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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大人有事?”谢明棠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稍稍去看,便看到袖口边露出来的黑镯子。

果然,元笙日日戴着。

她轻轻呼吸,跪着的元笙慢慢开口:“陛下,臣与长公主定亲,婚期未定。”

“哦?”谢明棠语气玩味,“小元大人着急成亲?”

“回陛下,确实有点急。”元笙不敢抬头,屋内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害怕又忐忑。

害怕自己在她面前露馅,又担心陛下不准自己的请求。

“有多急?”谢明棠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宇下显得十分冷,像是冬日裏的风刮得脸颊发疼。

不等她说话,谢明棠讥讽道:“元笙,你的长公主知道你是女人吗”

外人眼中的元笙是一男子,谢明裳自然也会以为她是男子,洞房夜会怎么想?

元笙开始犯难了,下意识去拍拍手镯,刚拍了一下就止住,急忙拢着手,唯恐被看出名堂。

但此时已晚了,谢明棠看到了她熟悉的小动作。

以前顾颜遇到难事也会拍拍手腕。

为什么元笙也会这么做?

且两人似乎拍的都是手镯。

谢明棠受其蛊惑,伸手握住自己的手腕,不明白这样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殿下跪着元笙绞尽脑汁,道:“蒙陛下不怪,臣感激不尽,日后,臣自当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会找机会与长公主说清楚。”

“朕记得谢明裳喜欢男子,你该怎么做?”

谢明棠似乎故意留下元笙,开始出口为难她。好奇她下一步会怎么做,继续拍手腕?

然而元笙按住自己,没有再寻找系统,而是怯弱的开口:“陛下,臣可以与长公主解释。”

谢明棠出神,合上眼睛,听着少年人絮絮叨叨的声音:“陛下,臣会慢慢去做,或许长公主会喜欢我。”

一瞬间,谢明棠脱口而出:“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元笙下意识顿住,这个问题很熟悉,往日的回忆走马观灯般浮上心口。

元笙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抬头去看看她,目光一寸寸上移,从御阶、御案,再到明黄色的龙袍,即将要触见那张脸时,对方开口:“小元大人,怎么不说了?”

清冷冷的一句话吓得元笙低头,“喜欢就是心裏想着念着,想要得到她。”

不一样的回答。但更贴切,谢明棠明白自己喜欢顾颜!

只是她知道的太晚了。

“原来如此,随你,你若想早日成亲就去办。”谢明棠意兴阑珊,摆摆手示意元笙退下。

元笙起身,默默退出去。

出殿后,她糊涂地喘了口气,窝窝围了上来:“小元大人,陛下发火了吗?”

“没有。”元笙摇首,她宁愿陛下发火,但陛下没有,甚至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失落地离开大殿,心中似乎空了,她想挽留什么,却又挽留不住。

下值后,她先去公主府,提起成亲一事。

谢明裳抬头看着她:“你很急?”

“我?”元笙迟疑,她是急,不过是急着回到自己的世界。

她讪讪地笑:“殿下似乎不急。”

“我确实不急,腿疾好之前,我不想成亲。”谢明裳拒绝她。

所有人都不急,只有元笙急!一瞬间,元笙想要上前抽她一巴掌,但她还是忍了下来。

“殿下,成亲后,我可以更方便照顾你。”

“现在你也可以留在这裏照顾我!我并不在意那些虚僞的规矩,你若留下也可。”谢明裳语气高傲,“是你自己不愿留下。”

元笙点点头,心中不满但只能忍下来,“好,殿下保重,我先回去了。”

离开公主府,随从抱怨道:“长公主每月都问你要钱,成亲又不愿成亲,是什么意思?”

“无妨,我自会有办法。”元笙深吸一口气,“不要生气,不值得。”

回府后,元笙去找账房,让人将公主府的账簿拿来。

前前后后,公主府已用了十多万两银子,账房面色难看,这些钱都够买许多间铺子。

“账簿重新抄录一遍,明日早上给我。”元笙耐心耗尽了。

谢明裳看不起她,却又巴巴地花她钱,妥妥的反派人设。

既然如此,那就给尊敬的长公主上一课。

隔日午时,她提前离开官署,带着账簿去见谢明裳。

谢明裳刚用午膳,婢女给她布菜,见她过来只说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你们都退下。”元笙看向婢女。

婢女们没有动,她们是公主府的婢女,自然只会听公主的话。

元笙淡笑,随后将账簿拍在了桌上,“不走?下月起断了你们的月钱。”

闻言,婢女们面露难堪,纷纷看向主子。

同样,谢明裳也有几分难看,甚至接下来,她知道元笙想要说什么!

“下去。”

婢女们屈膝行礼,颔首离开!

元笙也没关门,而是走过去将在账簿摊开:“殿下不喜欢我,我也无法勉强殿下,既然如此,我们不如退亲,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既然如此,殿下从我元家拿的钱,一并归还,如何?”

谢明裳狠狠捏着袖口,勉强笑道:“用钱来逼迫我成亲?”

“不,我只是告诉自己,及时止损。元家是商户,臣配不上殿下。想来殿下碍于赐婚才不敢言语,既然如此,我同陛下去说,不会让殿下费神。”

元笙语气清和,并无半点怒气。

少年人模样昳丽,姿态规矩,粉白的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得不说,元笙的相貌是谢明裳见过最好的。

但她太不上进了。

谢明裳看不起她散漫的性子,旁人力争上前,她就在书裏打滚,升官又如何,不还照样是修书,有什么前程?

这样的元笙对她的未来没有半点帮助!

谢明裳有苦难言,一改方才的冷淡,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是我腿脚不方便成亲,我不想让人笑话。”

听到这裏,元笙笑了,道:“殿下的腿想要如常走路,最少需要三年五载。”

难道让我等三年五载?

谢明裳迟疑,低下头,略显可怜:“难道你不愿意等我?”

