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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婚日记 齐娜eris 19839 字 19小时前

灯终于被关掉了。

房间陷入一片昏暗之中。邺城的夜色向来不算明亮,也没有那些超大型城市铺天盖地的光源,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的,只是一点模糊的月光。

我们并肩躺着,中间没有刻意留出什么做作的距离,却也不像想象中那样,她搂着我、我抱着她。只是安静地躺在一起,仿佛我们已经同在一张床许多次一样。

我不太习惯平躺着睡,翻了个身,面向温煦白。动作间被子有些滑落,我伸手拽了一下,顺势也替她那边掖了掖。

下一秒,我听见昏暗裏传来她一声很轻的笑。

“笑什么?”我低声问。

温煦白的表情我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的轮廓。她自然地将手搭在我的腰上,而后,慢慢地将身子挪了过来,再然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将我抱在了怀裏。

她的身上有了我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脸热,但很快我也就适应了下来。虽然第一天同居就交换气息有点快,但我们好歹已经结婚了三年了,很正常很正常的。

我安心地靠着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今天为什么约我去咖啡厅?”

白天的时候,我被温煦白一个电话约到了咖啡厅,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回想一下,不太对劲啊。缦合这么大,我又不是没有会客厅,为什么要约到外面去?

“你是不是完全没关注外面的舆论?”温煦白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点了点头。

在这个畸形的圈子裏,电影演员相对来说还算自在。票房从来不是靠粉丝堆出来的,舆论的风向也很难真正左右一部电影的成败。对我而言,作品已经替我站稳了位置,我不缺剧本,更没必要靠迎合公众来靠着虚假的流量过活。

事实上,就算这次引起风波的《雾中肖像》真的因此搁置,对我来说也谈不上是什么实质影响。没有这部电影,还有下一部,实在不行,我可以自己造饼。

拿过两座金洪奖、两座金鹅奖、一座 Berlin 银熊奖、一座大众电影千叶奖、一座金橡树奖,以及数座 A/B 类电影节最佳演员奖项的辛年,早已走到了被人仰视的位置。事业上顺风顺水,让我有资格选择性地忽略那些喧嚣。

当然,我不怎么看舆论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玻璃心。

我受不了看到那些骂我的话,尤其是曾经熟悉的面孔,突然翻脸骂我。受不了就不看,反正网络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话,看得少些,反倒利于我的创作。

“粉丝有些担心你的情况。”她说,“邱艾琳的意思是让你露个面。但你本来就不爱出门,去寺庙也不合适,所以我就约了咖啡厅。”

说这话时,她把下巴轻轻搁在我头顶,语气平静得又自然。

“所以,有人拍到我们了?”我问。

温煦白在黑暗裏“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我找的人。等到时机成熟,你就可以对外公开自己已婚的消息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能公开已婚,不能出柜。”

怎么一个两个,都在提醒我这件事?

我抬头看她,离得太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和邱艾琳是不是同一个公关学院毕业的?怎么都这么怕我出柜?而且我看起来也不像女人会喜欢的那一挂吧?公众不会往那方面想的。”

提起辛年,大家的印象都是年纪轻轻的实力派演员,新晋商业片导演。谁会觉得我是什么“姬圈天菜”啊,我又不是苏晏禾那家伙。

许是我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让她有点痒,她的下巴微微蹭了蹭我的脑袋,手也拉住了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这次轻声回应:“怎么会没有女人喜欢你?你的粉丝画像90%都是女生。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你能自在地做自己。”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登高跌重,昙总换了邱艾琳,肯定也是希望你和苏晏禾能够走得更远的。”

我沉默下来,她说得没错。

这个世界从来不允许站在人前的人,完整地做自己。公众需要的是被包装好的、符合期待的、近乎是假人的形象。因为贺巍,我已经被迫暴露过一次家世背景,哪怕这件事情我是绝对的占理的人,可也还是有人骂我不孝、冷血、戏子无情。

连这样“理直气壮”的事情都能被追着审判,更何况是喜欢女人。

在一个仍然默认女性存在意义是延续香火的社会裏,女人喜欢女人,本身就像一种挑衅。哪怕在看似开放包容的地方,我们这个行业,真正公开出柜的人依旧寥寥。

和我勇敢不勇敢没有关系,纯粹是我站得还不够高,等我什么时候能手撕资本,那时候我才可能做自己。

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我。

我轻轻嘆了口气,靠回她的怀裏,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的。”

这些顾虑,我都懂,所以我不会出柜。

至少,不是现在。

·

我是被自己该死的生物钟叫醒的。

拿过手机一看,才8点17。进入春天,外面的天色亮得很早,已经有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小块浅色。

而温煦白还没有醒。

她自然地平躺着,呼吸平稳,睡得比我想象中要沉。大概是昨晚真的累到了,就连我喝水的声音,她都没有听到,依旧睡着。

虽然猪猪的,但是好可爱。

盯着她看了一会,我这才伸手去拿手机。

先例行扫了眼工作群的后期进度,又翻了翻喻娉婷发来的行程安排,顺手把金圣塬的剧本又过了一遍。等我把这些正事都忙完,身侧的人依旧睡得安稳,毫无要醒的迹象。

顿感无聊的我本人,选择点开了郫县。

昨晚温煦白提到舆论,我刚刚刷了下微博,风平浪静,熟悉配方,熟悉味道。既然微博一片祥和,那真正热闹的地方,必然在郫县。

不太熟练地输入了 C 组的名字,刚想着要不要多翻几页,结果下一秒就被自己的火爆教育了——首页加精,十二秒前回复。

【讲真的……三金影后和女霸总的关系真的很不对劲啊……(附CBD外拥抱图)】

这标题起的……让我都有兴趣点了进去。

然后我就看到这个楼主的再次发言:昨天晚上的热搜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吧?#辛年好友咖啡厅聚会# 这组图显然不对啊,三金影后都已经看到镜头了,但是她还是没有推开这位“好友”诶!我一开始以为是工作伙伴,或者是现实生活中的好朋友,但是越看越不对劲。不是我想的多吧,是真的很不像普通关系吧!拉踩沉迷于和顶流谈恋爱的三金影后的好朋友欧三影后。

#2 默默:我也觉得怪怪的……这位好友的坐姿真的很没有边界。

#15 楼主:对!重点来了!我去扒了小地瓜的偶遇图,发现这位“好友”,就是三金影后直播控诉亲爹那天,在 CBD 陪她散步的那位女霸总!

