来。

瞿颂脸色渐渐地冷了下来。

酒过三巡,话题逐渐深入。

负责本地教育装备采购的一位处长略带感慨地说起基层学校面临的实际困难,资金有限,好的设备用不起,用了又怕维护不好。

“所以视界之桥采用捐赠先行、数据反馈、迭代优化,再推动规模化采购的模式,是现阶段比较务实的路径。”

瞿颂适时接话,温和地坚持,“我们希望能先让一部分孩子用起来,让老师和孩子们告诉我们,什么才是真正适合他们的好设备。”

“视界之桥的思路没什么问题,”商承琢忽然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瞿颂,“不过,从捐赠试点到进入采购目录,中间的路很长。标准制定、产能、成本控制、售后服务网络都是硬门槛。

科泰在基层医疗网络建设方面有些经验,或许未来在某些环节上有合作的可能。”

他抛出的合作二字听不出太多诚意,更像是一种战略上的试探或者威慑。

以科泰的资质的确有能力在这条长路的任何一个环节设置路障或者独享蛋糕。

瞿颂微微一笑,接过话头:“商总说的是,所以沃贝才更需要与像科泰这样有实力的伙伴以及各位领导、专家一起,共同推动行业标准的建立和市场环境的完善,毕竟最终目的是让尽可能多的孩子受益,不是吗?”

瞿颂尽可能地将话题往回拉回。

商承琢看着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看不真切的情绪,最终只是举了举杯:“当然。”

宴席间的空气重新流动,却仿佛被无形地划分出了不同的流速与温度。

商承琢不再多言只偶尔与身旁一位负责科技创新的副主任低声交流几句,内容精准地围绕着技术落地与可持续性,听得那位副主任频频点头。

又一轮敬酒过后,商承琢搁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一下,侧身对身旁的副主任低语一句,随即起身。

他对主位的汤观绪和瞿颂微一颔首,声音不高不低:“抱歉,失陪片刻。”

汤观绪立刻笑着点头:“商总请便。”

瞿颂看着他挺拔冷峻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侧门,目光微沉。

她与汤观绪交换了一个眼神,汤观绪眼底有未散的一丝疑惑,但并未多问。

瞿颂唇角牵起一个得体的弧度,找了个借口离席。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瞿颂步履未停,径直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她没打算迂回,目的明确。

洗手间外间的洗手台区域空旷安静,商承琢刚结束一通电话,手机屏幕的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瞬的冷蓝,随即熄灭。

他正将手机收回内袋,听见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转过身。

瞿颂就靠在入口处的磨砂玻璃隔断墙边,双臂环抱,脸上那点宴席上维持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殆尽,脸色阴沉沉的。

她开门见山,声音压着火气:“你想干什么?”

商承琢看到她,脸上并无意外。

他也没回答,不紧不慢地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细致地冲洗双手,水流声淅沥。

他从镜子里看着她紧绷的倒影,想了想,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好坏:“来送你份礼。”

他关掉水,抽出一张擦手纸,“你认为我想做什么?破坏你的好事?”

“难道不是吗?”瞿颂的不耐烦的意味几乎溢出眉梢,“你突然就出现,看起来也不会是那种能锦上添花的类型。”

“在你心里,”商承琢转过身,湿漉漉的纸巾被精准投入垃圾桶,声音低沉下去,“我就只会做这种事?”

“不然呢?”瞿颂迎视着他的目光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洗手间惯有的清洁剂冷香,却丝毫无法冷却两人之间骤然升腾的对峙感。

“我们之间,除了互相添堵还有别的模式吗?”

短暂的沉默降临,只有头顶通风口细微的嗡鸣,风声似乎更紧了些,吹不散凝滞,反而让烦躁无声滋长。

良久,商承琢才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很平静地陈述事实。

“科泰三年前就开始系统性布局基层医疗设备网络,教育和医疗在某些层面本就一体两面,介入教育装备领域,是集团基于自身战略早就定下的延伸方向。”

“所以你是来宣布,这个盘子从此就是你的战场,让我知难而退?”瞿颂冷笑。

“我是来告诉你,”商承琢打断她,目光锐利地钉住她,不容她回避,“你们沃贝想走的那条路,没看上去那么好走。试图自上而下参与制定标准,再用自下而上的试点数据倒逼大规模采购想法很好,但太理想化。

你知不知道这片地界上,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有多复杂?你知不知道你们精心选中的那几个试点学校,早就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沃贝的技术是有亮点,但你们太新了,根基太浅。