元笙再傻也明白,谢明裳想要元家的帮助,却又嫌弃她不想和她成亲!

“殿下,臣不勉强您,您自己好好想想。”元笙见好就收,主动退出去。

走出公主府,她深吸一口气,系统再度跳出来:“宿主,你这本末倒置,你怎么让她……”

“闭嘴,听我的,加快速度。”元笙陡然来了底气,打断碎嘴系统的话,“你如果靠谱,我会需要这样做?”

系统识趣地躲了起来!

元笙回到官署,刚进去就被下属拉到一边,“您去哪裏?陛下来了。”

“她怎么又来了?”元笙疑惑,修书又非重要的大事,今年都来两回了。

下属则是急得火烧尾巴:“陛下等您,您快去。”

元笙被推了进去,见到书柜前站立的人影,不知为何,她似乎瘦些。

“臣元笙见过陛下!”

听着身后熟悉的声音,谢明棠故意闭上眼睛,一瞬间像是感应到顾颜的存在。

她转过身子,睁开眼睛,见到陌生的面容,熟悉感被吹散了。

谢明棠无比失望,不再去看元笙,道:“卿不在官署去了哪裏?”

“书丢在家裏,回家去拿了。”元笙依旧低头,不敢触见圣颜。

谢明棠一身素衣,长发乌黑,发髻上只一根玉簪,整个人通体素雅,不似帝王,倒似山野间的游士。

她走到桌后坐下来,看着元笙写下的东西,注释晦涩,甚至字迹飘洒,与顾颜的笔迹大不相同。

谢明棠在元笙身上感受到的熟悉感越发淡了,心中莫名跟着发慌,为什么会这样?

她捂着心口,深吸一口气,道:“小元大人的字不错。”

“陛下夸赞了!”

谢明棠漫不经心道:“秋景不错,不知道小元大人可愿画一副满园秋景图?”

【作者有话说】

元笙:今日继续完蛋。

第54章 掳进宫

你喊我去你寝殿干什么?

画图?元笙不知谢明棠的想法, 转头看向屋外,道:“我不大会景色图。”

“哦?人物也是一样的。”谢明棠语气婉转,似乎并没有强迫的意思。

元笙不傻, 知道她试探的意思,便道:“臣听陛下的,不过臣这画技实在拿不出手。”

屋内寂静,烛火的光在浮尘跃动。

谢明棠的视线让元笙举步艰难, 她无助地看着对方, 对方坦然面对她。

两人沉默中, 元笙磨磨唧唧地让人去找画笔, 嘀咕道:“得找画笔画纸,找起来有些麻烦,陛下要等很久。”

谢明棠不疾不徐:“朕愿意等。”

元笙忍不住瞪她一眼,这人最近是受刺激了吗?怎么总是盯着自己。

元笙走到门外,招呼下属过来:“去找些画纸画笔,不用那么急, 找些好的过来。”

下属以为上司挑剔, 没有多想,领旨后匆匆去安排。

须臾后, 元笙回到屋内,“陛下,他们去找了。”

她说话时不敢抬头, 声音也小,与招魂那日殷勤照顾谢明裳时判若两人。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谢明棠眼中,越发像顾颜了。

元笙看似胆子小, 实则胆大包天, 如同顾颜。

可看到那张脸时, 谢明棠开始心生恍惚,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元笙与顾颜长的完全不同。

不同的面容上为何会有那么相似的气质?

谢明棠想不明白,可越靠近元笙,那股熟悉感越让她窒息。

难道元笙在模仿顾颜?

谢明棠的视线毫不遮掩,看得元笙心中忐忑,不会被发现了吧?

两人心思各异,谢明棠发现私下相处的元笙总是让她很意外,比如不敢抬头、比如总是慌慌张张。

下属办事很快,迅速找来了画纸画笔,甚至连颜料都备好了。

“陛下,颜料都是调制好的,不如您常用的。”

听着致歉声,谢明棠颔首,俨然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好坏,反而看向元笙:“元大人,请吧。”

元笙耷拉着脑袋,再度嘆气,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纸笔都备好了,谢明棠也让出了位置,她低头走过去,路过谢明棠,谢明棠也瞧见了她后颈雪白的肌肤。

不知为何,谢明棠开始疑惑,元笙这样单纯的人怎么会喜欢谢明裳?

她疑惑不解,不禁开始怀疑元笙与谢明裳之间的关系。凭借元笙的相貌家世,只要她想娶,可以娶高门女子,犯不着为谢明裳要死要活。

元笙准备提笔,谢明棠回神,道:“朕在这裏,不如小元大人给朕画一幅图?”

元笙手中的笔抖落下来,弄脏了上等的画纸。谢明棠好脾气地给她挪走了画纸,重新铺上一张。

陛下都开始伺候人了,元笙若不是好好画,便是不识抬举。

“陛下,我不大会画人。”

“勉强画一画。”

“若将您画丑了怎么办?”

“朕不会怪罪你!”

元笙这才提笔,脑海裏随意想着画两笔即可,只要糊弄过去就行。谢明棠那么忙,今日见了,下次再见多半是过年了。

糊弄过去,皆大欢喜!

安慰好自己,元笙大胆落笔,勾勒脸型再涂色。

她不敢用现代的画法,勉强用这个时代该有的画法。

看着笔下的人物后,谢明棠道:“小元大人的手不想要了,画成这样还是朕的探花吗?”

“陛下,我说了……”

“去拿戒尺。”

“不,我会好好画的。”元笙脸皮一红,这人怎么那么爱用戒尺打人。

她嘆气,重新拿了画纸,硬着头皮去画,最后画了一幅让谢明棠的满意的画作。

“是不是感觉不一样?我练了好几年,那个游医给我一本画书,我学出来了。”

元笙眨了眨眼睛,装作一副真诚的模样,看得谢明棠冷笑。

眼前的小姑娘肤白胜雪,五官精致,眼神清亮。谢明棠盯着她,目光描绘她面上每一寸肌肤,她的五官近乎完美,让人挑不出毛病。

谢明棠捏着画纸的手动了动,一股难以描述的冲动几乎将她摧垮,她荒唐地开始幻眼前的元笙就是顾颜!