#17 苏晏和永1:Ogilvy那位?

#25 楼主:回复苏晏禾永1:没错,就是那位。

#29 楼主:她们坐得真的很近,几乎贴在一起,女霸总的正脸还全被三金影后挡住了。我又回去看了 CBD 那组图,直播前夕诶!三金影后还和女霸总在一块,对方一看就是在安慰她。欧三影后不是说过吗,三金影后很少在人前展露脆弱……

#30 楼主:这要不是有点什么,我吃了我的手机!!

看到这个楼主说的,我差点笑出了声。

#65 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楼主能不能多上网更新一下,和我一起念:三金影后&公关女霸总,百年好合!

#77 酥酥:年糕姐这是认了这个 Jeff?

#84 年糕不粘:回复酥酥:滚!我女独美

#87 年糕不粘:回复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你也滚!

#99 哈哈哈:众所周知,粉丝只会对真Jeff破防。年糕们来讲讲啊,到底什么情况?

#101 磕死我了:不儿,你们都不关注三金影后的吗?楼主说的对,咖啡厅这位就是CBD那位,同时她也是直播进来递水,上次直播控诉三金影后:“我算什么”那位,我们称她为“算什么姐”……

#111 算什么:我屮艹芔茻直播进来那双美手也是算什么姐吗?妈妈,我找到了我的座位

#129 MOMO:别发大水了。你们就没发现算什么姐手上的戒指和三金影后的戒指是一对吗?!

#177 列文虎克:MOMO说得对,确实是一对戒指,但这个品牌是三金影后代言的,不能作为证据。反倒是,三金影后从来没有对外说过自己的感情这点比较可疑。是从来没有说过哦

#178 年糕不粘:三金影后没有告诉公众的必要!

#178 年糕不粘(百年好合版):三金影后和女霸总隐婚没有告诉公众的必要!

后面楼已经歪了,我默默锁了屏。

这就是温煦白说的给粉丝的缓冲?这和公开有什么区别?公关人嘴裏面的不能出柜,不会是让我不要在直播的时候突然抽风说:“我,辛年,喜欢女人。”这种吧?

温煦猪悄然苏醒,她看到我已经清醒过来,露出甜甜的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我自然地回道,可转眼就注意到她正将自己的手搭在嘴巴上,似乎想要打哈欠。

我十分欠地在她打哈欠的时候拉下了她的手,她的嘴巴张大,因为我的动作而愣在了原地。我们对视了两秒,下一瞬,她忽地翻身,挣脱我拉住她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还没有刷牙!”有包袱的温煦白赤呈地站在地上,对着我说道。

我挑了挑眉,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耸肩:“我又不嫌弃你。”

“不行。”她一边摇头,一边从沙发上捡起 T 恤套上。

眼看她就要进卫生间,我忽然想起什么,慢悠悠地开口:“小白,我刚刚看到了。”

她的脚步一顿,猛地转过头来。

“你有一颗蛀牙。”

不要以为你用没刷牙就可以蒙混过关,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睡了,你分明是在掩饰什么!而刚才好巧不巧,我看到了!

“我没有!!”素来沉静的温总,跳脚了。

第137章 5月28日

136.

温煦白为什么会跳脚?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她到底是在因为自己有蛀牙而不好意思,还是单纯地害怕去看牙医?

我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盯着浴室门口,耐心地等着温煦白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的门才被拉开。已经调整好表情和状态的温煦白,一身清爽地走了出来。她的神色恢复成平日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跳脚从未发生过。

她看向我,弯唇笑了笑:“你今天什么安排?”

这个月没有什么重要的行程,也就一个申城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评委的工作。想了下,我看向温煦白,反问她:“没安排,我这个月只有一个申城的行程,8-10天。你呢?”

温煦白一边同我说话,一边拉着我往外走去。她自然地走到小厨房,熟门熟路地找到我的咖啡豆放置的位置,研磨、萃取、打发奶泡,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没一会儿,她端着两杯冰拿铁回来,一杯递给我,一杯留给自己。

我低头看了眼手裏的咖啡,又瞥了眼咖啡机,忍不住笑:“你对我家是不是有点太熟了?”

温煦白挑了下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神情自若地喝了口咖啡。过了片刻,才说:“奶奶明天出院。我在申城的工作还得收个尾,时间合适的话,明天回去。”

我这才意识到,是不管我在哪裏,她都能抽出身来找我,这就让我忽略了她的base。想起因为直播那次意外,她被合规调查。虽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升职被延后了,架构因此留在了申城。既然岗位在那儿,回申城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垂下眼,慢慢喝着咖啡,语气随意:“明天走?”

“没想好呢。”温煦白倚靠在岛臺上,与我一道望着外面明媚的天光,半晌,她转眸看向我,“要不要一起去申城?”

我最近的工作就是看剧本,揣度人物性格,在邺城和申城根本没有什么差别。眨了眨眼,我歪着头点头:“可以啊,正好丽邈也在申城,那就不让她折腾了。”

温煦白的笑容一下子亮了起来。

“不过……”我故意在她最开心的时候开口。

“嗯?”她疑惑不解地望向我。

“在回申城之前,”我慢慢靠近她,语气一本正经,“今天我们先去看个牙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煦白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害怕看牙医!