没有足够的筹码,你们甚至连牌桌都摸不到边。就算侥幸挤上去了,也极有可能只是给别人当枪使,最后为他人做嫁衣。”

瞿颂的眉头越皱越紧,耐心告罄:“绕这么大圈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商承琢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变化。

他似乎有些犹豫或者纠结,这很罕见,这种神色很好会出现在商承琢的脸上。

“有人不想让你们沃贝这个变量太快入局,打乱他们固有的利益分配节奏。”

瞿颂脑子转得飞快,紧盯着商承琢,逼问:“你呢?你和科泰是什么时候碰到一起的,让科泰掺和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商承琢静默地看了她片刻,眼神深处像在权衡计算着什么。

他抽出一张新的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其实已经干爽的手指,然后他抬起眼,静静地看向她。

“我说了,我来送礼。”

瞿颂盯着他,一股荒谬又尖锐的怒意直冲头顶,气极反笑,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齿间溢出极轻的嗤声。

原来如此。

她就觉得最近商承琢安分得近乎诡异,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反常平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无论她做什么,开拓什么新领域,他似乎总能精准地冒出来横插一脚,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令人疲惫的追逐战。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商承琢到底图什么? ……

商承琢到底图什么?

是觉得一次次挑战她的底线拨弄她的神经格外有趣?

还是纯粹……纯粹享受这种被她厌恶、被她用最不加掩饰的怒火针对的扭曲快感?

瞿颂一把攥住了商承琢那条深蓝色的领带, 丝质冰凉的触感下,能清晰感觉到喉结的滚动和骤然绷紧的颈部线条。

她借力将他往下狠狠一拽,另一只手已经扬起。

动作带着风声,积压的所有不满与此刻被算计的暴怒都凝聚在这一巴掌里。

然而, 预想中的清脆响声并未出现。

商承琢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她手腕刚抬起的瞬间, 他甚至没有试图去格挡那只即将落下的手, 而是立刻开口, 语速快而清晰, 仿佛置身事外一样冷静提醒:

“瞿总, 今天这场合, 外面坐着的都是你们请来有头有脸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商承琢被迫微仰着头, 领带勒紧带来不适,但眼神却锐利地盯着她,“我一会儿如果顶着这样一个印子出去,一定会被问起, 作为受害者我或许可以表示不追究——”

他刻意停顿了半秒,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怒火和骤然停滞的动作,声音压得更低:“但一位重要客人在你瞿总亲自组织的宴会上被扇了耳光……传出去, 你先想想,该怎么解释才最得体?”

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微微颤抖。

瞿颂胸口剧烈起伏,他算准了, 算准了她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下彻底撕破脸动手, 算准了她投鼠忌器。

几秒死寂的对峙。

水晶灯的光晕在洗手间光洁的瓷砖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最终,瞿颂冷笑一声攥着领带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拽得更紧,几乎要把他勒得窒息。

但高高扬起的手, 却缓缓放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猛地用力,拽着他就要往旁边的无障碍隔间里去。

隔间空间宽敞,门一关,便是一个绝对私密甚至令人不安的空间。

阴影从门口投下,瞬间将两人大半身形吞没。

商承琢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下意识用一只手撑住门框稳住身体,脖颈仍被她死死勒着,呼吸有些不畅,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警惕:“你要干什么?!”

瞿颂回过头,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另外半边被灯光照着,脸上那点阴沉沉的笑意显得格外刺眼,“干什么?商总监纡尊降贵送来这么一份大礼,我肯定是要好好回礼啊。”

“我不进去。”

商承琢拧紧眉头,手臂肌肉绷紧,抵抗着她的力道,声音沉了下去,明确拒绝。

隔间内的阴影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那里即将发生什么,他几乎能预料到绝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上次隔间的阴影实在是太难以忘怀。

“你不进去?”

瞿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拽着领带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勒得商承琢闷哼一声,不得不更低下头以减少窒息感。

她逼近他,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气息交错,“我还不愿意你们科泰进西部教育这个盘呢,你不是照样腆着脸打着战略延伸的旗号硬挤进来了?我选不了你也别想选。”

话音未落,她趁他因窒息而力道稍松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又是一拽。

商承琢猝不及防,撑住门框的手被扯开,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被她硬生生拽进了宽敞的隔间内部。

“砰!”

