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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笙从官署离开,径直回家去了。元夫人没有打牌,而是等着她回来。
“您等我?”
“带你去玩儿,去换身衣裳。”
元笙糊涂,但还是照做,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袍,可元夫人将她的澜袍扒下来,特地换了一身裙裳。
“你想死吗?”元笙看着铜镜裏的妙龄女子,“被人看见了,我们都要倒霉。”
说完,元夫人给她戴了一顶帏帽,“怕什么,大不了一家三口排排坐等着死。”
元笙无言以对,被迫跟着母亲从后门离开。
二人刚离开,公主府的门便找来,他们粗暴地上前敲门,门后的人捂着耳朵,装作没有听到。
仆人气恨的离开,转头回去找公主告状。
“殿下,他们欺人太甚,压根不开门。元笙就是故意的,我们也没有让她们买木材买料子,如今倒好,铺子裏来府上要钱。”
“不仅是木材料子,就连送菜的也询问何时结账,今日大夫也没有来给您针灸。”
听着仆人的抱怨声,谢明裳眼中出现讥讽,元笙这是故意撂挑子?
原本以为元笙性子不错,没想到骨子裏都是铜锈味。
她不满意道:“去元家,让元笙来见我。”
仆人又去跑一趟,无功而返。
不仅没有过来,甚至一连三日没有来,送菜的也不来了,府裏伙食回到以往。
谢明裳看着眼前简单的菜肴,许久不语。元笙这是给她下马威?
元笙可是太冤枉了,一连三日,她娘拉着他去园子裏听戏。旁人听戏找个座位坐下,可她包下整个戏园子。
座位上空空荡荡,只有她们母女两人,元笙听的是昏昏欲睡,回头倒头就睡觉。
第四日的时候,公主府的管事找到官署来了。
管事客客气气地给元笙行礼,再无往日的嚣张,元笙笑道:“我下值后便过去。”
再度见到谢明裳时,对方主动给她沏茶,甚至会开口嘘寒问暖。
元笙心虚极了,讪笑道:“挺好的,殿下近来可好我母亲这几日迷上了听戏,日日拉着我过去,你若是喜欢,我改日休沐带你过去。”
“好。”谢明裳笑着答应,目光落在元笙瓷白的肌肤上,外面都道她占了极大的便宜。
元家不仅有钱,元笙貌美,甚至脾气好,十分贴心。
谢明裳眼中带着玩味,眼前的人当真那么贴心吗?
若真是贴心,就不会让她难堪!
元笙努力找话题,试图哄着眼前的人,她看似冷漠,但比谢明棠好多了。谢明棠真的是一整日不说话。
说了几句好听的后,谢明裳展颜,道:“我派人去催礼部定日子成亲了,小元大人觉得如何?”
“挺好的。”元笙恍恍惚惚,眼前飘忽起来,“您要什么,尽管开口,元笙尽力去办。”
她依旧那么贴心,善解人意,谢明裳的眼中也有了笑容。她知道元笙好拿捏,但元夫人不会糊弄。
她歪头看着面前的人,心思动了动,元夫人可真碍事。
元笙坐了会儿,回家去了。
隔日,大夫过来诊脉,送菜的也送了新鲜的菜,就连门口要债的人也走了。
谢明裳枯坐半日,靠着软枕,看着日出日落。
一人的时间,她再度回到了以前奢靡的生活,元笙竟然可以操控她的生活!
不,不可以!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既然有人想要发生,那就杀了她!
“来人。”
“殿下。”
谢明裳闭上眼睛,“想个办法,杀了元夫人。”
是你不让我好过,别逼我的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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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酷热,女帝搬去了清凉殿,周遭有湖畔,凉风习习。
同时,陛下在殿内设宴,邀请修书的一应官员,元笙在其中,她默默地跟着上司入宫,依旧坐在末位。
食案上摆着精致的点心与瓜果,夏日裏瓜果多,颜色鲜艳,尤其是西瓜,红色瞧着喜庆。
元笙吃了一大口西瓜,一股凉意透彻心扉。
女帝徐徐而来,从眼前走过,如一阵风,飘散开来,让人抓都抓不住。
元笙大胆抬头,目光落在她纤瘦的背影上,她遥遥看过去,似乎回到以前爱偷窥的时候。
待陛下落座,朝臣起身,元笙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她与谢明棠的距离太远了,远到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她落寞地端起酒水抿了口,今日的酒水格外辛辣,她喝了一半就不喝了。
索性吃西瓜,一吃就是一盘子,吃多了想去如厕。
她悄悄地站起身去,从容地离开。
刚出去转了个弯,脖颈一疼,眼前彻底黑了过去。
“你打那么重干什么,会死人的!”
“你怎么不来?”窝窝气恨地看着说闲话的鬼鬼,迅速伸手抱住倒下来的小元大人,“快抱着。”
鬼鬼扫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抱起昏迷的小元大人,嘟囔一句:“陛下让你查小元大人,没说让你给人家打晕,你打晕她干什么,难道还想霸王硬上弓不成。”
“你有病啊?我有那么色吗我是喜欢她的钱,不喜欢她的人。”窝窝埋怨一句,看了眼左右,迅速领着鬼鬼钻进偏殿。
须臾后,谢明棠被请了过来。
“作甚?”她看着鬼鬼祟祟的两人。
窝窝尴尬地笑了:“小元大人在裏面,我刚刚发现她好像个姑娘!陛下,我就将她打晕了。”
鬼鬼躲在一侧,道:“她把人家打晕了,太不厚道。”
谢明棠无视两人,大步走进去,果然,人躺在床上。她下意识去摸人家的脉搏,脉搏如常,没有死!