哈哈哈,不好惹的温总,居然害怕牙医?这还真是人设崩坏啊。

我在心裏乐得不行,面上却强忍着笑意,又往前凑了凑,盯着她的表情:“我应该没看错,你是真的有一颗蛀牙。去看看,万一严重呢。”

“呃……”温煦白吸了吸鼻子,罕见地有些不自在,“年年,我觉得你可能看错了。”

她端着咖啡,刻意绕开我,往沙发那边走去。

想跑?

我哪能让她这么轻易溜走,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神情严肃地盯着她,不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

“年年……”温煦白求饶了。

但求饶有意义吗?没有!

“牙疼起来很难受的。”我语气温和,却毫不退让,“我们就去看一眼。没事就顺便洗个牙,我也该洗牙了。”说完,我直接掏出手机,熟练地预约了我常去的那家牙科医院。

温煦白看着我已经确认成功的预约界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嘆了口气,认命似的看向我。

而我心满意足地拉着她站起来:“走吧,温总。”

事实证明,温煦白就是害怕看牙医。

从缦合到牙科医院,哪怕是邺城这个鬼一样的交通,也就30分钟不到。可温煦白却愣是活生生开了50分钟,要不是后面的车不耐烦一直滴滴她,我都怀疑她会始终把速度保持在25.

骑电动车的都比我们快!

我当然知道她在等什么。等我开口,等我调侃,等我心软放她一马,可我偏不。我靠在副驾驶,戴着墨镜,闭上眼睛,装作已经进入贤妻模式的假寐状态,主打一个“我什么都没看见”。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牙科医院那栋楼,已经不情不愿地出现在了视野裏。

在温煦白又“恰到好处”地绕了十几分钟、认真挑选停车位之后,我们终于下了车。并肩往医院裏走的时候,她的步伐明显慢了半拍。

甚至走着走着,她低下头,掏出手机开始看导航,还想接个闹钟就跑。

那我怎么能容忍这件事情的发生,我抱着臂,静静地瞧着她,神情很是无奈。

“小白。”我低声叫她。

“年年……”她站在原地,终于转过头来,拉住我的手,语气理不直气也不壮,“我有定期看牙医的,我真的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距离我上次看牙医只有5个月!”

我偏头看她,语气很平静:“你觉得不重要,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想到温煦白会怕牙医。这实在是有点过于的……怎么说?过于的让人感到惊讶了。我可是听说了她在M&H联系会议上的风采的,当众敲桌子、对着 K 国市场负责人冷脸输出的人,居然害怕看牙医?

这种反差感,让人心情复杂又忍不住想笑。

“我不喜欢牙科医院的味道,也不喜欢补牙的时候那个钻头磨我的牙齿的声音,我会很不舒服。”她依旧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也早也没有了平日裏的从容和淡然,相反,多了几分孩子气。

温煦白这个人,真的很奇妙。

初见时是一层,熟络后又是一层,而到了现在这种负距离的状态,她身上又会不经意地冒出新的模样。像一只被一层一层拆开的套娃,每一层都不太一样,却都让人觉得可爱。哦,还很性感。每一层的她,都很性感。

我忍不住笑了笑,走近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放软了些:“那你就闻我身上的味道,听我跟你说话,好不好?”

“你哄骗人的能耐有点差。”温煦白看了我好几眼,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与我一道进入牙科医院。

我就知道,哪怕害怕,但是她有一口小白牙,肯定也是好好照顾过的。

私立牙科医院的服务一向周到。我们刚进去,就有护士迎了上来,微笑着开口:“辛小姐,我带您去洗牙。”

我想了想,摇头道:“我预约了宫医生的门诊,家人牙齿可能有点小问题。面诊结束后,我再洗。”

护士的目光很克制,没有多看温煦白一眼,只是点头,把我们带到了候诊区。

候诊区内很安静,空气裏是所有牙科医院都有的说不上来的味道。我们一道坐下,温煦白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不得了。

如果她的脚尖没有不自觉地抖动就好了。

“宫医生的技术蛮好的,我的智齿都是在这裏拔的。”我小声安慰着她。

可是安慰并没有奏效,她瞥了我一眼,飞快地接话:“你是说5年前,你在INS发布的,自己成了猪头半个月,居然是今天这位技术很好的宫医生干的吗?”

我当然记得那次。我的智齿长得位置很不好,紧挨着神经,宫医生怕损害我这张非常有用的脸,她加大了创面,这也就导致了,虽然智齿都被拔了出来,但我的脸次日就成了猪头。嘴巴完全张不开,甚至一度什么都吃不下。

那半个月,我几乎张不开嘴,吃不了东西,整个人被饥饿折磨得每天对着工作室的人循环播放:“我饿……我好饿……呜呜呜……”

我的痛苦落在喻娉婷的眼裏,全部都是笑料。当时还是人的方逸岚,直接将这画面发到了ins上面,上了个小热搜。

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没想到温煦白还记得。

我失笑,耐心地跟她解释:“那次是因为那颗牙长的位置太差了,其他三颗智齿拔完都没什么事的。”

温煦白看了我一眼,发出一声冷哼,偏过头去,不想和我说话。

啊,这人怎么会这么可爱啊啊!!哪怕冷着一张脸,还是这么可爱!