她是疯了吗?

顾颜被她亲手埋葬,怎么会是元笙!

她阖眸,痛苦万分,道:“那个游医在哪裏?画册在哪裏?”

“游医走了,画册在我来京城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元笙找到了很好的说辞,甚至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

谢明棠淡淡地看着她:“元笙,你挨过打吗?胡说八道会挨打的。”这么蹩脚的理由竟然又拿了出来。

两人不似君臣,倒像是家裏的姐妹。

元笙低头,巨大的羞耻涌上心头,不死心地又说了一遍:“陛下,是真的,就算你打我,这也是真的。”

她知道蹩脚,但这个时代没有网络,随口扯一个人,就算是皇帝也查不清楚。

碎光下,少女倔脾气不肯改口,谢明棠气笑了,“好,我派人去金陵找你爹,现在开始,你不准回元家。”

防止少女与她爹串通一气。

听到这样的话,元笙瞪大了眼睛,道:“陛下,我是你妹妹的未婚夫。”

谢明棠凝神盯着她:“她的未婚夫是男人,你是男人吗?”

“我不是,但我是元笙,她的未婚夫是元笙。”元笙想哭了,皇帝了不起吗?皇帝就可以私自将人关起来吗?

元笙愤恨不怕,清冷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小元大人是喜欢宫裏还是喜欢刑部大牢?”

“我还是喜欢宫裏。”元笙痛苦地闭上眼睛,她什么都不喜欢,她喜欢自由。

谢明棠不想听她说谎,转身道:“跟上。”

元笙磨蹭了下,门外的谢明棠止步,她心口一颤,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出了官署,元笙不死心,道:“我可以回家报个平安信吗?我娘胆小,经不住事,您别吓唬她。”

谢明棠掀开车帘,挑眉道:“不用你担心,你娘给你谋路,她的胆子可不小,小元大人。”

听着她冰冷又无情的话,元笙朝她翻了白眼,想说你会遭报应的,但她还是不敢说。

元笙磨磨唧唧地爬上马背,在谢明棠几乎压迫的目光下勒住缰绳,十分屈辱地说:“我跟着陛下入宫。”

谢明棠依然看着她,越发觉得她身上有顾颜的影子。

她放下车帘,阴暗的光线遮掩住心口的慌张,她面上的神色更是软了下来。

谢明棠痛苦不堪,又觉得荒唐,她竟然将元笙带入宫了。

事已至此,那就等元笙的父亲入宫。

元笙被带入宫,宫人给她拿了女官的衣服,她摇头不穿,谢明棠朝她看过去,她心口窒息:“穿吧穿吧,你是皇帝。”

她屈辱地抱着衣裳去换,可宫人不走,谢明棠也不走。

她终于爆炸了:“我要换衣裳,你们站在这裏干什么。”她望着宫人,“你怎么还不走啊。”

宫人被骂得转身跑了。她又看向罪魁祸首:“你不走吗?”

谢明棠看向她怀中的衣服,耐心道:“你会穿吗”

“不会穿也不要你穿。”元笙鼻头酸涩,眼眶一红,眼泪掉了下来,“我想回家去找我娘。”

谢明棠嗤笑一声:“你犯错的时候怎么不想你娘?”

悲伤片刻的元笙陡然想起自己的欺君之罪,理智压过了悲伤,再度屈服下来:“看就看,让你看,你别转头!”

说完,她直接丢了官帽,扯下自己身上的官袍,接着是一身中衣。

脱到这裏,她顿住了,扭头看向谢明棠:“陛下,你可知晓羞耻二字怎么写的?”

“不会,你写?”谢明棠语气悠扬。

面前的少女奇气急败坏,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谢明棠托腮看着她:“你愿意脱的,又不是朕逼你。”

元笙还是做不到在她面前脱得干干净净,转身往屏风后跑过去,跑了两步想起衣服没有拿,匆匆忙忙出来拿衣裳。

看着她似忙非忙的模样,谢明棠忍不住笑了,朝后靠过去,身子在不经意间软了下来。

屏风后的元笙和衣裳较劲,她不知道怎么穿,磨蹭半晌又想哭了。

谢明棠等得不耐,道:“你在磨蹭什么?”

没有回应。

谢明棠今日耐心很足,慢步走过去,瞧见满面通红的少女,她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不会穿。”元笙憋了半晌憋出一句话。

谢明棠走过去,看到她身上歪斜的衣服,道:“穿反了。”

“嗯?”元笙止住哭,低头看着衣裳,随后一双手伸了过来,将她的衣服脱下来,整理好,再度套在她的肩膀上。

谢明棠后退两步,望着她手脚慌乱的人,眼眶发红,应该偷偷摸摸又过一通,难怪刚刚喊她没有回应。

“谢明裳将你当狗使唤,你怎么不生气?朕对你做了什么,竟然还要偷偷摸摸地哭?”

元笙心口一凛,连忙擦擦眼泪,她做贼心虚,很怕被谢明棠发现。

“没有生气,我就是想家了。”

谢明棠冰冷绝情:“在你爹来京之前,你见不到你娘。”

听着她的语气,元笙抿了抿唇角,鼻头又酸了,想哭但又不敢哭。她剜了谢明棠一眼,“待我爹来了,我就辞官。”

“是吗”谢明棠浑然不在意,“你辞官后,谢明裳更不会喜欢你。”

元笙迟疑地看看她:“你嘴巴怎么那么毒!”

谢明棠蹙眉:“这是实话。”

更毒了!