隔间的门被瞿颂反手狠狠甩上,落锁的轻微“咔哒”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如同一声宣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将两人彻底投入一个只剩下彼此的空间。

隔间内空间虽大,但骤然挤进两个成年人,尤其是商承琢这样身高腿长的,立刻显得逼仄起来。

顶灯的灯光被门板挡住大半,只有底部缝隙和上方一点空间透进光来,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彼此模糊而紧绷的轮廓。

商承琢的后背撞在冰冷的隔板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还未完全站稳,瞿颂已经欺身压了上来,依旧攥着他的领带,将他牢牢钉在墙上,两人身体几乎紧贴,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同样激烈的心跳,却是因为截然不同的情绪。

“放手!”

商承琢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他试图去掰开她攥着领带的手,手腕却被她另一只手更快地抓住,反拧到身后,用惊人的力道死死按住。

他没想到她的力气这么大,动作干脆利落,不管不顾地狠。

“现在知道怕了?”瞿颂仰头看着他,昏暗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当你决定来给我添堵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

她空着的那只手猛地向下,冰凉的指尖引得商承琢身体剧烈一颤,肌肉瞬间绷紧。

“瞿颂!”他低吼,挣扎的幅度变大,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甚至是一丝狼狈的恐慌,“你他妈疯了吧?!这是在外面!”

商承琢觉得自己其实还是有底线的,私密空间里如何都行,公共场合这样被羞辱他实在难以接受。

“闭嘴。”瞿颂冷声打断他,手指灵活却粗爆。

商承琢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极度的震惊和耻辱钉在了原地。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近乎哽咽的气音,所有的挣扎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她竟然,她竟然,她竟然!

“呃啊——!”

商承琢痛得瞬间弓起了腰,额头重重抵在瞿颂的肩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冷汗几乎是瞬间就从额角、后背渗了出来,浸湿了衬衫。

“这就受不了了?”

瞿颂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商总监不是为了利益很能忍吗?哦不对,现在是商总了,商总不是无论我怎么发火都能面不改色地接下吗?”

她说着没有停止动作,手指的移动会带来难以忍受的痛楚。

商承琢咬紧牙关,牙根都在发酸,竭力压抑着喉咙里即将溢出的痛哼,但粗重紊乱的呼吸和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彻底出卖了他的痛苦和失控。

他的一条腿开始发软,几乎无法站稳,全靠瞿颂将他抵在墙上的力量和彼此身体紧密的接触支撑着。

瞿颂能清晰地感受到商承琢身体的变化,她面无表情,听着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破碎的喘息和呜咽。

就在商承琢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混合着极致痛苦和莫名刺激的感觉逼疯,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的时候,瞿颂却突然抽回了手。

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让他一阵恍惚,身体脱力地沿着墙壁下滑,被瞿颂揪着领带又粗暴地提了一下,才勉强站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额发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额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身体深处被强行撩拨起的违背他意志的火苗却并未熄灭,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尴尬地彰显着存在感。

瞿颂垂眸,冷冷地向下瞥了一眼他。商承琢有点尴尬,瞿颂毫不在乎,抬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系着的那条装饰用的真丝丝巾。

柔软的丝滑面料掠过商承琢汗湿的皮肤,带来一阵凉意,却让他产生了更不妙的预感。

果然,瞿颂用丝巾绕了两圈,动作慢条斯理。

商承琢猛地睁大眼睛,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挣扎着想后退:“不……瞿颂……你别……”

“别什么?”瞿颂抬眼,昏暗光线下,她的眼神冷得出奇,“商总得把回礼完整收下啊。”

话音未落,她双手捏住丝巾两端,猛地用力收紧。

“呃——!”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商承琢痛得猛地弯下腰,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前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卡死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抽气声。

痛感极其强烈,几乎瞬间浇灭了所有火苗,只剩下纯粹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那阵剧痛中喘过一口气,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颤抖着低头看去——

印着低调暗纹柔软的浅色丝巾绕了个工整漂亮的蝴蝶结。

像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又像一个无比羞辱的标记。

商承琢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倒不是因为委屈,应该是被极致的愤怒和羞耻烧红了眼眶。

他猛地抬头瞪视着瞿颂,额角汗水涔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不堪:“……下流!”

瞿颂眯着眼睛,心里的火气因为这幼稚的报复手段消散了一些,但远未平息。

她冷哼一声,反唇相讥,语气轻蔑:“比不上你背后捅刀子的手段卑鄙。”

商承琢的呼吸依旧急促而痛苦,被丝巾束缚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

他皱着眉,试图忽略那令人极度不适的痛感和屈辱,不知死活地继续挑衅,语气恶劣而嘲讽,试图找回一丝主动权:“嗯……你现在是更喜欢汤观绪那种温顺听话,容易被掌控的家犬了吗?”