护士很快出来喊了温煦白的名字,我看到她明显顿了一下。我站起身,顺势牵起了她的手,温声:“走吧,看看再说。”

她低头看了眼我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诊室门,最终还是和我一道走了进去。

宫艺看到我,先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目光移到温煦白脸上时,明显愣了一瞬,但很快便收敛好神色,示意她躺下。

温煦白乖乖照做,整个人却明显有些僵。

“怎么了?”医生语气随意,“嘴巴稍微张大一点。”

她不太方便说话,我便替她回应:“我早上看到她牙齿可能有点问题,不太放心,就带她过来让您看看。”

宫艺点点头,仔细检查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发现得挺及时的,是一颗早期的窝沟龋。温总小时候做的窝沟封闭保持得不错,我先给这颗牙涂一层氟保护剂就好。”

宫艺居然直接叫她“温总”。

我还没来得及看温煦白的反应,她已经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很:“好的。”

下一秒,机器启动。

我清楚地看到温煦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手指也下意识地收紧。见此,我伸手,在确保不会挡住医护的操作后,拉住了她的尾指。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闪过一瞬的迟疑,但很快又移开,似乎不想让我看到这一面。

可她没有抽走自己的手。

因为只是非常早期的龋齿,处理过程很快。

等宫艺摘下口罩,温煦白已经坐起身,她整理了下衣领,又恢复成了那副一贯从容冷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紧张到手心出汗的人不是她。

我笑了一下,没有拆臺。一道走出诊室,我去洗牙。这过程中,温煦白就乖乖地坐在外面,看着手机上的邮件。

等我也搞定,我们一道离开。

“今天知道温总害怕牙医了,不错。”走在艳阳之下,我故意地撞了下温煦白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道。

温煦白轻咳一声,语气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害怕,只是不喜欢。”

我点头点得十分诚恳:“嗯嗯,不喜欢。”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我有定期检查牙齿的,一年至少两次。”

我依旧笑着点头:“好。我也有定期检查牙齿,以后我们一起?”

她看了我一眼,唇角终于弯了起来,回道:“好。一起。”

第138章 5月30日

137.

城市化的高速进程,让城市与乡村之间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

坐在高铁上,我望着窗外一片片铺展开来的绿色农田,心裏却莫名生出一股沉甸甸的感觉。外婆的家在申城,可为什么在温煦白奶奶解救了她以后,她还是回到了南鹰呢?从辛露尚在襁褓,到我出生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法形容我的自己的心情,只知道心底有种说不清的酸涩,压在我的心口,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这情绪来得毫无征兆,也没办法找寻到明确的源头。我很清楚,自己不能任由它继续蔓延。于是,我像温煦白那样,从包裏拿出笔记本,打开文檔,试图开始撰写《辛漪》的剧本。

指尖落在键盘上,看着上面仿佛旁观者写的外婆的故事,我迟迟没有敲下键盘。

尚在开会的温煦白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她侧过头,短暂地将话筒静音,看向我:“怎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告知她我的心情。因为,就连我本人,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怎么说。

外婆的一生已经结束,而我明明在她的人生裏占据了不小的位置,却对她真正走过的那些岁月知之甚少。

作为孙女,我好像始终站在离她最近、却又最远的地方。

这份迟来的愧疚和困惑,一路跟着我下了高铁,又陪着我坐进车裏。

申城的六月,已经有了明显的夏意。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看起来都步履匆匆,却又带着各自明确的去处和笑意。我看着窗外的景象,轻轻眨了下眼。

就在我再次想起外婆户籍地这件事的时候,温煦白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我转头看她。

“过年的时候。”她声音很轻,“奶奶是不是跟你讲过一些外婆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那时候,奶奶提到的,不过是她们在清江浦的情谊,是我从未见过、也未曾想象过的外婆的一面。相比病房裏她后来告诉我的那些,过年时她说的只是冰山一角。

外婆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这个问题,我越想,越无法回避。

“婷婷给我发了消息。”我看了眼时间,“新剧本的顾问已经到了,我等会儿先去秋旻印象。”

温煦白应了一声,对我临时改变行程并不意外。只是我下车前,她还是问了一句:“需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我笑了笑,“不知道要谈到什么时候。”

我关上车门,走出她的视线。

我需要和历史顾问商讨剧本的细节,而温煦白也需要返回ogilvy申城处理积压的事务。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秋旻印象和观景同属一个老板,我原以为这裏也会是那种秩序分明、气氛严谨的传统大公司。但真正走进大楼,我才发现并不完全一样。

这裏的氛围意外地松散。

我甚至没来得及刷卡或登记,前臺的小姑娘看见我,便直接放行。一路上,还有好几个人拦住我签名、合影,热情得不像是在上班。

等见到陈丽邈的时候,我脸上已经写满了无奈。

“秋旻印象的氛围还挺轻松的哦。”我和她已经十分熟悉了,随意地打趣了一句。

陈丽邈却没接话,只淡淡提醒了一句:“苏董在裏面。”

我一怔,偏头看她:“苏晏禾?”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我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的苏晏禾。她原本面无表情,听见动静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才露出笑意,起身走到我面前:“辛年。”

“你怎么来了?”我随意地拉开她身侧的椅子,问道。

苏晏禾完全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听陈总说是你原创剧本的年代文艺片,我有点兴趣。”

我失笑,直接给出结论:“女二号,可以吗?”

“女一号是谁?”苏晏禾又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撇了撇嘴。

“你的话,可以。”

“让欧三影后给我做配,”我看着她,笑着反问,“你是真的觉得自己粉丝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苏晏禾还没来得及回话,陈丽邈已经带着人走进了会议室。两位历史顾问,一位法律顾问以及两位题材专家的到场,让会议的氛围变严肃正经了些许。

会议一开始,进展得很顺利。

历史顾问从宏观背景讲起,年代、政策、时间线,被拆解得清晰而规整,像极了我高考前夕反复背诵的历史课内容。我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知青下乡的批次、分配逻辑、地域差异、返城节点。

一切都井然有序。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盯着屏幕上自己敲下的那些重点,忽然生出一种陌生感。

“政策”“结构”“样本”“典型命运”……

典型命运。

外婆的一生,只是那个时代女人的“典型”吗?