元笙后退一步,蹲下来继续哭,甚至捂着耳朵哭,哭得谢明棠烦躁。

谢明棠拂袖走了,元笙擦擦眼泪,站起来继续穿衣裳,下回再赖着不走,她就哭给她看。

元笙穿好衣裳,在殿内磨蹭半日才出来,女官将茶水放在她的手中,“不要哭了,好生伺候陛下。”

“知道了。”元笙不耐烦,低着头进殿。

殿内只有陛下一人。元笙将茶水放在案上,转身就走,谢明棠开口:“谁让你走的?”

“留下?”元笙疑惑,“我不知道做什么?”

“站着。”谢明棠低头看奏疏,看都不看她一眼。

元笙默默站回来,无趣地看着横梁,看了两眼,朝臣求见,是三公主。

“让她进来。”谢明棠直起身子,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的人,“你认识三公主吗?”

元笙:“不认识。”

话音落地,先帝三公主谢明安在宫人的通传中走进来,元笙朝对方看过去,三公主成亲多年,膝下一子一女。

这回她带着女儿入宫,两岁的小孩子走进来后看看这裏看看那裏。

元笙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脸蛋上,微微笑了笑。

三公主领着女儿给谢明棠下跪请安,小小的孩子跪下行礼,十分讨喜。

可谢明棠眼中并无喜色,甚至冷漠地看着她母女二人:“明安今日怎的入宫了?”

“近日无事来给陛下请安。”谢明安摸了摸女儿的头,“听说陛下政务繁忙。”

一句话似有微妙之意,元笙都听出了名堂,是指招魂一事了?

谢明棠神色倦怠,说了两句就将人打发走了。

殿内恢复寂静,元笙绞尽脑汁想要劝说陛下放弃招魂。

她委婉开口:“陛下,臣听说了招魂一事。”

闻言,谢明棠这才慢悠悠地看向她,换了一身女官服的少女似乎成熟了些。庄重的颜色衬出几分冷艳感,但元笙并非清冷之人,只要一开口,冷艳感便跟着散了。

“你想说什么?”

“招魂一事,臣觉得……”

“跪着。”

元笙的话被她打断了,“陛下,臣说……”

“跪着。”

元笙磨磨唧唧地跪下来,揉着膝盖,依旧想说:“陛下,招魂一事,臣觉得不妥。”

“你活着,朕也觉得不妥。”

“不不不,臣活着,臣觉得妥。”元笙吓得立即改口,不说了不说了,她没本事做忠臣,做一佞臣也挺好的。

劝说无果,甚至从站至跪,元笙后悔不已。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她早上肯定不出门,请病假休息!

“陛下,丞相求见。”

“进来。”

元笙抓住机会:“陛下,臣可以起来吗?”

“起来。”

“谢陛下。”元笙语气欢快极了,其实谢明棠还是挺好的,只是有时固执了些。

得到赦免后,元笙再度开始在谢明棠的底线上来回蹦跶,丞相离开后她又想开口,可系统跳了出来。

“宿主,你是忘了自己在攻略谁吗?你怎么和她搅和在一起?”

“宿主啊,你的攻略进度不进则退,让你攻略谢明裳,你怎么和谢明棠勾搭上了。”

元笙无言以对,怪谁?

她也不想,但谢明棠似乎发现很什么,盯着她不放。

眼看着元笙发呆,谢明棠仔细看着她,她抿着唇不语。元笙此刻看过去,很乖很美,美到发呆也会觉得赏心悦目。

元笙的气质偏于清冷,但她的性子不冷,甚至气质柔软,怎么欺负都不会生气。

她就像是没有脾气的糖人,让人想着去咬一口。

元笙和顾颜一样,喜欢谁就会尽力去讨好,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罢休。

不知为何,谢明棠不想她去讨好谢明裳。

谢明裳贪婪绝情,甚至十分霸道。她不喜欢元笙,也看不上元笙这样的身份。

“元笙。”

“在呢。”元笙浑身一颤,下意识看过去,眼神跟着软了下来。

这样柔软的眼神让谢明棠心口窒息,为什么会那么像顾颜?

谢明棠坦然地对上她的目光,而她仓皇躲避,低头不敢说话。

“元笙,你为何总是抬不起头?”谢明棠疑惑,坦然道:“依照你的处境,谢明裳配不上你。”

“嗯?”元笙疑惑,陛下怎么会突然说这些。

她再度抬首,对上陛下清冷的眼神:“喜欢与地位无关。”

“是吗?如果你升官,掌管一部,谢明裳自然会上赶着巴结你。”谢明棠内心嘆气,她还是太单纯了。

谢明裳本就是皇女,贤妃培养她,为的是储君之位。

她落魄,但有野心,怎么会看得起对她仕途没有帮助的元笙。

她需要有权有钱的驸马。

元笙屏住呼吸,难道为了攻略谢明裳,还得一步步往上爬?

何年马月才可以攻略成功。

元笙看不到希望,甚至过于绝望。谢明裳的处境比当时的谢明棠难多了。谢明棠睿智,自己可以爬起来,逆境中涅槃而生。

而谢明裳恰恰相反,她似乎没有能力爬起来,甚至处处利用身边的人。

元笙开始将谢明裳与谢明棠作对比,比对一番后,怯怯看向谢明棠,心开始动摇。

谢明棠继续处理惩政务,她悄悄退了出去,门口的窝窝与鬼鬼躲在柱子后面吃东西。

她探头看过去:“吃什么呢?”

两人齐齐回头,窝窝看着面前熟悉的人,但又叫不上名字:“你是哪宫的?”

元笙笑了起来,旋即自己被陛下掳进宫,笑容很快就散了。

她冷冷地看着两人:“都怪你们,是不是你们把我打晕送到陛下面前的?”