窝窝试图解释:“陛下,我查到元家有古怪,小元大人素来不出门,也不与人见面,鲜少有人见过她。兼之元家的诅咒,臣怀疑她是女子。”
“臣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没想到,她真是小姑娘。”
听着窝窝的解释,谢明棠的目光落在元笙的手腕上。
不知为何,她想起元笙按住手腕的动作,一瞬间,一股冲动胜过理智。她上前拨开元笙的袖口,左手手腕上空空荡荡。
她立即握住元笙的右手,奋力撸起袖口。
这一动作让人窝窝与鬼鬼愣在了原地,陛下这是给人脱衣裳?
“陛下,小元大人还是长公主的驸马,您这么做等于勾引妹妹……”
“闭嘴。”窝窝打断鬼鬼的话,“你在乱说什么,陛下看一眼人家手腕罢了,手腕看一眼又不会有事。”
听着窝窝谄媚的话,鬼鬼朝她啐了一口,“你拿着小元大人的金叶子银豆子就开始给人家说话了。”
两人吵吵闹闹,谢明棠充耳不闻,她看到了元笙手腕上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窝窝:嘿嘿。
第49章 偷换
熟悉感。
顾颜手中有一只奇丑的黑镯子。她死后, 那只镯子也不见了。谢明棠猜测她送给了萧焕。
后来,谢明棠试探过萧焕。
萧焕对这只镯子一无所知。
就连周宴,她试探过。
兜兜转转, 这只丑镯子竟然出现在元笙身上。
元笙与顾颜认识吗?
还是说这只丑镯子并非只有一只。
一时间,谢明棠站在原地发呆,下意识去抚摸那只镯子,只要她愿意蒙蔽自己, 躺在床上的人就是顾颜。
一旦她抬头, 美梦就会消散了。
“陛下, 您怎么了?”窝窝终于发现陛下的不对劲,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窝窝蹲下来去打量,“我好像在哪裏见过这只镯子,黑镯子倒是十分少见,对了,我在七姑娘身上看到了这样的镯子。”
闻言,鬼鬼也看过来:“一只镯子罢了, 能证明什么?七姑娘有, 小元大人也可以有。”
鬼鬼疑惑地看了又看,“她们这个共同爱好可真是奇怪, 这只镯子那么丑,戴在手腕上不会觉得难看吗?”
说完,她试着将手镯摘了下来, 放在自己掌心上,左看看右看看,真丑啊。
她准备还回去的时候, 陛下接过她的手镯, 同样认真把玩。
谢明棠没有摘下过顾颜的手镯, 并不清楚手镯上的花纹细节,凭着感觉,她觉得这只就是顾颜的那只。
只是为何到了元笙的手中!
她捏紧了手镯,转身走了。
“陛下,拿人家东西似乎不太好?”鬼鬼下意识提醒。
窝窝却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陛下想要,小元大人都是陛下的,别说一只破镯子。醒来后就说自己掉了,不要玷污陛下的名声。”
说完,她自己先溜了,鬼鬼见状,也不敢留在是非之地,拍拍胸口,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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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照旧,元笙不见了。
同僚朝外张望,心中开始担忧,害怕这个倒霉鬼喝多后走错地方。他站起身,悄悄出殿,询问宫人:“你可瞧见了小元大人?”
一旁的窝窝听到后,笑嘻嘻地探首:“小元大人中暑躺在偏殿呢,你待会去看看她。”
一听中暑,同僚急得直拍大腿,匆匆就要去偏殿找人。
当看到元笙安静地躺在榻上时,他急忙上前去推,“元笙、元笙。”
接连喊了五六声后,元笙悠悠醒来,捂着自己的后颈,那裏有些疼。
一旁的窝窝心虚极了,讪笑道:“小元大人,刚刚抱你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门,你身上哪裏疼?”
“无妨、无妨。”元笙摇首。
同僚急道:“你怎么中暑了,此地是陛下休憩之地,我等赶紧离开。”
元笙被拉了就走,糊涂地回到席上,陛下已经离开。
无奈下,她只好跟着人流出宫。
回到官署时,陛下赐下赏赐,再浑浑噩噩地接过赏赐,上司让她们回家去了。
跨上马背时,她下意识去拉动缰绳,可一拉才发现,手腕上空空荡荡。
她低头去看,手镯不见了……
系统被她弄丢了!
完蛋了!
元笙立即下马去找,将官署找了一遍也没有,她立即回宫去找。
走到宫门口,宫人将她拦住,无诏不得入宫。
“我今日来赴宴的,东西丢了,想进去找。”元笙笑着去拿银豆子,可对方粗鲁地将她推开。
她郁闷地站在宫门口,阳光直射,却照得她脊背生寒。
怎么会丢了呢。
这是她回去的路,若是没有系统,她岂不是在这裏待一辈子。
想起谢明裳,她就开始害怕。
元笙郁闷地蹲在宫门口,其余人知晓她的身份,不敢随意驱逐。
她在宫门口等到天黑,眼看着月上柳梢头,萧焕下值出宫。
“小元大人,你这是……”
“萧统领。”元笙眼前一亮,如同见到救星,急道:“我的镯子丢了,我想入宫去找。”
“那不成,没有陛下旨意,你们无法进宫。”萧焕拒绝少年人,目光从她苍白的面容上扫过,好奇道:“不过是一只手镯,丢了重新去买便是,何必折腾这么久。”
元笙脸色煞白,笑都笑不出来,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干了。
“那只镯子对我很重要,丢不得,萧统领,你派人帮我去找找?”元笙上前,着急地抓住萧焕的手。
萧焕神色一顿,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
元笙的手背肌肤白皙,月光下依稀可见其白得发光。
萧焕没出息地伸手,指腹擦过她的手背。元笙没有察觉,反而催促她:“萧统领,若是找到了,下官必有重金感谢。”
“是吗?”萧焕笑了,似乎感觉出什么,玩笑道:“若是找到了,小元大人可愿自荐枕席?”