“辛导。”题材专家一号开口,“如果从历史准确性考虑,时间线是否可以稍微提前一些?1968 到 1976 年才是上山下乡的高峰期,如果女主设定为 1960 年出生,那她已经是下乡末期了。”

“从电影篇幅和过审方向来说,我不太建议把大量篇幅放在她下乡的阶段。相比之下,她离开清江浦、去到南鹰,以及之后再次离开又回到南鹰,这条线会更有戏剧冲突。”题材专家二号开口。

不只是她们。陈丽邈也在提醒这个年代题材的风险,话裏话外,都在引导我不要把叙事重心放在“时代”,而是尽量回到“个人”。

她们说得都没有错。

对于那个时代来说,外婆确实只是一个小人物。我无法拍下那个时代的众生相,也无法替所有人发声,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全力拍好她的故事。

我点了点头,认可了大多数专业判断。可在时间线的问题上,我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1960 年出生这一点,我不会改。”

这是我外婆的故事,我会对其进行润色和修改,但整体的故事大方向我不想变。她在世的时候,我从未真正试图理解过她的人生;现在她已经不在了,可和她处在同一时代的人,仍然有人活着。

一个人的一生,被时代切割、挤压、推搡到某个位置。那些细微的犹豫、恐惧、妥协,甚至连当事人自己,可能都无法用语言完整复盘。

电影存在的意义,就是让那些原本不会被看见的东西,被看见。

我想让人看到外婆那个年代的故事。更想让人注意到,那个年代裏,女人的一生。

在我把这些想法说出口之后,讨论的方向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众人开始围绕新的重心展开讨论,我一边听,一边在原有的故事雏形上,缓慢地做着修改。

时间流逝得很快。

等到会议结束,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裏只剩下我和苏晏禾。

我盯着屏幕上“辛漪”那两个字,许久没有动。

在我的键盘下,辛漪的人生可以被反复修改、重写、调整节奏。可现实裏的辛漪,却没有这样一双手。我不知道她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下乡的;也不知道她被困在南鹰的那些夜晚裏,是如何对着陌生又厌恶的男人,一遍遍思考离开的可能。

她的一生已经那样困苦,却还是把我抚养长大。而我,作为她的亲人,却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这个认知,给我带来了一种浓重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我合上笔记本,深深地嘆了口气。

“辛漪是你的奶奶?”苏晏禾坐到我身侧,随口问。

我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妈的妈妈。”

“哦,你姥姥。”她自然地换了称呼,随即抬眼看我,“那我演谁?文慈英?”

文慈英是我化名的温煦白的奶奶。

我点了点头,看向她:“是。是辛漪救了文慈英,也是文慈英救了辛漪。我想拍这样的故事。”

上一次我和苏晏禾的双女主,我们是相爱相杀的两个神经病。而这次,我想走那种互相救赎的路线。

苏晏禾想了想,很干脆地点头:“行。我最近也没什么特别想拍的本子,你这部尽快推进。”

这是什么周扒皮发言!?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收拾东西起身,不想理会这个资本家了。

“你这本想送Berlin还是威尼斯?”苏晏禾笑了下,反问。

“这种题材是Berlin喜欢的。”我想了下回答,“这部你要做出品人吗?还是依旧挂昙总?”

“我可以出品。等你拍完金圣塬那部吧,我帮你引荐几个欧洲的资方。”

资本家的发言实在是优美,我笑着抱了下身前的苏晏禾。告别苏晏禾时,申城的暮色已经铺开。我踩着春日微凉的晚风,回了博越公馆。

站在门前,我犹豫了一下,输入了密码。门被打开,我自然地走进去,换鞋。

空气中有着很淡的药味,温煦白站在窗前,她的后背展露在空气中,上半身只穿了一个露背无袖吊带,下半身却反常地穿着长裤。此刻她正打着电话。

她甚少会在公司穿成这样,今天是怎么了?

我皱了皱眉,走到她的身前。

她的电话依旧在继续,暮色的橘光落在她身上,衬托的她手臂线条更加明显,我静静地倚靠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现在的她比起平常还要耀眼名目。

“好,我会出席的。”温煦白说了句,挂断了电话。而后自然地将目光递了过来。

“年年,你晚上有安排吗?”她问我。

我的目光真的很难不在她的胸口流连,抿了抿唇,这才注意到她说了什么,回道:“目前没有,怎么了吗?”

“临时有个晚宴。”她说,“金融方向的。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应该也挺没有意思的。”

我确实不怎么感兴趣,想了下,我主动说:“你去吧,我晚上留在家陪奶奶。”

温煦白点了点头。

“等等。”我叫住了温煦白。

温煦白转身,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你就打算穿这样去?”

她轻轻一笑,语气漫不经心:“当然不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留着勾引你的,我都在这裏摆pose快一个小时了你才回来。没想到你才回来,我就要走了。”

我眉梢一挑,走近她几步。顾忌着奶奶随时可能出来,只能贴近她的耳侧,压低声音:“那你晚上,就穿这个上半身,进我房间。”

“好。”温煦白轻笑,眼底敛着某种暗色,“我会早点回来的。”

我退开一步,看着她:“不许让我等太久。”

她走近我,在我耳边轻声补了一句:“等我。别提前睡。”

第139章 5月30日

138.

温煦白离开后,博越公馆裏便只剩下了我和奶奶。

我放轻脚步,走到她卧室门口。护工正陪着她看综艺,电视裏的笑声有些热闹,和屋内的安静形成了微妙的对比。我站在门边停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见她叫我:“小辛。”

我微微一愣,还是走了进去。

护工见状,很有分寸地起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卧室裏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裏被调低了音量的背景声。

那场车祸后,她的腿一直在养着,此刻半靠在床头。窗外的天色被夕阳染得温软,橘色的余晖从半开的窗户裏落进来,风带着白日残留的气息,轻轻拂动窗帘。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的停顿。我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外面,打开包,取出一样东西,又折返回来。

温奶奶低头看了眼我递过去的东西,一枚小小的 U 盘,在她的掌心裏。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是小白交给我的。”我开口解释,语气十分平静,“她的把柄。”

“小白的把柄?”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抬眼看我,“那你怎么不直接还给她?”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情露出一点点无奈:“这是她交给我的,是为了让我相信她的心意。现在要是还回去,她大概会多想。说不定还会再找点别的‘把柄’给我,那我反而更有压力了。””

温奶奶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摇头:“也是。”

她将 U 盘收在掌心裏,没有急着放下:“那我就先替你们收着吧。”

我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抬头看我,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小辛,你为什么要交给我?”