那回她莫名晕倒,回去后想了很久,肯定是这两个干的。

窝窝与鬼鬼对视一眼,两人将面前新来的女官从头到尾打量一眼,窝窝一拍脑门:“小元大人。”

“小元大人,这件衣裳衬得你死气沉沉,你应该换身鲜亮的。”

听着窝窝讨好的话,元笙伸手揪住她的耳朵:“窝窝,你会遭到报应的,我希望你一月被陛下打三顿,打得你下不来床。”

“小元大人,别这样诅咒我,我也是为了陛下好。”窝窝吓得不轻,一月三顿打还有命吗?

陛下打人动辄几十板子!

鬼鬼跟着笑了:“小元大人,你怎么入宫来了?”

元笙生无可恋,羞于启齿。

三人面面相觑,门口来了一人道士打扮的人,走上前,宫人毕恭毕敬地行礼。

三人躲在柱子后面,齐齐看过去,窝窝说:“这就是那个道士,说得神乎其神,说是三月必然可以让七姑娘回魂。”

鬼鬼哼了一声:“非说心爱之人的血可以祭阵,鬼道士。”

“那就给她杀了。”元笙冷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今晚就动手。”

说完,两人不吭声,元笙看向两人:“怕什么,你们逮住了,我动手。”

先帝都是她弄死的,还怕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士吗?

三人鬼鬼祟祟窝在一起,宫人看到就像没有看到。

元笙纳闷:“他来干什么?”

窝窝:“取血。”

闻言,元笙推开两人就跑进去,道士已然在裏面了。她走到女帝面前,紧张道:“陛下,狗道士的话不能信?”

“他是狗道士,你是什么?”谢明棠目光冷冷,“退下。”

元笙不肯走,扫了眼道士,想开口,谢明棠摆手:“出去。”

“陛下……”

话没说完,宫人将她拉出去,关上殿门。

三人再度蹲在一起,元笙先开口:“他住哪裏?”

“住宫裏。”窝窝回答。

元笙托腮,眸光凝重,“晚上去弄死他。出事了,我背锅。”

窝窝点头,竖起大拇指:“听小元大人的。”

鬼鬼胆怯,“弄死了,陛下会弄死我们的。”

“我背锅。”元笙大义凛然,甚至蛊惑两人:“为君死,死得其所。”

窝窝深深点头,狗腿似的讨好元笙:“小元大人,我觉得你说得对,为君死,死得其所。到时候就说你的主意,我们将人掳过来给你,怎么做,你看着办。”

元笙腻她一眼,这人还是那么狡猾。

耳语一番,道士捧着盒子出来,扬长而去。

元笙看着道士的背影,眼中生恨,扭头招呼窝窝:“今晚就办事!”

“办什么事?”

清冷的声音从三人头顶上传来,三人跟着一抖。窝窝与鬼鬼利索地挪开,只留下元笙一人。

元笙慢慢站起来,“办要紧的事情,陛下,你不喜欢听!”

谢明棠脸色不好,略显苍白,负手而立,冷笑道:“元笙,你成功杀入朕的营地了,对吗?”

窝窝与鬼鬼后退一步,鬼鬼也好奇:“这个小元大人也是自来熟,好像和我们认识很久似的。”

窝窝却说:“你想多了,是认识她的金子很久了。”

鬼鬼深深点头,随后就见陛下领着小元大人走了。

“她们去哪裏?”鬼鬼意外。

窝窝:“去办事?”

两人也不清楚,但说好了今晚办事,她们还要谋划一番,既然有人愿意杀道士,她们自然乐意帮忙。

元笙被女帝领着回殿了,谢明棠坐下来继续处理政事。

至半夜,女帝回寝殿,元笙得到机会,准备偷偷摸摸去找窝窝彙合。

刚出殿门,谢明棠也出来了,扫她一眼:“小元大人去哪裏?”

元笙低着头胡扯:“想媳妇,想去见媳妇。”

“哦?”谢明棠抬头,眺望明月,心中沉浮,道:“朕不高兴,你陪朕回寝殿。”

元笙迟疑,你不高兴,你喊我去你寝殿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元笙:你要不要听听在说什么?

第55章 还魂

收起你这贪婪的眼神,快!快!快!

元笙逃跑失败, 麻溜地跟上陛下的脚步。

殿前的窝窝与鬼鬼对视一眼,两人都很茫然,鬼鬼纳闷:“陛下带着小元大人回寝殿干什么?”

窝窝也是奇怪:“我怎么觉得今日陛下从宫外回来就很奇怪, 她是不是喜欢小元大人?”

“喜欢是好事,不会惦记七姑娘,但小元大人是长公主的驸马,陛下这么做, 不厚道!”鬼鬼好心提醒, “喜欢谁不好, 作何去喜欢小元大人。”

窝窝却说:“你傻呀, 小元大人本来就是朝臣举荐给陛下的皇夫,陛下喜欢也在情理之中。走了,跟上。”

两人说了两句话,匆匆跟上龙辇。

元笙磨磨唧唧地走着路,两人迅速靠过来,鬼鬼先开口:“小元大人, 今晚还办吗?”

“办。自然是要办的。”元笙压低声音, “今夜不睡觉也会将这件事办了,等我脱身。”

三人跟着陛下一道回寝殿, 本来以为女帝会就寝,元笙自己都困得睁不开眼,但入殿却发现陛下坐在书案后继续批阅奏疏

元笙困得不行了, 上前劝说道:“陛下,该歇了。”

谢明棠抬头:“是你想歇了?”