“你不是喜欢女人吗?”元笙傻眼了,旋即低头看过去,萧焕在摸她的手。
色胚。
啪的一声,元笙拍开她的手。
萧焕讥讽:“你是男人吗?”
元笙眨了眨眼睛,“我要去告诉你夫人,你调戏良家少男。”
“错了,我是在调戏良家少女。”萧焕笑容淡淡,“若是陛下知晓你是女子,你说、欺君之罪……”
“萧统领,你替我将镯子找到,这些事情再论。”元笙心裏将萧焕翻来覆去骂了很多年遍。
三年过去了,萧焕都已经成亲,竟然还敢这么浪!
萧焕得意地笑了,招呼下属过来,“小元大人丢了只镯子,对了,什么样的镯子?”
元笙急急回答:“黑色的木镯。”
“黑色的木镯,谁找到了,重金感谢。”萧焕语气轻蔑。
下属听后,立即兴高采烈地吩咐人去找。
小元大人挥金如土,这个‘重金’必然是玩笑话。
“小元大人,可满意了?”萧焕笑着开口,元笙点点头,落寞地转身走了。
萧焕好奇,“是不是长公主送你的镯子?”
“不是,一个法师给我的,说我戴着可以长命百岁,没了这个镯子,妖魔入侵,我很快就会死了。”元笙睁着眼睛说笑话,脑海裏回忆今日的事情。
今日自己在偏殿醒来,是否那时镯子便不见了?
难道有人偷走了?
元笙浑身一颤,脑海裏回忆起窝窝提醒的那句,一瞬间,茅塞顿开。
肯定是窝窝偷走的!
如今窝窝是御前侍卫,官阶比她高,她又没有证据,对方不会把镯子给她。
不过,窝窝偷她镯子干什么。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一只破镯子,偷了也卖不出好价钱!
系统会不会自己偷偷回来呢?
元笙烦躁不已,想着自己的事情,愈发难熬,如今连碎嘴的系统都丢了!
那她还要继续攻略谢明裳吗?
若是找不到镯子,她就算攻略成功也回不去了!
元笙唉声嘆气地走了。她心心念念的镯子正躺在谢明棠的御案上。
镯子并无其他之处,上面有些纹路,极其普通。
谢明棠看了一整日,始终看不出有何奇特。
“窝窝,去京城各个当铺去查一查,询问可有人典当过这只手镯。”
窝窝浑身一颤:“你怀疑七姑娘将这只镯子当了,然后被小元大人买了?”
“若不然,为何会在元笙手中?”谢明棠问窝窝也在问自己。
素不相识的两人,为何会戴同一只手镯?
要么是顾颜生前送人,辗转到了元笙手中。不过顾颜的朋友就那么几人,周宴萧焕她们一无所知。
就只剩下典当的可能性了。
元笙生来富贵,不会将捡来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
窝窝也沉默了,盯着镯子看了会儿,道:“您既然怀疑,为何不去问问小元大人。”
“元笙狡猾,会说真话吗?”谢明棠嗤笑。
窝窝笑了:“好像确实不会说真话!”元笙瞧着年少,可一双眼睛十分灵动。
“臣带人去京城当铺挨个询问。那您这个东西要还给小元大人吗?”
“等你查过再说。”谢明棠攥紧了手镯,“去找尚宫局的人过来。”
“是。”
谢明棠取了纸,扫了一眼手镯,细细地将手镯画了出来。
待尚宫局的人来了,她将图纸递给对方,“一日时间,打造这只手镯出来,动用宫裏的人,不过此事需要保密。”
宫人接过图纸,谢明棠又给她看了眼手镯。
宫人试图伸手去拿,可陛下并没有松开手,她只好用眼睛细细描绘手镯,待记下后,才开口:“臣尽力去办。”
她也是惶恐,就这么一日的时间怎么去打造。
且还要与原物一模一样!
宫人拿着图纸匆匆回去了。
夜色寂寥,宫苑深深。
谢明棠握着手镯,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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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笙恍若失去了生存的力量,早上都已经起不来了。
赶到官署,同僚们都来了,她无力地趴在桌上,听着上司开会说事情,耳边嗡嗡作响,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散会后,她抱着自己的书无精打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盼啊等啊,一日过去了,始终没有看到萧焕来找她。
晚上路过长公主府,她看了一眼,没力气去攻略,兼之没人提醒她,她也懒得进去。
回家后,她一头扎到床上,晚饭都吃不下去。
隔日继续去官署,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萧焕。
她高兴地打马过去,“萧统领,找到了吗?”
萧焕瞅着面前高兴的少女,唇角勾了勾,将一只镯子丢过去,“这个吗?”
“是这个!”元笙激动地从马上跳了下来,立即套上手腕,习惯性拍了拍,系统没有回应。
系统多半生气了。
元笙高兴地同萧焕道谢,扬起精致的小脸:“回头我将答谢礼送到统领的府上。”
“好说,我先回宫去了。”萧焕颔首,临走前多扫了对方一眼,总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感。
尤其是刚刚走来时,总觉得是旧人来了。
萧焕还是走了。
元笙兴奋地拍拍手镯,“别闹了,出来吧,我们好好说话,我下回再也不去赴宴了。”
“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下回。”
“系统、系统,我错了,你就原谅我,我们还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咦……还是拒绝回答。元笙有些生气了,“你拽什么拽,你弄错攻略对象,我都没有找你算账。我不就把你弄丢了一回,你闹什么!”