我下意识想说“这不是很自然吗”,可话到嘴边,却没有立刻出口。这有什么为什么?不能还给温煦白,我拿着也不合适,当然是交给温奶奶最好了啊。

她看着我,目光裏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审视:“你不怕吗?”

“怕什么?”我下意识反问,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这真的是小白的把柄吧?”

“我不知道裏面是什么。”她答得很坦然,“你也没看?”

“没有。”我摇头,“我觉得没必要。”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又慢慢开口:“小白向来机灵。你就不担心,她给你的这些所谓把柄,其实是假的?万一她只是哄你呢?”

温奶奶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更像是在耐心地等我的回答。

我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不太在乎她是不是在骗我。”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顿了一下。对不起啊苏晏禾,我再也不说你是恋爱脑了,我谈起恋爱来也没好到哪裏去。

“如果她能一直骗下去,让我始终相信她对我的心意,那某种意义上,她就没有骗我。”我抬头看向奶奶,语气温和却笃定,“反过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觉得被辜负了,想要报复她,那这个把柄,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温奶奶没有打断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

“奶奶,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我知道,正常的恋爱不应该是双方手裏掌握彼此的把柄的。”我默了默,认真地回道,“小白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是我们互相选择了彼此,至少在这个当下,我们是相爱的,那就够了。”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 U 盘,语气放得很慢:“可我始终是小白的奶奶。你把这个交给我,真到了哪一天,你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好像是在给我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怎么这样啊,就真的不怕我反悔的吗?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走到了分道扬镳那步。我也更希望是好聚好散,而不是拿捏着彼此把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摇了摇头,笑着回应:“把柄从来都不重要,她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想了下,我又补充道:“如果真的走到那一天,奶奶站在小白那边也很正常的。”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应。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地暗下来,屋子裏的灯还没有开,室内变得昏暗。奶奶依旧靠坐在床边,神情安静,像是在看我,又好像是在透过我,看向更久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笑出了声:“你能和小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将那枚U盘随意地扔在了床头的抽屉,抬头再度望向我,语气裏带着一种特别的温柔:“小辛,你真的很像辛漪。”

“我是外婆的孙女,自然是像她的。”温煦白也很像您啊。我心裏默默念着。

·

我和温奶奶在房裏聊了整整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红得不像话,情绪被一层一层剥开,又迟迟没办法重新合上。

在那种压抑又滞重的状态裏,我反而异常冷静地把《辛漪》的剧本又改了一遍,将大部分细节重新调整,最后发进了陈丽邈的邮箱。

点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今天的坏情绪才终于找到了源头。

我坐到阳臺的椅子上,申城的夜色在脚下铺展开来。城市的灯光密密匝匝,像一片永远不会奔赴海洋的河流,明亮极了。

我回身去温煦白的酒柜,扫了一眼,发现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将满酒柜都换上了小甜酒,而原来占据大半江山的高度数威士忌与龙舌兰,都被她塞到了角落。

我盯着那一排酒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一下。从最后随手挑了一瓶冰酒,拿着冰桶和杯子,又回到了阳臺。

自斟自饮的时间过得很快,当我听到声响回头的时候,一瓶冰酒已经见了底。

我回过头,温煦白站在光影交界处。

她穿着一袭金色长裙,夜色将她一半的轮廓勾得清晰,另一半却没入室内的昏暗裏。我们对视了一秒,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我已经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她拥着我,身上满是高级会所内的气息,与浓重的烟酒味。可比起这些,我先闻到的,是她。

独属于温煦白的气息。

我抱紧了她,埋首在她的颈间。

这才分别多久,我为什么会想她呢?

恋爱脑好可怕啊,我怎么会是个恋爱脑呢?好奇怪啊。

我们稍稍分开了些,她望着我,片刻后轻吻了我的唇瓣,而后问道:“怎么背着我偷偷喝酒?”

“胡说八道!”我立刻反驳,“你去高级会所和别的漂亮姐姐喝酒,还不让我自己在家喝酒吗?没有道理!”

温煦白笑着望着我,眼神裏的柔情似乎都要滴出水来,她点了点头:“好好好,我在外面和别人喝酒,所以辛年年才在家自己偷偷喝酒。很合理。”

“你这人……”我再度抱紧她,埋在她的怀裏小声控诉着她。

温煦白拥着我,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抚着我的情绪。

过了好久好久,她这才出声问道:“怎么了吗?”

“没怎么。”我闷声回她。

温煦白没有再问。

诶?你为什么不问了?我抬起身,再度看向她,眼神裏满是控诉与期许。你快点问我啊,再问我一次,我就告诉你了啊,你为什么不再问了啊?你对我不感兴趣了吗?你去见了别的漂亮小姐姐,对我自己在家喝酒的缘由就不在乎了吗?

臭温煦白!

温煦白完全看出了我的想法,她轻轻地笑着,满是无可奈何的样子。捏了捏我没有什么肉的脸后,她拉着我一边进入卧房客厅,一边问:“年年怎么啦?告诉我吧。”

好吧,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好了。

“奶奶和我讲了外婆的事情。辛露真不是人!”我坐在她的身侧,低声说着。

温煦白眉头挑了挑,没有深究,跟着我控诉辛露:“辛露真不是个人!”