他喘了口气,忍着痛继续讥讽:“就是不知道……他那样的受不受得住你这些……这些下流的手段?”

瞿颂闻言,却只是古怪地、甚至带着点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问题。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商承琢,”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首先,不是所有人脑子里都只装着那点事。其次,他当然不是狗。”

这句平静带着维护意味的陈述,像一根尖锐的针,瞬间刺破了商承琢强撑起来的伪装。

瞿颂可以接受只是把他当做一条可以随意戏弄毫无尊严的狗,而对那个撬人墙角无耻至极的未婚夫维护有加,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仿佛他是个多么不容亵渎的白月光一样!

瞿颂你真是是非不分了!

强烈的对比和巨大的委屈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羞愤、嫉妒、不甘、痛苦……种种情绪激烈交织,几乎将他撕裂。

他骤然发力,猛地挣脱了瞿颂一直攥着他领带的手,也甩开了她按着他手腕的钳制。

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整张脸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一句话也不想再说,颤抖着手就要去解那个羞辱性十足的蝴蝶结。

“怎么了?”瞿颂冷眼看着他慌乱的动作,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不喜欢我的回礼?”

商承琢的手指因为愤怒和疼痛而有些不听使唤,解了几下都没解开那个系得紧紧的结。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尾的红晕越发明显。

瞿颂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奇异地又消散了一点。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一声轻响,替他拉上了裤链,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她抬起眼,警告地瞪着他:“不许解,戴着它直到宴会结束。”

商承琢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堵得发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瞿颂,眼睛里面盛满了愤怒委屈和不敢置信——

作者有话说:怎么又……怎么如此。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商承琢自己瞪了一会,……

商承琢自己瞪了一会, 没用多久目光里的火气就像是烧到了尽头,倏地熄灭了,只余下一片沉沉的灰烬。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刚才被瞿颂用力掐住的地方, 已经浮现出几点清晰的深红色的指印, 甚至隐隐透出淤青的紫痕。

没什么情绪地眨了眨眼睛, 仿佛疼痛和痕迹与自己无关, 动作极其自然地将熨帖的西装外套袖子往下拉了拉, 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点青紫的印记, 做完这一切, 他像是彻底平静了下来。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僵持凝滞。

商承琢忽然像是没事人一样,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个蓝黑混色的烟盒,咔哒一声弹开盒盖, 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

瞿颂正冷眼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见他要点烟,眉头立刻蹙起:“要抽等我出去再抽。”

密闭空间的通风系统再好, 烟味沾染在身上一时半会儿也散不到彻底,她不想带着一身烟味回到宴席上。

商承琢动作顿了顿。

他原本下意识地想把烟递向瞿颂, 但指尖刚动,他便因为这一句停住了, 目光落在她清冷而不耐烦的脸上。

他沉默地将那支原本要递给她的烟, 转了个方向,塞进了自己嘴里。

滤嘴触及嘴唇,带来一丝极淡的薄荷凉意,和他此刻内心的燥郁截然相反。

但他没动打火机, 只是咬着那支未点燃的烟,抬起眼,目光像是没有焦点,又像是穿透了此刻逼仄的空间,落在了某个虚无处。

“我以前……”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压抑和此刻叼着烟的缘故,有些低哑含混,“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

瞿颂双手环胸,倚靠着另一侧的隔板,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脸上,精准地捕捉到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挺漂亮,眼皮薄,线条清晰利落,眼瞳黑而亮,本该是凌厉清明的,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看不真切的雾。

瞿颂打量了他两秒,随即嘴角扯起一个轻蔑的笑,毫不留情地给出答案:“自负,傲慢,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混蛋。”

商承琢脸上的肌肉似乎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但表情整体依然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已料到,又像是根本不在意这评价。

他沉默地接受了,甚至没有试图反驳一句。叼着烟的滤嘴被他无意识地用牙齿轻轻碾磨了一下。

隔了几秒,他才接着问,声音更沉闷了些:“那现在呢?”