毫无反应。
元笙气得直接进门去做事了。
忙到中午,她依旧呼唤系统。
见着黑漆漆的手镯,元笙将它取下来,“你这么闹啊,脾气怎么那么大。”
眼见着对方生气不回应,元笙也没有时间去哄它,立即去做事。
上司给她一篇古书,让她补全上面的注释。
这是个难题!
她拍拍手镯:“来活了,赶紧干活,我不会啊!”
系统没有回应。元笙低头又喊了两句,这回,还是无声。
元笙发现不对劲,将手镯取下来,凑近去看,好像哪裏不一样。
上午自己太高兴,没在意细节,这回掂量手镯,分量似乎不对。
赝品?
若是赝品,倒是可以解释系统为何不出声。
系统压根不在裏面!
看着面前的难题,元笙顾不得许多,立即起身去宫裏。
萧焕不在宫门口,她就坐下来等,禁卫军去传话了。
半个时辰后,萧焕风尘仆仆地赶来,玩笑道:“小元大人这么迫不及待?”
“你真无耻!”元笙将手镯丢给她,“你竟然给我弄了个假货!”
“假货?”萧焕伸手接住手镯,“怎么会是假的?他们捡来的,怎么会是假货。”
元笙点点头:“就是假的,我自己的东西我会不认识?萧统领,你找不到真的就可以直说,弄个假的给我,再让我投怀送抱?”
萧焕脸色变了,道:“我晚上去元府找你,必然给你解释。”
萧焕杀气腾腾地离开。
元笙也生气,萧焕依旧那么无耻!不要脸!
两人不欢而散。
元笙回家去了,府内仆人来回进出,没等她开口,管事先说道:“大人回来了,夫人的车马惊了,扭了脚。”
闻言,元笙急得大步冲去元夫人的卧房。
大夫刚准备离开,她将人拉住:“怎么回事?”
“扭到了脚,身子无碍,近日不要走动。”大夫据实回答。
元笙松开大夫,大步进屋,嘴裏念叨:“怎么会惊马呢,马怎么了?”
听着她焦急的声音,元夫人倒也笑了,解释道:“惊马罢了,许是马儿吃惊,并无大事。”
元笙盯着她看了两眼,又看着她的脚,狐疑道:“马呢?看马了吗?”
“看马做什么?”元夫人不以为然,“好了,你不要紧张,小事、小事。”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请假陪你。”元笙耷拉着脑袋,真是时运不济,系统丢了,母亲出事。
她更没心思去官署了。
她的孝心让元夫人十分感动,她摸摸女儿的小脸:“随你,你高兴就好。既然在家,就多陪陪我。”
“好。”元笙粲然一笑,“既然这样,您先休息,我去马厩裏看看。”
元夫人颔首:“去吧。”
元笙利落地跑去马厩,马夫正在喂马,见主子过来就放下手中的活,勤快地上前给主子行礼。
“那匹马呢?”
马夫指着角落裏无精打采的马,元笙走过去,马夫见状将人拦住,“主子,那裏脏。”
“放手。”元笙淡淡扫了一眼,她如今有母亲庇护,可不是那个被家族抛弃的顾颜了。
见状,马夫讪讪地将手放下来,拘谨地退到一旁。
元笙看了眼马,她什么都不会,看不出名堂,招呼随从过来:“去找个专门治马的大夫过来。”
随从点点头,立即去办。
元笙没有急着离开,余光扫到一旁的马夫:“整个马厩只有你?”
“是的,因为家裏的马不多,所以我一人就足够了。”
马夫的回答在情在理,元家只有两个主子,用到马屁的地方不多,一人足以应付。
元笙背着手,在马前看了一圈,马夫见她不走,再度提醒道:“主子,这裏气味难闻,会脏了您的衣裳,您看?”
他越是催促,元笙越怀疑他的用心。
催促三遍后,元笙终于正视他:“我去哪裏需要你来置喙?”
“不敢不敢。”
等到天彻底黑了,随从领着大夫过来,马夫见状不对,转身就跑。
可跑到门口,门口就有人将他拦住,两人扑过去将他抱住,迅速制服用绳子绑了起来。
元笙踱步过去,看向马夫:“你故意做的?”
“不是我、不是我、我冤枉……”马夫惊恐地开始哆嗦。
元笙目光深深,学着谢明棠的模样质问道;“既然不是你,你跑什么?”
“我、我就是害怕。”马夫低下头。
元笙玩笑道:“害怕就怕,工作都不要了。报官,送官府。”
马夫彻底慌了:“不不不,我说,有人给我钱,让人将马儿发狂,我就、我就这么做了。”
“马儿发狂?夫人在车上,你还敢这么做?”元笙气得都要发狂,一脚踹向马夫,“那是你的主子!”
“报官,送官府!”
元笙怒喝,“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也不知道,我的妻子儿子都被对方抓走了,事成后才会放出来。”马夫哭出了声音,“大人、我也不想这么做的。”
元笙情绪慢慢冷静下来,听到这裏后,继续追问:“对方是谁?”
“小的不知道,小的回家后,人就不见了……”
元笙摆摆手,让人去报官,催促官府去做更为合适。
她无视马夫的求饶,匆匆去找元夫人,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您得罪谁了?”