“我应该给辛露找点麻烦才对,凭什么她在袋鼠国过得好好的,所有的苦都让我和外婆受了!这不公平!”想到外婆被她害得有家难回,不得不又去南鹰,我就生气。支棱着身子,我举起拳头,一副如果辛露在我面前,我就要锤死她的样子。

温煦白贴近我,手指轻轻覆上我的手背,语气很低:“那我帮你给她找点麻烦?”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我的手指。啊,指甲长长了,得剪下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我摇头,“指甲刀在哪裏?”

她愣了一下,随即去抽屉裏拿了指甲刀,却没有递给我:“你喝了不少,我帮你剪吧。”

帮我剪指甲吗?好吧,反正也是用在你的身上,你自己动手剪好了。

没有被拒绝,温煦白抬眸觑了我一眼,她笑着,帮我将长长的指甲剪短,剪完后又用指腹试了试,感觉不刺手后这才放下我的手。

我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感慨:“和你恋爱之后,我是不是不能做美甲了。”

她抬眼看我,没说话。

“所以,你得补偿我。”我说。

果然,她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怎么补偿?”

“嗯……你明天穿戴领带的西装吧。”我想了下回道。

温煦白回望我,眼神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过了片刻,她才轻笑着点头,说:“可以。但,是在床上还是……”

“啊啊!你个变态!”我当下低声叫着,“我只是想说你明天上班穿戴领带的西装!你想到哪裏去了!!”

她眯了眯眼睛:“真的吗?你真的只是打算让我在上班的时候穿戴领带的衣服吗?”

啊,那倒也不是。

“我明白了。”温煦白再次笑道,而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忽地将我抱了起来,“那我们今天,先看看吊带吧。”

第140章 6月1日

139.

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分别去了不同的浴室洗澡。

我擦着被浸湿的发尾从裏面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水汽,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烫,隐约泛着一层薄红。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博越公馆的卧室裏待这么久。

把毛巾放好,我不自觉地打量起这间房。只开了轮廓灯,光线并不刻意温柔,却被控制得恰到好处。通铺的地毯柔软而安静,我干脆踢掉了拖鞋,赤脚踩上去,试着感受她在布置这间房时的心思。

靠坐在床尾,我的腿在床边晃荡,等待着温煦白的到来。

这个姿态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是刚出嫁的新娘。

被自己这种想法逗笑,我抿了抿唇,摇了摇头后,打算拿出手机打发下时间。就在我弯腰去拿手机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虽然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更多动静,但我知道,是温煦白。

她的气息已经先一步靠近,和我身上一样的味道,但是多了份独属于她的气息。

温煦白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我觉得奇怪,抬眸看向她。只是一眼,我就愣在了原地。

她换了一件深色的短裙,底色接近黑色,却并不显沉闷。细碎的银色纹样沿着裙身铺展开来,在灯光线隐约闪烁。低调却无法被忽视掉的光泽,闪在我的眼底。

我对衣料没有什么研究,但我清晰地看到,这布料有些过分贴身,裙子顺着她的身体自然垂落,本该得体地遮住一切,却因为她过分高挑的身形,只堪堪停在一个危险的位置。修长白皙的腿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光裏,让人连移开视线都变得困难。

裙子的前襟开得很深,Nobra人士今天也践行了自己的风格,我的视线很难从她挺立的白皙上面离开,强迫自己向上看去,却只见到了她颈部挂着的细细的带子,线条向上收紧,完全露出了干净而笔直的肩颈线条。

看到我近乎失神的模样,温煦白勾了勾唇角,缓步向我走来。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她的背,几乎是完全敞开的。

灯光从上方落下,沿着她的肩胛骨一路向下,线条清晰而流畅。她站在光影交界处,五官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我的视线裏,漂亮得近乎不讲道理。

温煦白几乎不画浓妆,平日裏我见到的,也大都是她淡妆的模样。可眼下,她却画了全妆。不仅如此,她的头发被打理得很顺,笔直地垂在一侧的肩上,另外一侧的背部完全暴露出来。

犹抱琵琶半遮面。

我的老天奶。

她没有戴多余的手势,只在耳侧点缀了一枚小巧的金色耳环,手腕上也是冷色的手链,和裙子上的暗纹在灯光下互相映衬。

“你化妆了?”我听见自己开口。

她手裏拎着一瓶红酒。深红色的液体隔着玻璃瓶,在灯下显得浓稠,她的手指自然地搭在瓶颈处,骨节修长。

她抬眼看我。

没有一点点的笑意,只是轻飘飘地将眼神递过来。

可就这么一眼,我就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了。意识到自己脑子裏面在想什么,我立刻悄悄谴责自己的窝囊。咽了咽口水,故作正经地走向她,再度说道:“大半夜的,你怎么还化了全妆?”

她闻言,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平静地反问:“你喜欢吗?”

她站在那裏,裙摆垂落,背光而立。而我,像个朝圣者一般,只会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我点了下头,回道:“喜欢啊。小白,你这样好性感。”

“小白”这个称呼让性感变得多了几分可爱,但是小白并不喜欢。

她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将红酒放到了桌上。动作很轻,瓶地落下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可我还是听见了。

我的感官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空气的温度、灯光的亮度、甚至她站在那裏时气息的变化,我都能捕捉得分毫不差。是我在期待什么吗?还是我在不自觉地放大了身体的反应?

我说不清。

因为此刻,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温煦白牢牢占据了。

她没有立刻开瓶,而是站在原地,抬手整理了下本就短得过分的裙摆。这动作非常的没有必要,可却让我捕捉到了她裙摆下的内容。

这个家伙,说不穿真的什么都不穿!