“陛下,臣年岁小, 觉多, 晚上不睡觉长不高!”元笙理直气壮, “陛下,您也不想我长不高。”

“好,听你的,你今晚守夜。”谢明棠径直起身,道:“备水沐浴。”

元笙眨了眨眼睛,想起那晚门外守夜一夜不眠,吓得脸色都变了,想开口拒绝,但脑海裏想起重要的事情,拒绝的话吞回肚子了。

等陛下歇了,她与窝窝再去办事。

事与愿违,床榻前铺了地铺,谢明棠指着这张床:“你睡这裏。”

“我不喜欢睡地上。”元笙生无可恋,谢明棠是不是被谢明裳附体了,怎么开始折腾她了。

谢明棠扫她一眼,放下锦帐,自己先睡了。

元笙磨磨唧唧地坐在地铺上,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她说道:“陛下,守夜的人去外面守,臣去外面守就好了。”

“元笙,你那幅画很美……”

“陛下,臣喜欢这裏,臣想天天睡这裏。”元笙急忙钻进被子裏,迅速将自己包裹起来。

元笙又困又累,躺进去后就睡着了。

床上的谢明棠听到锦帐外均匀的呼吸声,不由下榻。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元笙面前,伸手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元笙白净的小脸。

元笙和顾颜有一个共同点:谎话连篇。

嘴裏没有一句实话。

谢明棠将手伸进去,握住少女纤细的手腕,继而摸到手镯。

指腹轻轻按着镯子,她默默闭上了眼睛,心中剧痛,黑暗中,她恍惚回到了以前。

那时顾颜还在,会整日跟在她后面,日日阿姐阿姐叫个不停。

顾颜死后,许久没有人再喊她阿姐了!

谢明棠心生恍惚,若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多好。

她睁开眼睛,触及元笙这张陌生的面容,方才的美好顷刻间便消失了。

元笙不是顾颜!

她猛地收回手,继而站起来,慌张地回到锦帐内。

寝殿内外静悄悄。

元笙一觉睡到天亮,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她慌慌张张地爬起来,看着外面的光,心凉了半截。

匆匆赶到议政殿,窝窝与鬼鬼依旧站在门前,她悄悄凑过去:“昨晚你俩怎么不喊我?”

“你怎么不出来?”鬼鬼反问她,“我们等你一夜。”

元笙莫名心虚,道:“今晚办事,我今晚就不守夜了。”

窝窝凑到她的面前:“你昨晚睡觉的?”

“我睡地上,地上好冷。”元笙故意埋怨一句,昨晚睡得可香了,但不能说出来。

散朝后,元笙入殿奉茶。

退出去,继续与窝窝鬼鬼拉家常,三人嚼着瓜子,刚聊两句,耳边响起声音:“孤要见陛下。”

是谢明裳?

三人齐齐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窝窝意外道:“她来做什么?”

鬼鬼说:“肯定找小元大人。”

元笙纳闷:“她怎么知道我在这裏,谁说的?”难不成元夫人说的?只有元夫人知道她被陛下掳进宫了。

三人面面相觑,谢明裳入殿去了。

窝窝嘴碎,先开口:“你说,长公主会不会和陛下吵起来,毕竟小元大人是她的驸马。”

鬼鬼点点头:“我觉得有可能。”

元笙还是纳闷:“谁透露我的行踪?”

话音落地,殿门已关上,元笙大着胆子过去偷听。

屋内谢明裳开门见山:“臣妹听闻陛下将元笙带入宫?”

“她在宫裏。”谢明棠坦然承认。

听她如此不要脸的话,谢明裳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陛下此举是想做什么?”

谢明棠心平气和:“你想说什么?”

“元笙是臣妹的驸马。”谢明裳咬牙切齿,谢明棠欺人太甚,从小到大就嫉妒她,她的东西,谢明棠总是想来抢走。

如今连她的驸马都要抢!

不要脸。

谁知谢明棠笑了,眼中凝结寒意,“你喜欢元笙?”

“臣妹喜欢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元笙是您的妹夫。”谢明裳咬住‘妹夫’二字,“陛下此举,甚为不妥。”

谢明棠若有所思:“看来你不喜欢元笙!”

谢明裳野心滔天,就算喜欢也不会喜欢无甚权势的元笙,她会喜欢权臣之子、将军之子。

她打量面前的谢明裳,从小到大,她都是羡慕谢明裳,可如今看来,谢明裳也是可悲之人。

被贤妃与顾家溺爱成了废物。

“臣妹不喜欢,难不成陛下喜欢?”谢明裳眼神阴鸷,“臣妹希望陛下让元笙出宫,若是闹大了,陛下喜欢妹夫,到时候可就要出乱子。”

谢明裳在危言耸听,句句逼迫,她不喜欢元笙,但也不会将元笙让给谢明棠。

“若朕继续让她留宫呢?”谢明棠冷笑,她并没有急着撇清自己与元笙的关系,也没有说出元笙是女子的身份。

在谢明裳眼中,元笙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的是元笙能不能给她得到利益。

“陛下不怕自己所为被天下人嗤笑吗?”

“朕素来不在意这些虚名!”

一问一答将谢明裳推向怒气的高峰,但她无可奈何,因为对方是皇帝。莫说是没有成亲的元笙,哪怕是成过亲上过床,生了孩子,只要皇帝想要,她就没有抗拒的余地。

谢明裳要疯了,“臣妹请求陛下让元笙出宫!”

“朕不让!”女帝好整以暇地欣赏谢明裳的怒气,见到她面上的阴狠,道:“当年你去先帝面前告状,让顾颜大病一场,朕可还记得。”

又是顾颜。谢明裳最讨厌这个人,就是这人让舅父死了,让她失去最后的靠山。

若不然,她怎么会败给一个怪物!