元夫人凝眸,“生意上的人?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何必在意这么一回,我下回注意些。这裏的人不可靠,我回头将家裏的人调过来,好了好了,不要在意。”
“人家下杀手呢。”元笙急了,“不行,我得查清楚,我自己好歹也是个官,万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元夫人意兴阑珊,道:“那你去忙,你近日也不要出门了。还有,我让人去盯着吃食,万一给你毒死了,元家的家业就便宜了外人。”
提及了元家家业,元笙灵机一动:“是不是家裏的叔伯?”
“家裏的叔伯要弄也是弄死你,弄死我干什么。”元夫人翻了白眼,“阿笙,你最近注意些,万一真没了,我也不想生二胎。”
元笙:“……”还想着生二胎呢。
她说:“其实你们要不要试试二胎?”
元夫人陡然变脸:“滚!”
元笙麻溜地滚了,刚出门就遇到跌跌撞撞的管事。
“大人、大人、死了、死了,马夫刚送出门就被人射死了!”
元笙脚步一顿,“凶手呢?”
管事:“跑了。我们不敢去追啊,对方可是真刀真箭啊,冒头就没命了。”
元家不过是普通府邸,家裏备了些护卫,仅限于打架,若是真的碰到好手,只有挨打的份。
“知道了,去报官。”元笙嘆气,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镯,没有系统,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元府乱得一塌糊涂。
元笙更是筋疲力尽,坐在臺阶上吃着饼,有人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身边。
“你家怎么这么乱?”萧焕调侃道。
元笙嘆气:“有人要害我娘,买通马夫,仆人将马夫送去官府,出门就被人射死了。你说,我娘得罪谁了?”
月下皎皎,少女一口一口咬着饼,眸色深深,一改往日的笑靥。
她给萧焕拿了块饼,试图哄着对方管下这件事。
对她来说,事情棘手。但对萧焕来说,或许就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萧焕嚼着饼,道:“我凭什么要帮你?”
“我给你报酬,如何?”元笙巴巴地开口,“萧统领,你如此厉害,此事于你而言,不过是件小事。”
听着元笙的花言巧语,萧焕不知不觉地想起另外一个用言语骗她的故人。
顾颜!
顾颜当初也是这么哄骗她给谢明棠卖命!
“好,我让人去京兆府给你问问。”萧焕有些烦躁,抬头装进少女水润的眸子裏。
那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她总觉得元笙身上有故人的痕迹。萧焕转头看向其他地方,元笙在她耳边笑道:“谢萧统领了。”
元笙高兴地咬了口饼,萧焕慢慢地说:“那个手镯是他们捡到的,你如果觉得是假的,背后必然有人做局。”
“为一只镯子做局?”元笙有些懵,那只手镯也不值钱!
谁有病为只镯子这么努力地骗她。
萧焕点点头,侧脸轮廓少了些杀气,认真说:“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做一个赝品给你的只有一人!”
“谁?”
“当今陛下!”
萧焕直言,宫廷是皇帝的天下,谁可以在宫裏翻云覆雨?
思来想去,只有谢明棠。但她想了一日都没有想明白,谢明棠为何要拿走元笙的镯子!
【作者有话说】
顾颜死在了谢明棠的怀中,她怎么会想到元笙就是顾颜。
第50章 半夜
半夜偷换。
两人月下靠坐, 一人手中抓着一块饼。
萧焕说过以后,元笙脸色变了,谢明棠认出镯子了?
她全身上下和顾笙相似之处只有镯子!
她悄悄询问:“陛下为何不成亲?”
“她呀。”萧焕咬了口饼, 想起过往的事情,“陛下的母亲原是顾国公府的女儿,顾家有个七姑娘,在宫变中死了。陛下无法释怀, 朝臣劝谏陛下立皇夫, 她始终没有改口。”
“死了就死了, 重新来过。”元笙心虚到极致, 讪讪地笑了,“陛下可真死心眼,她不小了,也该成亲,立后也不错。”
“是该成亲了,之前有人举荐你, 陛下一怒之下就将你指给谢明裳。”
元笙愣了一下, 她的赐婚就这么来的?
她狐疑道:“我想问问你,她惦记着白月光不成亲, 怎么不给人家追封为后呢?”
“那位七姑娘杀了先帝。注定无法立后。”萧焕语气艰难,“她误杀先帝,随后自刎, 若不然会牵连到陛下。”
那一夜,是许多人意难平的一夜。
顾颜的做法匪夷所思,让人疑惑不解, 但不得不说, 她做得很对。
先帝死, 二公主登基,除了顾颜外,一切都不错!
二公主得到帝位,周宴报了仇,领着巡防营,活得自由。
而她呢,稳住自己的地位。
萧焕嘴角扯了扯,一切都好!她说:“那位七姑娘连祖坟都无法葬入,她杀了先帝,罪责难逃。”
元笙点点头:“原来如此,陛下惦记着白月光不肯成亲,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过些时日就好了。那你能不能帮我拿回镯子?”
“不能,你还没告诉我,陛下为何也要那只镯子?”萧焕纳闷,谢明棠清心寡欲,要那只镯子干什么?
且还是人家贴身戴过的!
她这般举止与她的性子不符。
元笙又开始心虚:“我也不知道,你能帮帮我吗?”
“我最多帮你去打探陛下的心思,至于能不能拿回来,且看陛下的心思。”萧焕说着将最后小半块饼丢进嘴裏,拍拍手,潇洒而去。
元笙没有动弹,托腮看着虚空,事情有些棘手,系统没有抹去谢明棠的记忆吗?
破系统。
自己丢了还不晓得回来!