灯光落在她的身上,细碎的纹样随着她的呼吸缓慢地欺负,倒真的像是流光在婉转了。她的动作不大,却能让我清晰地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可在下一秒,又被拉了回去。

孔雀开屏就是为了求偶的,她的配偶是我,不让我看让谁看。

许是见这招对我不太管用,温煦白终于舍得开这瓶酒了。瓶塞被旋开的声响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我呼吸一滞。

莫名其妙啊,我紧张什么!难道我还喝不过温煦白这个菜狗吗?怎么可能!

她低头倒酒。

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流下,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仿佛吸血鬼喜爱的液体。我看见她手腕微微倾斜着,又看到她的指节绷起又放松,更看到她背部的线条在动作下一动一动。

镜子就在她的身后。

我视线自然地过去,于是就看到了另外一个温煦白。

一个在光裏,一个在影子裏。她们同时存在,同时站在我面前。

这样性感又漂亮的女人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妻子。这个认知让我的呼吸变得紊乱。但我还是要点脸面的,我压住了自己的乱,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端不住。

然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看到眼前人,我都感觉自己快要醉了。

冰酒的后劲儿有这么大吗?到底是酒让我醉了,还是温煦白让我醉了呢?

温煦白端起了酒杯,她抬眼看我。

那一眼很慢,像是带着细小却锋利的鈎子,把我所有的注意力都一点点牵了过去,落在她的眼睛、她的手、她此刻过分从容的姿态上。

然后,我看见她缓缓抬起酒杯。

露出过分精致的下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媚眼如丝,轻道:“姐姐,你不喝吗?”

我草!

这女人真的快成精了。

我知道这个女人想要什么,也清楚她故意为之是在勾引我。于是,我在她的目光中,缓缓地褪下宽松的睡裙。

白皙的肌肤展露在空气之中,我勾着她的前襟,拿过那瓶红酒,在她的目光中,为自己倒了杯酒。

深红色的液体沿着杯沿倾落,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短暂而飘逸的弧线,而后,在温煦白瞪大的双眼下,缓缓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Wynnie.”我笑望着她,一瞬不瞬,“想喝吗?”

温煦白的眸光暗沉,终究为我所挑逗,迎了上来。

·

只能说幸亏我不是什么帝王,因为我现在非常不想要起床去秋旻印象继续商讨剧本。

我只想躺在床上,搂着温煦白的腰,再睡一会儿。

可比起我的怠惰,温煦白显然要更有自制力一些。她动了动,松开了抱着我的手,勉强坐起身,用手指将乱成一团的发丝梳拢到脑后,又低头看了眼时间,嘆道:“我得去公司了。”

上班族这点就没有我们这种自由职业好了,我半睁着眼睛,看着她下床,赤着身子进了浴室。水声响起的那一刻,我那点黏糊糊的倦意和赖床的心思,也跟着一点点被冲走。

就我一个人睡懒觉,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打着哈欠,我还是起了身,捡起地上昨晚被温煦白这个狗东西随手扒掉的睡衣,慢吞吞地跟进了浴室。

温煦白正在刷牙,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明显愣了下,随后伸手,顺势捏了捏我的手。

我撇了下嘴,没说什么,转身去给浴缸放水,又叼着牙刷站回她身侧。

“今晚应该能在八点前到家。”她漱完口,转过身来同我说,“要是太晚,就别等我了。”

博越公馆很大,我和温煦白几乎与奶奶分别住在两端。不知道正常人家的相处方式,但我觉得这样应该不算正常,想了想,我问:“奶奶还住在那边,我们不用去看看吗?”

“有专门的医护在。”温煦白语气温和,“她的作息和我们不太一样,也喜欢清静。等她再好一点,我们再去打扰。”

说完,她低头在我唇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转身离开了浴室。

争分夺秒的上班族好惨啊,我们昨晚可是闹腾到了3点多呢。

简单地泡了个澡,我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正坐在餐桌前,已经化好妆的温煦白。

骚包的家伙果然穿上了戴领带的衬衫,白衬衫、黑领带,搭配她那一头墨色的头发,把本就偏冷的气质衬得更加疏离,又高不可攀了。

我挑了下眉,走过去:“温总今天穿得很漂亮诶。”

她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等会去秋旻印象?”

我自然地落座,拿起她手边的面包吃着,回道:“嗯,昨晚我才把剧本发给制片,今天就给回复了。感觉这部推进得会很快。”

比起烧钱的商业片,小成本的、能够冲奖的文艺片始终都是制片公司的爱。我不意外陈丽邈的积极推进,真正让我意外的是苏晏禾的加入。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我今天得去谈谈底。

“走吧,顺路。我送你。”看到我吃了半片面包就不吃了,温煦白顺手将我还没有吃完的面包塞进了嘴裏,而后去洗了手后,拿着车钥匙走了出来。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坐进我送她的那辆车裏,我环顾了一圈,转头看向她,笑得意味深长:“温总还真是骚包。”

温煦白挑了下眉,没有否认,只是慢条斯理地把衬衫袖口往上挽了些,露出那块同样是我送的手表。

“还得感谢辛导的大手笔。”

“小钱小钱。”

从博越公馆到秋旻印象不过一小段路。她将车稳稳停在大楼前,我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在推门前想到了什么,我忽然俯身,在“司机”唇上亲了一下。

“司机辛苦啦。”

温煦白失笑,在我开门的瞬间降下车窗,冲我挥手:“拜拜。”

好心情地走进会议室,我又一次看到了苏晏禾的身影。

其他人还没有来,我坐到她的面前,一句废话没有,直接问:“苏苏,这部电影没有适合谢清让的角色。你总不能让她演辛露吧?”

她上次这么胡搅蛮缠就是给她的“前女友”在《玩家2》裏面找角色,这次难道又要给“现女友”找了吗?

苏晏禾忽然笑了:“想什么呢,我是觉得这部片子有拿奖的可能,所以很重视。”

“是吗?”我狐疑地看着她。

“是的。我非常看好这部电影。”

作者有话说:

诱1本1