谢明裳无言,她没有办法让这个怪物交出元笙。她最后的希望就要破灭了。

“既无事,出去。”谢明棠下了逐客令。

谢明裳被赶了出去。

柱子后的三人再度伸头看过去,只见谢明裳面色苍白,神情低落,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

元笙想起过去,若是此刻过去,必然会引起对方的好感。

她的脚步动了动,准备过去,谢明棠走出来,恰好看到蠢蠢欲动的元笙。

元笙迈出去的脚步即刻缩了回来,勉强躲在了窝窝与鬼鬼的身后。

宫人护送谢明裳离开,而女帝站在殿门口,一步也不肯挪,似乎为了盯着元笙。

元笙痛失良机,心中不免焦急,忍不住剜了谢明棠一眼。

等谢明裳走后,女帝谢明棠便回殿了。

“陛下好像和长公主吵架。”鬼鬼无端说了一句,“我瞧着长公主像是要哭了。”

窝窝冷笑:“活该,她小时候可没少欺负陛下,如今一报还一报,这是她的报应。再者,谁知道她来干什么,万一是想着让小元大人出宫呢。”

两人一问一答,元笙忧心忡忡,不免为谢明裳担忧,会不会刺激到她了?

元笙走投无路,下意识询问系统:“我怎么办?”

系统:“出宫呀,去找她,她都为你进宫去硬杠陛下,说明心中还是在意你的。”

元笙:“我出不了宫,你给我想想办法。她怎么知道我进宫的。”

系统:“元夫人透露的,甚至是元夫人说陛下喜欢你。”

元笙像是听不懂系统说的话,脑子裏有些混乱,元夫人是唯恐天下不乱,她要干什么?

元笙深吸一口气,像是被钉在原地,她转身看向窝窝:“我可以出宫吗?”

“我觉得不可以,小元大人,你要回家吗?我帮你走一趟。”

“你可以帮我给长公主带封信吗?”元笙眼前一亮。

窝窝没多想,点头答应下来。

元笙立即去写信。

写好后,她将信封了起来,交给窝窝:“等我回家,我会重金感谢你。”

窝窝笑了,知道小元大人大方,点头说道:“包在我身上。”

御前伺候还有鬼鬼,窝窝悄悄离开,有事还有鬼鬼挡着。元笙则是往屋内送茶送点心,没事就在偏殿看着茶水。

殊不知窝窝刚出宫就被萧焕逮住,信也被拿走了。

“萧统领,这是家书,您拿走作甚?”

萧焕颔首:“陛下说了,若是小元大人的东西,务必要查清楚,免得她私通外人。”

说完,她便将书信拆了,很快,眉头狠狠蹙起,瞧见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顷刻间,头皮发麻。

转头的功夫,她将信交给了陛下。

“陛下,这是元笙让窝窝送去长公主府邸的。”

“这是什么?”谢明棠意外。

萧焕解释:“这是情书,想不到小元竟然如此哄人,嘴巴真甜。”

她觑了一眼,陛下面色阴沉,她心中疑惑,难不成陛下后悔将元笙指婚给谢明裳?

原本以为陛下会讨厌元笙,可事与愿违,接触过后,陛下似乎不讨厌元笙,甚至带在身边。

殿内静谧,谢明棠将情书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再看笔迹,也算得体。

“小元大人的嘴确实很甜,好了。你下去。”

萧焕退下去。

谢明棠复又拿起书信,冷冷地笑了,托腮继续看。

元笙的笔迹与顾颜大为不同,顾颜辛苦练了多日依旧让人无法直视,但元笙的字,勉强可以看看。

字是可以慢慢学的,那画技呢?

且是独一无二的画技。

元笙说是游医所教授,顾颜却说是自己所学,两人说法大不相同。

谢明棠的心彻底被搅乱了,她将书信夹入书裏,也无理政的心思,其实离开大殿。

出门时,元笙不在门口,她环视一圈,道:“她人呢?”

“回陛下,茶室。”

元笙在茶室偷懒,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直到有人靠近,系统跳出来:“宿主、宿主,她来了。”

元笙猛地惊醒,急忙站起身:“陛下。”

谢明棠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脸上,明明两张不一样的脸颊,却总能让她想起顾颜。

究竟是为了什么?

“朕要出宫,你也收拾收拾。”谢明棠扫了一眼,转身就走。

元笙不知她去哪裏,醒醒神,急忙跟上去,“陛下,我们去哪裏?”

谢明棠没有回答,让人准备快马,元笙不知她想做什么,她怎么好像有些变了。

看似死气沉沉,似乎又有几分烟火气息。

元笙默默地跟上众人,艰难地爬上马背,前面的人压根不等她,一飞冲天,跑得飞快。

“你们等等我!”元笙嘆气,她刚学会骑马不久,跑不了那么快。

等元笙冲出去,侍卫们的影子都不见了,好在窝窝愿意等她。窝窝心裏万分愧疚,信让萧统领拿走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小元大人解释。

元笙已然无法顾及这些事情了,拼命策马想要追上她们。

她坚持了一路,气喘吁吁地下马,又见高山,心中纳闷,等到了才发现是一座坟。

是顾颜的坟。

她环顾左右,道:“顾颜怎么葬在这裏?”

“七姑娘弑君,犯了大罪,京城顾氏不愿让她葬在顾家。这裏只是暂时的,等帝陵修好也是要挪过去的,此刻不能动。你不知道那些御史大夫吵死了,盯着七姑娘的错,将来也不会让她入帝陵陪着陛下。”

听完,元笙走到陛下身侧,“陛下,人死不能复生,您当节哀。”

“节哀?若是朕杀了谢明裳,你会节哀吗?”

元笙嘴巴动了动,默默退下去。

谢明棠一人立于坟前,身影孤寂,茕茕孑立。

元笙退下后,找了一块石头坐下,趁着人不注意拍拍手镯:“系统,她这样不会出事吗?”

系统冷漠:“不管,你是攻略对象是谢明裳,你总是管她干什么?”

元笙:“但我喜欢她呀,我在意她,我又不喜欢谢明裳。”

系统崩溃:“你的钱不要了吗?你的家业呢?你怎么会喜欢一个炮灰反派,宿主,请看清你自己的心,你喜欢谁?”