元笙气急败坏地将系统骂了一顿,回屋睡觉去了。
一觉到天亮,京兆府来人了,询问案子,管事一一回答。
元笙无精打采地坐下来,京兆尹打量她一眼,小元大人果然相貌堂堂,他上前宽慰两句:“令堂无碍,小元大人该放心了。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捉拿凶手。”
听到京兆尹的话,元笙并没有被说动,敷衍两句,让人拿了些东西,分给他们做茶水钱。
送走京兆府的人,元笙打马入宫,蹲在宫门口,看着人来人往。
午时,萧焕便出来了,她小跑着过去,朝着对方讨好地笑了:“萧统领。”
少年人迎面跑来,眉眼灵动,萧焕静静凝着她的眼睛,总觉得似曾相识。
她们二人不过见了几面,元笙对她格外相信,这种信任感是从哪裏来的?
萧焕满腹狐疑,元笙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恭谨行礼。
萧焕径直开口:“我问过陛下御前的侍卫,她们并不知情。这件事确实很棘手,那只镯子当真在陛下手中。”
元笙无法面圣,但萧焕跟随陛下,她看到那只镯子出现在陛下的手腕上。
事情当真古怪!一个破天荒地抢别人镯子,一个惦记着丑镯子,怎么都不肯放手。
元笙皱眉:“她是不是有什么癖好,拿别人镯子干什么,我要进宫去找她。”
她气了一下又怒了,抬脚就走,走了三步又顿住,万一陛下否认呢。
萧焕瞅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开心多了,她提议道:“你去挖了七姑娘的坟开心一下。”
“我挖人家坟做什么?”元笙蹙眉,这人还是这么狡猾,撺掇她去做坏事,不过重见后,萧焕倒是比以前潇洒许多。
多半是在御前行走的陛下信任,不用整日被人猜疑。
她站在原地嘆气,无奈折回自己的角落,得想个办法将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琢磨半晌后,她看向萧焕:“萧统领,那只赝品呢?”
“给你。”萧焕从怀中掏出来,丢给她。
元笙心生一计,道:“你能将我送入宫裏吗?我扮个宫女,然后去将镯子偷换回来,事成之后,重金感谢!”
人小,胆子不小!
萧焕好奇谢明棠的做法,思索道:“也可,今晚即可。黄昏时分,我派人去接你。”
“好,多谢萧统领。”元笙喜滋滋地爬上马背,扬鞭离去。
瞅着年轻人潇洒的一面,萧焕凝视许久,总觉得她身上有故人的影子。
难道她在扮演顾颜?
元笙虽说扮演男子,但她身上并无男子的气味,甚至因为年岁小,偏于可爱,雌雄莫辨。
萧焕回宫去了。
回到殿前,窝窝与鬼鬼蹲在地上玩,她踱步走过去,一人踹了一脚:“玩什么呢。”
两人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刚想开口,裏面传开哭声,“陛下、臣冤枉……”
旋即,宫人将那位大人拖出来,堵住嘴,送走了。
萧焕疑惑道:“陛下心情不好?”
窝窝撇撇嘴,自从得了那只新镯子,陛下心情一直都不好!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随意开口。
须臾后,祟祟从外面跑来,窝窝一把将人拦住:“查到了吗?”
“怪哉,没有那只镯子的踪迹。”祟祟也是奇怪,“我走遍每家当铺,查遍记录都没有。”
窝窝果断松开她,轻咳一声,“那你自己进去。”
进去挨骂挨打!
祟祟没有意识到危险,大步进屋,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陛下沉默不语。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宫人们低头不语,小心呼吸。
“陛下!”祟祟无奈提醒一句,“您这是怎么了?”
谢明棠脸色冷凝,指尖搭在手镯上,没有典当,元笙如何得到的镯子!
事情过于迷幻,谢明棠缄默无言,冥思须臾,或许这个答案只有元笙才可以给她。
但元笙会说吗?
“知道了。”谢明棠意兴阑珊,不过一只镯子罢了,就算镯子在,人也死了。
一瞬间,怅然所失。她摆摆手,祟祟行礼退下。
祟祟出来后,其余三人蹲守在殿门口,尤其是萧焕,道:“陛下让你查什么?”
“查镯子……”祟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窝窝捂住嘴巴,窝窝笑道:“镯子罢了,没什么好问的。”
“一只黑手的、且从元笙手腕上拿下来的镯子,对吗?”萧焕径直戳破窝窝的谎言,“你们竟然帮着陛下做如此糊涂的事情。”
三人对视一眼,鬼鬼不得不说:“那是七姑娘的镯子。”
“七姑娘?”萧焕终于明白了,难怪陛下会那么反常,这些年来无人提及顾颜,但只要有人提及杀帝的言辞,传到陛下耳中,陛下都会重罚。
久而久之,无人再敢提顾颜。
没想到事关顾颜,陛下依旧会如此疯癫。
她沉默须臾,窝窝看她一眼:“萧统领,我知道你在找这只镯子。”
“你们这么多人骗一个孩子,合适吗?”萧焕嗤之以鼻,尤其是陛下,偷偷摸摸不做人,甚至做个假的还给人家。
窝窝却说:“萧统领,你知道小元大人怎么得来的吗?”
萧焕回忆元笙的说辞:“她说这只镯子开过光,保佑她身子,倒是没有说怎么得来的,不过她在找这只镯子,你们不还回去?”
若是寻常人就罢了,元氏诅咒说得神乎其神,元笙还小,万一因这只镯子而没命,岂不是间接杀人?
众人不说话了。
窝窝心一横:“我去劝说陛下?”