瞿颂嗤笑一声,答案脱口而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变本加厉。”

商承琢更沉默了。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游移,最后落在了瞿颂的耳垂上。

那里挂着一副设计极简的钻石耳钉,很小,却折射着从门缝透进来的稀薄光线,细碎地闪动着。

他失神地恍惚了一会,像是透过这点微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什么景象。然后他再度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近乎迷茫的困惑:

“你爱那时候的我,恨现在的我,可是…”他顿了顿,似乎在下结论,又像是在问自己,“可是我根本没有变。”

静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烟草未燃的干涩气味在与彼此的呼吸对抗。

这话听起来荒谬得可怜,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脑子有病。

瞿颂终于忍不住,短促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怜悯,又裹挟着尖锐的讥讽。

她看着他像看一个沉浸在自己逻辑里永远叫不醒的人,摇了摇头,连回应都觉得多余。

瞿颂伸手,要去拧开隔间的门锁。

商承琢却动了。

他突然移动,身体一侧挡住了门,后背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障碍。

他依旧叼着那支未点燃的烟,微微歪了下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几分不合时宜近乎天真的探究感。

他抬手,似乎又想去找打火机。

瞿颂的耐心彻底告罄。

她抬手就轻巧将他唇间的烟抽走,看也不看,精准地扔进旁边感应出水的洗手池里,细长的烟身瞬间被水流打湿、洇透,瘫软下去。

商承琢保持着那个微微歪头的姿势,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他脑子转得极快,立刻从她这嫌恶至极的动作里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起伏,不再是死水一潭,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试探:

“他不知道你抽烟,是吗?”

问的是汤观绪。

商承琢觉得自己抓住了她的一个把柄,瞿颂有一个在汤观绪面前需要隐藏的习惯,但在自己面前不加掩饰,这似乎让他找到了一点扭曲的平衡感。

瞿颂觉得这个问题简直越界又毫无意义,她甚至懒得给他一个眼神,更别提回应。

商承琢没得到回应,也不觉得尴尬,仿佛答案早已心知肚明。

他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像是解一道逻辑题,非要刨根问底,找出那个最优解背后的驱动因素。

“为什么选他?”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和瞿颂相视,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核心问题,“汤观绪能给你什么?”

又是这一套。

瞿颂眼底那点悲悯的嘲讽更深,在商承琢的世界里,一切选择都可以被量化权衡,感情不过是利益博弈的附属品,或者另一种形式的权力体现。

她早已厌倦了去纠正他这套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他已经不是她的谁,她没有这个义务,更没有这个兴致。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于是顺着他的话,饶有兴趣地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小钩子:“你又能给我什么?”

商承琢眼底那点短暂的迷茫和波动迅速褪去,重新凝聚起那种瞿颂无比熟悉的、近乎本能的桀骜与藐视。

他站直了身体,下颌微抬,仿佛又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反问得理所当然,底气十足:“我什么给不了你?”

财富、地位、资源、人脉……世俗意义上一个人所能渴望的一切,他现在可以给她任何东西,而且一定能给得比汤观绪更多。

瞿颂几乎要克制不住出言讥讽的欲望了。

她看着他这副尽在掌握的样子,眼神别有深意,像是提醒,等着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缓缓逡巡。

商承琢在她沉默的注视下,那刚刚建立起来的、纸糊一样的自信堡垒,出现了裂痕。

他猛地意识到了自己话里巨大的可笑漏洞。

他们为何会站在这里?他又为什么会戴着这羞辱的回礼?

商承琢瞳孔微缩,轻轻蹙起眉头,应该是对自己前后矛盾的言行感到了深刻的为难和一丝罕见的窘迫。

他迅速收敛了情绪,“科泰眼下对这个盘不会轻易放手,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利益是利益,感情是感情,或许在商承琢那里,后者永远要为前者让路,或者根本就是前者的一部分。

瞿颂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冷笑一声,“哦?不是什么都能给吗?”她精准地将他刚才那句狂妄的反问砸回他脸上。

是了,他能给她很多,但绝不是无条件的。尤其是在眼下,在西部这个盘子里,在科泰的战略面前。

商承琢垂下眼眸,避开了她锐利的视线,一时默不作声。

被打脸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在她面前。

他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因为事实如此。眼下在利益和责任面前,他给出的“一切”是有前提、有范围的。

瞿颂有点烦躁了,她就知道和商承琢纠缠在一起的事情一定会变得异常棘手,这个人在把事情搞到让人焦头烂额这方面极其有天赋。

她伸出手,直接攥住了他西装的前襟,用力将他从门边扯开。

商承琢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向旁边踉跄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隙,瞿颂已经利落地拧开门锁,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洗手间公共区域明亮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刺得商承琢下意识地眯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