元笙面无表情,故意刺激系统:“你什么都不帮我,你让谢明裳喜欢我,一切都好办了。”

系统无奈:“我无法干预剧情,不能这个世界就崩塌了,你只能自己来做。宿主,我相信你,肯定会拨乱反正,成功回到现实世界。”

“宿主,你的钱在向你招手。你的钱、你的一切,爱情只会阻挡剧情的发展,你要相信你自己,你是清心寡欲的人。”

元笙试图摆烂:“不,你想多,我想睡谢明棠,可以吗?”

系统大叫:“不可以,你想干什么?你不想回去了吗?这裏有什么好,没有咖啡没有网络!”

元笙呵呵笑了:“但是有我喜欢的人。”

系统慌了:“宿主,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虚僞的,靠不住,只有钱能靠住,等你有钱了,这样的女人会有很多。”

“清冷系的美人很多很多,一抓一大把,但是钱是没有的。”

系统坚持不懈地给元笙洗脑,元笙充耳不闻,眼睛盯着前方站立的谢明棠。

谢明棠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嘆气,默默无言,系统依旧在上下蹦跶,试图唤醒她对金钱的欲望!

“陛下,该回去了,我饿了。”元笙不得不开口,“您都站了半天,腿不疼吗?陛下,我饿了。”

竹林静寂,阳光从上面漏了下来,落在了元笙白净的脸颊上。

谢明棠没有回头,甚至闭上了眼睛,身后人絮絮叨叨开口:“陛下、该回去了,您身子要紧。”

“陛下、七姑娘泉下有知也不会放心的,她喜欢您,自然希望您高兴。”

“陛下,回去吧,七姑娘希望您回去。”

“陛下……”

元笙絮絮叨叨,吓得窝窝和鬼鬼闭上了眼睛,她们都不敢这么说,小元大人哪裏来的胆子跟这么说。

不想,谢明棠不仅不生气,反而招呼元笙上前:“元笙,你觉得人死后会还魂吗?”

“不会。”元笙当即回答,谢明棠睨她一眼,吓得她立即改口:“会、会、会。”

“你说,顾颜如果还魂,魂魄会在哪裏?”谢明棠眼中的光晃了一下。

元笙被上空漏下来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眼睛开始飘忽:“我也不知道,在谁身上?”

谢明棠望着她:“会不会在你身上?”

“陛下,臣觉得没有还魂一事。”元笙及时改口,甚至凑到她的面前,凝着她眼中的自己:“陛下,您瞧,我是我,我不是顾颜。”

竹林间来了一阵风,枝叶簌簌作响,谢明棠下意识看向竹叶,猛地推开元笙,疾步走到竹叶前。

“顾颜……”

谢明棠不信神佛,但此刻开始寄希望于神佛,期盼顾颜入梦相见,期盼着还魂一事。

看着她发疯的模样,元笙的心被揪起来,这到底是谁的错?

谢明棠没错。她只是被人骗着尝试感情的滋味!

元笙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风停了下来,而谢明棠似乎被抽干了力量,痴痴地站在原地,神色大变。

周围的人见状都退出了竹林,窝窝射手将元笙带走,“出去、出去。”

元笙想多看一眼,窝窝与鬼鬼一人一条胳膊,直接将她拖走了。

不知为何,竹林一点风都没有了。

三人齐齐蹲在竹林入口,元笙先开口:“你家陛下每回都是这么神神叨叨”

“没有,今天第一回,从她开始招魂,陛下就变得神神叨叨,你说,人死后还有魂吗?”窝窝也是愁眉不解,她亲眼看着陛下挣扎了三年,拒绝立皇夫。

若七姑娘活着,陛下必然会好好过日子,帝后恩爱。

元笙疑惑道:“她怎么会想起来招魂?”

鬼鬼说:“好像从你偷走镯子开始。”

“错在我身上?”元笙不解,“你这错也不能怪我,都怪你们打晕我,让陛下看到镯子,都是你们的错!”

三人互相推卸责任,你一言我一语,谢明棠走出来,元笙匆匆跟上前,提起裙摆小步跑着,“陛下、你伤心了吗?”

谢明棠并没有回答,直接上马走了。

回宫后,谢明棠回到寝殿就将自己关了起来,元笙轻轻拍门:“陛下,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

“陛下,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陛下、陛下。”

“我的好陛下,吃点东西,我给你做好吃的。”

元笙在门口喊了一个晚上,殿内始终没有回应,窝窝凑过来:“不如我们今晚去办事?”

“今晚办事,我们明日都得死,陛下不高兴呢。”元笙急忙摇首,转头接着拍门:“陛下、吃些东西好不好?陛下,你饿不饿,你想想吃什么?”

“陛下……”

“陛下……”

元笙絮絮叨叨喊了一个晚上,最后嗓子哑了,“陛下……”

听着元笙嘶哑的声音,床上的人睁开眼睛,走出去打开门,元笙立即笑了:“陛下,我们吃些东西,你想吃什么?”

月色清冷,谢明棠一身单薄的中衣,脖颈下肌肤雪白,襟口微露,恰好露出精致的锁骨。

没出息的元笙眨了眨眼睛,这是她可以看到的吗?

元笙盯着看了两眼,耳边响起系统崩溃的声音:“宿主,她在诱惑你,你不要上当,你要抵住诱惑!”

“宿主,你忘了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未婚妻了吗?谢明棠不是你的!”

“宿主、宿主,你不要那么没出息,她只是露了脖子而已,收起你这贪婪的眼神,快!快!快!”

元笙听到了系统的声音但没有答复,目光微微上移,从好看的锁骨到修长的脖颈,最后是嫣红的唇角。

那样的味道,她都快忘了。

“元笙!”谢明棠语气冰冷,“你在看什么?”

元笙急忙后退一步,作势行礼,眼睛这才从谢明棠身上挪开,急忙道:“臣失礼。”

谢明棠转身进殿,元笙没多想,匆匆跟上。

【作者有话说】

元笙:事情发展方向好像有点不对劲?

系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