她转身进殿,萧焕嘴角勾了勾,笑容淡淡。
入殿的窝窝三言两语就将话说了出来,谢明棠面色凝重,眉眼凝霜,“她说谎。”
如果是庇护她的镯子,应该是从小开始戴上的,但顾颜死去三年,时间对不上!
“说谎?”窝窝疑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哪裏说谎了?陛下,不管怎么样,镯子是她的。”
人家的镯子,陛下不能占为己有!
她试探道:“要不然你将小元大人找来,她犯了欺君之罪,让她将镯子送您,功过相抵?”
她说得大义凛然,谢明棠剜她一眼:“无耻!”
窝窝低头不敢言语,但您这样偷偷摸摸岂不是更无耻!
“日后再议。”
谢明棠将人赶出去了。
窝窝朝着殿外三人摇头,三人轮流嘆气,鬼鬼纳闷:“怎么遇上七姑娘的事情,陛下就开始发疯呢。”
“可不是,偷偷摸摸都用上了。”祟祟跟着嘆气,“陛下是疯魔了吗?”
“七姑娘死后,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窝窝下意识说了一句,“就连萧意给的金子也送给萧统领。”
萧焕眼睫一颤,“是她自愿送给我的,再者,又不是我抢的。”
三人朝她看了一眼,皆露出不耻,窝窝嗤之以鼻:“七姑娘当年才十五岁,不懂人心险恶,你拿着她给的金子娶妻买田地,无耻!”
萧焕轻咳一声:“怎么就无耻了,她愿意给,我愿意收。”
“无耻!”
“卑鄙!”
“欺负孩子!”
三人轮流骂了一句,接着各自散开,萧焕摸了摸脸颊,怎么就无耻卑鄙了呢?
她哀怨地转身,恰好遇到周宴,周宴正定定地看着她:“为何都骂你?”
萧焕不要脸:“大概是我长得太好看了,她们羡慕又嫉妒。”
周宴也骂了句:“不要脸。”
“你怎么来了?”萧焕无辜极了。
周宴正经道:“昨夜元府门口出现杀手,是弓箭手。京中不太平,我特来禀报陛下。”
“胆子不小。”萧焕嗤笑一声,“自从三公主被罚去皇陵,京城一直十分安静,我还以为不闹了呢。但是为何杀元家的人?”
周宴迟疑道:“元家的钱?”
“元家的人死了,钱也落不到皇室手中。”萧焕提醒一句,“我总觉得哪裏怪异,对了,那位长公主听说可以站起来了?”
“不知道。”周宴摇首,她对皇室的事情不感兴趣,尤其是谢明裳。
周宴入殿去了。
萧焕靠着柱子,慢慢地等到黄昏,她出宫去接人。
少女从马车裏钻了出来,一袭宫女服饰,腰肢纤细,肌肤如雪。
这一幕令萧焕再度想起了顾颜,那种熟悉感如一阵风般向自己涌来。
她阖上眸子,耳边响起少女的声音:“萧统领。”
萧焕冷笑,睁开眼睛,目露犀利的光:“小元大人这一身可真是好看,不过长公主喜欢女人吗?”
“先不管她,我找镯子。”元笙摆摆手,已然精疲力尽,“你要做什么?”
她笑了笑,道:“去寝殿伺候陛下。”
元笙紧紧地跟着萧焕的脚步。
“她晚上做什么?我能进得去吗?”
“她子时回寝殿,子时一刻就寝,到时候你试试。”萧焕语气散漫,“元大人,我总觉得你在模仿一个人。”
“谁?”元笙心口一颤。
萧焕:“顾颜。”
元笙没出息的脸皮一红:“我、我哪裏模仿她了,我、我都没有见过她,如何谈得上模仿。”
萧焕猛地止步,元笙提醒了她。元笙从未见过顾颜,那两人言行举止为何如此相似?
她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元笙,这张脸与顾颜一般精致,但两人脸型不同。眼前的元笙属于俏皮可爱的,顾颜是瓜子脸。
不一样的。
但给人的感觉一样,她转身闭眼,将身后的人当做是顾颜。
“你知道吗?陛下很思念七姑娘。”
元笙充耳不闻,道:“或许很快就不想了。”让系统抹去她的感情就好了。
两人往女帝寝殿而去,萧焕闭着眼睛都可以走过去,她一面走,一面与元笙答话。
糊裏糊涂的竟真的将元笙当做了顾颜。
两人为何如此相似?
萧焕糊涂不解,元笙不知她的试探,随口提问:“陛下住的是先帝的寝殿吗?”
“那座寝殿是陛下的殿宇,不过先帝去后,裏外重新修整,没有先帝生活的痕迹了。”
“原来如此。”元笙点点头,她记得谢明棠有洁癖!
尤其是先帝那么对她,她怎么会住先帝住过的寝殿。
夏日酷热,女帝住清凉殿。靠近殿宇,湖畔上的风吹来,沁人心脾,晚间住在水榭旁,吹着风,十分凉快。
入殿后,萧焕简单交代两句,天色将黑,她也要出宫去了。
萧焕走后,元笙靠在殿门口打哈欠,没想到一站就是两三个时辰,站得她脚疼腿麻。
等到晚上子时,才见女帝车辇驶来,她立即退到人群中。
天色黑,元笙低着头,谢明棠并没有注意到殿内换了一人。
元笙是无法入殿的,只能等着裏面吩咐。
稍稍等了会儿,陛下去沐浴,女官令她去送衣服。她捧着干净的衣裳,匆匆往浴室而去。
女官在前,她捧着衣裳在后。女官开门走进去:“陛下。”
随后,女官指着眼前的屏风:“放在屏风后。”
“是。”元笙压着嗓子,举步上前,绕过屏风就看到了坐榻上的谢明棠。
以及她的镯子!
她远远看了一眼,心中激动,果然在这裏!
“放好衣裳就出去。”女官在旁提醒道。
镯子就在眼前,稍稍多走两步就可以看到了。元笙心中急得如同猫抓一般,她故意往前走一步,没等落脚后面传来呵斥声:“做什么?”
元笙吓得将衣裳匆匆放下,转身离开。
女官闻言,上前将衣裳整理好,“陛下,臣在殿外,有事您宣召。”
随后,女官也退了出去。
她走到元笙面前,“你方才想做什么?”
元笙闭着眼睛说瞎话:“方才脚崴了一下。”
“你是萧统领安排来的,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今晚好好守夜。”女官趾高气扬地呵斥一句,“收起你的心思。”
“是。”元笙低头答应。
女官转身站在一边,紧紧地盯着她,她只好低头不语。
好在陛下沐浴很快,片刻的功夫回殿去了,女官领着她们入内收拾。
桌上的手镯被带走了!元笙咬咬牙,心裏将谢明棠归到‘病得不轻’那类人当中。
浴室整理干净后,陛下已然就寝,她被安排守夜,继续在殿外站着。
元笙痛苦万分,什么都没有捞到还要站一夜。她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再看对面守夜的宫人,站得笔直。
为什么要安排两人守夜,一人不好吗?
她看着对方,想着办法将人支走,她偷偷溜进去将镯子拿出来。
枯等了一个时辰,没等她想到主意的,对面先罢工:“你先守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人直接走了。元笙兴奋地勾了勾唇角,等对方身影彻底消失后,她悄悄地推开殿门,迅速合上。
黑夜看不清,她凭借着月光慢慢往裏面摸索,瞧见屏风,下意识走过去。
绕过屏风,瞧见了龙床,床上设置了锦帐。她压根看不见裏面的光景。
月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淡淡的光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她小心翼翼地走着,先去妆臺前。
妆臺上是空的。
元笙紧张地蹲了下来,屋内寂静到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努力调整呼吸,慢慢地摸索过去,可以说是蹲着挪过去。
至榻前,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往日的记忆走马观灯般从眼前略过。
她阖眸,心如擂鼓,想要掀开锦帐去看她的模样。
理智让她沉静下来,她悄悄地掀开锦帐一角,那股香味越发浓郁。
紧张慢慢地掀开更大的空隙,凭着榻前的灯火,她终于看见了谢明棠的容貌。
她许是累了,睡得深沉,眉眼紧蹙。元笙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抚平她的眉眼,刚收回手就看到了枕旁的手镯。
她迅速伸手拿过来,将假的那只放回去。
接着,她转身离开。
手镯套上手腕的那一刻,系统的声音追来:“你个笨蛋,你把我弄丢了、我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攻略者,我、我当初瞎了眼才会选你。”
“哪家好人会将系统弄丢了,一丢就丢好几天,你怎么不等你自己死了去阴曹地府找我。”
“宿主是宿主,你是我见过最差的攻略者。”
元笙疑惑:“我不是你第一单吗?你怎么会遇到其他攻略者?”
“额、这……”系统戛然而止,顿了顿,继续开骂:“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我弄丢了。你把系统弄丢了,将军上战场弄丢了刀、医生做手术弄丢了手术刀。你说说你、你还能干什么!”
元笙被骂了,依旧觉得痛快,靠着柱子舒服地嘆气。
下半夜,那人回来了,懒散地打了哈欠,明显是睡过一觉。
元笙不在意,摸摸自己的手腕,阖眸睡觉。
天亮后,接班的人来了,她由人领着离开,一路出宫,至正阳门,萧焕在那裏等着。
“找到了?”
“嗯。”
“赶紧走。”
萧焕将人塞上马车,吩咐车夫小心送走,接下来,她要面对皇帝的怒火。
殿内的谢明棠睁开眼睛,痴痴地望着榻前,她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到顾颜回来,坐在她的面前。
熟悉的感觉将她包围,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她坐直身子,伸手去拿起枕畔的手镯,轻轻地握住,随后,她略蹙眉,低头看着手镯。
她摊开手心,看着躺在自己掌心的镯子,眼神晦暗。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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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笙熬了一夜,熬出了黑眼圈,回家后换衣裳沐浴,倒头就睡觉。
她太累了,睡前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镯,无视系统催促她去看望谢明裳的提议。
她是人,她也要休息的。
眼睛闭过去,再度睁开眼睛,已是黄昏,她艰难地爬起来,揉揉酸涩的眼睛。
将自己喂饱后,她打马去公主府。
好死不死地遇上了皇帝,她见到院子内站的人,下意识就跪了下来:“臣元笙叩见陛下。”
院内说话的人怔在原地,姐妹二人同时看向跪地的人。
谢明裳眼中冰冷,而女帝谢明棠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
她偷了元笙的镯子。
元笙将镯子偷了回去。
理所应当。她甚至没有发火的理由,她踱步走过去,道:“抬头。”
元笙不知所措,颤颤悠悠地抬头看过去,触碰谢明棠冰冷的眉眼,心跳如擂鼓。
“小元大人好能耐。”谢明棠讥讽,“这张脸欺骗了多少人,竟哄了朕的御前统领给你办事。”
“陛下,臣有罪!”元笙吓得又低头叩首,眼睛只看到了谢明棠的裙摆。
裙摆绣着龙纹,这是皇帝的象征。
她吞了吞口水,耳畔听到女帝的声音:“朕将萧焕送入天牢,你可要去陪她?”
【作者有话说】
元笙: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